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御医 第 130 部分阅读

文 / 月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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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五七章桌子

    徐力推门下车,朝“李记夜市”走了过去,进去饭馆有两分钟,徐力又出来了,站在饭馆门口朝曾毅这边一点头。

    “老将军,咱们过去吧。”曾毅这才笑着请徐老下车,他让徐力提前去看,一是确认安全问题,二是看饭馆是否营业了,是否有要吃的那几样东西。

    徐老虽然觉得曾毅有些小题大做,但什么也没说,抬步下车,朝那边走了过去。他心里很清楚,这也就是曾毅了,如果换作别人,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出现在夜市这种地方的,所以自己也别给人家曾毅惹什么麻烦了。

    几人过来之后,徐力反而快速离开,过去停车了。

    饭馆不大,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此时还没到开夜市的点,所以空空荡荡,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人,皮肤黝黑,忠厚老实,看到曾毅几人进来,就拿着单子走了过来,热情笑道:“随便坐,几位都想吃点什么?”

    “搬山酒正宗吗?”曾毅问到。

    “都是自己家酿的,肯定正宗,货真价实。”老板陪着笑,道:“你们放心喝就是了,别的不敢夸,但是在这荣城、白阳两个地方,你绝对找不出比我这里更正宗的搬山酒了。”

    曾毅看了一眼徐老,发现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此时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便道:“先来一斤搬山酒,再把你们店里的特色菜,一样来上一盘,野菜饽饽要多上一份。”

    “好,马上就好。”老板在单子上唰唰几笔,然后大喊了一嗓子,让伙计上菜,自己则拿起酒瓢漏斗,亲自去盛酒。

    酒就装在店里靠墙的两个黑色大缸里,一掀开上面密封的盖子,整个店里全是酒香。

    徐老的大手在腿上摩挲了两下,哈哈大笑,道:“就是这个味,可是馋死我了。”

    老板盛好酒端了过来,笑道:“这是一斤二两,你们是今天的头一桌客人,我多饶你们二两。”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徐老呵呵笑着。

    “不就二两酒嘛,如果你们吃着可口,以后常来就是了。”老板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看眼前这几个人都是以前没来过店里的客人,就多饶二两酒,无非是想做个回头客。

    菜很快上来了,除了野草饽饽外,其余都是下酒的凉菜,兔头、牛肉、棒棒鸡、酒鬼花生、泡椒笋条……店虽小,但品种还挺丰富,有荤有素、有卤有腌,颜色搭配得也很好,红黄白绿,摆了大半张桌子。

    “还需要热菜不?有砂锅、烤鱼、炒龙虾主食有面有米饭。”老板热情问着,道:“外面这条街上的东西,都可以点,点了我让伙计去叫。”

    曾毅看了一下徐老,发现徐老没有再叫的意思,就道:“先这些吧,不够一会再叫你。”

    “行,有事你就喊一声。”老板笑呵呵走了,搬了张椅子坐在店门口,等着下一拨客人的光顾。

    徐老等不得曾毅给自己倒酒,直接抄起酒壶就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大口满饮,等烈酒下喉,徐老把杯子往桌上一磕,道:“痛快啊痛快,这酒喝起来就是带劲。”

    “徐老,先尝尝这野菜饽饽,胃里垫点东西再喝也不迟嘛。”

    曾毅就把酒壶拿过来放在了自己手边,顺势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徐力已经停好车回来了,就在马路对面的一家烧烤店的门口坐着,点了份烤肉,叫了壶茶,正慢条斯理吃着喝着,眼神警惕地盯着夜市街上的情况。

    徐老一瞪眼,伸手就想夺酒壶,不过想起自己来之前说的话,又悻悻把手收了回去,笑道:“好好好,听你的,就听你的,先吃菜。”

    翠绿色的野菜饽饽,蘸着火红的辣油蒜汁,吃了一口下肚,徐老又道了一声痛快,胃口也不由为之一开,一连吃了好几个野菜饽饽,徐老才把筷子转移到其它几盘菜上。

    “我家里的那个厨子,倒是正儿八经的特级厨师,可做出的味道,还不如这家小店呢。”徐老放下筷子,眼光又瞅着酒杯,道:“小曾,这酒不错,你也尝尝。”

    曾毅哈哈一笑,这才拿起酒壶倒酒,道:“徐老是嗜酒之人,你能说一声好,那肯定就是好酒了,我一定得尝尝。”

    “来,来来,一起干一个。”徐老拿起杯子,道:“感谢小曾你的热情款待,这是我在南江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曾毅笑了笑,道:“徐老还是赶紧把这话收回去吧,否则让别人听了去,我可就要倒霉了。”

    徐老哈哈一笑,道:“你说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我不过是偷着喝了杯酒,他们就跟天塌了似的,哭天抢地,又要打报告,又下什么最后通牒,搞得我跟那不懂事的小娃娃似的,整天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他们不让我痛快,我也就不待见他们,从来不给好脸色……”

    这话还没说完,坐在旁边的警卫员就低声提醒道:“首长,请注意量……”

    “闭嘴。”徐老的大眼就瞪了起来,你小子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我正说这个呢,你马上给我补一枪,这不是拆老子的台嘛,他喝道:“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有小曾这个大夫在,注意什么量。”

    “徐老,大家也是为你的健康着想。”曾毅安抚了两句,道:“小酌即可,但绝不能放纵,过则有害啊。”

    徐老打断了曾毅的话,道:“不要扫兴。”

    曾毅也就不多说,陪着徐老喝了一杯,酒一入喉,当一股灼烧的滋味就从嗓门一直延伸到了胃里,就跟被人放火烧了一把似的。

    徐老看到曾毅的脸色,就哈哈一笑,问道:“怎么样,这酒味道如何?”

    曾毅直摇头,笑道:“我终于知道徐老你为什么会惦记这个搬山酒了。”

    “为什么?”徐老看着曾毅,“你说。”

    “这酒和你一样,太霸道了。”曾毅说到。

    徐老爽声大笑,道:“知我者,小曾也。”

    几人喝酒的工夫,夜市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很多饭店开始慢慢上客,有些生意火爆的店,都把桌子摆到了门口的路边。

    另外还有一些小商贩,推着小车来到夜市街,卖一些炸臭豆腐、烤鱿鱼、酸辣粉之类的风味,整条夜市街上,顿时弥漫起各种食物的味道。

    徐老闻到外面的臭豆腐味,鼻子抽动了两下,喊了一声:“老板。”

    坐在门口的老板就跑了过来,笑着问道:“是不是菜不够,要添点啥?”

    徐老指了指门口,道:“来份臭豆腐吧。”

    老板应了一声,不过脸上却有些不高兴,磨蹭了半天,才叫过一名服务员,给了十块钱,道:“出去买份臭豆腐。”

    徐老就有些纳闷,这老板怎么回事,刚才还一脸的喜气,说是这条街上的东西都能点,现在让他去买份臭豆腐,却是如此心不甘情不愿,徐老于是就看着曾毅,想弄个明白。

    曾毅低声笑道:“徐老,这家店是固定经营,是有桌子的,而外面的那些小商贩,属于是流动经营。”

    徐老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表面看,这些商家都是做夜市买卖的,但细一分析,这里面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这条街上的固定店铺,都是有桌椅板凳来招待客人的,客人坐在别人的店里,却可以点了自己家的食物,如此就相当于是自己的店面平白多出了很多张餐位,餐位就是效益,而作为客人,也非常方便,进一家店,就可以点所有店的食物,这属于是互惠互利的行为。

    而外面的商贩不同了,就一个小推车,没有桌椅板凳,在那里吃东西的客人,甚至还会白占别人店里的桌椅板凳,如此只会抢了周围这些店的生意,却不会为这些店增加一个客人,自然就不受待见了。

    徐老看着曾毅,心道这小子看问题还是很准的,一句话就说到根子上了,可不就是一张桌子的问题嘛。

    随即徐老又摇了摇头,何苦彼此为难呢,都是讨生活的。

    “城管来了。”

    此时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街上的小贩推起小车就跑,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影子。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手里又攥着那十块钱回来了,道:“卖臭豆腐的让城管撵跑了,没买成。”

    徐老只好作罢,摆摆手,示意不必买了。

    过了一会,就看十几个城管浩浩荡荡从夜市街穿过,凶神恶煞,高声叫嚷,嘴里骂骂咧咧就追着小商贩去了,刚才还和谐安宁的夜市街,顿时被搅得鸡飞狗叫、乌烟瘴气。

    徐老一时胃口大坏,放下筷子皱起眉头,对于城管的恶名,他也是早有耳闻的,你收费就收费,非要搞得跟旧社会的土匪一样吗?换作是战争年代,看老子的枪能不能饶了你们。只是徐老也只能生生闷气,这属于是地方上的事务,徐老作为军方的人物,不便过问,军队插手地方事务,历来都是大忌,大到就连徐老这样的人,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看着城管从店门口追了过去,曾毅也是眉头直皱,作为政府行政人员,他心里对城管这个部门很不认同。

    听着城管走远了,曾毅就回过了头,准备劝徐老回去,反正今天也吃得差不多了。

    谁知一回头,就看徐老神情严肃地盯着曾毅,问道:“小曾,你们高新园区,也有城管吧?”

    第三五八章上梁

    曾毅道:“有。”

    高新园区当然有城管,如今在各个地方,不管是新区,还是开发区,或者是什么生态区,城管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政府执法部门,有,一点都不奇怪;没有,才是咄咄怪事呢。在这一点上,曾毅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如实回答就是了。

    “也是这样执法的吗?”徐老又问。

    曾毅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像这样的情况,肯定也有。”

    徐老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冷哼了一声,道:“作为人民的公仆,你没有什么要讲的吗?”

    曾毅能感觉到,徐老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怒气,神态举止之间,那股带着硝烟味又起来了。不过他心里倒是不怕,徐老生气,说明徐老是一位以民为本、心系百姓的老革命,而不是沽名钓誉的政客。

    “以前老百姓有句顺口溜:电老虎,水龙王,工商税务两匹狼,JC是个大流氓。而如今,这顺口溜后面又加了一句:城管一出,谁与争锋。”曾毅看着徐老,道:“本该是为人民服务的部门,却一个个都成了老百姓痛恨的对象。徐老,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道理?”

    徐老神色依旧严峻,但没有说话,在等着曾毅的解释,这句话他听过,让人很痛心,但他确实没有琢磨过这里面的道理,不过是一句骂娘的话,有何道理啊。

    曾毅就说道:“这短短几句顺口溜,其实就是对我们改革历程的总结:一穷二白的时候,我们的城市,连基本的水电都无法保证,我们是从限时供电、限时供水中走过来的,水电两个部门,可以轻易决定一个城里人的生活质量;后来搞改革,放开了市场之后,做生意的多了,买卖也多了,市场繁荣的同时,市场管理方面的各种问题和漏洞也随之出现,毫无经验的工商税务两个部门,一下变得重要了起来;等市场化进一步加深,人口开始大范围地流动,哪里能赚钱,人就往哪里去,治安问题、户口问题接踵而来,JC系统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压力;而现在呢,我们在搞城市化,大量的人口往城市开始集中,为了保证城市秩序的稳定有序,城管部门就出现了。”

    徐老稍微露出几许思索的表情,这么一句骂娘的顺口溜,让曾毅一解释,好像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然后呢?”

    徐老不耐地“嗯”了一声,等着曾毅下面的话,就算你的说法很有新意,但这也不是坐视城管暴力执法的理由啊。

    “我们的改革,不会一帆风顺,也不会一蹴而就,期间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问题,而很多问题,都是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的。但是,我们的思维跟不上这种变化,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如何去解决问题,而是怎样处理问题。”曾毅笑了笑,道:“如果用一句官样话来总结这几个部门,那就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具体一点,就是‘以罚代管’,或者说是‘一罚了之’。”

    徐老身上的杀气慢慢消失,他虽然是带兵打仗出身的,也没正经读过什么书,但这不代表他完全不懂国家治理,他所在的位置高度,决定了他可以把很多事情轻易看明白。

    虽然曾毅只是点到为止,但徐老还是明白了,之所以这一个接着一个的部门,都变成了老百姓痛恨的对象,就是因为这四个字:“以罚代管”。

    作为政府部门,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没有尽到自己的管理职责,更没有积极地去想办法解决和疏导问题,而是选择了一种最为简单原始的方式来处理,那就是“罚”,用罚来解决一切,而将问题抛还给老百姓去自行解决适应。

    难怪老百姓将国内的法律,戏称为“罚款法律”。只要罚了款,在官方看来,问题就算是干预了、解决了,自己也尽到了政府该尽的管理责任。以至于出台的各种管理办法,都以罚款为目的,在国内,如今怕是很难找到一部与罚款无关的法律了。

    上面出的是一本好经,下面的人尚有可能念歪,如果上面出的是一本歪经,那下面的人则断然不会念好的。

    有了法律的支持,又是以罚款为目的在进行执法,甚至还有罚款指标,这工作方法,又岂能不简单粗暴呢。在罚款这种事情上,从来就没有点到为止,只有东风压倒西风,一山还有一山高。

    曾毅这小子是个明眼人啊,看得很清楚,如果这种“以罚代管”的思维模式不改变,那么城管就绝不会最后一个让老百姓咬牙切齿的部门,等新的问题出现后,还会有诸如“张管”、“李管”,又或者是“A管”、“B管”的部门应运而生。

    徐老叹了口气,道:“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吗?”

    曾毅说道:“这个问题归根结底,是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导致城市原有的公共资源无法负荷,于是水涨船高,各种经营资源都变得稀缺,在城里租一间店面进行合法经营,不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事情。有资本的,比如这家店的老板,他有这么一个固定的经营场所,就可以办到工商执照,甚至还可以向城管申请缴纳合法的占道经营费,把桌子摆到外面的马路上去;但刚才那个推小车的商贩,本身无力负担高额的经营成本,租不起店面,而没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就申请不到合法的经营手续。合法的经营渠道被堵死了,但他还需要生活,那就只能去跟城管去打游击了,逮不住是运气,逮住了,前面好容易赚的那点钱,又全被罚了进去,如此形成恶性循环,开不起店的,始终都开不起店。”

    徐老微微颔首,曾毅这个小伙子还是很有心的,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说明他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混日子,也没有敷衍塞责,而是对问题进行了认真的思考,这一点非常难得,最怕的,就是当官的视问题不见。

    “有一部分人,是无力负担这个经营成本,还有一部分人,是无需负担这个经营成本。比如刚才那个卖臭豆腐的,你让他专门租个门面来经营这种小生意,根本不现实,这属于是极大的浪费。”曾毅说到这里,道:“而我们在制定管理办法的时候,没有设身处地为这一部分人的利益去着想,将他们视为是破坏分子,一罚了之,问题被暂时掩盖了起来。如果我们能够提前多想上一步,哪怕是稍微做一些改变和引导,那这个城管部门,或许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又何来的暴力执法。”

    就连徐老身边的警卫员,也不禁竖起了耳朵,觉得曾毅讲得很有道理,要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跟城管打这个游击呢?你罚了钱,又不给指出一条合法的解决途径,那问题就会一直存在下去,而且愈演越烈。

    徐老倒了一杯酒,猛地饮下,半晌没有讲话,饭桌上陷入了一种安静之中。徐老是个暴脾气的人,但不代表他不通情理,城管部门是上面要求成立的,又不是曾毅设立的,自己因为高新园区有城管而生曾毅的气,在道理上站不住脚。

    良久,徐老放下杯子,道:“还有呢?”

    曾毅知道徐老这是问自己在高新园区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以前我在君山上大学,当地有个街道办,他们划出一条街,允许晚上摆地摊,一到天黑,一些下岗职工、勤工俭学的学生,就拿着从周边地区批来的外贸尾单货,在那里摆摊,人气很旺,还带动周边的饭馆生意都很火爆。街道办对每个摊位收取五块钱的管理费,每天雇人清扫一下就行了。”

    徐老就道:“如此简单易行,为什么不推行呢?”

    曾毅苦笑,道:“我的徐老啊,你觉得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个领导会到夜市这种地方来吃饭买东西?”

    徐老一怔,随即神色一黯,有些萧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践之。

    上面的领导喜欢看个干净,下面的城市就拼命搞卫生;上面的领导喜欢看整洁大气,下面就大搞形象工程,把政府大楼修得宽敞漂亮一些,再把马路两边粉刷几遍;领导今天说要打造几个百亿级大企业出来,第二天下面就把几个小企业一重组合并,百亿级的大企业一夜之间就被拼凑了出来。

    如此简单易行,又能被上面的领导看在眼里,这种事情,下面的人都喜欢去干让领导高兴了,将来提拔的时候,还能少得了自己吗?

    但你搞个夜市,领导能看到吗?领导能体察到你以民为本的政治胸怀吗?

    只要领导看不到,那做再多的好事,也是白做。万一再出个安全方面的事故,自己立马就得被“一票否决”,这种吃力不讨领导好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那条夜市街,现在还在办吗?”徐老突然问到。

    曾毅摇了摇头,叹道:“只搞了半年。工商税务城管都收不上钱,警察还得每天晚上过去维持秩序,大家都很不满意,几封意见信反映到上面,那位街道办主任就被下放到社区去蹲点了。”

    徐老叹了口气,终于明白曾毅的难处了,在劣币驱逐良币的体制内,想要做一个好官,实在是太难了。曾毅在高新园区,肯定也在尝试着去解决很多遗留的问题,但这并不容易,想做一件好事,首先还要把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考虑到,否则就是犯了众怒,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水平。

    这和曾毅之前提到的“桌子”,道理也是相通的。

    “难为你了。”徐老默然说到,正如曾毅所说,病根不是出在下面,而是出在了上面,上梁都不正,下梁又怎么能不歪呢?

    曾毅看徐老兴致大坏,就笑了笑,道:“徐老,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解决。”说着,曾毅一扭头,招手道:“老板,你过来一下。”

    老板拿着单子又过来了,笑道:“要添点啥菜?”

    曾毅问道:“老板,我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这店里一张桌子,每天晚上能创造多少利润?”

    老板没想到曾毅会问这个,想了想,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还是答道:“我这是小本经营,卖不了多少,利润也薄,生意好的话,一张桌子有可能赚个四十多块,生意淡的时候,也有十几块吧。”

    这么一算,收益还算客观,平均下来,每张桌子一天晚上能创造近二十多块钱的收入,这店里有十几张桌子,一个月下来,万把块上下,不过这跟店老板的辛苦也很难成正比,每天得操不少心,应付不少事,店里还养活了七八个伙计。

    曾毅就指着门口那张临街的桌子,道:“我占这一张桌子大小的地方,每天给你三十块钱,摆一个卖臭豆腐的摊,老板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老板先是愣了愣,随即就盘算了起来,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哪用得着一张桌子,半张桌子就够了,挤一挤,自己可能都不用少一张桌子,还能多一份收益,这个生意很不错啊,当时就道:“倒不是不可以,只是……”

    曾毅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而是又问道:“我看你这个店是晚上经营,如果我再给你三十块,早上我用店里的桌椅卖早点,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着啊,反正自己的店白天也是在那里闲着,租给别人卖早点,自己还能白赚一份收益,何乐而不为呢,当时就道:“这个行,只是你得负责打扫,用坏了东西得赔偿。”

    曾毅哈哈一笑,道:“那我白天卖早点,晚上也卖臭豆腐,共总给你五十块,如何?”

    老板这回倒是很痛快,道:“没问题啊,互惠互利嘛,你啥开始时候来做,我让人给你倒腾一下桌子。”

    “你容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好吧?”曾毅笑着岔开了老板的问题。

    老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睛里神采不断闪烁,让曾毅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思路一下开拓了,就算这个年轻人不租自己的店,那自己也可以招租嘛,明天自己就挂个招租的牌子出去,不一定非要臭豆腐,烤鱿鱼也行啊,其实外面这些推小车的也挺可怜,自己也算是帮他们个忙。

    曾毅一摊手,看着徐老,道:“资源稀缺是事实,一时半会,也肯定难以解决,但节省着用,我觉得也还能凑合徐老你说是不是?”

    徐老哈哈大笑,今天算是开了眼,还是这一个店面,但让曾毅这么一点拨,却办成了三件事,这至少就解决了三户人家的生计问题,虽说他们要给店老板交点钱,但至少不会担心被城管罚款了,生意也做得长久,等有了积蓄,也可以自己去独立盘家店面了。

    最重要的,还少了那些骂娘的牢骚和抱怨。

    纵然经历过无数的风浪,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此时徐老也不得不承认一点,曾毅这个小伙子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出色,他的这份乐观和坚韧,是很多为领导者都不具备的。纵然世界一片灰暗,但这位小伙子的心,永远都是色彩斑斓的,永远都充满了热情,他能够正视一切,又能勇敢地去解决问题,没有逃避责任,没有去抱怨憎恶,更没有随波逐流。

    在当下的体制内,能做到如此,已经极为难得了。

    “来。”徐老举起杯子,今天他被曾毅一番话说得心服口服,道:“这次来南江,我老徐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你这位小娃娃,你很了不起,我要和你喝一个。”

    “我年轻,脚跟浅,你一夸说不定就飘起来了。”曾毅哈哈笑着,陪着徐老喝了一杯。

    徐老笑着放下杯子,感慨道:“之前你在车上给我一摸脉,我就觉得可惜了,还觉得你这小伙子有些不务正业,放着这么好的医术不去当大夫,却一门心思谋官,说实话,我老徐是看不起你的。但现在,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就该去做领导。”

    说这话的时候,徐老也是在心里琢磨,今后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要提携推荐一下这个曾毅。

    曾毅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有多大的锅,就煮多大的鱼。古人也讲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让我去做一些事,可能我也就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大夫去了。”

    “你这娃娃人不浮躁,也有想法,我很欣赏。”徐老说到这里,突然一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那块表给摘了下来,放在桌上,道:“这块表跟了我很多年,今天就送给你了,算是我老徐付给你的诊资吧。”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警卫员顿时动容,这块表的来头,他最是清楚,这可是当年总司令亲自奖励给徐老的,从那刻起,徐老就没摘下来过,他把表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就是徐老的子孙,平时想要摸一下这块表,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今天,徐老竟然要把它送给了曾毅,警卫员不经意扫了曾毅一眼,心中却惊骇到了极点。

    曾毅自然明白这块表对徐老的意义,赶紧站起来推辞,道:“徐老,按说‘长者赐,不能辞’,但这块表,我是绝对不能收的,这是你老人家的宝贝。”

    “什么宝贝。”徐老当即瞪起大眼,一拍桌子,喝道:“你小子嫌我的这块手表太寒酸,是不是?”

    诚然,这块表确实是有些老旧了,表面的镀层都泛起了锈渍,玻璃幕上还有几道划痕,这滴滴答答转了几十年,如今还能不能走得准,也非常难说。但要说它寒酸,那就绝对是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想要得到徐老这块表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各个都比曾毅腰粗腿壮。

    “徐老的表怎么会寒酸呢,是太贵重了。”曾毅看徐老这么讲,就知道自己不能推脱了,再推辞那就是驳徐老的面子,想了一下,他把自己手上的表摘了下来,然后把徐老的表戴了起来,道:“那我可就真的戴走了?”

    “戴走吧,戴走吧。”徐老一摆手。只是一块表而已,徐老既然决定送了,就断然不会反悔的。

    曾毅把表戴好,又坐了下去,道:“徐老这是给我压力啊。”

    徐老送曾毅这块表,其实就是要让曾毅能够时时记住刚才讲的那些话,这也是一种鞭策,看曾毅明白了自己的心愿,徐老开怀一笑,右手又习惯性地往左手手腕处摸了过去,一摸摸了个空,徐老大笑,道:“这老毛病得改改了。”

    身旁的警卫员非常清楚,徐老只要高兴,就会去摸那块手表,这是多年的老习惯了。

    曾毅拿起自己的手表,想着干脆把这块表送给徐老好了,他的这块表,也是块名表,价值不菲,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明明是徐老送自己一块表,自己再送回去一块,岂不就变成了交换,显得徐老的格调也降低了,自己的表,只是价贵,而徐老的这块表,却是无价。于是曾毅就没提这一茬,道:“害得徐老连个看时间的物件都没有了,曾毅惶恐啊。”

    徐老呵呵一笑,感慨道:“老了,其实表上的指针,早已经是看不清楚啰。”

    “曹孟德说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曾毅举起杯子,道:“徐老心怀百姓,一定能长寿百岁。”

    徐老笑着拿起杯子,“百岁就算了,只要能多喝几口酒,我就知足了。”

    吃喝差不多,天色也黑了下来,下了班的白阳人,都来夜市上品尝风味,用美食来排遣一天的疲惫,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李记夜市的桌子,也渐渐坐满了客人。

    曾毅看徐老吃得差不多了,就道:“老板,把账算一算。”

    老板拿起单子,在计算器上敲了两遍,等弄清楚账目,就要过来收钱。

    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呼喝:“就是这,老板,我刚才吃饭,包掉你店里了。”

    第三五九章搂草打兔子

    说话的是一个小平头,嘴里叼着一根烟,大咧咧站在店门口。

    身后还站了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头上染得花花绿绿,耳朵上七八个耳钉,露在外面的胳膊,还纹着劣质的纹身,不是一个“忍”字,就是一个“龙”字。

    曾毅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和徐老是店里的第一桌客人,从他进店到现在,只有坐进来的客人,还没有走出去的客人,哪来的“刚才吃饭丢了包”,根本就是扯谎。再说了,如此扎眼的几个人,真要是在店里吃过饭,曾毅肯定记得,何况像这样的人物,今天根本就走不进来这家店,外面徐力就专门盯着这个事呢。

    抬眼看了一下,曾毅发现徐力已经开始朝这边走了过来。

    店老板心里也很清楚是怎么回事,陪着笑,道:“几位小兄弟,你们放心,我这店里伙计都是老实人,如果真在我店里丢了包,肯定不能私藏。”

    “那就拿出来吧。”小平头斜眼看着店老板,“我那包里,可有五千块的现金。”

    老板脸上的肉很艰难地抽动两下,这帮人胃口太大了,一开口就五千块,这不是抢钱嘛,他道:“不是我不拿,是真没见着几位小兄弟的包。”

    “谁是你兄弟,我呸。”小平头看老板不上道,一口把烟头啐掉,指着鼻子骂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讹你了,是不是?”

    老板急忙赔笑,把烟递了过去,道:“哪有的事,你们小兄弟一看就都是好人。”

    “别跟我来这套。”小平头一推搡,“我告诉你,好人急了也咬人。我那钱都是打工的血汗钱,今天掉你这里了,你就必须给我拿出来。”

    “兄弟,真没看着啊。”老板求着情,五千块顶自己大半个月的辛苦了,要是五百块,老板可能也就认了,他道:“如果看见了,我肯定就帮你留着了,这会就拿出来了。”

    徐老也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冷笑着哼了一声。

    像这种混混,哪个地方都少不了,以前是明抢,找个借口就收保护费。现在打得严,这帮人又换个理由,说是自己吃饭掉了包,这总不是抢吧,我在你店里消费,你就得为我财产安全负责,何况你店里也没有摄像头,无法证明我没有掉包。这帮人也不傻,专挑这种没摄像头的小店敲诈,尤其是外地人开的店讹诈,讹一笔是一笔。

    只是曾毅没想到会这么巧,偏偏自己带徐老出来吃饭,就碰着这帮小混混了,你不出手不行,出手也不合适。

    那边徐力已经向曾毅发出了信号,询问是不是要动手,曾毅就重重点了点头。

    今天徐老在场,安全是第一位的,思索再三,曾毅决定自己就不插手了,让徐力过去撞一下、碰一下,然后随便找个由头发飚,把他们打跑就是了,免得夜长梦多,再牵出更多的脏事来。

    敢明目张胆在这种繁华地段讹诈,背后没人支持,那才奇了怪。到时候死老鼠再拉出个大木锨,把场面搞大了,人多眼杂,曾毅怕很难护得了徐老的周全,今天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时机,等把徐老安全送走,自己腾出手再好好收拾这帮小混混。

    徐力收到曾毅的信号,眼中杀机顿现,脚下紧走两步,就要动手。

    此时意外突发,那个小平头看店老板不肯就范,一个大跨步,伸手揪住个服务员,恶声喝道:“就是她,刚才老子们走的时候,就是她收拾的桌子。一定是你把包藏了起来,给老子交出来。”

    这服务员,就是刚才出去帮徐老买臭豆腐的小姑娘,当时吓得浑身颤抖,眼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下来,道:“我……我没看见……不是我……”

    “还敢说没看见。”小平头大恨,一拳就砸了过去,捣得小姑娘一屁股坐到在地,痛得当时脸色都白了,“再说你没看见,看老子揍不死你。”说着,抬脚又要踹过去。

    “什么东西!”徐老大怒,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就扔了过去,喝道:“给老子滚。”

    小平头眼看就要踹到小姑娘,猛地看到有东西飞了过来,赶紧往旁边一躲,他躲过了,他背后的一个黄毛,却被酒壶砸了个正着,当时抱着脸就痛苦地蹲了下去。

    “妈的,老东西,你活腻了,敢管老子的闲事。”小平头大怒,奔着徐老就过来了,“看老子怎么修理你这老骨头……”

    话没说完,只听“啪”一声,小平头就倒着飞了出去,一屁股掉在店门口的地面上,脸上一个鲜红的大手印。

    曾毅已经站在了徐老的身边,冷声喝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刚才那一巴掌,是徐老抽的,而那一脚,是曾毅踹的,几乎是同一时间挥了出去。

    徐力看曾毅动了手,就只好按下了拳头,然后悄然从背后靠近曾毅,准备保护曾毅和徐老的周全,跟曾毅时间久了,徐力对曾毅多少有些了解。刚才曾毅不动手,是为了徐老的安全着想,想尽快把事情结果,但曾毅只要一旦出手,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回要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小混混那么简单了。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店老板急忙过来劝架,他不想事情闹大,这帮小混混今天要是吃了亏,回头肯定还要使劲折腾自己的,自己哪经得起折腾啊。

    “妈……”小平头从地上爬起来,刚骂了一个字,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弯在那里呕了起来,一张嘴,两颗被打落的大槽牙就掉了出来。

    “强哥。”

    小混混一看老大吃亏,纷纷急眼,顿时就把店门口围了起来,从地上抄起椅子一摔,抽出椅子腿攥在手里,“里面的狗东西,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徐老冷笑一声,道:“好啊,今天我可算什么都见识到了。”

    讹诈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动手打人,连无辜的小女娃都下得去手,这帮孙子可真是够争气的。

    警卫员很镇定,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但两腿已经紧绷,准备随时暴起伤人,右手也按在了腰间,衣服的下面,是一柄装满子弹的手枪。他的职责是保护徐老,哪怕外面打到天翻地覆,但只要不危及徐老,他就不会动手,可一旦会危及徐老,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拔枪射击,格杀勿论。

    刚才要不是曾毅一脚飞踹,这时候小平头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爬起来了。

    小平头蹲在那里吐了口血,厉声喝道:“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把那个老东西拖出来,往死里打。”

    小混混就叫喊着往里面冲,脚还没跨进门,曾毅跟徐力一起动手,就听小混混立刻爆出呼爹喊娘的惨叫声。

    这两人的拳头,是一个比一个硬,随便挨上一拳,就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不到半分钟,几个小混混全躺在地上哼哼了。

    小平头傻眼了,眼里露出几分恐惧的神色,不过嘴里还在恐吓着:“你们知道老……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不断上几根骨头,就别想走了。”

    曾毅朝徐力使了个眼色,徐力一把将那个小平头拽了起来,左右开弓,几个大嘴巴子打过去,小平头脸上就没个人形了,双颊肿得眼睛都没了,人也完全懵了,稀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

    徐力打完了,拖死狗一样,把那小平头拖到马路边的电线杆前,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根绳子,就把那小子勒在了电线杆上,绳子扎进肉里,疼得小平头嘶嘶倒抽冷气,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捆好了,徐力回过神,在地上那几个混混身上踢了一脚,鄙夷地吐了口唾沫,道:“滚,老子就在这等,叫人吧。”

    曾毅就朝徐力看了一眼,徐力平时不吭不响,但是个聪明人,关键时刻,自己一句话不用讲,他也完全明白自己的意图。曾毅之前不出手,一是为了徐老安全,二是不想为这店老板招来祸事。但现在既然出手了,那就正好趁着徐老的威势,来他一个整锅端,将这伙混混连根拔掉。

    回到饭馆,店老板一脸忧色,心道这回可闯大祸了,自己的生意怕是难以在白阳做下去了,他道:“几位,你们赶紧跑吧,一会他们叫来人,你们可就走不了了。”老板还算厚道,没有拽着曾毅几个不让走。

    曾毅摆摆手,道:“没事,你把心放肚子里。”

    徐老此时却也有些明白曾毅的意图了,心道这小子倒是心细如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颇有老子当年的风采啊。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两下子。”徐老笑到。

    曾毅笑道,“徐老身手也是不减当年啊,刚才那一巴掌快如闪电,我差点就没跟上。”

    “太久没动过手了,我都快忘了上次活动筋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徐老看着外面,道:“这帮家伙,太不争气了。”也不知道徐老说的是这几个混混,还是别的什么人。

    地上的几个小混混爬起来,撂下几句狠话,就仓惶溜跑了。

    警卫员的眼里有一丝担忧,伸手把电话拿了出来,准备把这件事向警卫局汇报。

    “徐老,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曾毅说到。

    徐老坐在椅子上,双手一合,如老僧入定一般,淡然道:“我只看戏。”

    警卫员就明白徐老的意思了,只得又把电话收了起来,但却不经意碰了一下腰间,把手枪的保险栓打开了。

    曾毅此时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之后,正色道:“廖书记,我是高新园区的曾毅,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要向你汇报。”

    第三六零章谁来送死!

    作为市委书记,廖天华整天忙于迎来送往、接待各路上级领导,能够有机会坐在自己家里吃顿饭,十分难得。

    可这个时候,偏偏曾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廖天华心中 ( 首席御医 http://www.xshubao22.com/6/64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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