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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给老婆打电话,可现在他连摸电话的兴趣都没有了。下午的时候,电话依然响个不停,林峰其已经没有心情看号码了,拿起就接听。话也都是准备好的,等人家自我介绍之后,便告之对方,自己正在开会,便挂断电话。可这一次,情况有点不同,对方说,终于轮到我了?
林峰其愣了一下,电话是张一龙打过来的,林峰其苦笑着说道:“接了一天电话,头都大了好几倍,比喝了两斤酒还难受,现在就算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也觉得是噪音。”
张一龙在电话里哈哈一笑:“这也难怪,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啊,娘的,谁都想巴结,我拨电话差点把手都磨起泡了才终于打通了。”
林峰其苦笑道:“一龙,你哪里知道,这事真不是人干的。我变成了接线员。”
电话是张一龙打过来的,一接通,张一龙就在电话里埋怨着他怎么一直关机。
“峰其,没看出来,你这个家伙扮猪吃虎,害我昨晚还大大的同情了你一番,你这家伙太不厚道了,在我面前也一点口风都不漏。”
“我哪里扮猪吃虎了?我上午本来想给老婆打个电话,再给你打个电话的。可直到现在,电话不断,根本没有机会……”
“我昨晚还在说你是一块金子,早晚会发光的,不想发光来的这么快,并且是光芒四射,你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苦哈哈,你总算是脱离苦海了,而我依然还要在苦海里挣扎,晚上你请我吃饭。安慰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吧。”
虽然隔着电话,但是林峰其也能体会到张一龙的心情,或许正是张一龙的安慰,让让他没有在报社过得很不舒心的时候,虽然过得很是苦闷,但是没有自暴自弃,变成一个颓废的混日子的人。
林峰其想了一下说道:“只要书记没事,晚上一起吃饭吧,你在区委也有些时日了,有些经验你还得给我这个新丁传授传授。但是我也说不准今晚一定能行,你知道的,当秘书,时间就不属于自己了。”
“那倒是,你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会很忙的。”
林峰其和张一龙通完电话,刚想给老婆打个电话,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林峰其拿起话筒,说了声你好,传来的却是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是小林,林峰其吗?”
这个电话有些不同。以前,几乎所有人都叫他小林,或者叫他林大记者,可今天一整天,在电话里,叫他小林的,还没有一个。现在遇到一个叫他小林的,他还有点不习惯,便说,是的。我是林峰其,请问你是哪一位?
“我市政府涂学义。”
林峰其第一时间并没有想出对方的身份,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没料到。涂学义可是常务副市长,曾经一度很有实力竞争市长的,只不过以谁都说不清楚的原因输给了石东升。涂学义是防汛指挥部的常务副总指挥,每年汛期是涂学义最忙的时候,林峰其也都会在每年跑抗洪新闻,所以,在所有的领导中,他最熟悉的,应该就是涂学义了,但是这种熟悉,很难说交情,因为彼此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林峰其忙说道:“涂市长,您好。”
“恭喜你啊,那天有时间,一起去……我有点事情找书记,请你转一下曾书记。”
林峰其知道,当上市委书记的秘书之后,那样的闲情逸致,大概是绝对不会有了。但涂学义将电话打到这间办公室,说明他对自己的新职务是非常清楚的,也对他将来的工作情况十分清楚。既然清楚,却又说出一起这样的话,就绝对不会是一种假客套。以他常务副市长的身份,是完全没有必要和他这样一个小秘书玩客套的。这只能说明一点,涂学义其实是在向他示好,自然也是在向曾书记示好。
在当今的官场规则中,有一条规矩,即党政两个一把手,最多只能在当地产生一个,另一个,一定要从外地调入而。晋州是一个政治生态极其特殊的城市。那些外来干部,在别的地方能够干得很好,但在晋州,却往往出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情况,连续多任市委书记或者市长,都被地头蛇赶走了。曾思涛是外来干部,入主晋州才不过短短月余时间。而涂学义却是本土干部,在晋州官场的根基,非常深厚。当然,还有一个根基更为深厚的人物,就是市长石东升。上一任市委书记蒋怡贵,就是在和石东升的权力斗争中落败的。本来市里还有很多人期望蒋怡贵能够接任书记,最后,却是由中央派来了曾书记。
至于石东升和涂学义之间的关系,林峰其并不十分清楚。他所知道的,也就是一些表面的东西,一般人认为,当初石东升斗走前任市委书记蒋怡贵的时候,涂学义是极其重要的同盟,如果没有涂学义的参与,即使以石东升以及省里支持石东升的力量,能够让蒋怡贵处处受制,但是要把蒋怡贵赶出晋州,恐怕还是非常困难的。涂学义之所以和石东升联手,主要原因是他们都是本土派,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必须一致对外。
如果本土派的说法准确,现在涂学义主动给曾书记示好,是否暗示了涂学义和石东升之间存在矛盾或者说涂学义在寻找一种新的力量平衡?当然,也可以换一种角度思考,曾书记作为一名外来者,尽管有着市委书记的头衔的官衔,但是在晋州,却没有根基,甚至连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他向涂学义投出橄榄枝,实际上是对本土派进行了釜底抽薪,轻轻一招,便导致了本土派的瓦解。若真是如此,说明曾书记是个权力运作高手,不动声色,就布下了一着关键的棋。
其实权力这玩意哪有林峰其想象的那么简单,在隔壁办公室的曾思涛接了涂学义的电话只是淡淡的一笑,涂学义是有些向他靠拢的意思,向他靠拢的原因曾思涛能猜到几分,一是涂学义是常务副市长,是市政府的二把手,一二把手的关系向来都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事情,当初涂学义和石东升联手的时候,除了枪口一致对外之外,也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
涂学义靠近他,不过是两边下注、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绝对不会这么快就会投入他的怀抱,整天实际他就是在办公室呆着,曾书记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敢去麻烦曾书记,其他的都通通推掉了,下了班之后,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和张一龙在一起,待他坐定之后,张一龙笑了笑说道:“峰其,我今天特意给你点了一道菜,今后你要常记得点这道菜。”
“什么菜?”
“腰花炖牛鞭。”
“吃那玩意干啥?”
“你得注意补肾啊。”
“去去去,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这才刚到市委,屁股都还没有坐热,我哪会去犯那样的错误。”
“我可没说你会犯什么错误,我可是认真的,你真得悠着点。”
林峰其有点莫名其妙,因为男人的肾很敏感,他不好接腔,只是望着他,等他往下说。
张一龙说道:“看看你今天这一天,你就知道你今后会有多忙,从此以后,你天天都要日李万姬,你的肾怎么受得了?”
林峰其也忍不住笑了。林峰其明白了,张一龙的话语里虽然带色,却是在表示对他的关心,闲扯几句,林峰其便开始向张一龙取经。
张一龙想了一下说道:“峰其,我知道你文章写得不错,但是给市委书记当秘书,光有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其实做市委书记的秘书和做区委书记的秘书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区委书记的秘书其实主要是负责文字工作,顺带安排日程什么的,而市委书记的秘书,主要是生活秘书,主要负责给领导提包,安排领导的相关活动。秘书的学问深得很,外面可以买到诸如秘书学一类的书,而这类书,只不过是编写了一些应用文的写法,与领导秘书这一职业八竿子搭不上。怎么当领导秘书,是一门大学问,这方面的东西想写书也写不出来,为什么?因为每一个领导都有各自的偏好。所以,任何一个秘书,只能是自己摸索和相互交流学习。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有一些共通之处,做秘书,必须要谨记四句话,十六个字: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为上,谨言慎行。至于领导对秘书的要求,这十六个字,可能要倒过来,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领导最怕的,是那种爱说话的秘书,爱在背后搞事的秘书。”
“一龙,你得好好给我讲讲,这十六个字到底蕴含着什么。”
张一龙想了一下说道:“这十六个字,奥妙无穷,比如眼观六路,说的是秘书的观察能力。这种观察能力,并不需要你观察国家国际大事,而是领导身边的小事,比如说,领导什么时候要加水了,你心里要有数,领导要签字了,你得立即准备好。这些事要有提前量。
还有秘书经常跟领导一起坐车,领导上下车,那也是学问无穷。秘书要抢先一步下车最后上车,自然不必说,领导上下车的时候,秘书要用手挡住车顶,避免领导的头撞到车顶上,这同样是常识。
还有更细致的,比如汽车停在什么地方,领导下车或者上车,第一脚应该踏在什么地方,都有学问。如果是下雨天,领导一脚踏下来,踩了一脚水,肯定就会觉得秘书不会办事。如果领导下车时,车外有人迎接,领导到迎接者之间的距离,自然是要讲究的。领导如果需要走好几步,才能和迎接者握上手,那么,这几步领导是走还是不走?不走,等在那里,让人家主动上前,领导会显得傲慢。如果领导走,需要走好几步,又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领导下车后,仅仅向前一步最多两步,就能和对方握住手,是最好的距离。相反,如果领导还没有下车,对方就已经迎了上来,也不好。那会让领导手忙脚乱,不够从容,有失仪态。这些秘书都要充分考虑,如果司机没有注意到这些,就要提醒司机。这也是秘书的责任,作为领导的左膀右臂,秘书还是占据主导的,但是也不能因此给司机留下一个比他高一等的感觉,这也需要把握。”
林峰其点点头说道:“说实话,今天在市委,我和曾书记的前任秘书张江林交接的时候,他也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他没讲,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些东西,你要不讲,我根本就不知道,行行都是学问,看来还真是马虎不得。”
“确实马虎不得,特别是谨言慎行,这一点,你一定要谨记,曾书记的那个前任秘书,我猜测就是因为这方面出了问题,才会被换掉,你想想,曾书记才刚到晋州,人生地不熟,很是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秘书,曾书记对当地情况不熟,心中没有适合的人选,秘书便通常由办公厅来安排了。我想办公厅的人在挑选这个人的时候肯定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挑选的,但是就是这么挑选出来的人,才跟了曾书记一个月左右就换掉,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让曾书记无法容忍。”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九章 一夜成名的滋味(二)
张一龙的话终于让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的林峰其头脑清醒了很多,他跨进了市委办公厅,当上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心里欢欣鼓舞,以为从此能够平步青云了,但是通过张一龙所说,以及他的了解,他很清楚,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只要稍有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还有就是市委的那些秘书也许并不欢迎他这个从外面跑去抢他们官帽子的人,特别是廖明旭,恐怕心里也是会很不舒服的。你千万要注意。廖明旭是市委办公厅办公室副主任兼一科的科长,算是市委的老资格了,能够成为副处长,那绝对不是靠溜须拍马的本事,而是靠过硬的文字功夫。蒋怡贵时代,便已经有了一种说法,蒋怡贵将会外放自己的秘书,然后提拔廖明旭。
我曾经听说蒋怡贵甚至已经暗中将许多工作向廖明旭进行了交接,只等任命一下,便去赴任。可谁没有料到变化在瞬息之间,蒋书记连自己都顾不了,自然顾不上别人了。”
林峰其点点头,廖明旭他之前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和牟胜言一样,只是泛泛之交。
廖明旭确实是怀有一些侥幸,心里想着,凭他的笔头说不定会直接指名由他担任市委书记的秘书,但是让他失望的是,最后选择的是张江林而不是他,这让他心里颇为失落了一阵子。
但是很快就峰回路转,对他来说,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张江林给曾书记当秘书没多久就出问题了,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即便是他在市委浸淫了这么多年,已经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但是依然有一种渴望的目光,让别人能够瞧见,在他看来,张江林下了,市委里面的这些秘书已经没有谁能和他竞争了。
但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以为市委书记秘书这一回十拿九稳的是他的时候,没想到一个和市委书记秘书位置根本没什么关系的人横空出世,生生的夺走了他的位置!……
晚上两人破例的没喝多少酒,主要是谈事情,如果说张江林所给他讲的是如何做好市委书记秘书的一些比较深奥的东西,张一龙无疑就是给他上了一堂翔实的秘书速成课。
第二天一大早,女儿看见他也跟着起床了,很是有些奇怪,因为平常林峰其赶九点的班,基本上八点半才起来,而那个时候,女儿早已经在学校上课了。他昨晚和张一龙吃晚饭回来,老婆知道他给市委书记当秘书虽然也是非常高兴,但是也没有和他说很久的话,老婆知道他今天第一天上班,非常重要,得养足精神,上班要精神抖擞,要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林峰其昨晚听了张一龙的那番话之后,虽然也想了不少时间,不过他昨晚睡得还不错,按照一般人的说法是他的心脏比较大。
林峰其和老婆女儿一起出了门,到市委的时候距离市委上班的时候还早,进了办公室,看见负责清洁的人员已经做好了办公室的卫生,林峰其打开了书记的办公室,书记的办公室他也必须要熟悉一下。只是毕竟早晨的时间有限,他只是粗略地将所有东西都看了看,捡重要的记录,上班时间快到了,他立即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个笔记本,立即下楼,等在姜玉玺的办公室门口。他需要向秘书长了解,今天或者最近几天,曾书记都有些什么工作安排。
作为大管家,姜玉玺对工作极其仔细小心,从来都是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办公室,将一天的工作安排梳理一遍。
办公厅的工作多而且杂,无非是些迎来送往的事,看起来无关紧要,可每一件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是大事。比如晚上一个宴会的安排,市委这边谁出席,政府那边谁出席,哪一位领导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到达,都要考虑仔细。市委这边自然比政府那边大,如果某位副书记和某位副市长一同出席,而时间上没有安排好,副书记到时,发现副市长竟然比自己晚到那么几秒,副书记就会觉得很失面子。再比如某一件事,先向谁汇报后向谁汇报或者某一位领导不必汇报,都十分微妙,不能有丝毫差错。不出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做这件事之前,将所有可能都想到。
让姜玉玺没料到的是,他到达办公室时,林峰其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姜玉玺暗想,看来,这个林峰其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角色转变得非常快。只是这样的劲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做秘书工作,做好一件事不难,难的是不犯错误。
他知道,在用错张江林的问题上,虽然起来是一件小事,可对于自己,却是天大的事,作为市委常委、市委的大管家,秘书长属于省管的干部,中组部报备,可在所有常委一级的干部中,市委秘书长,又是一个极其特别的职位,市委书记最有决定权的,就是这个职位。省里也很清楚,市委秘书长如果和市委书记搞不到一块儿,这个书记,就很难开展工作了,因此,对这个职位,往往有相当的偏向性,只要是市委书记提名,一般都不会打回票。
如果市委书记不信任自己,姜玉玺便知道,自己的仕途之路,凶险了。
别的不说,市委书记如果想刁难他,有意在他的工作中设置一些障碍,就算他有再大的能力,也一定干不出成绩,甚至会处处出错。市委书记再在常委会等一类决策会上,公开批评他几句,他这个排在最末的市委常委,从此就会威信扫地,再没有人信任了。遇到手段强硬的市委书记,再找个机会,直接将他搬走,甚至连一个妥善安排都不给。
正因为这一原因,他虽然对于林峰其的前景不乐观,不知道林峰其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多久,但是颜悦色的笑着招呼道:“峰其,今天就来上班了吗?自己的事都处理好了?”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特别是想到工作,心里就不踏实。我没有干过秘书工作,怕做不好,所以只有笨鸟先飞了。”
姜玉玺点了点头说道:“理由这个心态,这说明你已经进入角色了,但是也不要着急,干工作嘛,有个熟悉过程。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想你是明白的。”“恩,我知道,我既要抓紧,也不能操之过急,毕竟曾书记的工作全是大事,关系到全市上千万人民,我只有想办法尽快进入角色……到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请秘书长多指教。”
秘书这个职业,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而实际上,还真不是容易做的,各种关系太复杂了,一点点没有处理好,便可能引起后患,特别是秘书长姜玉玺,那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必须要想办法处理好和秘书长之间的关系。
姜玉玺点点头:“那是肯定的,这也是我的工作,我们都是为曾书记、为市委服务的。”
姜玉玺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心里想着,这林峰其说的倒是大实话,市委书记的工作不可能等着他这个秘书,只有他这个秘书想办法早进入角色,到底是当过记者的,认识有高度,进入角色快。
进入办公室,林峰其问,秘书长,我想问问,今天曾书记都有些什么安排?
姜玉玺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曾书记今天有些什么新的安排,他还没来得及理清。但林峰其既然问起来,他又不好说明,便拿出笔记本,翻到前一天记下的备忘录,将与曾书记有关的安排告诉他。
林峰其早已经准备好了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读完了备忘录,姜玉玺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加上几项还没来及得整理的活动安排,最后对林峰其说,基本就这些了,如果有什么临时性安排,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林峰其离去时,姜玉玺暗想,真没想到,这个林峰其,第一天就开始找到状态了,看来书记看人的眼光就是独具一格。
林峰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看了看隔壁,上班时间还没到,曾书记还没有来。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将门开着,曾书记去自己的办公室,一定要经过他的门口,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掌握曾书记的动向。林峰其听到脚步声,心里想应该是曾书记来上班了。这几间办公室,主要是为书记服务的,平常很少有人走动。一般情况下,只要有脚步声,并且是朝这边走来,是曾书记的可能性更大。
峰其立即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一手抓了笔记本,另一手端着早已经替书记沏好的茶,几步跨到了门口。
恰好曾书记来到了他的门口,后面跟着罗卫军。曾书记的公文包,由司机罗卫军提着。
曾书记见到他,微微点点头,停下来,说道:“峰其,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你可以在家把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以后一忙就没有时间了。”
“我也没什么事需要处理,还是早点来熟悉情况比较好。”
曾思涛只是在他门口停了那么一瞬,然后又向前走去。林峰其跟在他的后面,罗卫军又拉在林峰其的后面。曾思涛边向前走边说:“既然你要上班,那就上班吧。正好我这里也有些事。这样,你先给办公厅姜秘书长打个电话,问一问他今天的安排情况。以后,你要注意每天和姜秘书长联系,市委的一些日常安排,都是由他处理的。”
曾思涛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报纸文件等。这些东西,都是一大早办公厅相关人员按照程序送进林峰其的办公室的。林峰其已经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处理,比如有些文件,他先看了一遍内容,再拿出一张文案处理签,将文件的主要内容归纳成一两句话,写在处理签上,再登记造册。
曾思涛看了看这些文件,抬起头,见林峰其还站在自己面前,便说道:“你不去向秘书长了解日程安排吗?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林峰其说,日程安排我已经记下来了。
曾思涛看了林峰其一眼。他的印象是,黎兆平说的和自己实际感受的并不相同,面前这个林峰其,似乎很适合干秘书嘛。
他坐下来,林峰其已经翻开了笔记本,向他报告今天的日程安排。报告完后,曾思涛又加了几件事。林峰其一一记下。
曾思涛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到晋州才一个多月,近期的主要活动还是集中在市区,主要是熟悉市直属机关以及各行局的情况。”
曾思涛并没有急于和林峰其谈论林峰其眼中看到的晋州是什么一个情况,并且区县曾思涛现在还没有考虑,一来是市里的整体情况他还没有完全了解,二来就是市区的很多部门他现在也不甚了解,当然附带的他也想再考察一下林峰其。
曾思涛能够理解林峰其突然从一个记者变成他的秘书,对林峰其的冲击力是可想而知的,而这样的冲击,林峰其能不能够有清醒的头脑,这才是对林峰其最大的考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各种各样的诱惑很多,坐到林峰其的这个位置上,阿谀奉承巴结林峰其的人肯定不会少,捧杀,有时候就像一种极品的毒药一般,无色无味、无孔不入悄然就渗进身体而毫无觉察;林峰其会不会在这样的各种各样的捧杀中迷失,这就要看林峰其的心性了;到了这个位置各种各样的诱惑也会纷至沓来,林峰其能不能抵挡得住?
这是曾思涛想要了解的,如果才刚刚到他身边,就飘飘然找不到北;现在就抵挡不住有些诱惑,他也没有必要把林峰其留在身边。
听完曾书记的指示之后,林峰其坐回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小本子,将曾书记今天的活动又仔细看了一遍,小心地记在心里。林峰其的办公室是那种典型的长方型,长方型的两边,一边是门,另一边是窗,窗外是四季常青的树木。也不知是什么人安排的,竟然摆了两张办公桌,并排置于窗下。办公桌的摆放,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方法,如果一间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那你想怎么摆就怎么办。如果有两张办公桌,肯定就会像现在这样拼在一起摆在窗下。若是三张,第三张肯定横着与这两张拼在一起,若是四张,自然就摆成了一个四方形。若再多了,这样摆肯定不行,那就只能分成两列,桌子的一端靠墙。林峰其这间办公室,完全没有必要摆两张办公桌,当初这么摆,到底什么原因,他不清楚。
刚刚九点,外面便走进来一个人,林峰其忙在了起来,即使他不认识眼前的人,也能道出此人的名字,因为曾书记的日程他已经记得很清楚了。什么时间接见什么人,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官员或许商人,一个角色担当久了,身上便有了这个角色的烙印,很容易看出来的。事实上,林峰其认识此人,和他有过数面之交,只不过,以前是以记者的身份和他一起喝酒,现在却是以市委书记秘书的身份面对他。
进来的人是下面县级市丰云市的市委书记江和平。
林峰其坐在办公桌前,眼角的余光,恰好可以看到门外走道来人的方向。
江和平过来的时候,林峰其实际已经看到了。他故意装着埋头工作,完全不理外面的情况。
这也是张一龙告诉他的。秘书办公室的门,得一直开着,如果每一个经过的人,你都抬头去看,那么,你就不得不站起来迎接每一位走近者。如此一来,你一天都可能在迎来送往。你装着埋头工作,有人进来甚至等来人走近你,你再装着刚发现动静,抬起头来和人家招呼。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能给人家一个认真工作的印象。第二,不需要老是走出去坐下来不断的迎来送往。书记可能每隔半个小时接见一个人,你不断迎来送往,一天下来,会累个半死。如果等人家到了面前再抬头,最多只需要站起身子表示礼貌而已,省了很多事。
这一招果然效用无穷,听到有人进来并且向自己打招呼,林峰其抬起头时,江和平已经到了办公室的中间。此时,他站起来,很热情地做出要迎过去之态,江和平已经抢先几步,走到了他的侧面,两人握手,他请江和平坐下,便省了离开办公桌的那道手续。张一龙告诉他,别小看这一件事,一天下来,那可就少走很多路。
尽管林峰其在以前无数次和朋友们吹牛,说他和市里的很多领导都是酒友牌友,和下面区县的那些领导是哥们,更是好到了差点同穿一条裤子的地步,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和这些人的距离实在是远得很,人家也就是看他的记者身份,与他有点接触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
当然另一方面,他和市里的不少大大小小的一些领导,又确实是很早就已经认识。
人头熟,至少不会有一种生疏感,这可能是他眼下最大的优势……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十章 不按常理出牌
江和平原来是团市委的书记的时候,林峰其就认识江和平,其后的时间里,他一直窝在小记者的位置上,江和平却官运亨通,很快当上团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然后下派到书记晋州下面的金峰县当县长,之后任丰云市市长、书记,坊间有不少传言,说江和平还会升……
江和平坐下来后,笑着问道:“对新职位感觉如何?”
林峰其说:“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完全没有进入状况,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不要太谦虚了,这件事,你会干得很好的。”
林峰其笑了一下说道:“我刚参加工作,认识的第一个领导就是你。你是知道我的,文人一个,对官场完全不熟。以后,江书记对我可不能见外,遇到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做得不对,请江书记一定要提醒我。”
“别书记长书记短的叫着,你记住,在工作场合,你可以叫我江书记或者和平同志,私下里,就没必要讲这些,我们是兄弟。”
林峰其心里微微愣了一下,如果他不是市委书记秘书,晋州下面第二大都市的市委书记,会和他称兄道弟?那可真是天下奇闻。
扯了几句闲话,隔壁有脚步声传来。林峰其和江和平立即一齐站起,便看到姜玉玺走进来。
“秘书长好。”
江和平忙招呼了一声。
姜玉玺微微笑了一下:“和平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江和平也是微微一笑,说:“刚到,正准备和曾书记谈完事后去拜访秘书长。”
林峰其一边往曾书记的办公室里走,一边暗想,这官场语言真是特别。姜玉玺的问话,显然是指什么时候从丰云到市区的,江和平却不直接回答。林峰其猜想,江和平估计是昨天就到了市里,估计到了市区并没有和姜玉玺打招呼。江和平如此作答,恐怕也是怕姜秘书长知道了会有想法。
因而巧妙地回避了这个尴尬问题,说自己刚到,字面上的理解,是刚到林峰其的办公室,也可以理解为他是今天早晨才从丰云赶来的。林峰其来到曾思涛的办公室,告诉他,丰云市委书记江和平同志来了。
曾思涛没有抬头,直接说道:“你请和平同志过来一趟。”
林峰其应了一声,一边出门,一边心里又在想着,曾书记似乎对下面的人都比较客气,用“请”而不是“让”,一字之差,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素质,用“请”是一种尊重,用“让”多少有一点呼来唤去的感觉。
曾书记年轻有为,在他想来,年轻有为行事估计就有些张扬,有点飞扬跋扈,但是接触下来,似乎和他的想象有些差距林峰其于是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告诉正与姜玉玺谈得热烈的江和平,曾书记请他过去。
带江和平过去时,林峰其顺便端了杯和水壶,给江和平沏了一杯茶,又看了看曾思涛的茶杯,往里面加了一点点水。
曾思涛办公室里。
曾思涛和江和平的谈话进行的还算融洽,江和平来市里是有要紧的事情汇报,丰云本来积极的在争取小城镇配套综合改革的试点项目,但是临近的详明市杜枫县也在积极的和丰云进行竞争,丰云的优势并不明显。
听完江和平的汇报,曾思涛点点头表示这件事他知道了,江和平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恐怕不是给他汇报,而是希望他曾思涛能够运用京城的关系拿下这个项目,曾思涛也不知道丰云市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他也得先和京城联系一下,了解了解情况再说,所以江和平说起这事的时候他也就是不置可否的说了几句。
江和平来给他汇报工作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曾思涛觉得这里面还是值得探究的。
江和平原本和市长石东升的关系不错,但是因为工作思路和存在较大的分歧,两个人逐渐疏远,之后一直在蒋怡贵和石东升之间摇摆着。虽然是要紧的工作要汇报,但是选择在这个时候,还是很微妙的……
第一天到市委上班的林峰其,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漫长,并不是说事情很多,而是他心里没有底,老害怕出纰漏,总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林峰其陪曾思涛回家,才算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曾思涛没有住在市委大院的别墅里,而是住在石城宾馆的别墅里。
林峰其其实知道市委大院里有几个别墅群。最早的一个别墅群,建于解放前,只有九套房子。解放后,这个别墅群,成了市委高级领导的住所。当初规定,只有市委常委,才有资格住进别墅。整个七十年代以前,这项规定执行得很好,丝毫没有走样。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市委常委几十年间,换来换去,也就那么几个人。哪怕这个走了那个来了,人数始终相对固定。
改革开放以后,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一批老干部退下来,进了顾问委员会。人不在位了,级别却在,肯定不能让他们搬出别墅吧。因此,新上来的常委,就住不上别墅了。为了解决这一焦点问题,市里便又修了一个别墅群。
可没过几年,这个别墅群又是人满为患,关键在于有些领导人虽然下来了,待遇却没有改变。甚至有些人,退位之前是副省级,正厅级,退位时往上升了半级,享受正省级待遇,副省待遇。这个待遇,其中极其重要一项,就是住别墅。因此不得不修了第三个别墅群。
如此一来,退位领导和在位领导,待遇上便没有了区别,那些在位领导,心里便有些不爽。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市委又想了个办法,在位常委,除了享受单独别墅之外,还在市委下面的石城宾馆享受一套单独的办公室用房。
石城宾馆实际就是原来的市委招待所,除了几幢大楼,还有一个别墅群,这个别墅群,有个统一的名称,叫八号楼,叫八号楼,之所以叫八号楼,这是当时做这个决定的市委书记是在粤东调过来的,八代表发,一听就知道是改革开放某阶段的产物,八号楼不是一幢楼,而是一组别墅,市委的几个主要领导,在这里各有一幢别墅。
曾书记到晋州后,夫人仍然留在北京。办公厅原本将蒋怡贵的那幢别墅分给他,他却不肯进去住,理由是他只一个人,却占了两套别墅,要安排至少两个内勤人员,所有设施也都得准备两套,太浪费。住在八号楼,他这个单身汉的生活就有人照顾了。八号楼有门和市委办公的大院相通,另有侧门与市里的晋州公园相连。
石城宾馆也是市委办公厅的机构,隶属于接待处。宾馆专门给曾书记配置了服务人员……
后来的一段时间,林峰其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起来。每天早晨七点半点不到,他会准时来这幢别墅。别墅的一楼,有他的一个房间,里面放了一些换洗衣物之类。只在很少并且特殊的情况下,他才会住在楼下的那个房间里对付上一晚。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他成天迎接曾书记上班下班,而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是很少谈,有时候会询问他家里的情况,并让他一定要挤出一些时间多陪陪家人,特别是孩子,所以周末的时候,出国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倒是可以休息,开始的时候,林峰其还以为曾书记是不是对他不满意,逐渐熟悉了,林峰其觉得这是曾书记考虑得周到,很人性化。
在林峰其到曾书记身边工作快一个月之后,林峰其这天一早上班的时候,向曾书记报告今天的日程安排。报告完后,曾书记并没有向往常一般,直接让他离开,而是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到晋州也有些日子了,该下去走走了。下星期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安排的话,你和我一起下去看看吧。”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安排。林峰其记下了,同时,他也感到困惑,按说,曾书记的相关活动,应该由姜秘书长来具体安排,然后通知他。可今天的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尤其对于他这个新人来说,更是不得要领。比如说,他为什么对自己说而不对姜秘书长说,是已经先告诉姜秘书长了,还是希望自己去转告姜秘书长?他计划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去,带哪些人去,主要看些什么等等。他原想问一句,又想到张一龙谨言慎行的话,只好将话吞回去了。
“人不要太多了,车也不要搞得一大溜的,我看安排一辆面包车最好,具体安排,你和玉玺同志商量一下,尽快拿一个方案出来。”
林峰其从曾书记的办公室出来,赶紧找到秘书长姜玉玺,把这事给姜玉玺汇报了,姜玉玺大有深意的看了林峰其一眼,林峰其似乎还有点昏昏耗耗的,但是姜玉玺很清楚,林峰其算是通过了曾书记的初步考验。很有希望在这个位置上长期干下去。
姜玉玺想了一下说道:“周一周二曾书记市里还有点活动要参加,那就安排在周三。”
姜玉玺也翻了一下记事本说道。
林峰其早已经拿着笔记本,一边在上面记着,一边问道:“秘书长,具体行程怎么安排?”
姜玉玺想了一下说道:“第一站,去盛塘。盛塘距离最远。”
林峰其微微愣了一下,姜秘书长所提到的最前面的三个区县,是晋州东北部的三个区县。也是晋州市的三个主要农业市。计划经济时代,盛塘县曾经在晋州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但改革开放以后,形势变了,盛塘的农业经济制约了发展速度,反倒是离晋州比较近的丰云市等几个区县后来居上,跑到了前面。这些地方现在都是晋州比较落后的地方了,为什么姜玉玺要这样安排。
姜玉玺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历任市委书记,上任后下区县的时候,就是去盛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曾书记一向对农村比较关注,这一点,姜玉玺是早有所了解的。
“至于去盛塘看哪些地方,由盛塘县委安排。我们在盛塘只住一晚。”
姜玉玺想聊一下继续说道。
林峰其立即在本子上记着,口里将要点复述出来,姜玉玺接着说,第二站,去钟林,和盛塘一样,住一晚。第三站去丰云……最后是三关。三关离市区近,可以不住,当晚赶回来。……”
林峰其迅速在本子里记着……
曾书记第一次到下面的区县考察,这肯定是有很强的象征意义的,林峰其在和注意力沟通后知道,这对他来说也具有很大的象征意义,他的心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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