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康德来微微颔首,沉声道:“现在县里的工程多了,出安全事故的概率也就大了,我看有必要成立一个安全建设监督办公室。”
将中岳点头表示同意,“安全大于天,我看这件事可以由康书记你来牵头,以示对安全建设的重视,我就给你做个副手。”
龙山市市长姚俊明正在伏案批材料,秘书轻轻敲了两下门,进来把几份新来的材料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姚俊明看最上面那一份,是前几天市里递交给卫生厅的申请材料,就顺手先拿了起来,不过等看清楚里面的批复内容,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这个康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八二章械斗
姚俊明就拿着省卫生厅的批复进了市委书记陈国庆的办公室:“陈书记,我们递交给省卫生厅的申请有了批复,这是回批。”说完,他把批复放在了陈国庆的办公桌上。
陈国庆对这件事的进展非常关心,一抬手,道:“俊明,坐。”然后就拿起来了那份回批。
批复上面洋洋洒洒几百字,大概意思是说,因为美方捐建南云医学院项目意义重大,经过慎重考虑,省里决定对此项目进行全面统筹安排,并会对龙山市的医疗资源进行重新评估和配置,所以在此期间,暂不受理龙山市的申请。
陈国庆的脸色就沉了下去,龙山市的申请材料上,可没有提到美方捐建,更没有提到南云县,为什么省里会下这样的批文呢?这肯定是有人到省里去通信报信、上蹿下跳了。
“陈书记,要不我打个电话,先找南云县的同志把情况了解清楚?”
姚俊明此时也是一肚子的火,这事明摆着就是南云县捣了鬼,他早就听说南云县为了让医学院落户南云县,派人到省里活动去了,结果就是弄巧成拙,让省里给劫了和。
按照姚俊明的打算,市里先打申请,为龙山市争取一所医学院的设立名额,等名额拿到手,一个地方不可能同时建两所医学院,市里再施加压力,让南云县把项目并入市里,这样就顺利接管了南云县的项目,还能拿到美方的投资和优惠条件。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所医学院是市属院校,除了明处的政绩外,市里还可以争取到很多厅级、处级的人员编制,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
高等院校的行政级别可是非常高的,市属院校的校长,至少都是个副厅级,晏治道以前不过就是个教书匠,可人家的级别在那摆着呢,从政的起点直接就是副市长,比普通人高了很多,可以说,这就是条升迁镀金的捷径。
现在可倒好,省里统筹安排,也就是说这所医学院属于是省属院校了,跟市里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了,姚俊明的算盘落了空,心里何止是恼火,他连掐死康德来的心思都有了。
对于这个鸡飞蛋打的结果,陈国庆同样也是怒不可遏,道:“他们南云县想干什么,为了自己的一点点小利益,就置市里的统筹安排于不顾,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龙山市委市政府啊。”
“我能理解他们的初衷,我想他们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建设南云、提高南云的知名度,不过也应该跟市里提前打个招呼嘛。”
姚俊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南云县这种行为,完全就是目无上级组织,是任何一名领导都无法容忍的。
“就算初衷是好的,但目无上级组织的这种行为,绝不能纵容。”陈国庆火冒三丈,这康德来完全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土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报告都打到省里去了,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也没有龙山市的利益,必须予以严惩。
第二天早上,曾毅去爬山晨练,在长宁山的山顶上,遇到了正在锻炼的翟浩辉。
“早。”曾毅打了个招呼,笑道:“我还以为我是最早的呢,没想到你比我更早。”
翟浩辉正趴在一块大青石板上做俯卧撑,看到曾毅,就站了起来,道:“曾大夫也不晚。”
曾毅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道:“古有祖逖闻鸡起舞,今有山顶苦练,从古到今,我看有志报国的人,行为都差不多。”
翟浩辉笑了笑,道:“我可比不上祖逖大将军,我只是从小生活在军人家庭,习惯了军人的这一套。”
“能把这些坚持做下来,本身就很了不起了。”曾毅夸了一句,就开始跳跃腾挪,活动着筋骨。
翟浩辉也不说话,继续着自己的锻炼。
过了二十来分钟,两人的晨练都结束了,就一起朝山下走去。
“曾大夫……”翟浩辉突然说到。
“叫我曾毅吧。”曾毅笑着,“咱俩基本算是同岁。”
翟浩辉笑了笑,曾毅说基本算是同岁,是因为两人出生的年份不同,曾毅大一年,但如果细算的话,两人相差不到一年。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曾毅。”翟浩辉顿了一顿,道:“谢谢你,曾毅,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早起晨练。”
曾毅摆了摆手,“看你也是个当兵的,应该豪爽大气,怎么也说起这些客气话了。”
翟浩辉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也是个当兵的脾气。”
两人往山下走了一截,翟浩辉道:“我听说那天在我清醒之前,你念了一大段的话。”
“随口念的。”曾毅就道。
翟浩辉摇了摇头,看着曾毅,问道:“你是不是猜到我是因为什么事得了狂症?”
曾毅笑而不语,道:“人都有年少痴狂的时候。”
翟浩辉就知道曾毅多半是猜到了,因为曾毅没有讲年少轻狂,而是讲年少“痴”狂。只是翟浩辉很纳闷,这件事什么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曾毅偏偏能猜到呢,难道这个也能把脉推出来吗?
“这件事我从来没对你讲过……”翟浩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接着道:“从生下来开始,我就跟着爷爷生活,我爷爷是个非常严肃的人……”
翟老是把翟浩辉当成翟家的接班人来培养,对他的要求尤其严格,而且翟老退休后,也有大把的时间来监管翟浩辉,所以翟浩辉从小就跟别的衙内不同,他身上没有其他纨绔的那些毛病,为人很低调,低调到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背景和来历。
直到上了军校,翟浩辉才算是离开了翟老的监管,在军校里,翟浩辉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他把那女生当作天仙一样来看待,为此非常着迷;他还认识了一个朋友,他认为是那种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可后来翟浩辉去了西点军校,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女生就跟他认为是兄弟的好朋友搞在了一块。
翟浩辉从小都很顺,也没人会背叛他,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一天之内同时丧失了爱情和兄弟情义的痛苦,而且他也想不通,自己哪一点都比那个朋友强,为什么会选择对方而不是自己。
于是,翟浩辉就魔怔了,发了癫狂,乱砸乱打,抓进医院让医生给治坏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曾毅问到。
翟浩辉长出了一口气,像卸掉了一个重重的包袱,道:“说出来,心里感觉这件事才算过去了。我不想让爷爷知道这件事,怕他认为我没出息,也不想被别人嘲笑。想来想去,这事还是说给你听,你是个医生,基本的医生操守还是有的吧?”
曾毅笑了笑,“这也未必,我现在不是医生了。”
翟浩辉在曾毅肩膀上拍了拍,道:“你是个好大夫,救了我翟浩辉一条命,就算你说出去,我也不会怪你。”
曾毅摇头苦笑,“你这是考验我。”
翟浩辉哈哈大笑,朝山下走去,一边喊道:“得有何欢,失又何苦,不过都是尘土,何必痴恋,何必痴恋。哈哈。”
曾毅笑着跟在后面,心道翟浩辉总算是解开心里的一块疙瘩了,以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够把这个秘密讲给外人听,殊为不易,说明他是彻底放下了。
走了两步,曾毅又为那两个背叛了翟浩辉的“狗男女”叹息,为了下半身的幸福,却丢了下半生的幸福,也不知道这都做的是什么孽啊。
下山吃过早饭,曾毅就朝县城去了,今天他要到所有工地去亲自检查,排查安全隐患,强调安全意识。昨天县里的安全建设督查小组就成立了,曾毅被点名担任了一名副组长,因为目前县里的大大小小工程,都离不开他去奔走联络。
同行的还有县里相关部门的领导,今天所有的工地都停工了,众人到工地的时候,基本看到的都是在加固脚手架、防护网。
安全检查小组对每个工地的安全措施进行了验收和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有的问题,也都无关痛痒,不会影响到安全。
其实南云县这些工地的安全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原因在于曾毅每隔几天就要到工地上转一转。这些项目的投资人都跟曾毅认识,下面包工程的人也不敢惹曾毅,真要是惹到他,工程款拿不到不说,还要被赶出南云县去,所以安全工作做得都还到位。
地方小了就是有这个好处,易于管理,所有工地上的安全情况,基本都在曾毅的掌控之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检查组验收了南云广场的项目,准备赶往下一个工地。
刚出工地,就看杨福星的车子急惶惶驶了过来,杨福星不等车子停稳,就从上面跳了下来,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大喊:“曾局长,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检查组的人心里集体“咯噔”一下,我的神啊,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慌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曾毅问到。
杨福星喘了两口气,指着城东的方向,“打起来了,张总和陈总的人打起来了。”
“在哪呢?”曾毅就拽住了杨福星,“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张总的那个项目现在要浇筑地基了,他托我从外地调来一台混凝土泵车,结果泵车刚进县界,就让陈总给劫走了,说是他的楼也要浇筑,两边的人就在城外路边打了起来。”杨福星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曾局长,你快去看看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曾毅心道“坏了”,二话不说就直接跳车自己的车,调转车头直奔城东去了。
现场检查组的人就炸了窝,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连说道:“坏了,坏了,这要出人命啊。”
还好杨福星反应过来了,他喊道:“快,快给公安局打电话,让王局长派人去。”
检查组的组长跟公安局局长认识,立刻一个电话打过去,“王局长,城东有大规模械斗,快派人去吧什么?多少人?”
杨福星立刻就道:“七八十人,都带着家伙呢,还有铲车和推土机。”
那边公安局局长一听,寒毛都竖起来,直接撂了电话,就通知县武警中队出动。南云县有近十年了,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械斗事件呢。
曾毅出了城东,顺着公路往前走了没到三里地,就看到远处的情景,当时一颗心就沉了下去,现场都打成一片了,两个工程的人是铲车对推土机,这种大家伙都用上了。
曾毅冲到跟前,猛踩刹车灭火,人已经从车里冲了出去,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可惜这些人都打红眼了,听到曾毅的话,仍然是厮打在一起,谁也不肯停手。
曾毅此时就想起翟老给自己的那把手枪了,妈的,真是用到枪的时候,才想起这玩意不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当下曾毅一边喊着住手,一边就冲了上去,看人就打,一拳下去,中招的人绝对是躺倒在地起不来了。
“妈的,都给老子住手。”曾毅也红眼了,放倒几个之后,猛一下跳上一辆铲车,将那司机像拎小鸡一样抓住扔出去,然后猛地按下铲车上的汽笛。
“呜。”
刺耳的汽笛一阵狂叫,众人才抬眼扭头看了过来,一看之下,就慌忙四散,只见曾毅开着铲车,“轰隆隆”就压了过来,柏油的路面被拉出几道深深的印子,发出渗人的声音。
铲车从这头蹿到那头,刚才厮打在一起的人终于分开了。
“狗日的你连老子都要压啊。”陈二狗心惊不已,他就是杨福星嘴里的陈总了,他刚才差点就让铲车给推走了。
曾毅从驾驶室里出来,跳上铲车,喝道:“陈二狗,在南云的地盘上闹事,你不想活了是吧。”
陈二狗一看是曾毅,登时脑子就有点清醒了,道:“曾局……”
话还没说完,曾毅就已经到了跟前,对着陈二狗就是一脚,登时将陈二狗踢得倒飞出去好几米,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二狗手底下的工人一看自己老板被打,拿着家伙准备往上冲。
曾毅伸手拽过一根钢筋棍,“噶”一声就往旁边的铲车门上戳了过去,只见棍子就像捅上了一块豆腐似的,直直插了进去,露在外面的不过寸许。
“想死的,就给老子动一下试试。”曾毅瞪眼怒喝。
工人一看,全都倒抽一口凉气,妈呀,这要是戳在人身上,能穿好几个糖葫芦啊。
远处的张黑三一看曾毅发了飙,脚就开始往后直缩,正要掉头跑呢,被曾毅一把揪住,往后一扯,然后就是一拳上去,张黑三的牙立刻飞出去好几颗。
“胆上长毛了吗?敢在南云县闹事,把我曾毅平时的话都当放屁了!”
第一八三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周围械斗的人全傻了,眨眼间两个挑头的老板就全被曾毅打翻在地,躺在地上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场还是有人认识曾毅的,就道:“姓曾的,你是政府人员,怎么能打人。”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王八蛋。”曾毅怒不可遏,指着对面几十号人:“都吃饱了撑的是吧,你们是出来打工的,还是来打架的。命很贱是不是?打死人也不用偿命是不是?”
这几十号人一听,就有点后怕的意思了,谁说打死不用偿命,刚才只是打红眼了,顾不上想这些了。
“我数三下,想继续在南云县打工,想拿到自己工钱的,就把手里的家伙给我扔了。”曾毅指着地上的两个挑头的,道:“谁要是执迷不悟,就跟这两个王八蛋一块去蹲大牢吧。”
工人一听要坐牢,这才慌了,他们到南云县打工,只想赚点钱养家糊口,真要是坐了牢,家里的老小谁养活啊。
“一。”曾毅喊了一声。
“二……”
二还没喊完,“呼啦啦”一阵响,地上掉了一地的家伙什,铁锹、钢筋棍、扳手、钢管、钢丝钳……
大家出来的时候,也只是被工头裹挟着,你要是不来,可能就拿不到这一两个月的工钱,或许以后都不能在这个工程队干了,而且老板还说了,今天只要去了往那一站,就给两百块,大家这才来了,想着就是站脚助威的事,可一见了血,情况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你们这群王八蛋。”曾毅骂了一句,“站在那里等死吗?还不赶快给老子救人。”
众人这才慌忙去看自己被打倒在地的工友,现场地上躺倒了十七八个,人事不省;至于站着的人,也有一半都挂了彩。
“伤重的,赶紧抬着送医院,伤轻的,自己去医院。”曾毅大声呵斥,现场受伤的太多了,曾毅一个人哪能处理过来,只能先往医院送了。
以前鲁迅讲到国人,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而曾毅现在却是怒其乱争,为了一件原本可以协商解决的小事,就搞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一下打伤这么多人,难道这样就是争得有意义,就能对得起自己的这条命?
跟这些打红了眼的人没办法讲道理,所以曾毅上来先把两个挑头的打倒,擒贼先擒王,要是让这两个挑头再啰啰嗦嗦喊上两嗓子,这些失去了冷静的工人,指不定还要生什么变故呢。
现场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曾毅跑过去,给那几个伤势重的做了个初步急救,然后就让人抬着往医院送。
县武警中队接到命令,快速出动,在三辆警车的带领下,两辆军卡轰鸣着就朝城东赶了过来。
看着全副武装的武警从军卡上跳下来,将现场包围,这些工人才觉得害怕了,要不是曾毅及时赶到,自己就算不被抓去坐牢,今天也少不得要挨一顿痛打了。武装警察处置这种大规模械斗,一般是不问缘由的,上来先打,打倒捆起来全部带回来再说。
王局长从警车上下来,擦了把帽檐下的冷汗,心道来晚了,看样子都打完了,不会是一方全军覆没吧?照以往的经验,如果一方全没,肯定要出重伤和人命的。
曾毅一眼就看到了王局长,急忙上前,喊道:“王局长。”
“啊……”王局长正要下达抓人的命令,看到曾毅就觉得惊讶,“小曾,你怎么也在这里。”
“来不及解释了,王局长赶紧放行吧,有几个伤重的工人,必须马上送医院抢救,要是出了人命,今天这事就麻烦了。”
王局长一听曾毅这话,就知道现场已经控制住了,赶紧命令武警让开道路,又让警察上前帮忙,把几个伤重的人往医院送去。
“没有出人命吧?”王局长小声问曾毅。
“目前没有,但有两个人的伤势比较严重。”曾毅脸上也有一丝愁云,“还好王局你及时赶到了,赶紧收拾现场吧,这里是公路边,路过的人太多了。”
王局长也是心中一凛,这里是出城进城的主要道路,还是立刻善后比较重要,要是消息传出去,事情闹大了,自己这个局长可就坐不稳了,当下他喝道:“把这些打架滋事的坏分子,全都给我抓回去。”
武警收到命令,立刻行动,把现场的人全都逮到军卡上。
看到警察要把躺在地上的陈二狗和张黑三捞起来送医院,曾毅道:“这两个挑事的王八蛋,就不用送医院。”
一听这就是带头闹事的,警察本来弯腰要扶的,就换成了掏出手铐,双手反剪一个猛锁,拎起来就扔到了军卡上。
不一会,现场所有参与械斗的人全都被带到了军卡上,看着眼前这些铲车和推土机,王局长道:“这些咋弄?”
“我让人来弄吧。”曾毅就掏出电话,让杨福星立刻派几个会开铲车推土机的人过来。
王局长看曾毅有办法,也不多耽搁,留下两个警察在现场负责善后,就下令收队,带着人回县城去了。
事件很快就有了结果,参与械斗的一共九十二人,受伤的有三十七人,其中重伤六人,有两名伤势特别严重,在县医院经过简单抢救之后,被紧急送往市里的大医院。
两天之内连发两起事故,伤了四十多人,还有两人生死未卜,得知消息后的康德来大发雷霆,连自己的茶杯都给摔了,对前来汇报的公安局局长厉声喝道:“无法无天,简直是视人民政府于无物,对于带头滋事的坏分子,一定要严惩不贷。”
“是。”
王局长也是满背冷汗,今天幸亏是曾毅早去了一步,否则等自己赶到的话,怕是就已经出人命了,要知道救条人命或许很难,但要出条人命,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要给那些无视法律、无视人民专政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康德来心中怒火不可遏制,就因为抢一台机器,南云县差点付出好几条人命,这简直是耸人听闻。
“是。”
王局长又急忙应着,就算康德来不发话,自己也必须严惩,否则今后这样的事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发生。
“人祸甚于天灾,对于这种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必须坚决打下去。”
康德来拍了桌子,南云县天天有山崩,可一年的事故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起事件伤的人多。
曾毅收拾完现场,又赶到县医院,去看那些伤者的伤势。此时县医院所有的医生护士,全都忙作一团,县医院从来就没有一下接收过这么多的伤者,连楼道里都摆满了病床,能派的人全都派上去,就连刚到医院实习的护士,都被派去给伤者缝伤口。
等从医院出来,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唉……”
从来不叹气的曾毅,站在县医院的门诊楼下,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疲惫。
杨福星此时跑了过来,手里撑着把伞,道:“曾局长,所有的设备,我让人先弄到城东的货场里去了。”
“好。”曾毅点了点头。
“曾局长……”杨福星看曾毅心情不佳,劝慰道:“你也别太上火。”
杨福星多少能了解一点点曾毅的心思,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工程,从没遇到曾毅这样的领导。以前杨福星接工程的时候,得吃饭请客送礼,不然拿不到工程;工程开工了,还得请客吃饭送礼,应付各方各面你都得罪不起的人物;等到工程结束了,你还得请客吃饭送礼,工程得验收吧,工程款得结吧,从来就没有一次,工程是能一次能验收过的,杨福星也从来都没有收到全款,你不割一块肉喂狼,款子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干工程能赚的利润,一大半都耗在这上面,包工头怎能不偷工减料,怎能不克扣工人工资,怎能不能省则省?
在南云县做的这几个工程,是杨福星这辈子做得最舒服的工程了,虽说曾毅的要求严格了一点,不能这样,不许那样,但你只要好好地做工程,其它方面的事情,就都由曾毅在跑了。他这个招商局局长,是天底下最称职的后勤部长了,能为投资商考虑到的事,几乎全都做到了,这也是到南云县投资的人越来越多的一个原因。
可今天偏偏出了这种事,实在是有够让曾局长伤心的,别人不找你们的麻烦了,你们却自己闹起事来了。
“回头派个人,去看着那些设备。”曾毅说了一句。
杨福星急忙点头,“我都跟货场的经理说了,晚上我再派两个人去看着。”
曾毅点了点头,就朝自己的车子走了过去。
杨福星跟在后面撑着伞,道:“曾局长,伞你拿着吧,这雨看样子是连阴雨,要下好几天呢。”
“不了。”曾毅拉开车门坐上去,“你也回吧。”
杨福星看着曾毅的车子消失在雨雾之中,也叹了口气,返身上了自己的车。
康德来召集安全建设领导小组的所有成员,召开紧急会议,针对县里目前日益严重的建设中所存在的问题进行磋商,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
“两天连续两起事故,这给我们所有人都敲了一个警钟。”康得来神色严峻,“南云县目前进入了空前的大发展、大建设的阶段,我们对此却预料不及,对于建设中所存在的问题和困难,估计不足,这才是造成这两起事故的主要原因。”
将中岳没有说话,这两起事故,跟前段时间的旅游事故一样,都是预料不足,县里天天盼着大发展,可大发展真的来了,县里却毫无准备。不过康德来说这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将中岳觉得有些不合适,难道县领导要集体为这两起事故承担责任吗?
“在接下来的工作了,除了做好这两起事故的善后工作,我们更要出动出击、仔细摸排,把目前建设工作中存在的所有问题,全都找出来,并认真解决。”康德来说到这里,眼光瞥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建设局局长,“任何人敢于敷衍塞责,拖延了事,县里绝不姑息,一定严惩不怠。”
建设局局长有些郁闷,县里建筑设备急缺的情况,曾毅向他反映了好几次,他也交给县第一、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去解决,可一时半会,哪能解决那么多的设备啊。
南云县只是个小县城,以前盖楼有一台搅拌机就够用了,可现在新增的项目,都要都动用大型的混凝土机械、桩工机械、挖掘机械、起重机械,这些设备动辄几百万一台,县里以前就没几台,还全投到老熊乡的修路工程中去了,要解决设备问题,只能是从外地调,或者是本地的包工程的人自己购买。
外地能调的都想办法调来了,本地包工程的人就算要买,也不可能一下买那么多。谁知道一个小县城最后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万一接完这个工程就再也接不到下一个工程了,那几百万上千万的设备买回来,就摆在家里观赏吗?
众人正在商量细节,确定分工,康德来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在康德来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康德来就站起来,道:“同志们,樊市长已经到了南云县,请大家跟我一起去迎接樊市长。”
众人心中大骇,樊九江雨夜前来南云,已经到了地盘才通知县里,这绝对是来者不善啊。
大家急忙出了会议室下楼,等到楼下,秘书又跑来传达最新的消息,樊九江进入南云县城之后,没有来县政府大楼,而是直接就去了县人民医院。大家就知道樊九江是因为为什么来的了,这是要打板子啊。
将中岳就瞅了一眼康德来,心道刚才你已经为事故的原因定了性,不知道一会在樊市长面前,还会不会这样说啊。
众人只好赶紧上车,赶往县人民医院,等到医院门口,就碰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市府车队。
康德来推门下车,几步来到樊九江的车门口,道:“樊市长,这么大的雨,还要劳您来跑一趟,我们南云县的同志都很惭愧。”
樊九江最近也很闹心,他儿子樊亮亮失踪一周多了,音信皆无,有传闻说是得罪了军方的什么人,但却什么也打听不到,公安局那边也是一点消息都问不出来,这让樊九江很是感觉不安,情况似乎有些太不对劲了,他感觉脑袋上悬着一柄看不到的利剑,随时会掉下来。
听到康德来的话,樊九江只是点了一下头,沉声道:“到县委再说。”
康德来只好又跑回自己的车子,在前面带路,一溜车队在雨夜之中进入了南云县政府大院。
到了楼上的会议室,樊九江神色不善,道:“两天之内,连发两起事故,伤及四十多人,至今还有两人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这件事,南云县委县政府,必须要给市里一个交代,给人民一个交代。”
康德来就站起来,“樊市长,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们立刻对南云县所有的建筑工地下达了停工通知书,要求做安全大检查、大教育。县安全建设领导小组也已经做了深刻的反省,并对今后的工作重点做出调整和安排,请樊市长放心,请市委市政府放心,我们南云县一定认真吸取教训,今后绝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
“市里怎么能放心。”樊九江眉毛一竖,道:“如果你们真的拿出了得力措施,就不会在发生事故的第二天,再次发生事故。”
康德来被樊九江盛气凌人的训斥,训得有些窝火,道:“樊市长批评得对,我们南云县的工作,确实还存在着一定的不足。但我们南云县的同志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帮助下,在全县各条战线同志的齐心协力,我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做好南云县的建设工作。”
樊九江“哼”了一声,美方要在南云县捐建医学院的时候,你想不起市委市政府,这个时候了,你倒是想起市委市政府了。樊九江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道:“今天我来,是要宣布市里对南云县两起事件的处理决定。”
说完,樊九江打开处理决定书,道:“南云县两天连发两起事故,反映出其建筑市场的混乱无序,为加强管理,防止事故再次发生,根据龙山市第46号文件规定,现决定:暂停南云县一切工程的开工审批,现有在建工程无限期停工整顿,对于不符合规定的工程要依法取消;认真彻查,追究相关责任人;责成南云县政府向市里作出深刻检查。”
樊九江念完决定,清了一声嗓子,道:“希望南云县各单位能从这两起事故中汲取教训,落实责任,加强检查和管理,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消除各类隐患,防止和杜绝各类事故的再次发生。”
康德来的心就沉了几分,这个处理决定重了一些啊,南云县目前正处于大建设的关键阶段,所有工程全部无限期停工,并且停止新工程审批,这会极大挫伤投资商的热情,甚至并让投资商对南云县的前景产生怀疑。
不过,市里的处理决定已经下达,康德来跟樊九江辩解已无任何意义,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整顿,把工程设备急缺的问题解决掉,还要去市里解释,争取能早日复工。
“南云县委县政府,一定会认真贯彻市里的处理决定,深刻反省,切实做好整顿工作,创造一个更为优越的建设环境。”康德来表了态,不过神色很是凝重。
樊九江把处理决定传达到位,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在南云县一众领导“极力邀请”下,樊九江下榻在了县委小招。
安顿下樊九江,出了小招,将中岳就道:“康书记,市里的这个决定对南云县目前的大好形势,可能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康德来脸色深沉,道:“两起事件,都必须严肃处理,务必达到市里的整顿目标。”
“好。”将中岳应了一声,心里却是觉得难办,市里只提整顿,却没给一个具体的整顿标准,这事不好办啊,只能是从严从重来了。
曾毅没有进去小招,他把车子停在对面的黑暗之中,一直在思考,今天这事很不正常,在县里还没对事故得出具体的调查的结果之前,市里的处理决定就下来了,这似乎也有些太迫不及待了吧。
想到医学院的事,曾毅觉得这很可能是市里在借题发挥,趁机给南云县一个惩戒。
曾毅心道今天不顺心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龙山市领导的胸怀也有问题,想要惩戒南云县,有的是办法,为什么非要用这一损俱损的招数呢?难道南云县大发展的梦想落空,就能遂了市里的心愿,就能体现出你领导的权威吗?
关键医学院这件事,还是曾毅给搞坏的,怕是此时县里很多人都在恨自己吧,当初老老实实建一座药厂多好,非要逞能搞什么医学院,现在闯出祸来了吧。
看康德来、将中岳等人都离开,曾毅也发动车子,缓缓离开小招,想着这件事要怎么来解决。
晏治道第二天从晏容嘴里得知了市里的处理决定,也是有些不解,他前几天到南云县也转过工地,说实话,安全措施比市里做得还要好,工程设备急缺的情况,他回来后也向市里反映了。
现在果不其然,因为争夺工程设备出了事,在这个时候,市里不想着怎么来为南云县解决工程设备急缺的问题,却让南云县无限期停工,这似乎是摸对了脉,却开错了药方吧?
想着这个问题,晏治道去找姚俊明谈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老晏,具体的情况,可能你不太了解。”姚俊明对晏治道还算是尊重,道:“任何发展,都绝不能以付出人命为代价,这是市里的原则和底线,绝不能触碰。借这个机会,给南云县的同志们敲敲警钟,紧一紧弦,我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嘛。”
晏治道就没办法再说了,不过他对姚俊明的看法极不认同,自己对南云县具体的情况还是了解的,甚至比市里还了解,因为自己的闺女就在南云县工作。相反,他觉得市里对南云县目前的情况太不了解了,单看数据,根本无法准确知道南云县的情况,要不是自己下去感受一番,也想不到南云县的形势会如此之好,潜力这种东西,是无法用数字表现出来的。
“孟子曾经说过,‘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权衡取其轻’。”晏治道还是很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有些伤害,可以通过措施来避免;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挽回。”
第一八四章跨级谈话
南云县为争取早日开工,从严从重从快,对两起事件做出了处理决定。
对第一起事故中的责任人杨福星,加大处罚力度,罚金翻倍;对第二起事故中两个工程队的负责人,从重追究刑事责任,并且取消工程队的承包资质;对械斗中情节严重的四人,追究刑事责任;对县建设局、县建筑工程公司的两位有关公职人员,给予撤职处分。
康德来带着处理决定,亲自到市里,先后给陈国庆、姚俊明做了深刻检讨。
从姚俊明办公室出来后,康德来在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晏治道。
“晏市长。”康德来收起脸上的凝重,跟晏治道打了个招呼。
晏治道微微颔首,道:“向姚市长汇报工作?”
康德来点点头,“是建筑事故的事情。”
“怎么样?市里有具体的开工日期了吗?”晏治道问到,他对这个事情还是比较关心的。
康德来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晏治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道:“你也不要太着急,只要按照市里的要求进行认真整顿,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开工了。”晏治道顿了一下,又道:“那个医学院的项目,进展得还顺利吧。”
康德来知道晏治道这是在提醒自己,市里这次的小题大做,是跟医学院的项目有关,这点康德来也早就想到了,不过这件事他不可能对市里有所交待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曾毅在负责,难道自己还能把曾毅给处分了,以此向市里表明态度吗?
这不现实,曾毅虽然只是招商局局长,但目前县里大大小小的经济活动,都离不开曾毅去周旋跑动,把曾毅处分了,南云县立刻得停转。
晏治道也是听到了点风声,所以给康德来点一下,说完这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我还有个会,就不跟你聊了。”说完,双手一背,踱出了电梯。
回到南云县,曾毅已经等在了康德来的办公室。
“康书记,市里有开工的准确日期了吗?”曾毅也是这样问的。
康德来摇了摇头,坐到自己的办公椅里,道:“小曾,投资商目前都是什么态度?你一定要做好安抚工作,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局面只是暂时的,县里会尽快解决。”
曾毅苦笑,就知道康德来这趟市里是白跑了,毫无收获。随着春暖花开,越来越多的游客进入了南云县,投资商目前的态度当然是焦急,大家都等着赶紧完工,早日开业赚钱呢,现在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再说了,大家的工程设备都是租来的,租一天就得付一天的钱,现在距离事故已经过去一周了,再这样耗下去的话,复工无望,工程队都只能先解散了。
“康书记,我反省了很久,觉得这次的事故,我要负很大的责任。这些工程的开工手续都是我给联系解决的,白云宾馆的承包方,也是我给联系的,现在出了事故,我必须得负责。”曾毅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我请求组织上给予处分。”
康德来打开信封一看,是曾毅的检讨书,并且自请处分,要求县里对他这个招商局长进行免职处理。
“我不同意。”康德来一把将检讨书拍在桌上,站了起来,很是激动,道:“我不同意。”
曾毅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知道市里这次责难的原因何在,如果县里不处分自己的话,市里没有台阶下,这件事就会一直僵在这里,县里的工程开不了工,对谁都没有好处。反正冯玉琴已经很清楚告诉自己了,要把自己重新调回省卫生厅,继续呆在南云县,怕是也呆不了几天了,还不如自己痛快点,自请处分,这样市里觉得起到了惩戒县里的目的,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总得有人负责。”曾毅笑了笑。
“如果非得有人来负责,也该是我康德来,是我这个县委书记。”
康德来平时是个很沉稳的人,此时也有些激愤。如果没有曾毅,就没有康德来的今天,更没有南云县的今天,这样做,是对曾毅极大的不公平,是对南云县功臣的侮辱,康德来做不出这样的事。
曾毅显得很平静,过去给康德来的茶杯里倒满了水,道:“南云县少了我可以,但少了康书记不行,你是舵手,如果没有你来掌舵,南云这艘船就会偏离自己的航向。”
来南云县大半年了,曾毅对南云县这些领导的品性脾气都有所了解了,将中岳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也非常理性,在搞经济方面也有一套,但这个人很容易被上级领导的想法左右,无法坚持自己。论眼界,康德来或许不如将中岳,但康德来是个敢于坚持自己立场的领导,也能包容和支持下属去做事,只要他在南云县,南云县就会朝着既定的方向一直前进,而不会朝令暮改。
所以有康德来担任县委书记,将中岳这个能干事的副手去做事,南云县的大好局面就能继续发展。
曾毅对南云县有着极深的感情,这是他走入体制后,第一个为此真正付出的地方,现在,他也愿意为了南云而放手。
康德来的激动情绪,让曾毅也有些感动,让他觉得自己今天的放手,是值了,“康书记,这件事我已经
( 首席御医 http://www.xshubao22.com/6/64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