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逐流 第 238 部分阅读

文 / 风封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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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书记第一次到下面的区县考察,这肯定是有很强的象征意义的,林峰其在和注意力沟通后知道,这对他来说也具有很大的象征意义,他的心里也暗暗有些欢喜,但是很快林峰其就高兴不起来了,他发现车行方向不对,如果去盛塘,应该从晋州上环城路,然后再上晋盛路。可现在方向根本就不对头,开车的是曾书记的司机罗卫军,林峰其相信,罗卫军不至于会弄错晋州到盛塘的路。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也改了,此次调研的第一站不是盛塘,而是其他地方。发现这一点后,林峰其突然感到恐惧,预感到自己可能犯了大错。

    当初,曾书记说要下去走一走,叫他和姜玉玺秘书长一起商量个方案。那个方案,虽然全部是姜玉玺定下来的,但是也算是他们两人商量,然后由他汇报给曾书记的。为了这个方案,他还向曾书记提供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书,包括人员车辆目的地以及时间等,计划书上列得清清楚楚。

    方案做好后,他很详细地向曾书记汇报过。曾书记手里拿着一份方案打印稿,一边看着,一边听他汇报,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以为,这种事,通常都是由办公厅安排的,既然姜玉玺这样安排了,曾书记当时没有异议,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现在,人员变了,路线也变了,而他却一无所知。

    为什么要变?即使智商不怎么样的人也能想明白,肯定是曾书记对此前的安排不满意。不满意很正常,毕竟别人不清楚他心里所想,他也没有完全表达。但他并没有在任何场合表现这种不满意,而是在最后时刻,突然将一切都改变了,这就不正常了。这件事所透露出来的,并不仅仅是对相关安排的不满意,而是对做出这些安排的人不满意了。这也恰恰是林峰其感到恐惧的原因。

    一路上,林峰其的脑子里转动着的就是两个词,一个是伴君如伴虎,一个是天威难测。

    林峰其一路上心绪不宁,却还得强打精神投入到工作之中。

    在一般人看来,乘车就是乘车,很单纯的一件事,能有什么工作?可是,他的身份和别人不同,别人只是陪同省委书记下去视察工作,他们的工作岗位在下车以后的某一处。林峰其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他的工作岗位在市委书记身边。

    曾书记在车上也并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假寐,自然也没人敢去打扰他,在林峰其的忐忑不安中,汽车非常平稳,什么意外都没有地接近了晋丰高速公路出口,曾书记的第一站竟然是到丰云!

    林峰其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这件事,是不是上次江和平到市里给曾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曾书记实际上就心里已经定下来了?或者说,曾书记要到哪个市,本身就有极其特殊的政治意义?

    林峰其暗想,如果这一猜测还有几分道理的话,曾书记实际上在玩权力平衡棒,正在晋州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成一股足够和石东升平衡的势力?

    林峰其的猜测没有错,曾思涛是有所考虑的,他虽然重视农村工作,关注弱势群体,但是他首先得要在市里站住脚,站不住脚,他什么都做不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一是在权力结构体,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权力平衡。相对而言,后者更加的温和,适宜于社会的稳定,也更挑战控制者的政治智慧。前一种,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政治上的战争,可以说后患无穷。

    关于权力的运用,人们往往将其通俗化庸俗化甚至神秘化。通俗化的体现,将权力说成是斗争,曾经一度风行的阶级斗争理论,便是登峰造极的产物。庸俗化的体现,将权力说成是权术,诸如所谓的官场厚黑学之类,便是这种观念的直观表达。神秘化就极其不神秘了,这种表达的直接方式,是所谓的清官和贪官理论。简单地将官员分成清官或者贪官,实际上是太简单化,在很大的程度上掩盖了政坛本质。

    政坛本质是什么?说起来非常简单,就是权力的平衡,特别是达到一定的高度,更是如此。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拥有权力的各方互相制约,互相监督,各司其职,而又互相促进,达到一种动态的协调平衡的效果,当然这是权力游戏设计者们的初衷,在实际的运行过程中,往往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偏差。

    有句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理,有权力的地方就存在着权力的博弈……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十一章 出巡

    曾思涛独自来到晋州市,这里的权力蛋糕早已经分得精光,他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怎样才能达成一种新的权力平衡?这才是他最大的难题,自然也是最大的考验。不仅仅是他,现在官员升迁,不再像改革开放初期那样,一个干部如果调到另一个地方可以带一大群过去,现在基本上就是孤剑走天涯,孤身闯天涯,最难的,就在这个权力控制。

    散布在别人手里的权力,如同散布在沙漠中的沙子,想捏沙子却从手指缝隙中滑过,满地的黄沙泥土,却很难堆积起来,所以才有聚沙成塔这么一说,聚沙成塔都很难,更不要说用沙子泥土堆出一座高楼来,但是将沙子泥土通过一定的方式凝结在一起,就会量变达到质变,就能建起一处处高楼大厦,而怎样将散落着的这些分散的权力以及权力的拥有者串联起来,拿捏成一股力量,这是曾思涛要做的事情……

    曾思涛闭着眼睛,其实根本没有睡着,在车上有人轻声的说道丰云快到的时候,他才睁开了眼睛。

    公路出口处停着几辆小车,除此之外还有一辆警务开道车。丰云市四套班子成员,在市委书记江和平、市长李在绪率领下,站在出口迎接。虽然春天到了,但是每年一度的倒春寒,让这几天晋州的天气有些冷,十几个人顶着寒风站在路边,似乎是在跷首以待。

    曾思涛的目光只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看见在寒风中的众人,心里也是觉得有点不耐烦,但是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坐在曾思涛后面的林峰其已经绷起的弦此时绷得更紧了,这个高规格的欢迎仪式,让林峰其暗吃了一惊。这不是顶风作案吗?下来之前,曾书记亲自待他,要姜秘书长下通知,不准搞迎来送往,是他们没有收到通知,还是姜秘书长根本就没有通知?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这样的通知,姜玉玺绝对不会不通知,而下面的地方领导,收到这样的通知,却如收到烫手山竽,往往不知所措。几乎所有的领导下去,都会提前打招呼,说不准迎接。下面如果真的不迎接,他们又会觉得自己没被尊重,暗中给你记一笔。许多地方领导因此觉得,与其让领导留下不好印象,还不如现场挨一次批评。

    曾思涛偏过头,对林峰其说,你去叫和平同志上来。

    听了这话,林峰其立即站起来,到了门口。这一瞬间,一路上的苦恼顿时消失无踪。他知道,市委书记的第一秘是姜玉玺,如果姜玉玺在车上,下去与市委书记接触的事,就应该由姜玉玺来完成,姜玉玺不在,自然应该由陪同的副秘书长简文熙具体安排。现在,曾思涛却叫他下去,这是否说明,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扔过来一颗糖果?既然要扔一颗糖果,那就说明,他还是要用自己的。

    改变行程的事情,曾思涛是和姜玉玺商量过的,但是独独没有通知林峰其,曾思涛也是看看林峰其的应变能力怎么样……

    汽车缓缓停下来。林峰其下车,迎着江和平等人走过去。前来迎接的人中,有些林峰其以前就认识,比如市委书记江和市长李在绪。有些见过但没有太多的交往。比如市委副书记陈红中,常务副市长杨书凯,至于人大主任、政协主席,林峰其完全不认识。接任曾思涛的秘书时,他临时抱佛脚赶功课,抱着几大本通讯录,将市委、市政府以及各区县主要领导的名字死记硬背过一番。可毕竟人数太多,能够记住的,还是一些主要领导,那些二线领导,印象自然就不深了。

    江和平领头快步走过来,准备和林峰其握手林峰其想,书记坐在车上呢,自己和市委书记握手,市长握不握?市长握了,副书记副市长握不握?这么一路握下去,给人的感觉,自己不成首长了?这个手如果真的握了,说不准人还没有回晋州,叫他回报社的通知就下来了。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也认识不少官场人士,这个分寸他还是知道的。他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在隔着还有几步的时候,便说,曾书记说他不下车了,直接走。

    几位领导同时站住,准备转身上车的时候,林峰其又说:“江书记请上面包车吧。”

    江和平和李在绪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分开,李在绪向自己的小车走去,江和平转身,向面包车走来。经过林峰其身边的时候,小声地问“书记的情绪怎么样?”

    林峰其立即明白了。对于这次路迎,江和平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他想通过林峰其的观察来评估一下,事情会严重到何种程度。

    但是林峰其却微微的愣了一下,这一路,曾书记突然改变计划,他心里就像悬着一块巨石一般,有些惶惶然,哪里还会注意别的?再说,他毕竟才当秘书不久,不会看领导的脸色观察领导的表情。对于江和平的问题,他根本回答不出,但是曾书记把到下面调研的第一站放在丰云,想来对江和平也不会有什么恶感,在稍稍愣了一下之后也轻声说道:“应该还可以吧。”

    江和平给了已给谢意的表情之后,两人就往面包车走去,林峰其略略拉后一点,待江和平上了车,他才跨上去。刚上车,车门还未完全关上,就听到曾思涛说:“和平同志,你告诉我,是你这个市委书记说话不起作用呢,还是我这个市委书记说话不起作用?”

    在林峰其看来,曾书记是发火了,但这火发得很温柔,听上去,像是在开玩笑。

    江和平自然知道曾思涛的意思,连忙走到曾思涛身边,低下头,弓着身子,说,是我的错,我向书记检讨。

    曾思涛说说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低头认罪?人家峰其还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呢,你这样站着,怎么开车?”

    因为江和平站在走道上,拦住了林峰其的路,林峰其只好站在他的身后。整部车子,只有他们两个站着。林峰其突然觉得,江和平应该是异常尴尬的。这种尴尬,不仅是因为受到了曾思涛温柔的批评,还因为曾思涛在暗示叫他坐下。

    曾思涛实际上很不喜欢这一套,但是下面这些官员,对迎来送往极其重视,最怕的是一点点礼节上的差错,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官运。也难怪他们如此谨小慎微,处于县一级,上面随便哪个部门来个人,都是他们的领导,他们的工作,也就是每天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谁能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问题?如果仅仅因为接待时的一句话,就影响了自己的政治前途,那实在太不值了。偏偏官威难测,一个官员就是一种偏好,谁能搞得清哪个官员喜欢哪一种风格?下面只好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方法,宁可做过火受到批评也绝对不能因为没做到位而被某领导记在心里。

    他初来乍到,下面的人对他的行事风格也不太了解,求稳妥,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之前的领导都这么做,在他屁股还没有坐稳之前,在晋州的行事规则不是由他主导之前,他也不能表现得太独行特立,该入乡随俗的时候还是得学会变通,所以他虽然言语之间带着批评的味道,但是实际上却是给了江和平很大的一个面子,曾思涛的意思是让江和平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坐在这里,是一个很高的待遇了。江和平显然颇善于应付这种场面。点点头说道:“我离书记近点,更有利于作检讨。”

    待江和平坐下之后,曾思涛问江和平:“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江和平说道:“书记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考虑先休息一下,由我和李在绪市长汇报一下丰云的情况,然后吃午饭。视察安排在下午。我们选择了七个点,不过下午的时间会很紧,七个点不可能都看,具体选哪几个,由书记定。”

    曾思涛考虑了一下,说道:“不需要休息了,我们抓紧时间,先去看看丰云的科技园吧。”

    丰云方面事前得到了通知,做好了安排。可市委书记就是市委书记,曾思涛一句话,下面的计划就得变。听曾思涛说直接去科技园,江和平立即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李在绪的电话,仅仅说了一句:去科技园,便挂断了电话。

    丰云的科技园是丰云市市委书记江和平从京城跑回来的项目。但初期建设资金就被晋州市里挪作他用,搞石东升主导的政绩工程,使得江和平倾注满腔心血的科技园几乎变成了空壳子,这也是江和平和那边开始离心的根本原因。

    正是科技园奄奄一息的这幅模样,眼看着科技园就要成为镜中花水中月,江和平才对小城镇综合配套工程试点那么上心,巴巴的上门请求他能出面帮忙在京城争取一下。

    曾思涛也询问了一下,丰云由于准备没有人家充分,条件也不及人家,几乎已经出局了,这个事情基本上已经定案了,要推倒了重来,实在太麻烦,并且从项目的规模上来说,还是科技园更大一些,所以曾思涛让江和平跑了一趟京城,拿下了科技部中小型创新科技产业开发的这个大项目,在见识了曾思涛的能量以及敏锐的目光后,江和平的心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科技园交通很便利,区位优越,距晋州市区仅四十公里,距离晋州国际机场仅三十多公里,距火车站五公里。

    下了高速,又驱车从国道拐入去往科技园的公路,刚刚进了路口,就见前面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彩旗飘飘,横幅一道接着一道,曾思涛就微微皱眉,市政府只来了一辆车。自己轻车简从。江和平搞出这么大阵仗。江和平能干是能干,未免有些浮夸。

    曾思涛也能理解,倒是没给江和平脸色。下车和颜悦色的和各级干部握手问好,在一众干部陪同下,曾思涛视察了园区,听取了江和平“政府搭台、企业运作、科技依托、群众受益”的工作汇报,丰云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科技园管委会主任何明勋对科技园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讲解,曾思涛听得连连点头。

    丰云市市长李在绪脸色就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来迎接曾思涛地多此一举,丰云市可以说是江和平的天下,他这个市长来到丰云后,不但没能起到制衡江和平的作用,反而成了有名无实的空架子,为了团结着想,今天又巴巴跑来迎接曾思涛,却不想从头到尾,自己好像都成了摆设。心里正不得劲儿,曾思涛突然就转头笑眯眯看向他:“在绪,科技园是在你主政以后规模才越来越大的,你可要盯好喽。”

    大家就都笑,李在绪也跟着笑了几声,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考察结束,已经接近十二点,科技园自然要安排吃饭。可是,原计划是在市里吃饭,餐厅早就安排好了,大家准备乘车回丰云市里吃饭,但是车才到一刚刚到市区,曾思涛就让罗卫军停车,见曾思涛要下车,一众人也跟着下了车,曾思涛看到一个地方在卖盒饭,江和平、李在绪等人陪着他,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没想到曾思涛直直的走到卖快餐的窗口,问里面卖饭的女服务员:“这饭多少钱一盒?”

    女服务员看见这帮子人一个个都人五人六的,不像是吃盒饭的主,有点不知所措。李在绪有点恼火,声音大了点,说道:“问你话呢,这盒饭多少钱一盒?”

    女服务员大概也知道这伙人身份特别,不敢回答,只是伸出一个手指,朝上指了指,上面有价格牌,分别是四块、六块、八块三种规格。

    曾思涛看了看菜,还比较丰盛,也比较较卫生,说道:“给我拿一份六元的。”

    女服务员于是拿了一盒饭给他,曾思涛接过,说完转身就走。

    陪在身边的人顿时傻眼了。他们之所以不在开发区吃饭,一定要赶回这里,关键在于市委办公室早已经做好了统一安排,这间酒楼二楼的所有房间,已经被市委包了下来,中午只招待曾思涛一行,其余的客人,一律不接待。人家料都已经下了,客人也都拦在外面了,如果不回这里吃,肯定还得付人家钱,那就是一笔大浪费。

    曾思涛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说道:“里面中午安排的酒席就招待从京城和省里来的那些专家吧,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丰云会有更大的前途。”

    曾思涛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还是江和平反应快,说:“给我也来两份六元的。”

    女服务员虽然被这些人给弄得有些莫名奇妙的,但是看见他曾思涛没给钱就走,伸出一只手,指着曾思涛说:“哎,同志,你还没给钱呢。”

    曾思涛愣了一下,才这反映过来了,

    李在绪也反应过来了,指了指身后的人说:“你记住,这些人人手一盒,完了一起结账。给我也来一盒。”

    一眨眼,不但盛在盆子里的饭菜都光了,连那里堆着的盒饭全都拿完了。门口还站着不少人站在那里等。

    林峰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见曾思涛拿了一个盒饭走进了餐厅。

    曾思涛什么话都没说,见旁边有空桌,便坐下来。林峰其不知所措,傻傻地站在曾思涛身边。

    好在江和平此时拿着两只盒饭过来,递了一盒给他。林峰其接过,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说一声谢谢。江和平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计划可能有变,你抓紧时间吃一点,不然,可能没时间吃饭了。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开始吃盒饭。

    不过,曾思涛没有像江和平想象的那样,他在那里细嚼慢咽,吃得很慢,不是他讲究,而是要给下面这些人吃饭的时间,他是第一个拿到饭菜的人,再吃块快一些,其他人都没得吃了。——他一放筷子,谁还会再吃?

    不过他就是吃得再慢,这毕竟也就是快餐,最多半小时也就结束了,曾思涛将筷子一放,问江和平:“下午怎么安排的?”

    江和平立即说:“下午三点去下面王家镇的农业示范园。”

    曾思涛问道:“路上要走多长时间?”

    江和平忙回道:“如果出市区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能到。”

    “三点出去,到那里已经三点半四点了。现在就走,路上也可以休息嘛。让服务员再准备几份盒饭吧,估计正经安排生活的人还没吃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江和平闻言微微一愣,丰云市委办和市府办两位主任等一大帮办公室人员在酒楼那边,计划一变,善后工作,便有一大堆。他和李在绪这些人,自然不过问这类小事,最苦的是这些做后勤工作的。

    曾书记虽然不按照常理出牌,但是对于下面的人还是比较体恤的。严格而不苛刻。

    当然江和平更清楚,曾书记这般做,肯定是有计划的,一定有很特别的考虑的……

    第八卷晋州风云第十二章 无声的反击

    考察结束,已经接近十二点,科技园自然要安排吃饭。可是,原计划是在市里吃饭,餐厅早就安排好了,大家准备乘车回丰云市里吃饭,但是车才到一刚刚到市区,曾思涛就让罗卫军停车,见曾思涛要下车,一众人也跟着下了车,曾思涛看到一个地方在卖盒饭,江和平、李在绪等人陪着他,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没想到曾思涛直直的走到卖快餐的窗口,问里面卖饭的女服务员:“这饭多少钱一盒?”

    女服务员看见这帮子人一个个都人五人六的,不像是吃盒饭的主,有点不知所措。李在绪有点恼火,声音大了点,说道:“问你话呢,这盒饭多少钱一盒?”

    女服务员大概也知道这伙人身份特别,不敢回答,只是伸出一个手指,朝上指了指,上面有价格牌,分别是四块、六块、八块三种规格。

    曾思涛看了看菜,还比较丰盛,也比较较卫生,说道:“给我拿一份六元的。”

    女服务员于是拿了一盒饭给他,曾思涛接过,说完转身就走。

    陪在身边的人顿时傻眼了。他们之所以不在开发区吃饭,一定要赶回这里,关键在于市委办公室早已经做好了统一安排,这间酒楼二楼的所有房间,已经被市委包了下来,中午只招待曾思涛一行,其余的客人,一律不接待。人家料都已经下了,客人也都拦在外面了,如果不回这里吃,肯定还得付人家钱,那就是一笔大浪费。

    曾思涛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说道:“里面中午安排的酒席就招待从京城和省里来的那些专家吧,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丰云会有更大的前途。”

    曾思涛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还是江和平反应快,说:“给我也来两份六元的。”

    女服务员虽然被这些人给弄得有些莫名奇妙的,但是看见他曾思涛没给钱就走,伸出一只手,指着曾思涛说:“哎,同志,你还没给钱呢。”

    曾思涛愣了一下,才这反映过来了,

    李在绪也反应过来了,指了指身后的人说:“你记住,这些人人手一盒,完了一起结账。给我也来一盒。”

    一眨眼,不但盛在盆子里的饭菜都光了,连那里堆着的盒饭全都拿完了。门口还站着不少人站在那里等。

    林峰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见曾思涛拿了一个盒饭,什么话都没说,走进了餐厅。见旁边有空桌,便坐下来。林峰其不知所措,傻傻地站在曾思涛身边。

    好在江和平此时拿着两只盒饭过来,递了一盒给他,化解了他的尴尬,林峰其接过,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说一声谢谢。江和平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计划可能有变,你抓紧时间吃一点,不然,可能没时间吃饭了。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开始吃盒饭。

    不过,曾思涛没有像江和平想象的那样,他在那里细嚼慢咽,吃得很慢,不是他讲究,而是要给下面这些人吃饭的时间,他是第一个拿到饭菜的人,再吃块快一些,其他人都没得吃了。——他一放筷子,谁还会再吃?

    不过他就是吃得再慢,这毕竟也就是快餐,最多半小时也就结束了,曾思涛将筷子一放,问江和平:“下午怎么安排的?”

    江和平立即说:“下午三点去下面王家镇的农业示范园。”

    曾思涛问道:“路上要走多长时间?”

    江和平忙回道:“如果出市区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能到。”

    “三点出去,到那里已经三点半四点了。现在就走,路上也可以休息嘛。让服务员再准备几份盒饭吧,估计正经安排生活的人还没吃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江和平闻言微微一愣,丰云市委办和市府办两位主任等一大帮办公室人员在酒楼那边,计划一变,善后工作,便有一大堆。他和李在绪这些人,自然不过问这类小事,最苦的是这些做后勤工作的。

    曾书记虽然不按照常理出牌,但是对于下面的人还是比较体恤的。严格而不苛刻。

    当然江和平更清楚,曾书记这般做,肯定是有计划的,一定有很特别的考虑的。

    曾思涛到晋州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市里的情况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特别是和石东升的关系,他也在不同场合适当的放出了一些试探的气球,试探着石东升对于他的到来是持何种态度,在曾思涛的想法里,晋州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何确定,晋州应该选择一条什么样四河晋州的发展之路,这是他最需要思考的问题,但是在眼下来说,这并不是最急迫的问题,在他还没有在晋州拥有一定必要的条件这样一个前提下,这个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放在后面解决的问题,在目前,他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和石东升以及市委常委常委班子的关系问题,特别是和石东升的关系问题,这一二把手的关系,往往是一个很头痛的问题,但是曾思涛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够在大的方面寻求更多的共同的交集,在大局上的问题上,他曾思涛作为市委书记当然要具有很大的发言权,至于负责具体执行的市政府,曾思涛也不想插手太多,曾思涛希望两个人能在这方面达成一些默契,这种关系的处理上,即使石东升在一些事情上会稍微显得强势一点,他也不是不能完全接受,毕竟他初来乍到,在立足未稳之前,他可以暂时策略性的做一些选择。

    但是石东升显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配合,虽然在出席公众场合的时候,石东升还是会表现出对他的尊重,但是在实际的行动上,石东升对他的试探甚至一个像样的姿态都没有,而是也在试探着他,石东升的意图也很明显,希望他曾思涛这个市委书记也要尊重晋州的现实,能够尊重晋州市里的一些人的利益,曾思涛很清楚,石东升做出这样的表态,并不仅仅代表石东升,而是代表着一个很大的利益集团。

    曾思涛本来的意思是维持现状,略微有那么一点让步,但是石东升等人的胃口实在太大了,他曾思涛根本就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如果满足他们的胃口,那他曾思涛在晋州算什么,儿皇帝?

    石东升如此,曾思涛也还是多少有些心里准备的,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具有某些优势的时候,这样的优势会被放大,会让人无意识的对自己的诉求变得更多,更高。

    所以在历史上才有骄兵必败这么一说。

    显然,石东升也是没有在对蒋怡贵的斗争中取胜之后,有些飘飘然了,没有站住自己的位置,石东升如此,明显的有些越位了。

    对于石东升的越位,曾思涛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石东升来势汹汹,所谋求的也不小。但是他曾思涛也不是纸糊的,他也不能任由石东升一味猛攻,连手都不还。

    他这一次到下面进行考察调研,他的第一站,就没有按照常规出牌,目的也就是要告诉很多人,他有自己的做事风格和做事原则,他这个市委书记绝对不是一个摆设,他这是对石东升等人的一个回击,一种在外界普通老百姓看来,根本都很难觉察到的一种反击。

    曾思涛一直记住着一句话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者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者亡,在某些人看来,你的退让是示弱,是畏惧,反而会令其更加的得寸进尺,以获得其最大利益。相反,你的斗争便是在示强,令其不敢妄动。在对方咄咄逼人的紧逼之下,只有以强硬的姿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与保证,和平与团结才有可能……

    曾思涛什么人都没管,自己先上了车,所有人上车后,曾思涛看到丰云方面已经换了两辆面包车,一辆坐着市委和市政府的,一辆坐着人大和政协的,加上开道车之类的,车队仍然有七八辆车。曾思涛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晋州的经济在副省级城市里算是比较靠前的,所以在招待上级单位来的人的时候,比较讲究,曾思涛最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曾思涛想了一下对林峰其说道:“峰其,你叫在绪同志坐这辆车吧。”

    做父亲又下了车,朝李在绪所坐的车走去,李在绪显然是看到他了,知道是曾书记有什么吩咐,人已经上车了,看到林峰其后,又立即跨下车来,迎向他走来,恭敬地问道:“林处,有什么事吗?”

    林峰其微微愣了一下,林处,市委书记的秘书通常兼任秘书一处的主任,说是一处,实际上处长最高的级别也就是副处,那还是兼任办公室副主任才行,一般都是正科居多。他这个“处级干部”,现在还根本没级别。

    林峰其知道李在绪的这个称呼有点夸张,实际上就是客套一下,他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和李在绪解释说明,也比较客气的说道:“李市长,曾书记请您上我们那辆车。其他同志没必要去那么多。开道车之类的警车也不需要。”

    李在绪想了一下说道:“让人大和政协的也坐市委和政府的那辆车吧。这样加上一辆警车就三辆车。”

    李在绪安排了一下,和林峰其走上了曾思涛座的车。

    林峰其能看得出来,李在绪听到他这般说,脸上的表情顿时丰富起来。

    坐在面包车上的曾思涛此时也和江和平轻声说了一句:“做工作要脚踏实地,不好搞这些。”

    曾思涛的意思是表达得很清晰的:他对丰云搞的迎来送往这一套接待方案非常不满,可他又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领导,话语不重,更不会疾言厉色,可听的人,却会虚汗直冒。此话一出,坐在曾思涛身边的江和平脸有些热的点点头,没有吱声,曾思涛看到江和平有些尴尬,就并没有再往下说,曾思涛没有再提及这件事,和车上的人随意的交谈着其他工作上的事情,心里想着,下面明明做错了事,还要编一堆理由出来,这种风气,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虚伪。对上面虚伪,谁能保证他们对下面就不狐假虎威?对更下面的人民群众,难道就不是作威作福?共和国官员出行,是有规制的。比如古代的县令,乘几人轿,有多少陪同,多少旗帜,再往上,哪一级拥有什么样规格的轿子或者跟班,规定非常严格。现在的官员虽然不乘轿子,却需要乘车,不同级别的官员,所乘车的品牌、配置、排量等,都有严格规定。

    高级领导,还有安全保卫方面的规定,名义上,这种规定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是有安保级别的,正国级和副国级的安保工作基本是有中央警卫局负责,规定每隔多少米就得站一名警察,下然后正部级的一般安排是一级保卫,相对就要简单一点,但是基本上也是前呼后拥的,至于副部级的市委书记在在自己的地盘上考察调研,起码的要求就是一路保持畅通,但是曾思涛知道,实际上这种安保措施,在很大程度上,却是一种官威仪仗。

    问题是,市里进行这些部署需要时间,曾思涛将安排打乱,部署的时间没有了,几台车出城,不仅无法一路畅通,而且被其他车辆阻断了。好在前面有开道车,后面的两辆面包车,大家都知道坐的是大官,这三辆车的队形保持不错。

    原计划,下午只安排两个点。曾思涛这一改变,便剩出了时间,在考察调研的时候,曾思涛就不完全是蜻蜓点水似的走马观花一般。

    直到晚上六点,才看完最后一个点,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市里,简单地吃过晚餐,大家都集中到市委会议室开会。会议结束后,汽车将曾思涛一行送到宾馆,曾思涛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和丰云的相关领导谈话。第一个谈的,自然是江和平。被通知等待的,是李在绪。曾思涛和江和平谈话的时候,李在绪就和林峰其聊天。

    整个晚上,曾思涛接见了什么人,每个人谈了多长时间,只有林峰其清楚。因为每一个人进去,林峰其都要进去泡茶,并且将上一位留下的茶杯烟头之类清理一下,不留下残余的痕迹。

    曾思涛自己抽烟,但是一般人在他的房间里,自然不敢抽烟。但并非没有例外,被曾思涛允许当面抽烟,那是非同一般的待遇。今晚曾思涛接见的人中,只有江和平抽了一支烟,其他人,显然只是喝茶,根本就没有抽烟待遇。

    直到凌晨一点,曾思涛的接见才结束。林峰其随后进了曾思涛的房间,先试了试空调的温度,再开始清理。

    曾思涛洗完澡出来,一边穿睡衣,一边对林峰其说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睡觉吧。明天我们去泯集县”。

    林峰其心里一动。泯集是他的家乡,以前作为记者,他无数次回泯集,倒也还算风光,可这一次毕竟不同,他是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回泯集的。既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但是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忐忑。

    来丰云,曾思涛并没有提前告知自己,现在却告诉他明天去泯集,说明曾思涛对自己的态度正在改变?有很多次,他都想给张一龙打个电话,谈一谈此事,希望听到他的分析,也有两次,他想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向江和平说出来,希望他能帮自己判断一下。这样的事,憋在心里,他会难受死。最终,他还是决定忍,他不想自己成为一个政坛祥林嫂,遇到一点事,便到处说。同时,他还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遇到任何事,都一定要自己设法解决。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棍,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根拐棍是否靠得住,是否替你出馊主意或者在关键时刻出卖你。

    清理好衣物,他打开了门,原是想让曾思涛明白,自己早已经起床。却不料江和平比他早得多,已经等在门口,见他的门开了,立即闪进来。林峰其说:“江书记这么早呀。”

    江和平说:“峰其,有件事,我这当老哥的可要请帮我拿个主意。”

    林峰其不解,问道:“江书记太客气了,什么事?”

    江和平说,你也知道:“按照规矩,谁来了都不能空手。下市里准备了一些丰云的土特产,可你们只一辆车,根本没地方放。我们是不是派一辆车,直接送到晋州去?”

    这还真是一个难题,林峰其原来作为记者到下面采访的时候,一般下面的部门也都会送一些土特产,也算是游走于政坛的边缘,对于这里面的东西还是很了解的。

    政坛上,迎来送往的事,是极其讲究的,送不送礼,送什么礼,怎么送,都是学问。上面下来检查工作,没有人不是满载而归。为什么上面来一位领导,跟着就是一串汽车?很重要一点,汽车的后尾厢可以放礼物,不同的领导不同的汽车,后尾厢所放,自然也就不同。你只开一辆车来,上面坐着好几个级别的领导,下面就不好办了。因为如果一视同仁都送一样的吧,就不能突出主要领导,如果不送一样的吧,众目睽睽之下,主要领导的东西好些,其他的差些,主要领导拿着也不自在,次要领导说不定也会有些看法。

    林峰其说:“这个还真是不好办。你也知道,我当秘书才几天,你问我,也是问道于盲。”

    江和平说:“这个我自然知道。一起跟来的人这么多,如果没有一点意思,又实在不像话。说不定,今后很多事情上在背后给丰云方面下绊子,别的人,还好办,最多我们派个车,直接送到他们家去。问题是曾书记书记怎么办?我们摸不准他呀,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林峰其想了一下问道:“以前,你们总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吧?一般怎么处理?”

    江和平说:“这样的情况,确实没有遇到过。以前,就算某位领导单独下来,那也是开着小车下来的,我们把东西交给秘书,至于秘书怎么处理,我们就不管了。”

    林峰其想,曾书记一向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可能对这样的事情是不大喜欢的,他这个秘书自己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呢,怎么干这种事?书记一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同时,他也知道,作为秘书,替领导收礼,是他必须解决的难题。别说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在每一地都会面对此事,就算是呆在市里,也常常都有人上门,同样要面对此事。

    林峰其看着江和平,想了一下问道:“江书记,你能不能教我一个方法?怎么解决这样的事情?”

    江和平一听,顿时笑了:“我来找你讨方法,你倒向我要方法,我怎么知道啊。要不,你等一下进去的时候,请示一下曾书记,看他是什么意思。”

    商定之后,江和平立即闪身而退,他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和曾书记碰面。他刚离开,对面的门开了,林峰其立即进去,和曾思涛打过招呼。

    曾思涛问道:“早晨我起来的时候,听到你的房间有人说话,是谁来了?”

    林峰其不好说是江和平,只说,是丰云的同志。

    曾思涛问道:“有什么事吗?”

    林峰其见曾思涛问起,心里微微有一点紧张,但是这事他又不得不说:“他们说,按照惯例,是要给大家准备一点土特产或者纪念品什么的。”

    曾思涛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惯例?这种惯例,我看还是少一点的好。

    林峰其赶紧说道: ( 宦海逐流 http://www.xshubao22.com/6/64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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