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我想了想也对,就带着“突突”进了值班室。
“你只要把突突照顾好就行啦,别傻站着。新兵连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
是啊,新兵连结束了。没人管了,我也就失落了。
我给妈妈写信:亲爱的母亲,我已经结束了新兵连的训练,下了连队。这没劲透了。我的任务就是养好一条名叫“突突”的军犬。每天别个破棍子坐在油库值班室要么发呆,要么胡侃。我想我曾经美好憧憬的军营生活,就是这样吗?没有艰苦卓绝的历练;没有催人奋进的号角;没有枪林弹雨的畅快;没有……我感觉我虽然穿着军装,但是却像哪个破工厂的门房。枯燥乏味的工作使我丧失了作为军人勇气;无聊嬉戏的生活使我感受不到作为军人的自豪。有时候我问自己: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
娱乐室里我叼着烟,挥着台球杆,“唏哩哗啦”的捅着台球。案子不怎样,很多设计好的球路,都被不平整的台面滚丢了球。我索性胡乱“噼噼啪啪”的爆着杆。打折了为止。
“一个人玩呢?来咱俩过两招。”于班长张罗着。
“没劲,破案子。你自己玩吧。”
我走到门口,冲楼上喊:“通信员!胡来!”
小胡跑下来问:“干啥?”
“把游戏机给我打开。调一百次。”
“好嘞。”
游戏机打开,那是一种**的游戏。古老极了。**着手柄胡乱的玩着,打没两关死了。再重来……
晚饭后我喂“突突”,挺好吃的东西它闻了闻,就把头转过去。
我也不管它回宿舍打牌。
赢了几把牌,我回到犬舍。“突突”站起来,冲我摇着尾巴。
我看到它没吃多少,还剩了大半盆,不禁为自己的付出的辛劳而不悦。但我还是耐着性子蹲下来,抓了一把掺着肉的饭送到它嘴边说:“突突乖,快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来吃一口。”
它还是躲避。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我“啪”地抽了它一个嘴巴怒道:“他回不来了。他已经走了,你和我一样都没得选择。”
“突突”转过身委屈的躲进窝里。
我怒不可遏的拉着它的锁链将它拽出来狠狠地用脚踢着。它哀嚎了一声,夹起尾巴想要逃避。可是我还是拽着它的锁链无休止的踢打它。
我们班回家探亲的贾兴旺回来了。穿着一身不协调的便装,吹着小分头,提着一个大编织袋,咧着大嘴傻了吧唧的和大伙打招呼:“呦新战友到了,来吃苹果。”他从编织袋里掏出苹果一个个丢着。
“兴旺这回你得请喝酒啦。”姜建阳诡秘的说。
“咋啦?”
“他升官儿啦!”于班长拍着姜建阳的肩膀高兴的讲。
“升啥官儿,当油库主任啦?哎呀那我得烧高香啦!我那团组织问题还没解决呢首长。”
“报告贾班长,主任任命姜建阳为我们警卫班的班长了。”我有板有眼的报告着。
“你坐下,你坐下。别吓着我。”他将我按着坐下。
“咋样,请客吧!”姜建阳催促着。
“你当班长凭啥我请客?”
“你得拍新领导的马屁呀,积极向上级靠拢。”姜建阳得意的说。
“我呸,你不请我喝酒工作还想搞上去啊?”贾兴旺说。
“要不老于请客,他当排长了。”姜建阳说。
“他当排长啦?谁批准的?经过我同意了吗?”贾兴旺不满的说。
“咦—你看你那个信逑样,咋跟排长说话咧?老于俺先替你教训他。”说着姜建阳和贾兴旺打闹起来。
夜晚我站第一班岗。披星戴月的盯了两小时。我留下“突突”回去叫人接岗。
我摸黑回到宿舍推着死猪似的贾兴旺:“贾兴旺,贾兴旺。”
“嗯?干啥?”他迷迷糊糊的说。
“醒醒,醒醒。该你站岗了。”
“嗯,知道了,一会就去。”
我蹑手蹑脚的出了宿舍,回去等。
春的夜有春泥的芬芳,大地复苏。春夜微寒,星云倒比冬季宽广许多。“兔兔”就卧在我的脚边上酣睡。最近它总是无精打采的,有限的食量勉强维持着它的体能。它比我刚见的的时候,瘦了许多,皮毛也少了光泽!
“嘿,贾班长,醒醒!”我又回去叫岗。
他翻了下身子,抱着被子嘟囔:“马上,马上……”
回到岗上我待得很无聊,守着油库又不能抽烟。我凝视着值班室窗外的黑夜。我想这里的兵怎么睡的那么踏实?心里边就没一点责任感吗?兵们一天到晚的
傻晃。打扑克,切台球,看电视,玩游戏,唱流行歌曲,成天在爱与不爱的问题上无病呻吟。每天的生活,除了早上象征性的跑跑步,给本部过往的军车加加油。剩下的事就俩字“玩儿”。
我和他们再待下去,纯粹就是拿自己的青春开涮。这也叫当兵?
时间都过了一个小时了,贾兴旺还是没来。
“到点了,兴旺。”我又去叫他。
“你睡吧,别管了……”他就是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
我想算了,再待会直接叫下班岗吧。下一班应该是贾军。
回去以后“突突”突然吠叫起来,我立即带它出了值班室,我放开它,想
让它带我去找目标。
但是它转了两圈撒了泡尿就爬下了。
“人懒狗也懒。”我想。
我决定带着“突突”去巡逻一下。我看看表,带上手电就领着“突突”出发了。
我拿着手电,到处瞎晃着,是想提醒可能会来光顾的盗贼,我们有高度的
防范。这手电还不错,是防爆的,而且照射距离超远。足以起一定的威慑作用。
库区相当大,巡逻一圈要十多分钟。我的手电特意针对一些死角或者可能
藏人的地方照射着。
没什么异常,我来到油库的后院,拣起一块砖头,使劲的丢出去。
“突突上。”我命令它。
它不紧不慢的踱步过去,先闻闻砖头,再用鼻子拱拱。就蔫头耷拉脑的走
回来。
我拾起半截砖,掰开它的嘴塞进去说:“衔。”
它叼着砖看看我“吧嗒”丢下了。
我有些不耐烦,再一次将砖塞进它的嘴里然后,下达了随行的口令。
“突突”无精打采的跟着我走了没多远,“吧嗒”又把砖吐了出来。我勃然
大怒狠狠踢了它两脚。它疼得连忙跑开。我追上去,它毕竟是条经过训练的犬
见我追赶,连忙乖巧的爬在地上不动弹。
“有啥样的班长就有啥样的兵。你和这里的人一样熊,对了你是狗熊。”
我拿起一块砖头,压在它的背上说:“不许动。背着!”我惩罚着它。“突突”背着砖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我想它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我又加上一块砖,然后又是一块。这是我发明的狗老虎凳。我为这样的发
明感到有趣。索性再添加着砖头,看它能扛住多少。
八块砖依次码在它的脊背上,它坚忍着支撑着,它的身子已经在发抖。我
知道它快坚持不住了。但是我感觉它在和我较劲,我决定要好好收拾它。于是
第九块砖放上了。终于在我手中第十块砖码上的同时,“哗啦”它背脊上重负的
砖头落了下来。但它并没有站起来,是不敢?还是累得爬不起来?
我将第十一块砖重重的掷在它的身上,“咚”的一声,那声音象擂在鼓上。
“突突”站起来夹着尾巴跑开,我追上去挥着砖头再砸。它再跑,我追着
他大喊:“死狗,你给我站住,大爷的回来。”
它爬下,但机敏的在砖头落下之前,再闪开,直到我筋疲力尽……
第二天早上,我们刚集合起来。于庆对大家讲:“今天内务评比,出操取消,各班好好叠被子,特别是老同志要争口气,别让新同志笑话。哪个比下去了可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喂!就这两个班有啥可比的?”姜建阳发着牢骚。
贾兴旺却高兴的说:“老于这种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要继续发扬下去啊!评比贵在坚持,老出操也没意思。今后这种活动还是要多搞啊”。他是江苏人,浓重的南方口音,幽默起来很有趣。
“咋说呢?你看你那个熊被子,连新兵都不如,咱班肯定输了。”姜建阳用河南话训斥着他。
“我素质太差,请班长体罚我一个星期不许出操。就算班长每天用豆浆灌我,用油饼抽我嘴巴。也不过分!”他调侃着。
“我给你灌胡辣汤!”
没等贾兴旺说话。志愿兵邢卫东抢先说道:“警卫班管理方法新颖,我志愿每天去你们班接受再教育,和贾兴旺同志展开互助,一帮一一对儿红。”
“去求吧,老子还想被体罚呢!荣誉还是留给他们新同志吧。”
老兵们在院子里耍嘴皮子的时候,主任从楼上探出头来质问:“你们早上怎么不出操?瞎吵吵啥呢?”
“今天您不是要评比内务吗?”于班长说。
“评比内务和不出操有关联吗?”
“没有。”
“那谁给你的权利不出操啊?”
“报告主任,我也是怕他们被新兵比下去。丢人!”
“好吧。给你们个机会。哪个被新同志比下去,罚扫一个月厕所!”
“是。”
贾兴旺打扫完厕所。把我从宿舍叫出来。我看见他拎出一杆气枪,神气的摆弄着。
“赖川带上突突,我带你打鸟去。”他说。
这似曾相识的情形。令我做梦也想不到,一切真的又回到了当兵以前的样子。在新兵连我选择了坚持,但是现在我真的想放弃了。这还是兵吗?
仔细问自己的心底,我现在到底在哪?在做什么?虽然我选择了意志的坚韧,可是挺过来的还是和从前一样。醉卧沙场一觉醒来,终点又回到起点。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依然在梦里?新兵连多苦多难,我都义无反顾的坚持下来,那是为了做一名合格的军人。现在军人已经做成,却不是我眼中的解放军。曾经士兵的誓言哪,已成为一段诗朗诵,风过耳,念罢即忘……
我和“突突”跟在贾兴旺的**后面,在营外的田野里胡转。
此人枪发极差,百发不中。
“兴旺咱们有打靶吗?”
“咱们连就这一杆枪。你说拿什么打?”他对着天空东张西望的回答。
“我在新兵连打靶,打了个光头。”
“那你比我强,你还好歹能瞄对目标。我都打别人靶子上去了,最后一数我旁边那位,九发子弹他中了十发。我们连长当时就晕了!”
“那没让你补射?”
“补啥?就一次机会,打歪了活该!结果连长断定我是斜眼儿!让那个兵去了步兵连。”
“那你后悔吗?”
“开始后悔来着,可是分到这也挺舒服。看见那么多人羡慕,就不惦记了。”
“步兵连是不是打枪挺多的?”
“那是,象你这样的去了,那子弹哗哗的给。只要你眼睛不斜,早晚是神枪手。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打得你看见枪就想吐。”他一边说一边到处眨巴着眼睛。好像还真有点斜眼。
这个话题却让我为之一振,我不由得说:“那我也想调到步兵连去。”
“那可真开眼了,前边是坦克开路,头上是直升机护航,坐着装甲车。你抬头看吧,火箭炮嗖嗖的从头顶上飞。榴弹炮落在前面的高地上,那场面甭提多震撼了。”
“真的?”
“可不,去年演习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我还想,要是我在那里边,就算明知道去死也干了。”
“那你倒是去啊!”
“不行,我不能光看到别人风光的一面,而忽略了他的痛苦。人都羡慕那样的兵威风。可是让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谁都不干!谁能保证脑袋不从裤腰带上掉下来呢?”
“瞧你说的邪乎劲儿的。”
“我跟你说啊,步兵连的训练那可真是怎一个“苦”字了得啊!摸爬滚打说的容易着呢。那是磨着皮、流着血、吃着土、就着枪子熬过来的。”
“你没去你怎么知道?”
“就是那个兵告诉我的。”
“那他恨透你了吧?”
“没有,他挺知足,我也挺知足。”
“演习咱们去干嘛?”
“野战加油啊。”
“今年什么时候有啊?”
“别盼着训练累死了。天天扛着管子跑来跑去。”
“啪。”好容易他打下一只麻雀,掉在农田里。不等我放“突突”出击,班副就“蹦跶,蹦跶”着,踩着庄稼跑过去。
“哎兴旺不能破坏庄稼。”我大声喊。我想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六条不破坏庄稼。
战尘第九章它疯了
战尘第九章它疯了
黎明前,天空虽依然黑暗,月儿却在悄悄的隐退;大地虽依然沉寂,花儿却在静静的绽放。。
急促而令人熟悉的紧急集合哨子突然在油库响起。
“紧急集合。”李群叫道。
“谁啊?这是……让不让人睡觉了?”油料班宿舍里邢卫东躺在被窝里抱怨着。
“建阳你梦游了吧?”警卫班宿舍里贾兴旺欠起身子问。
“哎呀,老刑不是我,主任吹的。你快点吧!”于庆不紧不慢的打着背包。
“兴旺我不去啊,昨天跳墙俺把脚崴了。”姜建阳请假。
新兵们还算利落第一批跑出去站队。老兵除了于庆之外,个个磨蹭的要死。
李群不耐烦的站在那里等。
好一会人才陆陆续续到齐。其中姜建阳还没打背包。
李群打量着他这些熊兵说:“看看你们还像个军人吗?稀稀拉拉,新兵都让你们带坏了。”
他忽然发现姜建阳没带任何装具就问:“姜建阳你的背包呢?不想干了是吧?”
“报告,我脚扭伤了。”
“你干啥去了?”
“他上树够风筝,跳下来把脚崴了。”贾兴旺揭发。
李群听了鼻子都气歪了:“无法无天了吧?于庆你排长是咋当的?我让你放羊哪?我是不是该送你到基层连队取取经啊?”
“报告主任,我不想。”要说于庆这个人,在油料业务上是把好手。可要是论到管理,却够窝囊的。一方面说他能力差,但另一方面也是后勤单位本身就缺乏严格的约束所造成的。
老兵们偷偷的笑。
“现在谁的岗?库区怎么没人?”
“报告,是贾兴旺。”姜建阳立即报复。
“贾兴旺啊贾兴旺。从你来,我这油库就没兴旺过。那全是假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们是为我当兵的吗?一个个都是兵了,想想你们将来,部队都混不出息,回地方能混成啥样?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要你。”
我想:我就是一个最不该要的。
“那个,春天来了啊,你们也该活动活动了。姜建阳去站岗,其余都有向右转。”
“不跑到天亮都别给我回来!右转弯跑步走。”
春暖花开,库区里的小草也长出来了。它们把根结实的扎在地上,把嫩绿的草叶茁壮的抽出根茎。在雨露阳光的滋润下,油库里的小草和这里的兵一样把根留下。
油库的兵们一个个蹲在地上,埋头拔着不该作客的小草。油库防火重地,寸草不能生。这既是日常库区维护的科目,也是油库主任李群给兵们的处罚。
我们的工具比较齐全,油库里就是不缺家伙。手套、大剪子、小铲子、还有改锥,干活的东西特别齐。但还是手最管用。
“哎,我都出汗了,老于咱们歇一会吧。”贾兴旺说。
“我们早就出汗了,一看你就没使劲儿。”我说。
于庆没好气的对贾兴旺说:“别人能休息就你不能。我们都是替你受过。你脱岗不是一次啦!”
“你个二球,你看看大家陪你受累。有锨不叫使,可把老子累坏个球了。”姜建阳用河南话骂。
“那怪我啊?你们不也老脱岗吗?”
“俺们都没让主任逮住,你个二球一回来就出事。”
“行啦,咱们现在就开个班务会。讲一下:以后无论老兵新兵谁都不许再脱岗啦。每天就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们还叫啥当兵。”于庆在大家蹲着拔草的同时,召开班务会,这在我军尚不多见。
“你管好你自己吧。俺替你站过好几班岗了。”姜建阳把矛头指向于庆。
“你别老假正经啦,你以为你站猪身上你就白了?”贾兴旺说。
“对了,兴旺这回你必须请客,要不是我和老于给你说情,处分你就挨定了。”邢卫东说。
“你別猪八戒打发要饭的假充善人,我要是挨处分,你早轰到813啦。”
“813是哪啊?班长。”我好奇的问。
“全军第一批师改旅的试点单位,现归咱们师建制,快反部队。苦极了!”
“好啊,我就喜欢去苦地儿。那才叫当兵呢。”我盘算着要是能去那支部队该多好,“快速反应部队”多诱人的称谓啊,透着时刻要打仗的兵味儿。
“813咱先甭谈,你不是想吃苦吗?来你先帮我把这块地给平了吧。”兴旺挥着小铲冲我说。
“行,等弄完我这边,我就帮你去。这啃地皮也叫吃苦?”
“小赖你可别盼着去,到那你可真受不了。”排长善意的奉劝到。
姜建阳插口道:“别听他的,他以为军队他们家开的,他想调哪调哪啊?再说那813不是废品收购站,咱想去人家还看不上呢。”
“嘿,我还就非叫这劲了,哥们儿非去不可。”我卖力下手连续的拔起草,恨恨的说;“有什么呀?不就是当兵吗。在哪都一样!”
“行,小伙子有点骨气,你要是能从这调走,我们就天天跑五公里。”老于的话也不知道是激励,还是讽刺。
“成,我就跟你打这个赌。”我不服气的说。
“那你输了呢?”
我想说我输了,我不干了成吗?回家不也这样吗?但是不能再冒失了,我想想说:“我天天请你们喝酒,我灌死你们这帮老兵油子!”
“哎呀,老于你跟他赌啥咧你说?他家北京的,万一托上啥关系调走了咋办?他是新兵白纸一张,去813比老兵油子容易得很!”姜建阳不满的说。
“放着好好的油库不呆,疯子才会这么想!”兴旺最后评价说。
“对他肯定是疯子!”姜建阳笑着接到。
他的话倒指点了我,我想我一会就往家里写信,让妈妈托人给我办调动。
中午,我给妈妈写了信。除了进一步叙述了这里的情况外,我还表了准备吃苦的决心。最后点着名要去813或者去别的野战部队。我估计凭他们的社会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封好信,我将信送到油库值班室。
贾军正在那闷着头看书。
“看什么呢?古龙还是金庸?”我说。
他翻过书给我看封皮。是一本《高中政治经济学》,那是我最不爱看的。满篇咬文嚼字,我就没看明白过。
“得了,你给我歇菜,你这都是我上学玩剩下的,小说外边粘一政经书皮儿,老师还真夸过我呢!”
“真是,我骗你干嘛?自己看。”他翻着说拿给我。
我一看,还真是。
“贾军你都寂寞到这种程度了?也对哈,天天瞎玩,也挺没劲的。玩假深沉这也是一活法。恩格斯批评什么来着对形而上学。”
“我爸让我复习准备考军校。”
“你爸不是大校吗?怎么不给你弄一好点儿的连队啊?”
“我看这就挺好,没什么训练,还挺安静。正好适合复习。”
“这儿再呆下去哥们都傻了,哪是家,哪是部队我现在都快分不清了。哎你不觉的烦吗?”
“不烦,没事复习,看书。”
“你想考哪啊?”
“我爸让我考通信兵。”
“我说你这孩子,学通信有什么劲哪?不就爬爬电线杆子,接接电话线头什么的吗?领一群小女兵,除了搞对象方便,能混出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你知道吗,未来战争首先就是从通信对抗,开始进入交战状态的。战斗打击的第一序列就是通信系统!”
“我就知道,手里要是能端上支枪,那当兵才是真格的。”
“你这就是形而上学东西,当兵就一定要拿枪吗?拿枪就一定能打赢吗?战争一定要用枪来达到目地吗?枪就一定是解决矛盾本身的作用吗?我们是来当兵的但并非是因为存在而存在的表象;就是军人载体中体现事实的唯一方式。属性所系的个体事物是真实的实体,而军队实体中阐述制胜的核心意义并非……”
“妈呀——这孩子疯了!”我大叫一声跑了开去。天知道他讲的是什么?从那以后我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呆子”。因为唐僧师徒四人中猪八戒就是那呆子。但事实上他比唐僧还贫,贫得不知道是什么?我想他自己也不知道。
家书抵万金,盼望已久的邮递员终于来了。带来军人的家书。一封家书一份思念。在军人们心中,一封远方的来信,是最显弥足珍贵的。离家千里之外的军中,一封家书带来了家乡的味道,带来了亲人的声音。
我的信呢?应是我盼望的那些与母亲心灵相通的渴望;让亲人变得可触摸;让我调动的希望有个答案。
我迫不及待的躲到角落中,揭晓我心的答案。
答案是:“不!”母亲在信中回答:咱们家没有部队里面的关系,托不到可以给你办调动的人。希望你安心服役,好好工作……
“**you”我想说。
我恼怒的将信纸团成一团狠狠丢出去。我感到绝望,难道就这样了吗?就应验了张铮所说的宿命了吗?我的天——
一直默默趴在我身边的“突突”立即一个箭步叼住纸团,兴高采烈的跑回来,一张嘴,把那封信吐在我面前,然后它欢快蹲在我面前,等着我随后的奖励。这是它难得好心情的一天,但是我的心情却太糟。
“啪啪啪”我左右开弓连抽了它数个耳光,接着一脚将它踹开。被打懵了的“突突”并没跑远,它不满的冲我细声叫着。好像在说:“你干嘛打我?你自己不高兴,凭什么冲我撒气,我招谁惹谁啦呀我?”
我走过去恶狠狠的拉着它快步走到库区的角落。
“卧。”我命令它。
突突遵从的照做。还轻轻摇着漂亮的尾巴。
我拿起一块砖头,放在它平整的背脊上说:“呆着!”
然后一块块砖头,接二连三的压上它的脊背。起先“突突”还顺从的坚持着,后来它的身体在颤抖,但是它还是尽力坚忍着,不让砖头落下。持续了一会儿,突然在它身体肌肉剧烈的颤抖的一瞬,一块砖头不小心落了下来。“突突”努力的卧在那,身体僵硬的在挺着,可是失去重心的砖头却不争气的再掉下了两块。
“该死的!”我骂道。
我冲过去没命的踢打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摧残一个动物,不,是一个无言的战友。但是我确实这样做着,而且越发疯狂。
在追打中,我踩到系着它脖圈的绳子,我抓住它了。
我将“突突”死死的栓在后院废弃的水管上,绳子特意多缠了几圈。这样它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无处可逃了。
然后我跑出去拾了根手臂粗的棍子,再回来抡着棍子,劈头盖脸的朝“突突”身上死命的揍去。
“突突”在约束中躲避着,凄惨的哀鸣着。但是那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近似疯狂的抡圆了棍子。疾风暴雨般的向“突突”打着,打着……
它的嘴流血了,伴着唾液,哩哩啦啦的从嘴角淌着……
忽然我发现,它竟然不再躲避我发狂的击打,只是坚挺着身子,一下下挨着,任凭我打在哪里,它竟也不吭一声。它漂亮的眼睛湿润了,泪水和着血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我被它的神态吓住了,我想它一定被我打疯了。
我喃喃的说:“它疯了,它疯了。”
我一步步向后退缩着,突然我丢下已经打折了的木棍,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的脑袋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它疯了……它疯了……”
战尘第十章我爱上它了
战尘第十章我爱上它了
由于内心的渴望与现实的遥不可及,使我承受不了长期的抑郁。终于爆发出来。我想:坏了,怎么回去交待啊?如果“突突”毁在我手里,我怎么向部队交待?还有那个把“突突”托付给我的老兵,它是多么希望在他走之后“突突”能有个善待他的好主人啊。多好的一条军犬啊,它可是给我们立过功的啊。
“糟了”我想。
“我怎么了?我疯了吗?”我想。
一直到吃过晚饭,主任忽地问我:“小赖,突突最近怎么样?
“报告主任,它还是缺乏食欲,比以前瘦多了。”我说
“带好它,它给咱油库立过大功啊。”若说“突突”立功,据说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一次张铮带着它巡库,路过泵房,它突然扒着门狂吠起来。大伙一检查,原来是在油泵的管道上,就出现了一处小米那么大点的洞。要说这油库那么多的油料,能敏锐到闻得出这点泄露,实在非人可及啊!
“是”
我端着“突突”的水盆小心翼翼的来到栓“突突”的地方。我先悄悄接近它,然后躲在油罐后面,谨慎的偷**视它。它已经听到我来了,正摇着尾巴兴奋的朝这个方向注视。
他细声的冲我藏身的地方叫唤。叫我出来。我于是走出来小心的接近它。“突突”一见到我,居然象没事人一样的,依旧一个劲的摇着讨好的尾巴。我心里“咕咚”一下,石头算落了地。
我试探的把水盆放在它面前,直到看着它卷着大舌头喝饱。这才敢上前去解开它。
这时“突突”依然象个孩子似的,靠在我怀中,一个劲的扭动腰肢,蹦啊、跳啊,热情的用大尾巴轻轻拍打着我的膝盖。其实它没咬死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而看到它待我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那份动物对人的宽容与依恋,令我既感激又难受。我忍俊不禁抱着“突突”的大头悔恨的说:“哦好突突对不起,我发誓以后再不打你了,真的突突,谢谢你能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是啊,一个人不管你有多么不开心,也不能去伤害别人,更不能伤害一只动物。
想一想动物对人的情感吧,它们包容着人给予它的一切伤害,承受并化解着与人之间的隔阂。你看它有坚硬的爪子,有可以咬断你喉咙的锋利牙齿,有凶猛的天性。而当它面对无论是你的善与恶,它总是一如既往的,把全身心交给我们;即便是你要夺去它的生命,它也一样无怨无悔。
动物给我们的爱超越了人与人之间的狭隘,心与心之间的离析。那是一种舍我的至爱。是它作为人类伙伴存在于世的全部。
它要的不多,无非是一顿温饱、一句夸奖、一双映画着它的眸子。
那一瞬,它好似读懂了我的心。快乐并且宽容的吻我、舔我。亲昵的安慰着我的不安与自责,深深的自责。我轻轻抚摸着给它造成的伤痕自责的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打过它一下。
“走啦,突突我带你去买糖吃。”说着我拉起它第一次带着它去附近的村子里遛弯。
带“突突”外出原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原来它从小生长在军营。从未见过什么鸡、鸭、鹅。以至于它见到每一只牲畜都会发狂的吠叫,并且跃跃欲试。哪怕从我们身边路过拉车的大牛、大马,那么大的动物。它也要拼命的挣着,要去咬上一口。
这可不好玩,我必须将牵引带紧紧绕在肩上,用全身的力量去约束它。每一次都分外惊险,总是怕它惹祸。嗨,它这个爆脾气啊,对人总是好好的,象羊儿一样驯服。怎么对待老百姓的牲畜,竟回复了狼的本性呢?
我们买了奶糖,它迫不及待的趴上我的肩膀,着急的“嘤嘤”哼叫着。我连忙剥给它,它吃得可香啦!
天气已经放暖,那天中午,我让炊事班给烧了热水,我给“突突”洗了一个澡。它可爱洗澡了,冲水的时候,它就老老实实的让我弄,不时还回身讨好的舔下我。刚洗干净,不等你给它擦干,它就使劲地抖落起身上的水。密集的水珠溅了我一身。
给“突突”洗干净身子,它的精神便抖擞起来。它披着蓬松漂亮的皮毛,撒欢的围着篮球场跑着圆圈。它和士兵们一起追逐着篮球,它欢快的在我们身边跳跃着,努力担当着职业球屁的角色。它象个业余球员,带着球欢快的乱跑着,篮球总是不老实地乱骨碌,加上那个大皮球根本无从下嘴,所以搞得它有点找不着北。害得“突突”每次捡球都累得“呼哧呼哧”的。
这段时间我除了继续摆事实讲道理的给母亲回信外,再就是用大多时间和“突突”快乐的相伴着。
不知不觉地我爱上它了。我们总是每天吃完晚饭,一起沿着深远的铁路散步。那时候因为不会碰到什么人,所以我可以放开它,让它自由的走。
它便走在我前面,一边数着我的脚步,一边东张西望着。
我就在后面作弄它。我在枕木上原地踏步。起先它还是若无其事的,听着我的脚步,摇头晃脑的走在前面。后来“突突”感觉我的脚步越来越远,再一回首,见到我还在原地。它便象个怕跟丢了大人的孩子似的,一溜烟儿的跑回来。后来它学精了,走着走着就要不时的回头看看我,看你是不是还在。
经过我一番精心的调理,“突突”的精神好多了。它吃得多了,叫声也洪亮了,特别是一身健壮的肉膘起来以后,显得特威武。
中午我路过值班室,正好听到贾军给家里打电话:“是,我复习着呢。”……“嗯。”……“这吃得挺好的。”……“没事”……“您放心吧。”……
我好奇的走进值班室,看到他用值班室那部老式电话,正在同北京通话。我怀揣着糊涂,静静等贾军打完电话。
“呆子你是往北京打吗?”
“是。”
“喂,你怎么用这电话打家里啊?”
“我们家是军线儿。我跟总机要到北京的。”
“怎么打教教我。”
“你们家是军线儿吗?”
“不是。”
“那没戏。”
“哎,你等等,那要北京要钱吗?”
“军线免费的啊。”
“呆子你教教我,哥们试试,万一呢。”
我们值班室的电话很陈旧,没有键盘拨号,拿起电话就是总机。
“你好,三两(32号)”拿起听筒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立即灌进我的耳朵,穿过耳膜,汇入大脑,直甜到心里。那种动听优美的声音,就是打到北京最好的酒店总机,也找不到。她们是我们师一个代号叫“五一”的通信站。
“喂……”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第一次用军线,第一次在听筒里听到女兵的声音啊。
“请问您要哪里?”代号三两的话务员柔声说。
“你好,请给我接一下北京好么?”我说。
“请问您要北京哪里?”
我诚恳的说:“班长您好,我想要我妈单位,是地方线。”
“你好同志,军线是不可以要外线的。”
“班长您帮帮忙吧,我是一新兵,有关系到我个人前途上的事要找我母亲。您就给接一下吧。行吗?挺着急的。”
“请问你要的电话是多少?”
听起来她同意了,我连忙告诉她:“北京,5122348。谢谢您啊。”
“稍等。”
“然后我就听见三两在线路上帮我呼叫着:北京,北京。”
“你好洞拐(07号)请问你要哪里?”北京的总机说。
三两替我要着:“你好。请您接一下您的外线五幺两两三四八(5122348)谢谢。”
片刻,听筒中传来三两的声音:“同志北京电话接通,请问您要找哪位?”
“张芝燕,我母亲。”我急忙回答。
“稍等。”
在北京母亲正在办公室和同事谈工作,电话响了,她拿起听筒问:“喂?”
“你好三两。我是304师,劳驾请帮忙找一下张芝燕阿姨。谢谢。”
“我就是,怎么了?”她诧异的站了起来。
“喂,您就是张阿姨吧,您儿子电话找您请听好。”
电话里沉默片刻后,三两叫我:“喂,同志。您母亲电话接通了,请讲话。”
“是。”我激动的说。
“喂?喂?”我听到了是母亲的声音。
“妈,妈……”我兴奋又激动的对着话筒,向妈妈倾诉着。
见接通了电话,贾军悄悄走出值班室,带上了门。
门口拴?
( 战尘 http://www.xshubao22.com/6/64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