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逐流 第 236 部分阅读

文 / 风封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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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思涛对秘书张江林进行冷处理,作为“大秘书”的姜玉玺很快也觉察到了。

    这天到晋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调研回来,姜玉玺照料一个机会,探了探他的口风。

    曾思涛实际上也是等着姜玉玺主动提及这事,毕竟姜玉玺主动提这事比他主动提这事要显得合适很多。

    “玉玺,这件事我也正好想和你交流一下,小张……我看还是到下面去锻炼锻炼一下比较好,做文秘有些屈才了。”

    姜玉玺微微愣了一下,做文秘屈才?这是反话吧,张江林在曾思涛身边工作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曾思涛就要换人,显然张江林是犯了什么大忌了。让曾书记感到非常不合适,张江林调进市委秘书处,当初还是他起的主要作用,把张江林推荐给曾思涛,姜玉玺也是考虑到张江林背景比较单纯,没想到这个张江林这么快就出了纰漏,姜玉玺心里对张江林是很不满意的……

    只是姜玉玺不清楚,他开口要的人,可人家却是把功劳记在了金伟林身上了。

    见曾思涛如此说,姜玉玺点点头说:“我要向书记检讨,我没把好关……”

    曾思涛微微一笑说道:“秘书长,你多虑了,这和你没关系,用什么样的秘书,这纯粹是我个人爱好而已。”

    姜玉玺见曾思涛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试探着问道:“我再替你物色一个?”

    曾思涛笑了笑说:“不用了,我已经物色到了一个,新风日报的记者林峰其。有关手续,你直接办就行了。”

    姜玉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毕竟,市委办公厅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新书记竟然撇开他,自己物色了秘书,这岂不是对他最大的不信任?

    姜玉玺的反应曾思涛看在眼里的,他也不想再这个时候姜玉玺有什么其他想法,笑着说道:“秘书长,这人来了还得辛苦你多带带,我才来什么都不熟悉,市委大大小小的事情,你也得多辛苦一下。”

    姜玉玺一听曾思涛这话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那好,我按程序办理,先借调,试用几个月,如果行,再办手续。”

    “只不过是调一个秘书,哪里需要这么复杂?这个林峰其本身有职称,相当于科级干部,你们直接调好了,一步到位有点难度,就过度一下吧,如果干得好,再考虑解决职务问题……小张的工作,就拜托你和他谈谈吧。”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六章 狗肉上不了正席

    姜玉玺和曾思涛谈完话之后,姜玉玺对张江林心里是很有些看法的,也是非常气恼的。

    市委书记的秘书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这个位置,这个张江林却搞砸了,虽然姜玉玺并不清楚曾思涛为什么要换张江林,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张江林肯定是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情,真是不会珍惜机会。

    更重要的是张江林是他推荐的人,可张江林却把事情搞砸了,弄得他在曾书记面前很被动,虽然曾书记没有批评他,可他这样自摆乌龙,曾书记会怎么看他这个秘书长看人的眼光?

    曾思涛良对张江林这个秘书失去了信任,而且差一点就对对整个办公厅失去了信任,失去对他这个秘书长的信任!

    要是曾思涛怀疑他有什么居心,这事都不让他知晓,只是暗记在心里,等时机成熟了,再秋后算账,到时候突然给他来一下,他莫名其妙的被曾书记来一记重拳,自己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他还不冤枉死?——他可没想在曾书记的秘书上做什么手脚。一想到这个,姜玉玺的心里就有些后怕。

    姜玉玺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其实用比较艰难来形容更合适一些,作为蒋怡贵一手提拔起来的秘书长,他身上已经打上了深深的蒋怡贵的烙印,在和对手的争争斗斗之下,对手忌恨他,作为斗争失败的一方,他要是不依附于曾书记,恐怕她在市里的日子会不好过,要是得罪了曾书记这个外来者,那他的处境,恐怕就只能用煎熬来形容了。

    好在曾思涛还算是挺宽容的一个人,认为他仅仅是失察,给了他充分的理解,这样的事情,通知他来处理,实际上就是给他一个台阶下。曾思涛虽然大度,但是张江林总是让他心里十分不快。

    不过姜玉玺到了这个位置,即便心里对张江林意见很大,可曾思涛的意思是冷处理,他也不会把喜怒表现在脸上。姜玉玺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把恼怒的神情放在了脸里面,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容。

    秘书张江林见他进来,忙站起来,曾书记现在并不在办公室,姜秘书长是市委的大管家,自然知道曾书记的是行程,曾书记不在,姜秘书长这个时间来办公室,自然是有事找自己。

    张江林忙招呼着秘书长坐下,又开始给秘书长泡茶,姜玉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坐到了办公桌对面,又对张江林道:“坐,坐吧。”

    姜玉玺端起张江林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江林啊,来办公厅工作也几个月了,有什么体会啊?”

    张江林看着姜玉玺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这笑容看着和煦可亲,可是张江林怎么看都觉得姜秘书长的笑容有那么一点古怪,但是古怪在什么地方,张江林又说不上来。

    张江林见姜秘书长问起工作上的事情,愈发小心翼翼的道:“给书记做秘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距离书记的高标准、高要求,还差得远。”

    姜玉玺微微点点头,姜玉玺的笑确实是有些不自然,“哦……那你有没有想过,下去锻炼锻炼?”

    借着张江林地话头,姜玉玺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想谈地内容上。

    “下去?”

    张江林愣了一下,他不过是谦虚一下,客套一下,他才刚刚到曾书记身边工作,这个时候肯定是不想下去的,张江林看着姜玉玺和蔼的笑容,终于知道了这笑容的古怪在什么地方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曾书记的意思,姜秘书长是不会来同自己说这番话的。这是曾书记不要他做秘书了。

    姜玉玺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神似乎要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一般。张江林在姜玉玺的注视下,有些心虚的躲闪着。

    姜玉玺是何等人物?从张江林有些闪烁的目光之中,已经看到了事情的主要缘由——看来张江林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在姜玉玺的注视下,张江林轻轻点头,说:“我服从安排,而且,我也觉得我不适合在曾书记身边工作。”

    张江林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飘渺,这话似乎是他说的,似乎也是从他嘴里下意识的飘出去的,整个心都空落落的,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姜玉玺笑道:“那行,明天你交接下工作,暂时回秘书处,新的工作安排咱们再谈。不过曾书记交代过,尽量会安排你到能够发挥作用的岗位,好像准备安排你进区里的一个局。”

    曾思涛给张江林安排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姜玉玺知道曾书记这么做是给他面子,毕竟张江林是他推荐的人,给张江林安排一个好一点的位置是替他把这事给遮掩过去。

    既然曾思涛不愿意声张这件事,他也不好发作张江林,但是该点点的还是要点点的,微微顿了一下说道:“好好干,希望你不要再辜负了书记的这一片心意。”

    说着话姜玉玺就站起身,然后轻轻拍了拍张江林的肩膀,细弱无声的轻喟了一声。

    “好。谢谢书记,谢谢秘书长,我给秘书长丢脸了……”

    张江林声音有些涩,看着姜玉玺走出了他所在的办公室……

    张江林在那里愣愣的站了好一阵,之后才颓然的坐到椅子上,非常留念的看了一眼,这个才刚刚熟悉的办公室,张江林清楚,只要那边找他问东问西,迟早有这么一天,他对此多少还是有一些思想准备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在他内心深处,一想到此事,心里就有些不寒而栗,想要在书记这里上演一出无间道,东窗事发之后,曾书记指不定会怎么收拾他,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他预期的已经好了很多倍。

    即便如此,张江林的心情依然非常复杂:不甘、失落、郁闷、解脱、苦涩、庆幸等等交织在一起,眼睛再一次留念的看着办公室里的一切……

    晋州和丰区区委办的张一龙,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百无聊奈的时候,跑到打字室,到打字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了。

    打字室新来的打字员小李长得不错,嘴巴也挺厉害的,办公室里这些人无聊的时候都会往这里跑,其实大家跑这里也不是对小李有什么非分之想,能够进区委办的,那怕就是扫地的,背后都有点关系。

    大家来这里,主要就是磨磨嘴皮子,消磨时光。

    张一龙站在那里看其他几个人在那里和打字员磨嘴,听见坐在一边的人说是他电话响了,张一龙还不大相信,从腰间拿出来一看,确实是自己的手机铃声。翻出手机一看,竟然是林峰其。

    张一龙知道,林峰其和自己一样,闲人一个,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便懒懒地喂了一声。

    林峰其说,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好不好?

    张一龙想问:喝酒?有什么好事吗?话溜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和林峰其之间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两个人一向都是心情不爽的时候才会叫对方喝酒,张一龙知道林峰其今天估计又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林峰其认为他是答应了,便说,你在哪里?我开车来接你。

    面对林峰其的邀请,他仍然是懒懒地嗯了一声。答过之后,他便懒懒地挂断了。其他几个人,也没有理会他,和小李继续在那里磨着牙。

    张一龙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在区委办他们这些无聊的人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其境遇,在区委办有人是忙得要死,忙得人走路昂首挺胸,衣服带起来的风都能吹到人,而有些人闲得发霉,走路自然就是把脑袋夹在裤裆里。

    在这里磨牙的肯定都是在区委长期坐冷板凳的人。

    他有时候也会自嘲的笑自己:一龙,一龙,一条龙啊,现在却连一条虫都不如,这几年的冷板凳,坐得自己锐意全无,成了一个大懒人。这种懒,还不是体力上的懒,而是精神上的懒。一个人,如果进入了精神懒惰,那就等于精神死亡,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状态。张一龙也深知这种状态的可怕,却又无力改变。

    接完林峰其的电话,张一龙也没有兴趣看其他人和小李这个小丫头片子磨牙了,准备下班去喝酒了。

    林峰其找张一龙喝酒没高兴的事情,林峰其今天不爽,很不爽,今天他本来想做一个采访,当然绝对不是歌功颂德的采访,而是一个暴露问题的深度采访,不想对方和市里有些关系,他才刚到地方,采访还没开始呢,就接到了总编沈善良的电话,沈善良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你懂不懂什么叫组织纪律性?你的脑子被泥糊住了?那些能报道那些不能报道你不知道?你是故意给我惹麻烦,还是一心想出风头?“沈善良在电话里的咆哮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林峰其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沈善良的咆哮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写的很多批评性的稿子都是被沈善良给枪毙的,或者改得面目全非。

    在沈善良眼里,不也许是治安晋州很多领导眼里,晋州是形势一片大好,大好的形势,好的不得了,没有任何的问题。稍微有一点深度的批评性的报道,就是是给晋州抹黑,就是叛经离道,大逆不道,而在他看来,一味的歌功颂德,粉饰太平,这样的报道有什么意义?林峰其不是愤青,不是说什么都要批评一下,在他看来,该歌功颂德的要歌功颂德,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沈善良这么做就是想取悦那些喜欢歌功颂德、好大喜功、喜欢拍马屁的领导,就是个马屁精。林峰其对于沈善良这样的为人十分瞧不上。

    所以他也是据理力争,说连央视都有焦点访谈呢,为啥中央级的媒体都可以有批评报道,晋州就没有?

    沈善良对他拿焦点访谈来说事嗤之以鼻:“这是晋州,不是京城。”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社长出面才,才平息了此事。

    但是从吵架仅仅是个开始,由于观念上的冲突导致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林峰其有时候就不信那个邪,既然沈善良卡着不让他的稿件上报,他就准备把稿件发到其他媒体,被沈善良知道了,沈善良甚至威胁要他没法在宁东的媒体混。

    这是林峰其的软肋,他已经是有家有室的人,上有老下有小,远走他乡,背井离乡,家里怎么办?最关键的是他买了房,本来生活就有压力,加上房贷的压力,这压力就更大了,让他不敢轻易就大吼一声:此处不留爷,只有留爷处。然后拍屁股走人。

    当然,沈善良也很想把他这个敢于顶撞他的不安分的家伙赶出报社,但是可惜这个沈总编不是社长兼的,社长不发话,沈善良这个总编也不能把他撵走,沈善良也拿他没办法……

    沈善良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林峰其就当他在放屁,其实在整个报社,林峰其算得上是一张利嘴了,别人说话,往往才说第一句,他就能想到人家后面要说的五句甚至十句。而他也会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将人家后面要说的话,全部堵回去。

    但是和沈善良,林峰其都懒得和他吵了,沈善良不准他采访仅仅只需要一条理由,因为沈善良是总编辑,而他只是报社的一名记者。虽然沈善良没办法把他赶走,但是沈善良一句话,他的稿子就会被枪毙那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对面的沈善良见他这边没回应他,一个人在电话里唱独角戏也没劲,不过临到结束,似乎还意犹未尽,狠狠的说了一句:别人说狗肉上不了正席,你连席都上不了!说完,才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文人骂架不带脏字那才是高人,狗肉上不了正席,这话看着不带一个脏字,但是这比带脏字骂人更损,狗在国人的心目中一直都不是个玩意,如狗仗人势、狼心狗肺、狐朋狗友、狗眼看人低、偷鸡摸狗、鸡犬不宁、猪狗不如、狗胆包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狗屁不通等等不一而足。在现代社会人们对不能合理执法的交通协管员和城管有叫“二狗子”的不雅称号。形容官场裙带风和结党营私的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狐群狗党”等,对贪官和不为民办事的官吏则骂他们为“狗官”,这些都能看出国人对狗的蔑视程度。

    国人有吃狗肉的习惯,但是正是因为上面的原因,使得在古代,使得狗肉上不了正席,为啥,太低贱了。沈善良骂他连席都上不了,那是骂他连狗都不如。

    沈善良如此,林峰其心里也是有些窝火,心里想着,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林峰其将车开到区委大院,看门的没有拦他,他这辆车写着采访车字样,基本等于一张通行证,这块牌子省他很多事。停好车之后,他也懒得上楼,给张一龙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坐在车里等着张一龙下楼,就在等张一龙的这段时间里,手机响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报社办公室主任的座机号码。

    他没有叫对方的名字或者官称,而是带点油腔滑调地说:“首长,有什么好事照顾我?还是沈大官人要把我叫到办公室耳提面命?”

    他和办公室主任的关系还算不错。

    主任没有理睬他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在哪里?”

    林峰其一笑:“我自然在外面采访。没时间回办公室。”

    主任笑道:“鬼才相信你的话,刚才接到市委办公厅电话,叫你明天上午去一趟市委办公厅。”

    林峰其愣了一下,去市委办公厅?

    “又要采访谁啊,我明天还要下乡去采访春耕生产呢,首长,你换个人去吧。”

    “没说采访的事情,人家点名要你去,估计是找你有什么事情吧,对了,你去了直接找姜秘书长。春耕生产报道的事情,报社换人去。”

    林峰其又愣了一下,市委办公厅秘书长当中,姓姜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市委常委兼秘书长姜玉玺。

    市委常委召见自己这个小记者?搭不上界呀。要是宣传部长召见自己,那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事,秘书长如果点名让他去采访什么的,只需要下面的人打个电话,哪里需要亲自召见?

    “首长啊,你别跟我开玩笑啊,今天距离四月一号还很早,到底是什么任务?”

    “谁跟你开玩笑啊,办公厅打电话来,没说什么任务,至于到底是做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峰其挂了电话,等着张一龙下楼,他和张一龙是大学同学,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就喝酒,就食堂里打点饭菜,一人半斤也就下肚了,还屁事都没有,工作之后,两个人也还是偶尔在一起喝酒,毕竟各自要忙各自的事情,但是最近两年,两个人喝酒的时候不少现在他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在报社实际上过得很不如意,虽然他是报社的所谓首席记者之一,但是升官发财却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而张一龙处境也好不到那里去,十年前就是副科了,现在依然在副科的位置上打转,有时候两人喝酒的时候,张一龙挖苦他是“名妓”,他就挖苦张一龙是“妇科”,结果两人哈哈一笑:两个人都是苦哈哈,半斤八两,都别五十步笑一百步……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七章 “枪手”?

    林峰其晚上和张一龙喝酒喝得很晚,最后怎么回家的都有些迷糊,起床之后见老婆已经送孩子上学去了,看了看桌上给他留下的早饭,心里有些无语,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了一个好老婆,虽然老婆远说不上天香国色,但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关键的是脾气好。

    林峰其洗漱的时候才想起今天还要到市委办公厅去,秘书长是市委的大管家,大概是全市最忙的一个人。早晨刚上班,一切还来不及安排,见他要容易一些,如果多耽搁了时间,他忙别的事去了,就很难说什么时候能排得上队了。

    林峰其这才想起昨晚喝多了,没有开车回来,车还停在喝酒附近的停车场。

    林峰其赶紧抓起桌上的早饭,边吃边走出了门,感到市委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下车稍微整理了一下,正准备进楼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熟人。此人名叫牟胜言,是市委副书记华立人的秘书,比他年龄略大一点,很斯文的模样。

    林峰其作为记者有多次跟着华立人副书记出行的经历,他曾经很努力地想讨好牟胜言,而牟胜言似乎总对他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总体印象是,此人极其傲慢,别说不会将他这个小记者放在眼里,就算是相当职位的领导,他也是爱理不理。他是一个话极少的人,林峰其的印象中,他说话从来都不会超过十个字,更多的时候,他仅仅只是嗯一声。

    迎面相遇,对这个傲慢的家伙,林峰其也不想和他套近乎,准备点个头就过去。可他没料到的是,牟胜言见了他,一张脸顿时笑得稀烂。林峰其暗吃一惊,怎么都适应不了牟胜言的这种变化。

    没待他开口,牟胜言便迫不及待地抢到了前面,热情地说:“峰其,这么早就来了?”

    林峰其一时目瞪口呆,完全没意识到牟胜言的这种变化。他叫自己什么?峰其同志?仔细想想,他以前怎么称呼自己的?想不起来,似乎从来就不曾称呼过自己,能够有印象的,大概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皮笑肉不笑地给个似笑非笑的脸色而已。今天他怎么如此热情?难道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因为这里是市委办公厅,他的感觉不一样了?

    林峰其还是一贯的口头禅,礼貌却又不失油滑地说:“首长您好。”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牟胜言竟然亲切地在他肩上轻轻擂了一拳,笑着说道:“别开玩笑了,今天来报道?”

    林峰其又一次愣了,报到?报什么到?他此时能够想到的是市委办公厅开什么会,或者需要写一个什么大型材料,组织了一个写作班子,某位领导想到了他,点名把他要了过来。这样的活还是不错,管吃管住,完事之后,多少还会意思意思,起码也得有几条好烟。

    林峰其对牟胜言突然转变态度有些不解,心里想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写的文章,或者是准备用自己做一回枪手?林峰其虽然心里纳闷不过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赶紧说道:“报社通知我找姜秘书长,不知道秘书长忙不忙?”

    “我带你过去吧。”

    牟胜言带着林峰其走上二楼,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牟胜言敲了敲门,牟胜言便领着他走了进去。

    “秘书长,峰其同志来了。”

    姜玉玺正在处理着事情,示意让他们稍微等一下,此时的牟胜言,对林峰其的热情不减,他仿佛换了一个角色,又成了姜玉玺的秘书,请林峰其坐下,主动地替姜玉玺的杯子里续了水,又替林峰其倒了茶,小声地对林峰其说,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了,我们再联系。接着客气的对姜玉玺说:“秘书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姜秘书长应了一声,牟胜言就出去了。林峰其在那没坐一会,姜秘书长就站起身来,看了林峰其一眼,微笑着说道:“小林,让你久等了。”

    林峰其连忙站起来,甚至做好了和秘书长握手的准备,同时说:“秘书长日理万机嘛,我等一会没关系的。”

    秘书长并没有同他握手,而是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林峰其倒还懂事,立即走到办公桌前,端起秘书长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若是一般人,能够有机会被市委常委单独召见,不紧张也会有些激动。林峰其不同,他虽然地位低微,毕竟见过世面也见过一些大人物,且他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不拘小节。别人坐在秘书长面前,可能只搁半边屁股,他不一样,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心理上甚至有种与姜玉玺平起平坐的感觉。记者嘛,无冕之王,见官大一级。

    坐定之后,姜玉玺喝了一口茶,才开了口:“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谈。”

    林峰其见姜秘书长如此说,估计是真有上面好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了,忙说道::“昨天下午接到报社通知,说首长今天要接见我,我激动得一个晚上没睡着觉。”

    曾书记提出让林峰其做秘书,他就对林峰其进行了比较全面的了解,林峰其的笔头不错,而曾书记出任晋州市委书记,他自然也是对曾书记认真细致的研究了一番的,听说曾书记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有文章引起最高层的关注,甚至连总舵手也了解,但他始终不大相信当时二十出头的曾书记能写出上达天听的文章。在他想来,曾书记弃用张江林,除了因为张江林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情之外,曾书记想找一名文笔功底更深厚的人,估计是在那里看到林峰其的文章,才引起了曾书记对林峰其的关注。

    不过,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说了解的林峰其,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不算太好,而眼前林峰其的表现跟是让他暗自皱了皱眉,在他看来林峰其的性格太张扬,并且喜欢犯上,根本不适合担任曾书记秘书的职务。但是林峰其是曾书记钦点的,曾书记选择林峰其总是有其原因的,对林峰其这个人,他也不便多说什么,还是只有等书记用一用再说,没必要再试探林峰其了,还是开门见山的谈谈比较好,所以他直接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思涛书记因为工作关系需要一个新秘书,办公厅考虑来考虑去,认为你还算是比较适合的。思涛书记想先试用一下。今天把你叫来,一是听一听你的想法,二是如果你没有意见,争取把这件事定下来。”

    给市委书记曾思涛当秘书?

    听到姜秘书长这话的时候,林峰其的第一感觉是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紧接着的一瞬间,林峰其有些傻了,呆呆的都忘了回答姜玉玺的问话。

    姜玉玺看见林峰其一副呆若木鸡的惊诧表情,看样子对出任曾书记的秘书是一无所知,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林峰其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这更让让姜玉玺更加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曾书记恐怕是看上了林峰其的文采,没有注意他的性格,这样的人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又得为这件事操心了。

    姜玉玺见林峰其有点蒙的样子,问道:“小林,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林峰其想,这话问得特别,谁不知道给市委当秘书等于一步登天?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还会有意见?他当即调整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说道:“我感谢秘书长的厚爱,服从组织安排。”

    由于有牟胜言那热情的态度,林峰其估计今天到市委是有什么好事情,但是之前就是让想一万个可能,他也不会想到将要出任市委书记的秘书,也不会想到天上掉下一块无比硕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他头上,他一没背景,二不算听话,在单位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刺头,他距离市委书记的位置实在太遥不可及了。

    但是奇迹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在回答姜玉玺的时候,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的克制着心里的那份无与伦比的激动,话说出来的时候,音还是有些发抖。

    姜玉玺点点头:“那就这样定了。不过,我要把丑话说得前面,在市委办公厅工作,位置变了性质也跟着变了,要求自然不一样。特别是在书记身边工作,有几条原则必须要遵守,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讲的不讲,不该做的不做……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林峰其忙说道:“我明白,请秘书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秘书长的期望。”

    姜玉玺点点头:“你的组织调动,我让办公厅派人去办。至于行政级别问题,由于你没有行政级别,一步到位,可能有点难度,先过渡一下吧。”

    姜玉玺虽然对林峰其不是很看好,但是依然对林峰其谆谆叮嘱一番,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然后回头对他说道:“走吧,书记要见你。”

    曾思涛的办公室,正好在姜玉玺的楼上,但要比姜玉玺的办公室大得多。领着林峰其过去的时候,姜玉玺停在旁边一扇开着的门前,指着那扇门说:“这间是你的办公室,今后,你就在这里工作了。思涛书记的办公室在隔壁,你跟我来。”

    办公室的门是掩着的,姜玉玺敲了敲门,里面喊了一声请进,姜玉玺便推开门,领着林峰其进去。

    林峰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曾书记的真人,曾书记身材匀称挺拔,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比出现在电视里年轻了很多,作为走南闯北的记者,林峰其绝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眼前的市委书记或许年纪不一定比自己大多少这间办公室很大,比姜玉玺的办公室大不止一倍。里面还有几扇门,不知通向什么地方。赵思涛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身高有一米七八,略胖,却结实,留着短发,很有几分型男的感觉。他正在打电话,见到姜玉玺和林峰其后,便将右手伸出来,向前面的沙发上指了指,意思是请他们坐下。林峰其向沙发走过去,却并没有坐下来,因为秘书长没有坐,而是准备倒水。

    这一次,林峰其的心态不同了,此前,他是这里的客人,而现在,他是这里的主人,另外两个人,是他的领导。哪有领导为他这个手下倒茶之理?他立即走近姜玉玺,说,秘书长,我来吧。

    姜玉玺看了看林峰其,有点惊讶,感觉林峰其的角色转换挺快,便也不和他客气,主动告诉他,饮水机和茶杯茶叶都在他工作的办公室里,林峰其从姜玉玺手里接过曾思涛的茶杯,来到隔壁将来他的办公室。林峰其看了一眼。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里面有两张中型办公桌,并排摆在窗户下面,靠门这边,有一圈沙发,显得有些陈旧,却很干净,一尘不染,估计有固定的人每天打扫。办公桌和沙发之间,还有几个大柜子,办公室的一角,有一台立式饮水机,电源是通的,水已经烧好,看来已经开了不少时间了。林峰其找到茶叶杯子,一边泡茶一边暗想,这里将是自己的办公室了。自己新的事业,将从这里开始……

    回到曾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曾书记已经坐在沙发上和姜秘书长在说着话了,见他进来,招呼他也坐下。林峰其早已经没有了在姜玉玺办公室时的那种坦然,坐下时显得小心翼翼,并且只是将屁股的前半部分搁在沙发上。

    曾思涛笑着说道:“我听说你是个才子,文章写得很漂亮。”

    林峰其说:“当记者,写文章是本职工作。”

    曾思涛点点头说道:“作为我们市委的秘书,主要是考虑领导同志的日常安排,当然偶尔可能也会涉及到给领导同志写讲话稿,不过这样的事情恐怕在工作中占据的比例不大。可能主要做的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同时又很辛苦,有人就讲嘛,秘书的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领导的,领导有需要,必须随时赶到。秘书,远不像外面想象的那般风光无限,实际整天就那么几件事,端茶倒水提包开车门,单调得要死,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之前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希望你要认真考虑清楚……”

    林峰其立即说道:“请书记放心,虽然我没有当过秘书,可能需要一个熟悉过程,但能够为书记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曾思涛笑了笑说道:“那好,那你就尽快上班吧,不懂的地方多向秘书长和办公厅的同志请教。”

    林峰其也赶紧向姜玉玺表示了一下,诸如多多批评指导之类的。

    曾思涛又讲了几句话之后,姜玉玺和林峰其就退了出去,曾思涛对于林峰其还是基本认可,至少林峰其在刚刚和他的谈话之中表现出了一种难得的特质:眼睛比较清澈,有一种精神在里面,是一个有一定潜质的人。这是曾思涛比较看重的,当初王玉生选他当秘书,其实也是看重了他的潜质……

    林峰其跟着姜秘书长出了办公室,虽然曾书记和姜秘书长都让他明天正式上班,但是他还是决定留下来,至于报社的车,他想下班再开到报社去。

    姜秘书长见他如此表示也没说什么,就领着他去熟悉熟悉情况,林峰其见到了书记的司机罗卫军,也见到了自己的前任张江林,张江林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曾书记到晋州时间很短,张江林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换掉,肯定心里是很郁闷的,虽然张江林离开曾书记的秘书位置,几乎是和他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的,但是人一般都不会这么想,总会迁怒于他这个新来的继任者,林峰其能够理解自己这个前任的心情,等熟悉完之后,张江林就带着他又回到了曾书记旁边的办公室,和他交接一些东西,所谓交接,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交接的,就是张江林将里面的一些设施介绍了一下,讲了一下每天要做的事以及处理相关文件的办法。

    林峰其能够感觉得到张江林对于这件办公室的深深的眷念,以及对他的一丝丝的羡慕。

    在林峰其的心目中,他以为张江林也许会对自己这个抢占位置的人有些意见,但是张江林似乎是没有那样的想法一般,而是很尽心的介绍着,并且对于他请教一些他还不明白的地方也是非常耐心的给他讲解着。

    交接实际上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而张江林给他讲解一些注意事项倒是花了不少时间。于他这个市委的新人,张江林给予他的这些指点,是及时雨,至少让他不至于在黑暗中摸索。

    末了,张江林伸出手和他用力的握了握,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去……

    看着张江林越显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峰其心里也有些复杂。

    林峰其在办公室坐着,手上拿着一份文件,但是他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心思却完全不在文件上,脑子里不断的想着一些事情,这时候,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沈善良说说的“狗肉上不了正席”,沈善良这话昨天才说,今天他已经坐上了正席了,在这恐怕是沈善良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冷的笑话了,不过林峰其转念一想,这想法不对,准确的讲,这应该是有一个坐上正席的机会,而且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一回,无论如何,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一定要干出点名堂出来……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八章 一夜成名的滋味(一)

    林峰其坐在办公室呆呆的想了好一阵,到这时候,他才思考,这个天大的馅饼怎么会落在他头上,作为记者,还是小有名气的记者,他自然认得一些领导,但是这些领导多半只是泛泛之交,这么重要的位置,一般也不会推荐他吧。

    而曾书记初到晋州主政,自然需要用信得过的人。而他怎么救莫名其妙的成了曾书记信得过的人了呢?

    林峰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事也不能贸然去问别人。

    林峰其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是谁推荐他给曾书记当秘书的,想不出来,他也就不再想了,这才回过神来,这样的大好事情还是应该给老婆打个电话,让她也分享一下这令人激动万分的喜悦,另外还得给张一龙打个电话,虽然张江林给他讲了不少注意事项,但是很多他都还不明白,而张一龙是区委的秘书,这方面应该是内行,得找他突击学习学习,临阵磨磨枪。

    林峰其拿出电话一看,这才发现电话还关着呢,早晨,他来见姜秘书长的时候,就把电话关掉了,大领导找谈话,还有电话被打扰,那是态度不端正。

    只是他刚一开机,短信的提示就不断的响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看,就有人打电话进来。刚挂下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回是报社的办公室主任打过来的,主任在电话里不停的恭喜着他,说社长已经发了话,要给他开一个隆重的欢送会。

    林峰其暗叹,信息时代,消息传得可真快,他自己都才刚刚知道,报社竟然全部都知道了。他想象着沈善良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的丰富,立即想大笑出声。这么多年来,沈善良一直压制着自己,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有逃出他魔掌的一天吧?此时,他还真想看看沈善良见到他时,那张表情怪异的脸。此时,他几乎可以肯定,整个晋州市,只要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估计都在不停的拨他的电话,能否拨通,所凭的不是交情,也不是通信信号的强弱,而是运气。所以,当他每中断一个信号时,立即有另一个信号挤进来,令他应接不暇。这些打电话的人,大多与他没什么交情,许多名字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电话一旦接通,人家却像是他八辈子熟人一般,语气极其热情诚恳。他不胜其烦,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可到最后,他问清楚对方是谁后,立即说对不起,在开会,便挂断电话。

    有几个电话是区县的领导打来的,这类电话是非常重要的,他想将对方的名字存入手机,可他刚刚开始操作,新的电话又挤了进来。

    到了后来,林峰其几乎想将手机扔掉。同时,理智又告诉他,这是绝对不行的,领导的秘书,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这是纪律。电话没完没了,甚至连中午时间都不消停。为了应付这些电话,他连吃饭都放弃了,不停地接,不停地挂断。

    以前他曾经听说在没有程控电话的时候,接线员接电话因为听多了电话,耳朵会疼。他当时觉得这话太夸张了,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他的耳朵虽然没疼,但已经麻了。有几次,他烦得不行,真想跑到楼下对姜玉玺说:“这个工作我干不了,我还是回去当记者。”

    很多人都带着热情甚至巴结的口气,若在以前,他肯定捞不到这样的待遇,由此他想到很多人架子端得挺大,林峰其终于也更为清楚的理解到为什么那些人架子端得那么大,还有人愿意去凑热闹,因为那让他端起来的是权力地位和金钱,也就是说,人是不会膜拜人的,他们膜拜的,第一是权力第二是金钱。

    他原本想给老婆打电话,可现在他连摸电话的兴趣都没有了。下午的时候,电话依然响个不停,林峰其已经没有心情看号码了? ( 宦海逐流 http://www.xshubao22.com/6/64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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