战尘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熠熠生辉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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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

    “你让他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上来。他要是再敢给老子来这么一出,立刻给我走人。”

    “是。”李金赛高兴的答。

    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女售票员亲切的一句话,竟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我感激她,感激身边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而那个年轻的女售票员,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尽管她的模样已经记不起。但她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

    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人也许会在不经意间帮助过你。甚至没有留下名姓。

    就这样一句话,一辈子。

    我是一只螃蟹,在齐步走的队列中,我横着走。我总是撞到左右人的胳膊,象一只找不着北的螃蟹,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赖川。”

    “到。”

    “出列。”

    “是。”

    “你咋走的?迷迷糊糊的。”

    “……”

    “目标正前方齐步走。”这是我第三次被叫出单兵操练了。

    “一二一、一二一……”班长看着我走。

    “立—定。”

    “你自个走得挺好啊。怎么一回到队列就成了螃蟹了?”

    “……”其实我很努力。

    “入列。”

    “是”我双手一提拳跑步入列。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齐步走。”

    这一次我特别留心,可是脚步却又不听使唤,还是东一脚西一脚的走起了螃蟹步。

    “立定。”

    “赖川还是你。”

    “……”

    “给你出个主意,再走的时候就哼歌,但是别出声,心里默默唱。”

    “是。”

    “齐步—走。”

    我走着,我心里默默地开始唱:《志愿军战歌》

    “雄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唉,歌曲这么一唱,顿时胸膛挺起来,步伐坚定了。好了!越走越来精神。

    后来,我就这样走完了新兵连,走完了我的军旅生涯。直到今天我还动不动这么走走,精神抖擞!

    更令我感到欣慰的是,自从我归队后,谁也没有再提,我那件不光彩的事。战友们还是象从前一样待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末,下雪了。

    雪花纷飞象春的飞絮。

    我和郭鹏、周艺军、骆成、高伟、武建节六个人,玩的最好。我们一有机会就跑到一块。

    今天我们在雪地里谋划了一件事:“那咱哥几个就这么说好了。哥几个按年龄排,每天轮流小值日,负责给大伙买吃的和烟。”周艺军一本正经的跟大家说。就他最大。

    “还差一个啊,礼拜天谁管啊?”骆成说。

    “赵海涛。”周艺坏笑着。

    “行吗?你们俩不掐了?”我说。

    “不掐,掐什么呀?都是一窝的。跑5公里他老托着我。”

    “那他干吗?”骆成问。

    “行,没问题,就他挣钱多。他是首钢来的,当兵还带着工资呢。”

    “不行。”宿舍里赵海涛大声的对周艺军说。

    “为什么呀?”

    “你们丫忒能吃了,去服务社没你们不要的。都跟捡了好几年破烂似的!逮什么吃什么。”

    “不愿意花钱就算了。”周艺军说。

    “唉,我还告诉你说,哥们当兵,首钢工资月月照发,比你们家里那点补贴多多了。”

    “那你就抠儿呗!”

    “不是抠儿,一个个都老大不小的,谁整天跟小屁孩似的吃零食啊?烟哥们管了,零食我不吃,也不惯你们这毛病。”

    “行,够局气。一礼拜一天。”

    “別抽好的就管得起。”

    “得嘞。”

    郭鹏回宿舍找到张兵说:“哥几个一块搭伙过日子,赵海涛把星期日买烟的任务接了,现在组织上要你表个态,你包吃的成吗?”

    “成,但我不吃零食,花钱可以。”

    “行嘞,哥哥真仗义。”

    于是大家开始按计划经济执行。

    可是好景不长,刚俩多礼拜,我们就瓦解了。

    “你们丫真够黑的,一天去八次服务社。吃东西不带重样,连婴儿米粉都要。”周艺军抱怨说。

    “就是,平时你们买一块钱一盒的洛阳牡丹,到我这就得改善,一人一盒塔山,一买就一条,一个月四条。哥们挣多少钱禁得住你们造啊!”赵海涛说。

    我说:“看见没有,就你们九班的觉悟低。为什么总把目光都放在鸡毛蒜皮的小钱儿上呢?花出去的是钱,换回来的可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友啊。”

    骆成说:“别说人家九班,说好就买吃的和烟,你两天让我们给你买一双袜子,末了你自个也不洗,穿两天就扔。你怎么就那么**?”

    “**也是被逼出来的,哥们迄小儿就没洗过袜子。来这儿带两包袜子都扔了。”我辩驳说。

    “我们都自个洗,就你谱儿大。”高伟说。

    “行,行,行。我错了,我改还不行么?但咱这小集体还得维持下去。团结就是力量。”我诚恳的说。

    “我瓢了,等着我妈寄钱了。”武建节认真的说。

    “那你先欠着成吧?”郭鹏对他讲。

    “我也没钱了,上礼拜哥们棉衣都卖了。怎么一到我这就改下馆子了。你们这打土豪呢吧?”张兵懊恼地说。

    “嘿嘿,是欺负大傻子呢。”赵海涛奚落着。

    “你那不是周末吗!咱总得打打牙暨吧?”我解释着。

    “你们怎么不来这周末啊?”

    “行,大家轮流坐庄,这礼拜倒过来,周艺军管礼拜天。”

    “拜拜,我不玩了!”周艺军说着滋溜一下头也不回的颠了。

    “行,大伙一拍两散,从此个人顾个人。”郭鹏说。

    我说:“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于是刚执行没半个月的小集体就这样散伙儿了。

    当晚,全连第一次吹响了紧急集合的集结号。

    急促的哨音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紧张而可怖!

    “紧急集合!”

    训练了一天的新兵们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紧急集合,赶快打背包!快”班长们大声地将新兵们唤醒。

    于是宿舍里的兵们,摸着黑上蹿下跳着。穿衣服打背包,手忙脚乱得不亦乐乎。

    “哎呦,我的鞋呢?”郭鹏叫着。

    “这是我的裤子。”周艺军同赵海涛扯着一条裤子。

    “不是你的,是我的!”

    “快点,动作快!”我们班长急促的催着。

    整个楼里“叮了咣当”的乱响,女兵十二班的宿舍灯,亮了一下,旋即又熄灭。

    楼道里有更多的兵在奔跑!

    我跳下上铺的同时将背包从铺上投掷下去。正好砸倒了一个黑影。

    “哎呦!”

    我没管,捡起背包就往外跑,也顾不得是谁!

    整个楼的灯光都熄了,楼道中黑洞洞的。“哎呦!”黑暗中我和谁撞了个满怀。

    “谁呀?嘛呢?”我听得出,是二班高伟的声音。

    “是我。”我低声说。

    我刚发的大檐帽掉了,但很快我就在地上摸到了。我慌张的继续往外跑。

    “赖川我帽子呢?”高伟在后面喊。

    跑到门口已经可以看到清冷的月光下,黑压压的新兵排了一院子。有的人兀自在收拾着身上的零碎,我抱着嘀里嘟噜的一大堆,向队列里扎。

    武建节抱着被子匆匆自楼道中跑出来。

    “停!后边的兵不许进了。”高正道宣布。

    连长的话音刚落,郭鹏跑出来,情急中他拽了一把武建节,借势最后一个冲进队伍。而倒霉的武建节却被排长制止住:“立定!站外边。”

    他气氛的低声骂道:“郭鹏你丫真孙子!你大爷!”

    我窝窝囊囊背包还没背上肩,就被班长制止了。

    接下来高正道检阅了他的部下。

    很多人都特别狼狈。有的背包散了,有的衣扣系串了行,有的干脆还敞着怀……

    “报告!”高伟光着头跑出来。

    “站外面。”连长命令。

    “赖川你丫拿我帽子了吧?”高伟小声喊我。

    深沉的寒夜,苍白的弯月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点点星辰不解的在黑夜中眨着眼睛……

    “你们自己看看,哪还象个兵?逃难的都比你们利落!各班长怎么交的?”

    “报告。”女兵许晓波和楚嫣然前来报到,倒是浑身收拾的挺利落,只可惜太晚了。

    “我宣布,迟到的全部阵亡!”

    “报告!报告!”周艺军和赵海涛前来报到。

    “你们俩已经死了,尸体会说话吗?”

    二人面面相视。

    “阵亡者留下跑步。其余解散,熄灯睡觉。”

    尸体还会跑步?

    夜在继续……

    “嘟嘟嘟嘟……”尖锐的哨声再一次凄厉在暗夜中吹响!

    “紧急集合!”

    漆黑的夜里军营里响起一声声短促的报数声。连长威严的下令:“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队列在行进。

    部队跑出营门,在门岗执勤的哨兵,是二班的高伟和骆成。俩人假门假事的给队列敬了礼!带着满脸幸灾乐祸的窃笑。

    部队被带到一座小山前,然后从山脚至山头崎岖的小路上,新兵们一趟一趟没完没了的往来奔跑。干部们遍布在山路上的各个点“督战!”

    每一次跑下山,我都渴望着听到集合的号令,但是一次次落空!这种无休止的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来。

    等再回到宿舍躺下,大伙怎么也睡不着。我们怕紧急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不是怕是很怕!

    开班务会的时候,李金赛说:“这一周大家表现不错,训练很刻苦。特别是赖川,体质明显提高。这说明大家已经逐渐提高了认识。啊,好的方面就不说了,存在的问题:赖川起立。”

    我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我有点东西送给你,”说着班长从他的柜子里取出一打白袜子。塞到我手里继续说:“怎么样?干净吗?”

    “干净。”

    “都是你的。”

    “班长我没这么多袜子。”

    “你丢的,我给你捡回来了。你看洗干净就白了。”

    “谢谢班长。”我感动的说。

    “不用谢。这里有你7双袜子,从今天起你每天洗一双,洗完了检查。洗不好全班帮你。再洗不好全班的袜子你洗!”

    “这,这多不合适啊。”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啦?那就自己动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点独立生活能力都没有,好意思老让人家伺候你?”

    “是。”

    又有一次,晚上紧急集合连长率领着部队跑到了距军营七八公里开外伊水河畔的公路旁。他遥指对岸黑呼呼的山脉说:“你们看河的对岸啊,那就是著名的龙门石窟。它始凿于北魏更盛于唐,历经400年精湛雕刻。规模宏大,气势磅礴!那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啊!”

    新兵们顿时晕菜,半夜三更,长途奔袭。大家跑到这就是听他导游来了。再说月黑风高的,天苍苍,野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伊水在“哗哗”地向东流。

    下午训练的最后1小时又是站军姿。新兵们威武地肃立在操场上,双眼凝视着前方。那炯炯的目光,已不见了初来时的那种迷茫与散漫!各班长将事先裁好的纸片分别塞在新兵们的两腿间、压着裤线的中指下和插在嘴里。

    北风吹来阵阵寒意,时间仿佛凝结在最初的那一刻。操场上沉静得可以听见清风过耳的那一瞬!一阵风吹来,在地上卷起个小旋子,夹着一点点细小的沙粒,从兵们的脚边轻轻溜走。

    一小时后操场上还是那么干净,看不到一片纸屑!

    熄灯前,高伟敲着牙缸神叨叨的说:“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紧急集合,跑步去龙门赏月。”

    几个新兵惊慌的问:“是吗?”

    “真的?”

    “本台消息,凡被连长宣布阵亡的,后山跑三十个来回!”

    “你丫就贫吧。”郭鹏说。

    “小点声,别给连长提了醒儿!”周艺军说。

    “哎,几点啊?今儿晚上我们班站岗!”我说。

    “给我根烟我就告诉你!”

    “给。”我一手端脸盆,一手掏出烟抖出一颗。

    高伟拿了烟夹在耳朵上说:“据可靠消息,今晚平安无事,同志们请放心休息。”

    “呸!”

    半夜轮到我站岗。

    我看看手表,已将近半夜一点半。

    我解下腰带对贾军说:“我去叫岗,你在这等他们来。”

    “行。”

    我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进了楼道。刚进宿舍还没等叫人,突然楼道灯一齐熄灭!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恐怖的哨音。

    “紧急集合!”

    我急忙转身撒腿就往回跑,我暗暗庆幸,哨声来的太及时了。

    我拎着腰带狂奔着,一口气跑回门岗,窃笑着对贾军说:“哈哈,咱俩运气真好,就算多站一班岗也比跑步强。”

    “他们要不跑步怎么办?”

    “甭管怎么着,咱俩再多站会,防着李向阳再杀个回马枪。”

    正说着我们班杨建设跑来说:“连长叫你们。”

    “报告。”我和贾军跑到队列旁。

    “三班该谁站岗?”连长问。

    班长看了看手表说:“报告,该轮到刘建宇和赵太。”

    “立即换岗。”

    “是。”

    我和贾军不仅跟他们换了岗,而且还背上他俩的背包。

    部队沿着公路在深夜里快速行进。

    “高伟你这破嘴。”我骂着。

    “你怎么换下来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连长看见我往回跑了。”

    “行啊,你不来我跑的还没劲呢。”

    “你死不死啊?”

    “不准讲话,调整呼吸!”班长说。

    在黑夜里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希望。在远处稀疏的灯火,就是我的坐标。我们用整齐的步伐,将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迅速填补;再以不变的速度向下一盏灯火跃进。我企盼着今夜的折返点,就在前方某一盏灯的尽头。

    而当部队匆匆掠过我一个又一个希望的时候,前方稀疏的灯火又成了无尽的新坐标。

    月亮懒洋洋的躺在夜空中,象个襁褓中的婴儿。它含着手指好奇的打量着夜行军的部队。满天的繁星眨着稀松的睡眼,朦朦胧胧的数着军人们的脚步。

    黑夜里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连长率领部队跑到一处灯火辉煌的大院前,部队才停止前进。

    大院门口端端正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戴着铮亮的钢盔。枪刺上闪着耀眼的寒光。他们旁若无人的戳着,连正眼也不看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部队的军营,但那兵的气质倒令新兵们肃然起敬。

    连长兴冲冲的说:“同志们这就是咱们师部的大院,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中有许多人将要来到这里服役。天黑我就不带大家进去参观啦,我们还有15公里的路程返回。大家谁要是觉得不行了,可以留下来。由指导员带着乘车回去。有没有啊?”

    “不行别撑着。有没有?”他继续关切的问。

    “小赖你行不行?”“郭鹏你怎么样?”班长们小声在队列中动员着几

    个后进的。

    “班长,我没事。”我说。其实谁不想坐车回去啊?可是咱得争口气啊,没人出列我干嘛现那个眼哪?

    看见大家都拒绝留下,郭鹏也咬咬牙看着我说:“我也没事。”

    “您看着我干嘛呀?怎么着怪我没给您开路是吧?您可以自个劈荆斩棘去啊。”我奚落着他,其实我猜他就是这么想的。

    “赖哥兄弟就跟着你跑死了算。”

    我笑笑说:“行,你还叫上板了你。四大名旦都没你这么猖狂。”新兵们都在暗暗叫着劲,那差的总是盯着那比他还差的。不是为了把对方比下去,是怕那最差的超过了他。毕竟谁都不乐意当那最差的。

    问了半天没人出列。高正道清了清嗓子命令道:“好,女兵班留下乘车。其余都有立正。向右转。右后转弯,跑步走。”

    早上,连长特许我们晚起床一小时,并取消了当天早上的出操。毕竟连夜奔袭30公里,新兵们有些吃不消。

    起床后我们几个在厕所偷偷抽烟。

    “哎,咱们连长跟夜游神似的。我真佩服他那体格!”赵海涛说。

    “人家当多少年兵了。”周艺军说。

    “连长有神经病,大夜里不睡觉。带着咱们东一头、西一头的瞎逛!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挺高兴。”我说。

    高伟端着腰胯走进来抱怨:“哎呦,哥们的大腿都劈了。”

    “我也跑拉了胯了!”我说。

    “哥们走路都费劲,感觉这腿一迈啊,就抡出去了。”骆成扛着墩布进来边投边说。

    “哥几个谁给来颗烟抽嘿?”高伟晃着两根手指向我们要烟。

    “抽屁,你丫卫生区扫完了吗?”骆成问。

    “你怎么比连长还事儿?”高伟说。

    “你回去瞧瞧你那破被子,叠得什么呀!”骆成接着说:“吃完饭内务评比你别给咱班抹黑啊!”

    “我跟你一班算倒了霉了我。”高伟嘟囔着被骆成押出去了。

    我说:“呵呵,骆成这小班副儿,还挺象样儿。有点儿小权利就成大人物了。”

    “我又给咱连长起一外号。”周艺军得意的说。

    “叫什么呀?”

    “高铁杆,就是烈火金刚里那高队长。”

    “对就他身体棒,站那跟个铁棍子似的。”

    郭鹏进来上厕所,看见大伙说兴奋的说:“哥几个都在呢?今会议什么内容呀?”

    “大伙正声讨连长呢。”我说。

    “大爷的,这高老道,走火入魔了。这个阵亡,那个阵亡。一到晚上就赶着一连的僵尸东跑西颠儿。绝对鬼片儿看多了!我告诉你吧。真的!”郭鹏讲。

    “在他眼里,咱们都是行尸走肉。他就是那骑一破条帚的老道,每天变着法儿的想坏主意折腾咱们,那就是他每天觉得特有意义,特开心的事。”我眉飞色舞的描述。引得大伙分外开怀。

    “光阵亡怎么没有失踪的呀?哥们特想当那失踪的。一跑出营门,我就往黑地儿一猫,等你们回来,哥们再混回来。”周艺军说。

    “这招儿,我看没戏。新兵连就咱们这你几位大仙,那都是高老道手心里的活宝。谁要是失踪了,老道立马就能闻出来。除非等他嘎嘣儿喽。”我分析着。

    “还有,还有。哥们给他起了一英文名。叫道哥。听上去倍儿亲切,喊起来倍过瘾。让人听起来感觉,咱跟他绝对是那特瓷的关系。”郭鹏眉飞色舞是说。

    “呵呵,全连的兵就你最坏,你丫把人都琢磨透了。连长听了非活劈了你不可。”我乐着说。

    “哗哗哗。”马桶一响。我身后卫生间的木门“吱”的一声打开。

    “首长好!”周艺军他们率先发现了连长。立正。敬礼。

    “稍息,厕所不用敬礼!”高正道说。

    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连长。我想解释,想托词,可是我什么也想不出。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

    高正道洗完手说:“又在厕所抽烟是吧?”

    我慌忙丢掉了烟蒂,板板正正地目视着他,等待接下来的惩罚。

    他笑笑说:“好!強行军30公里,你们还能笑得出来,象我的兵。”说完他竟坦然离去。

    “……”兵们愕然。

    我没想到高老道为什么没跟我们发难。但我想:如果我是他,看到自己的部队,经过连夜30公里的强行军,没被拖垮,一个个还笑得那么灿烂,那才真是一件真正值得开心的事儿呢。

    礼堂里新兵们怀揣着喜悦的心情,拿着刚刚受领的帽徽、军衔、领花激动地往军装和帽子上安。

    待新兵们收拾停当,连长庄严的宣布:“这是你们人生中永远值得骄傲的一刻。从这一刻起,你们的名字将被列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的战斗序列,你们的服役期正式开始。”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战友们,你们已经成为陆军304师的一名战士,不久将在各自的岗位上,执行作战任务,和我们英雄的部队一起,从胜利走向胜利!”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高正道宣布:“请同志们举起右手跟我一起向军旗宣誓!”他说完向后转,面向军旗举起握紧拳的右手。

    士兵们齐刷刷跟着举起拳头,面对军旗,他们庄严的宣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战尘第五章五号靶光头

    五、五号靶光头

    春节临近。。wenXuemi。Com

    过小年这天晚饭前。附近的乡下,已经不断的燃放起阵阵年夜的爆竹。

    而操场上又进行着“拔军姿”的训练。队列还是一样的肃静,军人们还是一样的伫立。象一排排挺拔的绿树,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罗汉。

    我的脑袋里一会胡思乱想,一会又是一片空白。我尝试着想:我们置身于炮火硝烟的战区,全连正整装肃立,等待作战任务下达。听,枪炮声就在不远的前线……”

    亏我想得出来,人家过年,我们上战场。

    我努力的按这个意思去想。是啊我听到了,隆隆的枪炮声在四周激荡。我看到了,还有花呢,真好看啊,红的绿的一簇簇炸开在天际……

    要过年啦,爸爸妈妈都还好吧?那北京的夜色会更加绚烂吧?

    这是在想战场吗?怎么越来越不对路?北京城欢歌笑语的人们啊,你可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的心在挂念着我的家乡,我的亲人。

    辞旧迎新的声声爆竹,终究比拟不了残酷的战场,反而将我的心带回北京,带回了温暖的家。我挺立在操场中央,想着,想着……身上倒不觉得累了,也许只因为过小年,才能让我认真的想起些什么吧。

    渐渐队列中传出阵阵抽抽噎噎的啜泣。干部们并没有约束,这样那不敢发出的忍声吞气的哭声,便渐渐无拘束的大了。而且是不止一个人发出的。

    终于许晓波忍不住了,她低着头,手捂住嘴,咽下自已的眼泪举起右手说:“报告,我忍不住了。”然后她蹲下将头埋在腿间哭出了声。

    “想家了吧?想家就哭,哭够了就接着站。什么时候都站好了,没人再哭就解散!”连长似乎刻意的要安排这样一次军姿的训练。

    “当兵的不是铁石心肠。谁都有父母亲人!可我们是这个国家的铜墙铁壁。是钢铁就不能有泪。泪水会让钢铁生锈,思念会令军心涣散。春节快到了,但越是在关键的时候就越不能松懈。我们随时可能会面对战争!所以部队必须保持良好的战斗作风;坚韧不拔的意志。家可以想,但越是在感情脆弱的时候,就越要学会控制情绪。作战的胜负取决于兵心的意志力、忍耐力、战斗力和抗心理战的承受力。”

    大年三十的午休后,周艺军的小号就在楼道里“呜噜哇,呜噜哇……”的响起来了。

    “嘿,嘿。嘛呢?嘛呢?你不嫌累得慌啊?別老吹你那破小喇叭了嘿。过年了也不让人消停会。”我在楼道里碰到他厌烦地说。

    他拎着他的小号正兴冲冲往外跑:“哥们儿礼堂排节目去,走啊。去不去啊?”

    “不去,我洗衣服。”

    “洗袜子吗?”

    “当然洗啊。不就洗一袜子吗?有什么大不了。”

    “你没搞个节目?”

    “我们班长说,我能把袜子自己洗干净了,这就是最好的节目。”

    “呵呵。”

    我独自在一楼的洗漱间搓着衣服。“呼哧,呼哧”我胡乱的揉。片刻后,我听到背后又有人来洗衣服。就问:“嘿,哥们儿有肥皂吗?借使下儿。”

    于是一块肥皂就放在我手边。我也没细看,接过来就往领子上抹。一边洗衣服我一边对他说:“哎,我跟你说个笑话吧。咱们现在的生活好有四比—比鸡起的早,比狗睡的晚,比猪吃的香,比马跑得远。整个一牲口!”

    “……”

    “哎,你怎么不笑啊?”我不满的回头质问。

    可是转过身,我看到的是一女兵。就是那代表十二班全体女兵,给我送信的许晓波。她低着头一手揉着衣服,一手捂着嘴。

    “不带这样的啊!我创作一笑话不容易,给点动静儿行吗?”

    “嘻嘻……”她小声笑。

    “哎,你怎么到一楼来啦?你们楼上又停水啦?”

    “把肥皂还我吧。”她说。

    “是。”我手足无措的还了肥皂。

    “你怎么不排节目去啊?”她问。

    “我那儿都是留着上春晚的段子,这哪盛的下我啊?”我鼓吹着。

    正说着又几个女兵端着衣服下来洗。一看人多,我立马老实了,匆匆投了投衣服就走。

    刚要出洗漱间,许晓波就调侃的说:“党代表慢走啊。”顿时引得女兵们一个劲的傻笑。

    我端着脸盆刚出去,就碰见张兵、郭鹏俩人端着衣服进来。我拉住张兵说:“别过去,全是女兵。”

    他大嘴一咧说:“没关系,我们就是来当党代表的。”

    周艺军到了礼堂,晚上有节目的兵都到的差不多了。

    指导员周忠萍正在“噔噔噔”的拉着一个手风琴练习。见到周艺军来了就叫他:“周艺军你会拉手风琴吗?”

    “会,拉什么曲子啊?”

    “喀秋莎会么?”

    “这有什么难的啊?我给您拉一个。”

    指导员站起来,摘下手风琴交给他。

    周艺军挂上手风琴不客气的坐下,便舒畅地演奏起来。

    曲终。指导员拍着手高兴的说:“哎呀太好了,要不晚上你给我们伴奏吧。我刚学还不大会呢。”

    “行啊,都伴奏什么曲子您得先告诉我。”

    “恩,一个《喀秋莎》。一个《上甘岭》的主题歌。”

    “是卫生员唱的那个吗?”

    “是。”

    周艺随手就将《我的祖国》的曲子演奏了一段。

    “对吗?”

    “对,对,对。”

    “还有什么?”

    “《小路》俄罗斯的那个。”

    “你们班都谁唱啊?”

    “我的祖国是合唱,然后是我们班楚嫣然,她特牛,会用俄语唱。”

    “是嘛?人才呀!”

    “咣,咣。”张兵拎着一面三句半的破锣,一路敲打着走过来说:“周艺军你怎么那么没眼力劲儿?你坐着,让指导员站着。”

    “我们这交流艺术呢,”他感觉有点不合适,站起来说:“指导员您坐。”

    “没关系,我站着吧。听你演奏真好听,你坐下接着拉。”

    “周艺军你应该再戴一墨镜,立把口琴,搁嘴边上,脚边上还得绑一破鼓。绝对像个流浪街头的艺术家。”张兵说。

    “滚蛋。你不就说三句半最后那半句词儿吗,瞧把你给美的。”

    “怎么着?就最后那半句出彩儿!”说着张兵又敲起锣。

    “张兵别捣乱。”指导员说。

    张兵敲着破锣,悻悻的走开。

    周艺军又拉了几支曲子。优美的乐声,流淌的旋律,就在他指间荡漾。令周忠萍这个新兵连女指导员崇拜不已。

    “周艺我觉得你挺有才哎。”

    “嗐,这都是小时候我爸打出来的。”

    新兵连的联欢晚会上,周艺军精湛的小号个人独奏成为节目的**。他精准的吹奏着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青藏高原》、《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波尔卡舞曲)勇气》音色舒展、辉煌而嘹亮。当中有段高音部分“呜”地吹上去,象歼8II战机冲上云霄,而吹到乐曲的华彩部分则炫丽得象一道彩虹。奔腾的号角冲上除夕的年夜,和吉庆的焰火一起缤纷着夜空的美丽。

    要说这周艺军真有两把刷子。小号吹得倍儿专业,什么乐器还都会摆弄。看起来,小时候他爸没白揍他。

    然后指导员报幕:“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表演者十二班楚嫣然。”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兵,有点模特的气质。

    她在周艺军的伴奏下,用一段流利的俄语,配合中文译演唱着: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她用流淌的歌声,演唱着这经典的战地歌曲。她的歌声象春天杨柳岸的柔风,拂过钢枪,醉了远离故土千里戍边战士。

    授衔以后新兵上岗配发了枪支。大年三十的夜里,是我第一次真正摸到枪。联欢会的节目在一个一个的精彩进行着。掌声、笑声,欢快地自山岗下的军营中传来。

    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山岗,那是我们军营的北门岗。我紧握着钢枪,挑着亮闪闪的枪刺。山下的村庄闪烁着千百家灯火,一声声爆竹,辞别着旧岁。

    那是一个寒冷的大年夜,而我的胸膛却燃烧着**的火焰。我觉得就是为这千家万户的幸福与团圆,才是我一个士兵该站在这里的理由。此刻我抱着枪,感觉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兵。我笔直的矗立在我的哨位,没有一丝倦怠。我默默地守卫着军营;守卫着年夜;也守卫着和平。

    门岗的孤灯下,忽然山坡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口令。”我警惕的问。

    “战备。”班长打开手电朝我走来。

    “班长好。”我拍了一下冲锋枪标准的致了一个持枪礼。

    他还了军礼走过来问:“怎么样?赖川,站累了吧?”

    “不累,班长。”

    “想家了吗?”

    “想了一下,但是又不想了。”

    “为什么?”

    “看这山底下,那老百姓年过得挺热闹的。”

    “咱就是为他们站岗的人。”

    “班长,那你说他们能想到咱们吗?”

    “你在乎吗?如果我说没人在乎你,你委屈吗?”

    “有点儿。”

    “那好我告诉你,老百姓可能记不起你,但是祖国知道你!你明白了吗?”

    周艺军拉着手风琴,抒情的演奏着歌曲的前奏。

    接着十二班全体女兵用委婉动听的歌声合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女兵楚嫣然跨前一步,用优美的歌声独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然后女兵们合唱: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楚嫣然模仿着郭兰英的声音和姿态,继续落落大方的唱: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女兵们深情而亲切的合唱着: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女兵们飒爽英姿,她们站在新兵连晚会的舞台上,用动听的歌喉精彩地演唱着这首歌《我的祖国》。

    “好啦,快十二点啦。你下岗吧。”班长对我说。

    “班长,下班岗不是您。”我不解的说。

    “年三十夜里,老兵替新兵站岗这是咱部队的规矩。执行吧!”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敬礼道:“赖川同志,哨兵李金赛前来接岗。”

    “是。哨位一切正常。”我一抖肩将冲锋枪摘下,双手递给班长。

    训练场上遮天蔽日的扬尘中,上百号军人,以低姿匍匐前进的动作,在向前有节奏的运动着。

    我向前面一尺一尺地挪动小臂,身体在收缩与伸展中迅速地蠕动着。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个子不高,所以我身体每一个收缩与伸展的行程要比那些大个的兵用时短的缘故。很快我已经遥遥领先,处在全连爬行队列中第一的位置。

    哨音一响动作停止。我们趴在地上喘息着。高伟迫不及待的挽起袖子检视着手臂。那些已经脱皮渗血的伤痛,让大多的兵叫苦连天。有的兵开始呻吟……

    “怎么啦?这点小伤就受不了啦?”高正道踱过来对兵们说。

    “好吧,爬了一上午该歇歇啦,全体起立。面向我成连横队集合。”他爽快的说。

    士兵们象得到了大赦。顾不得掸去一身的土,一个箭步跳起来,迅速列队完毕。

    望着眼前这整列灰头土脸的新兵,高正道鼓励着说:“你们现在才有点老兵的样子。”

    士兵们呲着满嘴的黄土,憨憨的笑了。

    “你们有谁胳膊、腿磨破了。疼得不愿意再爬了,可以提出休息。有没有?”

    “报告。”郭鹏第一个报名。

    “出列。”

    接着周艺军、武建节、高伟相继跑步出列。我也疼,我能感觉手肘处磨烂的伤口,流着血粘连在 ( 战尘 http://www.xshubao22.com/6/6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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