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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面的人拟好强拆通知书,李伟才就带人赶往养猪场。
养猪场距离正在施工的工地,只有一截路,被十几颗果树围着,两排红砖砌成的猪舍。李伟才下车,就闻到一股强烈的猪尿骚味,他硬着头皮走进去,就看到胡三家站在猪舍边,正对着里面的猪骂骂咧咧:“吃了那么多,怎么不吃死你?”
“三家。”李伟就才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条大狼狗斜地里蹿了出来,发出恶吼,眼前扑到李伟才跟前了,一根铁链子将它的活动范围限制住了,只好对着李伟才呲牙狂吠。
李伟才被吓了一条,定住神,道:“三家,把狗看好。”
胡三家喝了一声,那狗才叫得不那么厉害了,只是用凶恶的眼神盯着李伟才,胡三家走过来,道:“李主任,什么风把你吹了过来?”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李伟才绕着狗走了进去,道:“怎么样,想好没有,什么时候搬走?”
胡三家眼一瞪,“我什么要搬走?我的猪要下崽了,没法搬。”
李伟才单手叉腰,道:“既然不愿意搬,当初为什么要签协议,还收了政府的补偿款?那你把钱退回来,再赔偿政府的损失,就可以不用搬了。”
胡三家道:“留下来,等着我的猪都被吵死吗?只要他们赔偿了我的损失,我就搬走。”
李伟才就苦口婆心道:“三家,见好就收吧,莫要得寸进尺。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就是对胡市长,也没有任何好处。”
胡三家当时就不乐意了,道:“李主任,你到底是帮谁说话?我是农民,昭阳是资本家,你是人民政府的领导,不为农民做主,怎么还能替资本家说话呢?难道我的损失就白损失了?”
李伟才看胡三家蛮不讲理,也不废话了,拿出强拆通知书,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是强拆通知书,给你三天的时间,必须搬走。不要让我为难、让胡市长为难。”
“我维护自己的利益,让谁为难了?”胡三家翻脸了,“早知道你是来送强拆通知书,我都不让你的脚踏入养猪场。”
“你要维护什么利益?”李伟才就问到,指着猪舍道:“你的猪能吃能睡,哪来的损失?你说死了几个猪崽,那尸体呢?”
胡三家就把大狼狗的链子解下来牵在手里,恶声道:“反正不赔偿我的损失,我就不走,谁要是敢拆,我就跟他拼了。”
“你不要犯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李伟才话没说完,胡三家突然把狗链子给放开了,恶狗顿时就朝李伟才扑了过来。
李伟才哪还顾得上以理服人,拔脚就往外跑,他带来的两名工作人员,也是跟在屁股后面一阵狂奔。
等跑出去七八十米远,才听到胡三家把狗呵斥回去了。李伟才站住脚一看,才发现刚才慌不择路之下,竟是踩了两脚猪粪,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这胡三家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看着李伟才狼狈离去,胡三家笑哈哈地把狗拴住。
养猪场的另一头,此时走过一个人来,最显眼的,就是脖子上长了一撮黑毛,“三家,李主任来做什么?”
胡三家把手里的强拆通知书拿起来撕碎,撇进猪圈,道:“让我三天搬走,不然就要强拆。”
胡黑毛看着李伟才离去的方向,道:“不会是来真的吧?”
“三叔是副市长,管委会的一把手,借他李伟才十个胆,他也不敢过来强拆。”胡三家“呸”了一声,道:“都怪那个狗日的曾主任,搞了一个什么拨款到户,这么大一片地被征了,咱们一毛钱没捞到,还要被搬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胡黑毛不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胡三家又道:“你看经开区小王村的王肥子,他们村不过才征了两百亩地,王肥子一伸手就是五百万,现在屁股下面压的都是奔驰了,可也没见王肥子出什么事。你再看咱们,你是村主任,我三叔是副市长,可我还得伺候猪,货比货要丢,人比人得死啊。”
胡黑毛一听,眼里就透出恨意来了,当时征地的时候,他都跟诸葛谋商量好了,钱打给村委会,然后由村委会统一下拨给失地农户,当然,这笔钱必须要先偿还村办企业的欠账,剩下的才能到村民手中。
既然是村办企业,那亏了钱,自然要由村民集体承担。东胡村就一个粉笔厂,年产值不过十万块,却欠了三百多万的帐,债主就是胡黑毛、胡三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欠的,反正钱没人见过,只见过粉笔厂开出的借款条。
“曾主任,那个胡三家实在太不像话了。”李伟才气冲冲地敲开曾毅的办公室。
曾毅皱了皱鼻子,李伟才身上这是什么味啊,他道:“坐下说。”
李伟才哪还有心情坐下说话,他差点就回不来呢,道:“按照曾主任的指示,我带人到养猪场下达强拆通知,谁知那胡三家根本就是个混球,一句话谈不拢,他就放狗赶我们走。”
曾毅立刻站起来,关切问道:“李主任没有受伤吧?”
李伟才见曾毅先问自己有没有事,心里有点小小感动,道:“我没有事,只是同去的人,有一个被狗给咬了,不严重,现在去卫生院打疫苗了。”李伟才倒是没让狗咬到,但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自己堂堂一个管委会副主任,屈尊降贵去当说客,谁知迎接自己竟是恶狗。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曾毅一脸黑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胡三家,实在是有够嚣张啊。曾毅今天指示李伟才发强拆通知书,是想着给胡开文留几分面子,毕竟你去找胡开文沟通这件事,多少有点逼对方大义灭亲的味道。但公事公办地下达了强拆通知书,胡三家肯定是要找胡开文去告状的,而胡开文只要脑子没有坏掉,自然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只是曾毅没料到,胡三家会如此胆大妄为,竟然丝毫没把管委会的强拆通知放在眼里。
“纵狗行凶,危害国家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这是非常严重的挑衅行为,必须严惩。”曾毅就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严肃说道:“苏治亮同志吗?请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苏治亮是高新园区派出所的新任所长,是市局局长陈志军极力向曾毅推荐的人选,上任以来,跟曾毅走得比较近。
李伟才一听,就知道曾毅要对胡三家采取措施了,心里暗爽的同时,又有点小小担忧。刚才气愤之下,他说话有些夸大,同行的确实有一个人受伤了,但到底是自己情急之下摔伤了,还是真被狗咬到了,还真不好说啊。而现在小曾主任招呼不打一声,就把胡市长的堂侄给抓了,这一下可是要把胡市长给得罪死了,今后胡市长在高新园区还有什么面子啊?
不过转眼一想,李伟才又觉得自己是多担心了,小曾主任多大的靠山,收拾一个胡三家,那还不是手拿把攒,关键是小曾主任的这份气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换了是自己,一番思量,怕是只能让被狗咬伤的下属忍气吞声了,但小曾主任没有。
苏治亮很快就来了,听了曾毅的话,立刻就表态道:“请曾主任放心,我一定派出精兵强将,将纵狗行凶的胡三家抓获。”
曾毅一摆手,道:“精兵强将是要派大用场的,一个狂妄自大的胡三家,按照正常的流程,公事公办就可以了。”
苏治亮一时没明白曾毅这是什么意思,倒是李伟才一听,就道胡三家这次是真完蛋了,小曾主任这是挖坑让你往里跳,不死都不行啊。
第二四四章围城
胡三家纵狗行凶,是不争的事实,警察前去找他了解情况,也是照章办事。今天胡三家要是老老实实跟着警察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和处罚,还则罢了;否则,胡三家的祸就闯大了。
可胡三家会乖乖束手就擒,接受警察的询问和处罚吗?
李伟才心里摇头,绝无可能。先别提胡三家会认为警察这是在调虎离山,目的是要强拆自己的养猪场,单说胡三家霸道的性格,他连自己这位管委会的副主任都敢打,又哪会把小小的民警放在眼里,今天派出所真要是照章办事,怕是也会跟自己一个下场啊。
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胡开文这位副市长是神仙,怕是也救不了胡三家了。
李伟才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暗惊,小曾主任仅凭今天这一件事,就立刻能推断出胡三家面对警察上门时的反应,这份对人性的熟悉了解,又岂止是了得啊。从头到尾,小曾主任都是在公事公办,全都按照规定来走,偏偏就让对手跟着走入了死角。
这就是阳谋,问题不在于小曾主任要干什么,而在于你要干什么。你悬崖勒马了,小曾主任也拿你没办法,而你要是一步抉择失误,就立刻能让你万劫不复。
再想起之前的诸葛谋,李伟才直叹气,狗头谋的那点花拳绣腿,全都是中看不中用,而且还不能摆到桌面上来讲,就凭这一点,他输给小曾主任,一点都不冤啊。
苏治亮是离开曾毅办公室时,才想明白了曾毅的打算,不禁是暗暗称赞,收拾一个胡三家,对小曾主任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小曾主任的真正用意,是要敲开震虎,给辖区内那些胆大妄为的基层干部,一个狠狠的教训。
苏治亮来高新园区一段时间了,对辖区的治安状态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诸葛谋在主持高新园区工作期间,没少跟辖区这些村干部狼狈为奸,中饱私囊。有诸葛谋的纵容默许,这些村干部自然是无法无天,保守一点的,就是贪污克扣失地农民的补偿款,嚣张一点的,甚至还去勒索敲诈辖区内的企业。
可以说,胡三家这次的事情,绝不是一次个案。
看来小曾主任对于底下的这些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以前不动手,一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二是没有警方的支持,而现在小曾主任大权独揽,自然眼里容不下沙子。
苏治亮回到派出所,按照平时正常的出警流程,派了两名值班的民警,前去带胡三家回所里接受调查。
事实果如曾毅所料,警车进了东胡村,就没能回来。
进村抓人,跟在城里进楼抓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东胡村八千多口人,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姓胡,七拐八绕,大概都能跟胡开文扯上点关系,同村同族的,自然是帮亲不帮理。两名民警到了胡黑毛的家里,说是要带胡三家回所里调查,结果胡三家一声招呼,几十号村民就把警察给围在了胡黑毛的家里,群情激愤,坚决不让警察带人出村。
两名民警身上挨了几记暗拳后,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翻墙撤退,再撑下去,今天怕是非但不能胡三家带走,弄不好还要把自己给陷进去。可等他们从胡黑毛的家里翻出来,警车的轱辘已经不见了踪影,两人是走着回到派出所的,鼻青脸肿,翻墙的时候,鞋子还弄丢了一只。
苏治亮看此情景,勃然大怒,当即集合所里的精兵强将,准备强行进村抓人,一边把报告打到了白阳市局,请求市局做主。
市局局长陈志军听到消息,更是怒不可遏,怂恿村民聚众闹事、阻扰警务人员办案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伤警毁车,这是在向警察机关挑衅啊。这股不良势头要是不能坚决打下去,今后村村效仿,那白阳市的警察还敢进村吗?
当下陈志军亲自赶到高新园区压阵,派出警力将东胡村的各个路口守死,如果胡三家出来,就立即抓获,如果他不出来,就等时机成熟,进村抓人。
曾毅此时把电话打给了胡开文,“胡市长,有个紧急的情况,要向你汇报。”
胡开文今天到下面县里调研去了,所以陈志军摆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他并没有得到消息,看曾毅主动向自己汇报工作,他心里还挺高兴,道:“曾主任请说嘛。”
“东胡村村民胡三家的养猪场,至今不肯搬走,已经严重影响了仓储物流中心的建设进度。今天李伟才同志去做胡三家的动员工作,并代表管委会下达限期强拆通知书,谁知被胡三家放狗追咬,我们有位同志因此还被咬伤了……”
“太混账了。”
胡开文不等曾毅说完,就发了火,这胡三家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敢放狗追咬政府工作人员,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啊。这么一想,连胡开文自己都觉得气闷,胡三家的底气究竟在哪里,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这件事必须严惩,如果我们的同志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今后的工作还如何开展。”
胡开文只能这么说了,但心里很不高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在高新园区没人啊,否则曾毅也不敢先斩后奏。只是他没有想到,曾毅已经给过胡三家机会了,只是胡三家太嚣张了,收到强拆通知书之后,不是去找胡开文商量,而是放狗追咬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这才彻底激怒了曾毅。
曾毅就道:“胡市长说得对。经过安抚,目前同志们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园区派出所前去找胡三家了解情况的时候,遭到了东胡村的村民集体围攻,警车也被损毁了,现在市局陈局长已经带队前往东胡村,准备强行进村抓人。”
胡开文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发展,一听头就大了,他终于明白曾毅打这个电话的意思了,是要让自己过去救火的。胡开文很想一甩手不管,凭什么你捅的篓子要我收拾,但又不能不管,谁都知道胡黑毛跟他的关系,今天真要是让警察强行进村抓人,他胡开文也是难辞其咎啊。
“这个混账东西,眼里还有没有我啊。”
胡开文骂了一句,就挂了电话,也不知道他骂的是曾毅,还是胡三家,当下他也不调研了,直接让司机掉头赶往东胡村。
此时东胡村东南西北的四个路口,都有警车在远处守着,双方就这么默默对峙。
陈志军站在路口,狠狠地训着苏治亮:“你这个所长,还想不想干了?一个养猪的,你都给我抓不来,老子就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的兵。”
苏治亮不敢还口,站在一旁,任凭陈志军训骂。
骂完了,陈志军气乎乎地叉着腰,看着远处的东胡村,他身后不远,就是从市里调来的防爆特勤队员,已经在严阵以待了。话是这么说,可要让陈志军自己去抓人,他也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难道真的组织人强行进村抓人吗?那可就是大事件了,万一再有个伤亡,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警方的威严遭到挑衅,如果不能给予有力的回击和惩戒,那今后还怎么来带队伍。陈志军在这里摆出阵势,就是要向东胡村的人施加压力,展示警方的强大决心和武力,但真要抓人,怕是要等到天黑了,再派特警进村偷偷把人弄出来。
曾毅这时候赶到了现场,快步走到陈志军面前,“陈局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志军黑着脸没说话,他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管委会的人被胡三家放狗咬伤,曾毅要是不能帮下属找回这个场子,今后怕是也不好带队伍啊。自己还好一些,顶多就是早抓晚抓的事,而曾毅要头疼,是怎么向一把手胡开文交代。
苏治亮此时道:“陈局,胡黑毛出来了。”
众人抬眼去看,只见胡黑毛穿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头顶耐克牌运动帽,一路小跑着过来,陪着笑道:“陈局长、苏所长,这是要干什么啊,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说嘛。要不先把人撤了吧,我这人胆子小,经不住吓,呵呵。”
说着,胡黑毛从兜里掏出香烟,就要往两人手里塞,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没提曾毅。
陈志军的眼里,还放不下一个小小的村主任,铁青着脸站在那里,就像根本没看到胡黑毛一样。
苏治亮就站出来,喝道:“你胆子小,我看没人比你胆大了。胡黑毛,你怂恿村民闹事,还袭警毁车,你想干什么啊。”
“苏所长这就冤枉我了。”胡黑毛尴尬地把烟收起来,“我是东胡村的村主任,基本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我哪敢怂恿村民闹事啊,这都是村民自发的。”
苏治亮沉着脸,道:“那胡三家放狗咬人,也是自发的吧。”
胡黑毛解释道:“放狗咬人这件事,确实是三家不对,回头我狠狠批评他。但村民聚集,错误就不在三家了,主要是昭阳集团欺人太甚,村民们实在看不过去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苏所长是搞公安的,肯定知道众意难违的道理,我也很难办呐。”
陈志军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这个胡黑毛很不简单啊,竟然会用“民意难违”这四个字来要挟警方,这是铁了心要对抗到底啊。
苏治亮收到陈志军的信号,就道:“胡黑毛,怂恿村民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最好别让我们抓到有你参与的证据。但胡三家纵狗行凶,抗拒调查,今天我们必须带走。”
胡黑毛就问道:“那我们被昭阳集团欺负的事情,就没人管了?”
苏治亮看向曾毅,“你们和昭阳集团的事,不归我们警察管,你找管委会的曾主任协调解决。”
胡黑毛不愿意跟曾毅讲话,他心里最清楚事情是怎么搞出来的,既然你们愿意闹大,那就往大了闹吧,看最后谁倒霉,当下他道:“苏所长这么说了,作为村主任,我肯定会积极配合,我这就回去做做三家的工作,让他出来接受调查。”
说完,胡黑毛一背手,朝着村里又走了去。
陈志军的肺都快被气炸了,这胡黑毛完全就是捏准了警方不敢冒然进村抓人,这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是有够嚣张啊。
“来人。”
陈志军决定不等了,现在就进村抓人,就不信真有人敢跟全副武装的警察硬着来,他把防爆特勤队的队长叫了过来,道:“喊话三分钟,然后进村抓人。”
曾毅上前一步,劝阻道:“陈局长,不能冲动,现在不是抓人的最佳时机。”
陈志军也知道时机不对,可也顾不上了,这口气咽不下啊,在白阳这块地盘上,还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呢。
那边警察已经用高音喇叭喊了起来,“胡三家,你已经被包围了……”
此时一辆黑色奥迪疾驰而来,车子停稳,胡开文就走了下来,一头细汗地过来,道:“陈局长,先不要着急动手。”
陈志军看了一眼,站着没说话,心道你可算是露面了,还是你胡开文的面子大、底气足啊,你当村主任的兄弟,都敢不把我这位市局局长放在眼里。
“陈局长,这件事既然是发生在高新园区,那我就责无旁贷,我去劝胡三家出来。”胡开文拍了胸脯,“如果我把他喊不出来,你再进去抓人也不迟。”
“能够和平解决,当然最好,但就怕人家不听胡市长的啊。”陈志军朝苏治亮看了一眼,苏治亮就送上一根电喇叭。
胡开文把电喇叭推开,朝村口走了过去,嘴里喊道:“胡黑毛,你给我出来。”
胡黑毛没走多远,一下就听出是堂兄胡开文的声音,赶紧麻溜过来:“哥,你怎么过来了。”
胡开文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他跟胡黑毛也没有那么亲,毕竟只是堂兄弟,所以胡开文是市长,而胡三家还要在村里头养猪,“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把天给我捅破了。三家呢,让他出来,既然有胆放狗咬人,为什么敢做不敢当。”
“哥,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复杂着呢……”胡黑毛就想跟胡开文说道说道。
“我不想听。”胡开文一摆手,“现在马上把三家给我叫出来。”
胡黑毛道:“那些警察,不敢进村的。”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那今后你的所有事,我再也不管了。”胡开文生气了,作势要甩袖子走人。
胡黑毛拉住他,道:“哥,三家放狗咬人,是应该接受惩罚,但不是现在,那姓曾的没安好心,他是想先把三家抓起来,然后强拆养猪场。”
胡开文都想甩给胡黑毛一个耳光,养猪养猪,我看你自己都快成猪了,既然看出了对方的用意,为什么还要蠢得去对抗警察?这不是嫌自己死得慢吗?
他道:“养猪场要是不合法,我第一个过来拆,但要是合法合理,谁也不能强行拆掉。”
胡黑毛不笨,他听懂了胡开文的暗示,极不情愿地道:“那……那我这就叫三家出来。”
十分钟后,被村民拆掉的那辆警车,被推了出来,之后胡三家走了出来,被民警立刻上前押上警车。
随后围在东胡村四周的警车,集体拉响警笛,叫了有大半天,直到把气势做足,才缓缓离去。
胡开文的脸都气黑了,陈志军只抓了我的一个堂侄,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办了多大的案子呢,这是在打我胡开文的脸啊。
回到管委会,胡开文召开领导班子会议,痛心疾首地道:“一件本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的小事,最后却闹到警民对峙的地步同志们,我们的工作思路,很有问题啊。”
胡开文开炮了,矛头直指曾毅,他本来不愿意多插手高新园区的事情,可现在既然人家主动发难,自己要是不给于还击,以为在管委会,谁还能听自己的招呼。
李伟才此时道:“胡市长,情况是这样的,养猪场的事情,管委会已经协调了多次,就在今天,我还亲自到养猪场去做胡三家的工作,可结果呢?胡三家根本就没有一个协商的态度,要不是下面的同志护着,我此时就不是坐在这里开会了,而是躺在医院。”
会议室里的人非但没笑,反而是有些吃惊,李伟才好大的魄力,竟然敢直接跟胡开文对着来,而且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李伟才心道我怕什么,小曾主任那是通天的人物,胡开文算什么,要是让你们知道小曾主任的实力,你们怕是也跟我一样的选择。
胡开文平时不负责管委会的具体工作,自然不熟悉情况,今天是被气昏了头,冒然开炮,却打了个哑炮,一时好不尴尬。只是他没想到李伟才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看来在这管委会,还真没人把自己当做一把手啊。
胡开文坐在那里等了等,看有没有人替自己冲锋陷阵,结果会议室里静得出奇,没有一个人出来。
一把手做到这个份上,胡开文都觉得憋屈,他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道:“高新园区是新区,目前又处在大建设、大发展的阶段,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并不足为奇。这时候就要发挥我们调合和润滑的作用,来化解和缓解矛盾。为什么协调多次,问题都无法得到解决呢?是不是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切实做到位,工作的方式方法,也还存在着需要改进的地方?”
胡开文的语气,已经极尽和缓了,可还是把李伟才给刺激到了,敢情让你这么一说,我非但没有苦劳,反而还有罪过了?
李伟才就道:“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但也要区分对象。胡三家跟我们签了协议,又收了我们的补偿款,却一直赖着不肯搬走,对这种人讲方式方法,就是在纵容矛盾的发生。”
胡开文气坏了,李伟才今天这是吃了枪药啊,还是被狗咬出了狂犬病,口气如此冲。他觉得自己今天冒然出招,有些仓促了,搞得现在极度被动。
曾毅此时开口道:“方式方法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在以后的工作中再改进再完善。眼下最要紧的,是养猪场的搬迁问题,仓储中心的项目已经停工,再也耽搁不起了。”
李伟才道:“养猪场必须拆掉,我看不必限期强拆了,明天就拆。这个项目是我分管的,我亲自带队。”
胡开文咳嗽了一声,很是不爽,真要是让你们给强拆了,我今天这个会岂不是白开了,今后还有什么面子,还有什么威信?但他又怕再被李伟才呛一次,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我们的工作人员,现在就躺在医院接受治疗,还等着我们帮他讨一个说法呢。如果我们连基本的生命安全都不能给他们以保障,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最大失职。”李伟才看着会议室里的人,“养猪场这块硬骨头要是啃不下来,今后还有谁敢做工作。”
看了看在座这些人的神色,胡开文就知道自己今天不赞同强拆都不行了,你不赞同强拆,那就相当于是间接认同了胡三家纵狗行凶的做法,你不维护下属,还能指望谁来替你办事呢。众怒难犯的道理,连胡黑毛都懂得,胡开文这位副市长,又岂能不明白。
算了,既然你们要强拆,那就由你们去,等强拆的时候再惹出乱子,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下了会,胡开文黑着脸返回市里,今天这个会,是他有生以来开过的最窝囊的会,仓促出手,草草收兵,孤掌难鸣,光杆司令,开会的几大忌讳,他全给占全了。
胡开文不像胡黑毛,他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虽然今天找不回场子,但迟早会找回来的,在对方势强的时候,你要学会后退,硬挺着脖子去叫板,最后只能是自己受辱。
第二天一早,由高新园区城建、环卫、拆迁办等多个部门组成的强拆队,在管委会门前集合,人手一把铁锹,一顶安全帽。
看看时间差不多,李伟才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养猪场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第二四五章反拆
李伟才带着队伍赶到养猪场,却发现情况不对。
养猪场的外面,黑压压站了有三四百号村民,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不少人手里可都拿着下地干活的家伙什,养猪场外拉起一道白底黑字的横幅:“誓死守护村民合法利益赶走黑心企业”。
强拆的事,是昨天下午才在管委会班子会上定下来的事情,可村民今天就提前守在了这里,甚至连横幅都制作好了,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通风报信了,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啊。
李伟才往那一站,喝道:“这里是政府执法,请各位村民离开,抗拒执法的后果,你们是清楚的。”
“姓李的,你吓唬谁呢。”人群中有人在喊,“今天你要是敢在这里拆一块砖,老子就跟你拼了。”
“对,有本事你把我们都抓起来。”有人附和嚷嚷着。
“我们东胡村的人不是好惹的。”
李伟才也不靠近,站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大声喊道:“老乡们,你们要维护合法利益,我赞同。但你们自己认真想一想,这养猪场合法吗?为什么别人的地,都能按照规定的时间交上来,这养猪场就不能呢。”
“我们就知道弄死了猪,一定要赔钱。”
“不赔钱,这养猪场就不能拆。”
“……”
李伟才苦口婆心地跟村民们讲道理,奈何有那么几个胡搅蛮缠的混在人群中进行挑唆怂恿,让他的一番苦心都变成了对牛弹琴。
苏治亮此时到了管委会,敲开曾毅办公室的门,道:“曾主任,都安排好了。”
曾毅放下手里待批的公文,站起身来,道:“我们出发吧。”
苏治亮跟在曾毅的后面,道:“曾主任真是料事如神,今天果然有人在闹事,抗拒政府执法。按照你的吩咐,我派了便衣混入村民之中,再加上李主任的配合,现在已经把那些带头挑唆的坏分子,全都找了出来。”
曾毅点点头,他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料到,他只能让苏治亮多一手准备,免得又历史重演,胡黑毛敢跟市局的警察对峙,又何惧管委会的强拆队,这家伙在东胡村,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土皇帝,“一会看我的暗示,时机一旦成熟,就立刻先把这些人给我控制住。”
苏治亮拍着胸脯保证:“曾主任放心,这次我把所里的精兵强将,全都给派上了。”
曾毅要亲自过去,苏治亮又哪敢松懈,除了在现场安排便衣外,还专门调来几名眼疾手快的干练警察,陪着曾毅一起过去,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也要护着曾毅周全。
两人到达现场的时候,那里的空气几乎是一点就爆。昭阳集团的李虎看强拆队的人少,怕李伟才他们吃了亏,竟然一声招呼,领着上百号工人上前助阵,这一下把村民的神经给刺激到了,眼看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乡亲们,看到了吧,这就是人民政府,他们不为我们失地农民做主,还要帮着黑心企业来欺负我们啊,这是逼我们去死啊。”人群里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呐喊鼓动。
曾毅一下车,刚好听到了这句,心道有些人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所谓的权力和面子,竟然要制造一起群体事件,其心可诛啊。
苏治亮当机立断,直接按下了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刺耳的警笛冲击所有人的耳膜,才让现场的气氛稍稍冷却。
曾毅此时走上前,拿起电喇叭,“谁说政府不为你们做主,我现在就为你们做主。”
人群中不少人都是见过曾毅的,上次在市政府门前,他们面对的就是曾毅,曾毅给他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是曾毅,是管委会的副主任,相信你们之中,很多人都认识我。”曾毅冷眼扫了一圈,道:“但我很遗憾在这里又看到你们,上一次你们是迫不得已,我可以理解,这次你们又是为了什么?”
人群中一阵嘈杂,刚才没看清楚的,现在也把曾毅认了出来,就喊道:“曾主任,我们要维权,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当然做主。”曾毅道了一声,随后一指人群最前方的一个人,道:“我认得你,上次在市政府门口,我见过你。”
那人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脚,作为民,天然有一种“民畏官”的心理,看曾毅认出自己,那人难免有些恐慌。
李伟才此时上前,跟上次一样,从公文包掏出一沓子资料,“唰唰”翻了翻,道:“曾主任,查到了,他叫胡红杰。”
“好,把他的名字记下来。”说完,曾毅又指另外一人,“这个我也认识,都记下来。”
胡红杰就害怕了,怯声问道:“你……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记我的名字?”曾毅这阵势,还真把他给吓懵了,包括另外一位被点到的人,此时也被吓得不轻。
“放心,政府是绝不会打击报复的,你们刚才不是要让曾主任为你做主吗,现在曾主任就为你们做主。”李伟才喊了一嗓子,这话说得很客气,可也不失威胁之意啊。
曾毅只记名字,却不说记了名字之后要干什么,这反倒让村民们更害怕,未知的恐惧,才最让人恐惧。让曾毅这一搞,村民顿时就没有之前那么骄狂了,此时心思也不在什么养猪场了,而是开始思考今天这件事的后果了。
李伟才看了看,心道小曾主任这招真是管用,一下就把这些头脑发热的人给泼醒了,有所畏惧,就不用担心他们会乱来了。
旁边的苏治亮也是松了口气,曾主任虽然年轻,可这份对人性的熟悉练达,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胡红杰心里虚得很,喊道:“曾主任,既然要为我们做主,为什么要记名字……”
曾毅又往前走了一步,背着手看了看村民扯出的横幅,道:“你们不是要赶走黑心企业吗?好,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做主。”
李伟才“唰”一声,把胡红杰的资料抽出来,递到曾毅的手上,然后站在一旁看着胡红杰,心道你狗日的要倒霉了。
曾毅拿起来看了看,道:“胡红杰,你跟管委会签了一份协议,将来等昭阳集团的这个项目建好,就由管委会出面,安排你的一位家人到昭阳集团上班,对不对?”
胡红杰道:“对。”
“既然你现在要赶走黑心企业,这企业没了,你的这份协议我看就作废了吧。”说完,曾毅二话不说,嗤啦一声,就把胡红杰的资料撕成两半,然后大声喝道:“李主任,你统计一下,看这里还有谁是跟管委会签了这份协议的,全都作废。”
人群立时就炸窝了,他们这些人中间,有一大半都是这次被征地的人,也都跟管委会签了这个协议。
胡红杰急眼了,冲过来一把拦住曾毅,道:“曾主任,不能撕啊,不能撕。”胡红杰的儿子,眼下高中毕业辍学在家,正无处着落呢,他就等着仓储中心建好之后,让儿子进厂上班。在外打工的辛苦,胡红杰可是很清楚的,儿子又没有扎实的文凭,出去打工累不说,还背井离乡的,讲句话都得看人眼色,哪有在自家门口上班舒服啊。
这一喊,后面的人就都跟着喊,“曾主任,不能撕啊……”
李伟才心道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他装模作样地把资料拿在手里,点了最上面一个人的名字,道:“胡双军,在不在?啊?你在的话就吭一声……”
他这一嗓子出去,人群反而更安静了,这时候谁敢吭声啊,吭一声工作就没了。
胡红杰急得都快哭了,连声道:“曾主任,这协议可千万不能撕啊,我们并不是要赶昭阳集团走啊……”
后面的人附和道:“对,我们不是要赶昭阳集团走。”
此时有人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嗓子:“姓曾的,你嘴上说得好听,可这还不是在打击报复吗?你这是威胁恐吓村民。”
“你,站出来说话。”曾毅大眼一瞪,伸手拨开人群,一下就指出了那人,他就等着这些家伙跳出来呢。
那人被曾毅指出,本能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道:“就是我说的,怎么了?你敢说你刚才的行为,不是在威胁恐吓。”
曾毅冷笑两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怕不是东胡村的人吧?站着说话,自然不腰疼,大家伙的工作都丢了,你就称心如意了,是不是?”曾毅厉声喝问。
这一下,东胡村的人才反应过来,胡红杰第一个冲过来,向曾毅道:“曾主任,我不认识他,他肯定不是我们东胡村的人。”
其他签了工作协议的东胡村人,此时也是恼怒了,马匹的,你狗日的站着说话,当然是不腰疼,你又没跟昭阳集团签工作协议,家里也没有老婆孩子等着安排工作。
“滚出去。”曾毅大喝一声,官气强势,“苏所长,把这些无关的人员,统统都给我请出去我只跟东胡村的人谈。”
“老子是路见不平,拔……”
那人话没说完,周围就跳出几条大汉,一下将他拧翻在地,然后拖了出去,旁边的便衣也一起行动,把刚才锁定的几个家伙,一起揪了出去。
“拔你个锤子。”胡红杰腾空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我们东胡村的事,关你龟儿子屁事啊。”
东胡村的人都是集体咒骂,太无耻了,竟然要害得大家都没饭吃。
东胡村的这些人,一开始或许是因为畏惧胡黑毛父子在村里的权势,有的纯粹更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这才过来帮胡三家站脚助个威,但到了现场,被形势一逼,再加上有人刻意煽风点火,这情绪只要一上头,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等便衣把这些人都揪出去,潜藏在人群中的定时炸弹就算是被拆除了,今天最大的危机,才算是真正度过去了,曾毅也才松了口气。
“大家都仔细看看。”李伟才指着那些被揪出去的人,“看清楚一点,看看怂恿你们站出来赶走黑心企业的,都是些什么人。”
没人是傻子,大家此时都明白过来了,刚才咋呼得最凶的人,原来都是无关人员。
胡红杰有些羞愧,道:“曾主任,我们真的不是要赶走昭阳集团,那……那份协议就不要撕了吧……咱们还是按以前签的协议走。”
曾毅可没打算放过胡红杰,冷笑一声,道:“现在知道签了协议就要遵守,早干什么去了?我问你,管委会跟你们签了协议之后,可曾有违反协议的行为发生?”
“没有没有。”胡红杰满口应着。
“承诺的补偿款,都到位了?”
“到位了,到位了。”
“可曾拖欠了你一分钱?”
“不曾欠,都给了。”
“政府一不亏欠你,二不拖欠你,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要维护谁的合法权益啊?”曾毅喝问。
胡红杰就一句也答不上来了。
曾毅冷哼了一声,指着那边几个被揪出去的人,道:“那我再问你,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们到这里闹事的。”
胡红杰脸上的汗就下来,道:“一分钱都没有。”
“他们也和管委会一样,也给你们的家人安排工作吗?”曾毅大声问。
胡红杰的头就低了下去,道:“不……”
“那你的脚怎么就这么轻。”曾毅气得大声吼,道:“人家喊一嗓子,你就来了一次聚众闹事,可以理解,两次聚众闹事,也还可以原谅,但再三再四,那就是屡教不改,是蓄意对抗政府。你们往这里站的时候,有没有想清楚自己今天这个行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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