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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郭鹏第一个报名。
“出列。”
接着周艺军、武建节、高伟相继跑步出列。我也疼,我能感觉手肘处磨烂的伤口,流着血粘连在衬衣上,湿乎乎的。看见几个死党都出列了,自己也有点蠢蠢欲动。我请示了一眼班长,他却立即用目光将我制止。
“还有吗?还有谁受不了啦,可以出列。”连长在问。
“……”
“好你们几个听我口令:卧倒。”
几个人在口令声中倒下。
高正道围着他们转了一圈说:“目标正前方,卧姿低姿匍匐前进。”
军令如山,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但作为军人,命令就必须要执行。他们迅速向前爬去。
高正道目送着他们爬走,转过身对新兵们和蔼的说:“你们坐下。”
接着他讲:“在野战条件下,连队在敌前沿隐蔽接近。这个时候,敌人的炮火可能会试探性对该地域炮击。然后前沿开始例行侦察,而隐蔽的部队可能有人受伤,或牺牲。可就这样,部队一声也不能出。哪怕是炸伤胳膊,炸断了大腿,也要忍着,再忍着!你一旦哼一声,动一下,就会被敌前沿观察哨发现。从而引来更多的炮火向我覆盖。那牺牲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是全连甚至更多。所以作为我们步兵,必须要养成不怕苦,不怕疼,不怕死的战斗作风。我们是最坚强的是士兵,我们的意志是钢铁!大家都听明白了没有?”
“一号靶准备完毕。二号靶准备完毕……”靶场上新兵们紧张的瞄准和校正着射击目标。
山中有薄薄的晨雾,透过标尺,准星,我瞄准了靶子。“五号靶准备完毕!”我大声而坚定的报告。
我可以看到一百米外的靶心。我的准星微微的晃,套在准星中的靶心一会模糊一会清晰。我凝神瞄准着它,食指轻轻压慢慢扣,突然“呯”的一枪。枪响无意间。我的枪口猛地向上跳了一下,7。62毫米口径的弹丸瞬间击发,以每秒钟710米的速度射向一百米外的目标。
第一枪击发后我迅速调整了一下射击,然后再射。三个单发射毕,手指压着枪机略一延时,一个短点射就打了出去。我感觉枪身在剧烈的抖。
靶场上枪声阵阵,一声声震碎了薄雾。三班的新兵射击完毕。他们验过枪,起立将枪上肩,立正站好,等待报靶。
哨音一过,班长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一号靶,一个七环、两个八环。二号靶,两个六环,一个五环……”我静静地听,我焦急地等待班长报我的靶。我在想应该打得不错,至少该有一个十环,一个九环吧。
终于轮到我的靶子:“五号靶光头。再重复一遍,五号靶光头。”
战尘第六章再见,在庆功大会上见!
六、再见,在庆功大会上见!
304师几支直属新兵连队,排着整齐的方队,齐聚在师部阅兵操场上。原地踏步,那胳膊机械式的摆着,象一个人。队列中,军歌嘹亮,此起彼伏,象澎湃的海浪。
“军队的节奏是一二一,行进在祖国目光里,一二一,朝前走,步伐多整齐。军旗军旗飘啊飘,召唤我和你,一切行动听指挥,迎着风和雨。一二一,一二一二一,走向新胜利。……”
“军营是一片雄性的土壤,这里面自古就生长坚强,男儿们一个个钢筋铁骨,女儿们从军也变得豪放……”我们连的歌声压倒一切的响起来。
歌声在队列中回荡,歌声在阅兵场上飞扬,歌声在蓝天下飞越万水千山!
八一军旗迎着晨风在骄傲的飘扬。执旗手刚健挺拔的屹立在军旗下。
标兵威武的持着八一式半自动步枪,站在各自的岗位。
新兵连全副武装,在军旗的指引下,在雄壮的阅兵曲中前进。方队以整齐的步伐经过主席台。
“向右看。”
“一二。”
“敬礼!”高正道干净利落地完成了队列行进中的军礼,然后手腕子“啪!”的一抖,腿带着风,笔直的踢出,齐步换正步。他身后的新兵连方队,“嚓、嚓、嚓。”整齐的把怀里的钢枪向前劈出。
“轰、轰、轰、轰……”受阅的新兵连步伐雄壮而整齐,脚踏着祖国的大地向前,向前。
他们已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是解放军中堂堂正正的一个兵。
经过三个月的历练,新兵连训练就快要结束了。我和周艺军走在营区里。
周艺军问我:“新兵连就要结束了。你说咱们会分到哪?”
“我觉得哥们肯定是去一特光荣的连队。飞夺泸定桥,奇袭白虎团的那种。你呢?”
“我没你那么有抱负,我只想找个相对舒服点的连队休息休息。这三个月可把我累坏了!”
“不过我习惯了,今天上午不训练,我这身上还真不爽。”
“你丫不是那会了?天天嚷嚷着回家。”
“不许你再提这事儿啊,哥们早就洗心革面了。”
“没关系,下了连队大伙各奔东西。再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事儿也就没人提了。”
“我怎么忽然感觉,这仨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像昨天咱俩还在火车呢。”
“你接着熬吧,还有两年零九个月呢。这才哪到哪啊?”
正说着女兵十二班两个女兵从宿舍楼里出来。是许晓波和楚嫣然姐俩。我丢下周艺军跟了过去。
我尾随着她俩进了军人服务社。
我装作买东西,趁她俩转身的机会制造了一次邂逅。
“啊,你俩买东西啊?”我说。
“怎么样,坚持过来了吧。”许晓波笑眯眯的对我说。
“是,我还没跟你们道谢呢。”
“不用,你只要以后可别再冒傻气啦,就是对我们十二班的报答。”
“是,我知道。”我傻傻的说。
“明天就分兵啦。”
“是。”
“你怎么就会说:是。我又不是班长。”
“你们吃点什么我……我请客。”
“不用,你们分哪知道吗?”
“不知道,服从组织安排呗。”我接着说:“不过,不过我想肯定是去步兵连。”
“那可苦呢。”
“没关系,新兵连都过来啦,还什么苦吃不了?”
“走吧,咱们赶紧回去了。”楚嫣然拉着许晓波往外走。
“你们俩穿上军装站一块长的还挺像。”我跟了出去。
“好了,班长看见会说的,再见。”她回眸一笑,和楚嫣然走了。
“再见。”我站在服务社的门口望着她俩的背影道别。这就是军营,男女兵之间不能随便说话。尤其是我们新兵,更当回事。
“哎。”我叫道。
她俩站住,转过身望着我。阳光洒在两个婀娜而刚健的女兵身上,她们厚实呆板的军装,虽封存了女人的妩媚与娇羞,但她们身上却具有一种“红装”装扮不出的英姿,格外好看。
“代我向十二班全体女兵致敬。”说完我标准的敬了一个军礼。
许晓波立正,潇洒的还礼。
望着两个女兵离去的身影,我傻傻的微笑,心里感觉甜甜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吧。和接触外交学院那些假门假事的女大学生,感觉绝对不一样。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艺军站在了我身旁。他拍了我一下说:“还看呢?人家都进楼了。”
“你丫什么时候到的?”
“你看上她了吧?”
“谁呀?”
“你自个心里那小兔儿是不是快蹦出来了?”
“你丫说什么呢?我们这是革命同志的战友情,都是一块儿打土豪分田地的苦出身。”
“就你?你爸不是大使吗?”
“是革命干部。”
“许晓波长得比楚嫣然好看。”
“你丫思想境界怎么那么龌龊啊?”
“谁有你龌龊啊?”
“去滚!”
当晚,洗漱间里高伟肩上搭着毛巾,敲着牙缸晃悠晃悠的说:“哥几个注意了啊,今天晚上紧急集合,匍匐前进到龙门!”
“你歇了吧,明儿大伙就散伙了。”郭鹏回敬道。
“作为一名革命军人,要时刻保持警惕。最安全的时刻,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
“高伟你这破嘴,再跟这瞎贫我给你嘴里的那象牙掰了。”
“分兵秘密内幕你们听不听?”
“呵呵,我分哪都成,只要不和你一个班。”骆成揪着高伟的耳朵说。
“骆成你别来劲啊,打死我也不和你分一个连。”
骆成手一使劲。
疼得高伟“哎呦,哎呦。”直叫。
“哥几个别闹了嘿,听听他吐什么象牙。”张兵说。
“说吧。”骆成放开他。
“看哥们给你们吐朵莲花儿吧:凡考核成绩不好的全部养猪的干活。”
“真的?”我问。
熄灯后,班长破例躺在床上和我们小声聊天。他回答了大家一个普遍关注的问题:“咱们是野战军,全军数一数二的甲种师团,军区战备值班部队。开养猪场干啥?没错,各连炊事班是养着几头猪,但不能因为那几头猪就专门请一个人吧?但是不排除有人会下炊事班,部队是个大家庭,干啥的都得有。革命分工不同嘛,没准有人还想去呢。”
“呵呵。”兵们都笑。
“反正我不想。”我说。
“赖川怎么样?挺过来了吧?”
“还行,越来越爱上这种生活了。”
“没啥。当兵就是熟练工,越干越顺。”
班长下了床,给大伙挨个掖了掖被子说:“以后你们就到老连队了,得拿出比新兵连更足的劲。谁要是给我拉稀,可别说是我李金赛**的兵。”
“放心吧,班长。决不给您丢脸。”
“大家从新兵连过来都不容易。我要是有啥地方,曾经对不住你们的,请大家原谅。新兵连就要结束了,我希望今晚睡过一觉,你们能把咱们相处不愉快的事忘了,明天我高高兴兴的送你们走。”
“班长你说啥呀?我们都很感激你!”
“记住,啥样的班长带啥样的兵。我这个班长咋样,就看你们下连队的表现了,你们就是我的考核成绩。好了大家睡觉,不说话了!”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明天去的新连队将是什么样呢?经过这三个月的训练,我的体能已经练起来了,身上肌肉结实了,跑步也快了!我想一定是到一个英雄辈出的连队吧。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只是我这个枪法怎么就那么差劲呢?
突然“嘟嘟嘟嘟……”又是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吹响了。
“紧急集合!”
我简单约束了一下被子,然后飞快的披上军装,提上鞋,扣上帽子。一边跑一边把背包打好。跑出楼门的时候,背包已经上肩了。连队迅速集合着。操场上灯火通明。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队列集合完毕。
高正道掐着秒表说:“稍息。都不错,进步很大。”
他话还没说完。。“报告。”是郭鹏最后一个跑出来。
“入列。”高正道并没有批评他的迟到。
“是。”
“讲一下。请稍息。”他敬礼后,喜洋洋的瞧着我们说:“同志们别紧张,我今晚不是叫大家出来赏月的。我刚从军务部门回来,明天一早,分兵时间紧,我有些话怕来不及跟大家说。所以今晚打扰你们了。首先我要告诉大家,我为能和你们一起度过新训生活,感到荣幸。带着你们走过阅兵场,我骄傲了。那别的连的兵,真跟你们没法比。新兵连是一个军人,从军以来最难忘,最艰苦的一段历程。在这个阶段你们经历了,许多从未尝过的艰难与困苦。但这种奋斗精神的养成,却是大家这一辈子的财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们这里是教导队,担负着培养部队基层班长的任务。是军中之花的摇篮。我期望在今后的岁月中,你们都能回到这里来继续参训。”
连长的话让新兵们感动,我们使劲的鼓着掌。新兵连这最后一次紧急集合让我们感到温暖与光荣。
第二天早上,还没开早饭,有的军车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我对周艺军说:“看我们马上就要分手了。”
他说:“谢天谢地,快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说:“我觉得挺好,要是就这么一直下去多好。”
他说:“你打住吧,我谢谢您。再不完,我都得跑了。”
我说:“你跑吧,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顽石。”
早饭后,新兵们收拾好行囊,精神抖擞的集合在操场上,整装待发。
指导员对大家说:“战友们我们就要分别了,你们即将奔赴保卫祖国,维护和平的战斗岗位了。现在让我们一起再唱一支歌:战友,战友,预备唱!”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这铿锵的歌声回荡在军营。歌声中我凝眸回望,新兵连的一幕幕苦乐年华,象拉洋片似的在记忆中回旋。挥别的故乡、南下的列车、积雪的盘山公路、可笑的报数、喘不上气的五公里、排长的训斥、干部的劝诱、战友们的帮助、紧急集合的狼狈、匍匐前进的扬尘……太多太多了。还有,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售票员。
新兵连是一个大家庭,五湖四海的兵来到这里就是缘分!大家同吃同住,患难与共。想着即刻大家就要分手,军人们虽依然唱着嘹亮的军歌,但眼圈都红了。
高正道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一批一批的新兵被点到了名字,再次踏上新的征程。
“候锐、姚海威、贾文佳、高伟、张松、骆成、蔺再遇、贾遥途、周艺军、赵海涛”……
新兵们的动作紧张而有序。
点名到最后,操场上最后只留下我、贾军和其他几个战士。
“其余都有立正,面向我,成班横队集合。”我们提起行李列好队。
把我们从北京接来的上尉军官李群和连长互相敬了个礼,然后对我们下
命令。
“全体都有,跟随我,向右转。右后转弯齐步走。”
我们拎着行李跟着他向军营外走去。
这时候,院子里的军车一辆接一辆的启动了。
卡车上的新兵们又开始唱军歌了。
带走新兵的卡车从我们身旁缓缓驶过。车上的人拼命向我们挥手:“再
见。”“再见喽!”“多保重!”“再见,再见!”“哥们常联系啊!”“写信你丫得回啊!”车上车下我们相互致着告别的军礼。
忽然我发现一辆军车上载着几个女兵,其中就有许晓波。
我冲她挥别着:“许晓波。再见啦!”
她看到我高兴的在车上挥着手喊:“再见啦。”
“在全师大比武的赛场上见。”我慷慨激昂的说。
许晓波和道:“再见,在全军庆功大会上见!”
军车在哨兵的注视下,一辆辆驶出了军营。开赴新兵们新的战场……
战尘第七章:为一条狗要了一个兵
战尘第七章、为一条狗要了一个兵
一条铁路延伸至军营,然后成Y字形将军营分做三部分。WENxueMI。cOmY字的两边分别是营房与油料库。中间是一座不算小的站台,其中有一座篮球场。
油库主任李群神采奕奕的向新兵们介绍着营区。
他指着库区里几个敦实的大油罐说:“这些大油罐,每个储油1500吨。”他又指向远处卧在地面的小罐说:“那边的小点是500吨的。”
他指着院子北侧的一排平房说:“那边是真空泵房,这地下啊就是输油管线。”
他再领着新兵们来到仓库。拉开苫布,这里面整整齐齐的堆满了绿色的油桶。我留心的看着,其中一些油桶上标着45号坦克柴油的字样。这倒令我嗅到一点真正部队的气息。
接着李群带着新兵们来到营房,热心的一间间屋子讲解着:这是卡拉OK厅这是士兵食堂,这屋阅览室,还有这屋你们看—娱乐室。
这屋里装修一新,有电视、台球案子、健身器材、图书、甚至还有两台游戏机呢。我心中暗暗称奇,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还是军营。
这里的宿舍和新兵连不一样,全是一水的单人床,床上歪歪扭扭摆着在新兵连要挨骂的军被。墙壁上横七竖八挂着挎包水壶,柜子敞着门。露出乱糟糟的衣物。老兵们一窝蜂似的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咋样啊?咱这不错吧?”“咋地比你们新兵连舒服多了吧?”“没想到吧?出了新兵连那地狱,来咱们这算得上天堂了吧?”
见到扛着下士、中士军衔的老兵,新兵们礼貌的站成一列横队,拘束的立正着。齐声问候:“班长好!”
“都坐下,放松点。”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上士说。
“别紧张,随便点。”另一个油头粉面的下士热情的招呼。
一个黑脸膛,留着偏分的志愿兵,掏出烟一颗颗丢给新兵们说:“来,弟兄们辛苦了,抽烟,抽烟!”
这让初来乍到的新兵们很不自在。但老兵们的热情,倒令我们心里感觉很欣喜。可我们还是不敢坐在床上,而面对老兵们的热情倒有些不知所措。
老兵们看到我们还站着就说:“坐啊,来这就算到家了。”
“班长我们新兵连不让坐铺。”贾军解释着。
“哈。你们新兵连有你们的规矩,在这入乡随俗,那就別讲究啦。都坐吧,随便坐。”上士将惶恐的新兵挨个往床上按着。
我叼上烟,在军装上胡乱摸着火柴。
“叮”那个递烟抽的老兵,甩出一只外壳铮亮的打火机,点着腾腾的火苗,捅上来。
我不好意思的推着他的手谦让着。
“来来,点上,抽着。”我执拗不过还是让他给点上了烟。
“兄弟老家哪里的?”上士问。
“报告班长,我叫赖川,家是北京的。”我起立,立正回答,立正的时候连烟都扔了。
“哈哈哈。”老兵们嘲笑着我的举止。
“霍,不错啊,首都来的!”下士翘着腿,照着小镜子挺讲究的梳着头说。
“坐,坐。”志愿兵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床上。
我下意识的去捡丢掉的香烟。他阻止说:“算了,再换一颗。”说着又递过一支烟。
他重新给我点着烟,然后用地道的北京话问道:“哥们儿,你北京哪儿的?”
“西城的。”
“我也北京的。”
“是,我听出来了。”
“我是动物园的。”
下士接道:“他是动物园的大狒狒。”
“你丫该干嘛干嘛去。我们老乡说话有你什么份儿啊?你见过北京动物园吗?那可比你们王城公园里的动物多多了。”志愿兵推了他一把笑骂到。
“我是阜外的,跟您家挺近的。”
“我也是北京的。我家清河的。”贾军唯恐落下他,迫不及待地说。
正说着,李群来到宿舍外叫我:“赖川你来一下。”
“是。”
我再一次丢下烟,双手抱拳提于腰际,很标准的跑步到门口。
跟李群到了后院。我看见一个挂上士衔的老兵,一脸严肃的立正站在那里。在他的腿右侧坐着一头威猛的军犬。它毛色纯正,目光炯炯,头上立着一对宰牛刀子似的耳朵;它张着血盆大口,红润的大舌头狮子一样的舔着嘴;粗壮的脖子上套着牛皮带钉的项圈。
“这位是咱们油库即将退伍的老兵张铮,张班长。他为了等你,已经超期服役三个多月了。”李群介绍说
“赖川同志你好。敬礼!”他招呼着我,敬了一个军礼。而同时,那威猛的军犬也立起上身,张着大嘴歪着舌头,用结实的大爪子摆了一个貌似敬礼的造型。直到它主人下达了“礼毕”的命令才放下爪子。
我还礼后不解地问道:“张班长您干嘛等我啊?”
他拉着犬走了一圈,然后把犬绳塞在我手里说:“我在等接突突的兵。”
“……”
李群讲解说:“突突是咱们油库的军犬,为油库立过功。从现在起你将是它的新主人。为了等来交接军犬的新兵,张班长一直在超期服役。”
“怎么是我啊?”我糊涂的问。
“我去你家家访的时候,你和你母亲都提到过你会训狼狗,并且非常爱狗,怎么你忘了?”李群和蔼的说。他说的没错,因为我也就那么点嗜好,和特长。
“我没忘。首长我是很喜欢狗,可我是跟您出来当兵的呀。”我彷徨的说。
“不错,这就是当兵。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武器,你要象爱护眼睛一样的爱护它、关心它、照顾它。直到你离开部队那一天。”李群认真的讲到。
“不是,首长我没弄明白。您是让我就跟您这儿养狗是吗?”
“是啊?要不我干啥要物色你这个兵呢。”他笑吟吟的说。
我的天哪。猪是没养上,改养狗了!我想。
我和张班长带着军犬“突突”沿着铁轨走着。
“我老家是云南的,下火车还要再走两天两夜。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看突突了。以后它就拜托给你啦。”张班长望着天际高扬的云霄哀伤的说。
“班长我本来是该去步兵连队的。”
“在哪不一样当兵。再说咱油库也不错啊,吃的好,工作少,生活条件也优越。你何苦去干啥步兵呢?那可是一天到晚抓训练,天天脱皮、吃土,就着血和汗啃压缩干粮,时刻都可能上战场的玩命差事。”
“我当兵就是奔着吃苦来的。要是能上战场保不齐还能当个英雄什么的。”
“说是一回事,真干上可不是吃苦那两个字那么简单。我老家就在边境上,打仗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一卡车一卡车的伤兵,从前线下来。我们麻栗坡有个烈士陵园,里面埋着九百多和你我差不多大的军人。他们都是英雄!不说这个换个话题。说说突突吃饭吧。它早晚两顿,油库里有它的编制,炊事班会把饭给它做好,但是由你来饲养。”
“班长,您看别人行不行啊?我还是想下步兵连。就算是当了炮灰也没白来一趟不是吗?”
他突然愤愤的望着我说:“赖川我干了五年,也就等了你五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会养犬的兵来。它是我从南京基地带回来的犬,是我在那亲手喂大的。这些年来我和它一直在守候,一个可以善待它的兵,只有亲手把突突交给你,我才能了无遗憾的走!”
“是班长,可是我——”
“既来之则安之,这就是你、我还有突突之间的宿命。养军犬的兵也是兵,和上战场的兵没什么分别。都是拿生命去换和平。我们油库就是睡在这座城市上的大炸弹。只要燃油有一点泄露,都可能把半个城市掀上天。而突突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早的发现隐患。它就是你的鼻子和眼睛。”他说着蹲下身,军犬温顺的扒上他的肩头,用大舌头热情的舔着他的脸。他哄孩子一样拍着它的大脑袋说:“喔,喔好孩子,真乖。”
张铮对着“突突”说:“来好孩子,和赖叔叔握个手,以后他就是你的新主人了。”说这话时他眼圈不禁有些泛红了。
“突突”友善的坐在我面前伸出大爪子,抬给我。
我蹲下身,拉拉它的手,它“嘤嘤”的哼着。
“它从小在军营长大,对军人特别温顺。”
战尘第七章下辈子咱俩还当战友(下)
老兵又在部队多留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手把手的带我培养和“突突”的感情,尽力让它适应新主人,这种交接手续,对一只忠诚的军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三天以后,老兵要走了。
送他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院子。李群考虑到“突突”与张铮深厚的情意,怕他俩都难受。特意叫我把“突突”关在后院的笼子里。
战友们帮张铮拿着行李,放进了车。然后大家抱在一起话别。
“班长,你走了可要写信回来啊。”下士说。
“老张,走好。赶明儿到云南找你玩去。”志愿兵说。
“张铮啊,你是我最好的兵,我会永远都惦记着你。回到家好好干,我们等着你的喜报。”李群说。
“主任我知道为我转志愿兵,您没少操心。不过也没啥,回去了还可以干民兵。干个边防民兵,我还能训出排雷的犬呢。”他强颜欢笑着,其实谁都知道,他是不愿走的。超期服役的兵就是为了转志愿兵,转上了又能多干十几年。转不上白呆。
“弟兄们回吧,我会永远记住咱们在一起当兵的日子。”张铮一一和大家拥抱着。那一刻大家都哭了,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兵要流水般的逝去,但眼泪会留下来。
这时候关在后院的“突突”不安的吠叫起来。它拼命的扒着笼子,在笼子的格栅间伸出嘴凄惨的哀鸣。
“主任,你再让我看一眼突突吧。”他痛哭着向李群恳求着。
“张铮,我是……行!赖川把兔兔放出来!”
“是”我立即跑到后院去放狗。
“突突”三蹿两蹦的跑出来,一下子就扑到张铮的身上。没完没了的拼命的舔着主人。它的热情要把他溶化。
军人的心也不是冰雪,张铮抱着“突突”的大脑袋“呜呜”地恸哭。他嘱咐着:“好突突你要听赖川叔叔的话,好好吃东西,好好工作,不许放松警惕……”
此情此景,感天动地,在场的军人们无不落泪。
志愿兵抹了一把眼泪,坐上驾驶位,打着了火。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老兵狠狠心将爱犬推开。一脚刚踏上车厢,另一只脚的裤腿,就被“突突”叼住了。它发出“呜呜”的哀鸣,漂亮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突突,放,不行,放开!”张铮下着口令。说实话若不是张铮没有人会阻止“突突”。
“突突”毕竟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犬,它顺从的放开嘴,伤心的望着主人关上车门。它漂亮的大眼睛里,离别的泪水夺眶而出。
突然“嗖”的一下,“突突”跳上了车顶,它用坚实的大爪子一个劲的挠车的顶棚。好像是在说:“你别走,你再让我看看你呀。”
“突突,下去,听话,下去啊。”张铮带着哭腔拉开吉普车的窗户,向“突突”命令着。
它乖巧的跳下来,在车门上扒着。它不断的伸着舌头往上舔,着急的细声呼唤着它要离去的主人。
张铮伸出脸柔声对“突突”说:“突突,来亲亲,亲爸爸一下。”
突突兴奋的在张铮的脸颊上吻着。吻别……
老兵最后看了一眼军营,看了一眼战友们,猛的推开“突突”声嘶力竭的说:“敬礼!”
“突突”习惯的做着敬礼的动作。向它的主人道别。
吉普车开了。那一瞬间我看到老兵仰面失声痛哭,那样子让所有都人受不了。老兵害怕看“突突”的眼睛,它流露出一种惶恐的不安和充满企求的眼神。
就在大家以军礼惜别,用挥手相送的时候,“突突”突然一个箭步追向驶离的汽车。它大声而绝望的吠叫着,追逐着。
汽车停下了,老兵张铮再次走下车,迎着他的爱犬……
我追过去,拉起“突突”的牵引带,尽力控制着它不安的情绪。
张铮俯下身忍着眼泪拍拍它的脖颈,抚着它可爱的大头喃喃的说:“好孩子,回去吧,好好听话,下辈子咱俩还当战友。”“突突”将头倚在他肩膀上,默默的流泪。老兵的眼泪也顺着两颊流下来。流下来打湿了“突突”的温顺的前额。他们彼此依偎在一起,默不作声的感受着对方的痛苦,感受着彼此的失落……
好久好久……老兵站起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百元钱,塞到我上衣口袋里说:“突突喜欢吃奶糖,别忘了给他买!”
我推辞道:“班长不用,我有钱。”
他满脸是泪哭着冲我吼道:“拿去!”说完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泪,拉开车门走了。
我看到他的脸紧紧贴着车窗,手频频的冲我和“突突”摆动着……
那时春意盎然,桃花正浓……
战尘第八章再回到从前
战尘第八章再回到从前
老兵走了,也带走了“突突”的魂。wenxuemi。com
一连几天它都爬在窝里不愿意出来,甚至连阳光也懒得见。它躺在窝里,眼神充满了哀怨与思念。
炊事班变着方的给它做好吃的,牛肉、羊肉、午餐肉,还有水果。可是它只在饿急了的时候,勉强吃上一些。饭盆拿来了又倒掉,水换过了又泼去。“突突”思念它的主人,它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它从未与主人分别,然而离别的痛苦与寂寞却在它心上抹不掉、挥不去。它毕竟只有孩童般的智力,很多东西它根本不会掩饰。
而我呢,到了新单位虽然突然一下子,生活变得轻松起来。但心儿却象断了线的风筝,心里空空荡荡的找不着北。
早上起床,新兵们已经在操场上等待。而老兵们一点紧迫感也没有,他们脖子上挂着腰带,懒洋洋的晃悠到操场上,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那名上士就是我们的班长叫于庆,是油料员。下士叫姜建阳是洛阳本地兵。志愿兵叫邢卫东是我们这的司机。其余还有几个老兵,有的回家探亲了。然后就是我们六个新兵。
春寒料峭的早晨,空气中有花草与泥土的芬芳。
“快点,快点。站好队。”班长于庆站在队列前,哆哆嗦嗦的搓着手说。
“你催什么呀?昨晚我两点才睡觉。”邢卫东不满的说。
“你干啥了?”
“看电视呗。”
“有啥好看的?”
“一堆破电视剧,看完这台看那台,哪个也没记住。”
“那有啥看头?”
“睡不着,耗着呗。”
姜建阳站在队列中问:“想啥了老邢,又想你媳妇了吧?”
“我想你媳妇了。”
“好了,集合。队列中不许讲话。老同志了给新同志做个榜样。”班长说。
“老于你别装了嘿,赶紧的吧。我儿冻着哪。”邢卫东说。
“老兵你看看人家新兵啊,你看谁说话了?老同志了,站直喽!”
“哎呀,去逑吧。太冷了,快跑吧。”姜建阳说。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班长按程序进行着队列要求。
“别贫啦!跑吧。”邢卫东说。
“行,向右转,跑步走。”
我们跟着老兵一起跑起来。一开始打头的姜建阳拔足狂奔,跑得还挺快。新兵们也精精神神的紧跟着。
“嘿,跑慢点,我这早饭还没吃呢。”邢卫东落在后面喊。
新兵们觉得好笑,这样的连队,这样的纪律,感觉上比我们上学的时候还差劲。老兵们就像学校班级里的坏孩子,总喜欢耍耍贫嘴,逗逗闷子。
跑出军营没有500米,姜建阳就折返了。这让我们这些新兵感觉跟没跑一样。
邢卫东在半路上遇到我们就问姜建阳:“这就回去啦,跑啊继续跑啊!你不挺能折腾吗。”
班长冲他调侃道:“你别偷懒啊,你跑到折返点再回来。”
“行,你们头里走,我去喝碗胡辣汤去。”说着邢卫东独自跑去吃早点了。
会议室里李群对士兵们说:“新同志来了。啊。又充实了咱们油库的队伍,下面按油库工作需要,做如下人事调整。”
新兵们规规矩矩的坐着,翘着首等待着新任务。
“赖川—。”
“到。”我起立响亮的回答。
“坐下,不用起来。”
“赖川,阮得胜,陈续亮去警卫班当战士。贾军,张宝才去油料班学习油料技术。胡来任油库通信员。原通信员刘思农调警卫班当战士,警卫班战士姜建阳任警卫班班长。任命油料班班长于庆兼任油库代理排长。”
我觉得好在服役中还有“警卫”两字。单从字面上看,感觉还像那么回事。
所谓的警卫班执勤,就是俩人坐在油库值班室呆半天儿,半天儿一换岗。我因为有“突突”无非多了几趟库区巡逻的任务。
上岗的第一天我还煞有介事的别着一根橡胶棍子,牵着“突突”在油库大门前标准的站着军姿。
站了没多久,姜建阳就溜达过来。他好奇的问我:“喂,小赖,你站这干嘛?进屋吧,跟我聊会儿天。”
“班长我在站岗。”我说。
“不用站着,警卫班就是库区溜达溜达,没啥事就在屋里坐着。”
“班长我在新兵连站习惯了。”
“好吧,你站着吧。”他走进值班室无聊的翻看着军报。
我依然挺立在门口,象一棵松。
“哎,行了吧,一上午呢,你都这么站着?”他不耐烦的说。
我想了想也对,就带着“突突”进了值班室。
“你只要把突突照顾好就行啦,别傻站着。新兵连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
是啊,新兵连结束了。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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