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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在学校时我和韦庄陆子亨也讨论过爱情,韦庄说有些男人女人把爱情看得很神圣,他们把爱情看得跟生命同等重要,傻兮兮地认为有了爱情的生命才是最美丽的。我问他怎么看待爱情的概念问题。韦庄说妈的,爱情象包烟,想抽了就去抽一口,也挺爽的。陆子亨说韦庄你小子严肃点回答问题,爱情这话题很严肃的。
当时我已经跟姚瑶分手,我哈哈笑道你们知道那民工村民们对爱情的看法么?告诉你们吧,如果你们问他们爱情是什么,他们一定想都没想就会说爱情是你们这些城里人吃饱了没事撑出来的!饿着肚子的时候,你他妈首先想的就是从哪儿弄个馒头而不是爱情,你累得半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热炕头而不是爱情。饱暖才思爱情,爱情只属于没有生存危机感的人。爱情严肃个鸡芭毛啊,奶奶的,爱情甚至还不如烟呢。
我更记得我说完这话时程度放了一个响屁,我狂笑起来,狂笑着道“对了,对了,爱情更他妈的像是个屁,酝酿的时候不知不觉,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爆发的时候如此猛烈!放完了,味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怀里的灵狐动了动,将我臂弯里找到了个更好的位置,接着睡去。我看着她娇憨迷人的睡姿,心却痛楚起来。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自己在一个论坛里注册过的ID“爱情是个屁”,我想起来崔健一首歌曲里的一句歌词“若是为了爱情,歌曲算个屁;若是为了生命 爱情算个屁。”
我在脑子里反复想到:若是为了好玩,他人算个屁;若是为了刺激,伤害算个屁;若是为了生存,品质算个屁;若是为了生命,其他一切算个屁……
是的,的确是的,从人的欲望根子里说,从人的人性人心骨子里说,活着就是为了自己,论本质,一切都他妈的如屁。
我紧紧抱着灵狐,我将脸深深埋入她的胸前,埋入她的柔软发丝里,我满腔满肺都涌动着别样的酸楚,我直想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融入她的身体里去。她醒过来了,也将我紧紧抱着,还柔声说甄,你又想要了啊,老天爷啊,别,好好休息,明天来,好吗?
我摇头我又点头,苦涩之气翻涌,我痛苦地刺入她体内,她痛得呻吟一声……
被翻红浪,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味道,也弥漫着爱情的味道,可这一切终将很快消失,就如同一个屁。
我在麻木的发泄中沉睡过去……
……
我孤独一人,赤身裸体站在一片灰蒙蒙阴沉的茫茫地界上,四面八方都有猛烈的狂风吹打着我,冰寒刺骨,时而有冰雹砸下,时而有滂沱大雨倾泄,我冻得瑟瑟发抖,我听到前方有咚咚的鼓点声,我睁开眼睛,却看不到方向,也找不到路,我只能听辨出鼓点的大概方位摸索前行。我艰难地走着,却突然一个趑趄,一头栽在地上,顿时粘粘糊糊的东西吸住了我,我根本动弹不得,身子慢慢沉陷下去,我分明看到眼前是一汪巨大的沼泽,水草上飘动着无数我看不清面目的面孔,有男的有女的,这些面孔一个个张大着嘴巴,嘴里怪声叫喊着“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怪异而刺耳,直向我脑子里钻来,如楔子一般,扎进去。
我我想要挣扎出来,可这些面孔突地全部变化成一个人的脸,{奇。书。网}这是一张令我迷醉的脸,那眼眸里蕴满深情,那唇齿间充满诱惑,我向她伸手,并全力叫着她的名字“狐儿,狐儿……”
可这张脸突地掉光了皮肉,变成一个泛着磷磷幽绿光芒的骷髅头颅,森森白牙,两个巨大的黑洞,居然还对我发出恐怵的怪笑——咯咯咯咯咯咯……
我要爬起来,我要逃出去,我要打碎这头颅!我嘶声吼叫!
……
猛地我一睁眼,她正趴在我身边,双手支着下巴看着我,咯咯咯地笑着。
是梦,我做梦了,我感到背心都湿透了,我感到我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我闭上眼睛。
她咯咯笑着说甄甄,你做梦了,你做梦的表情好好玩啊!嘻嘻,你还在梦里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我缓缓说道:是吗?
她挪到我臂弯里,蜷缩好,而后手指抚弄着我的脸说:甄,快告诉我,你做了个什么梦?是不是梦见我了?
我侧身从床头柜上拿出烟,点燃抽着,抽了一根后又抽了一根,当这根抽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口说:你相信爱情吗?
她说当然,我相信,甄,我们现在不正是被爱情包裹着吗?
我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很多年以前一个冬天的早晨,在落基山山谷附近,年轻英俊的卡罗和他心爱的未婚妻贝蒂情意绵绵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滑雪,他们用各种美妙的姿态来宣泄憋闷心中许久的悒郁,乐而忘返,但两个人迷了路,闯入到一块也许从来就没有人到过的雪域。在凛冽寒风中两人依偎着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下起了罕见的暴风雪,卡罗把贝蒂抱到附近一个积雪半掩的山洞里,用从雪野里上拾来的为数不多的树枝为贝蒂燃起了一堆生命之火。然后卡罗转身去外面弄吃的,但他回来时两手空空。在这样一个寒冷荒芜的季节里,在这样一个鸟兽罕至的山谷中,哪儿来的食物呢。落基山的雪无休无止地落着,似乎要把这对年轻的恋人埋葬在嫉妒的深渊里。
就这样,两人又在饥寒交迫的痛苦中熬过了一日,贝蒂已变得极度虚弱。第三天上午,出外寻找食物和出路的卡罗脚步踉跄地回来,左臂已不见踪影,只剩着血淋淋的残缺的袖管。贝蒂搂着心爱的恋人哭 着询问,卡罗说他遇见一只觅食的棕熊,在与那头罪恶的野兽捕斗时,一条胳脯被咬掉了。贝蒂再也不奢望着能够走出雪谷,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享受着临别这个世界时的最后的温存。夜幕降临了,贝蒂沉沉入睡,然而当她在次日早晨醒来时,卡罗却神情疲惫地说指着一块烧得漆黑的烤肉说他在夜里逮到了一只冻僵的野兔。贝蒂于是吃起来,卡罗却没有吃,贝蒂问他,他却说早已吃饱了。贝蒂于是留了将近一半,准备在他们最饥饿的时候再吃。有了食物,上帝总算给带来了一线生机。然而,卡罗因为昨日失血过多,加上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大,他终于倒在了落基山的雪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贝蒂是在卡罗永远逝去后的第五天下午被搜索小组救出的。那时,她已两眼呆滞,形容枯槁。在萨斯卡通红十字医院的病房里,当一个教授想了解贝蒂何以在满地冰雪的绝境里坚持了这么久时,贝蒂说“是爱,还有这个!”她出示了他保存下来的一小半截烤肉。
“这是人的肉啊!”教授在凝视和检查了一会那截烤肉后大叫,“这是人的左臂!尽管已烧烤得模糊不清,但骨头的构造我还是辩别得出来!”
贝蒂的脸色刹时苍白无比,她又想起了落基山上晶莹的雪,又想起了男友卡罗痉挛的微笑和血淋淋的臂膀。她似乎看到了卡罗在锋锐的岩石上自戕的惨烈场面。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贝蒂把卡罗送给她的那枚订婚的蓝宝石戒指,紧紧地捂在胸口,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我用平静的语气说完这个故事,灵狐紧紧抱着我流泪说道甄,这故事我知道,是《落基山的雪》,我看过了一百遍。
我唔了一声,说:这故事很感人,奇情绝爱,旷古未闻。
灵狐抱得我更紧了,低声说:甄,你说如果卡罗也能活下来的话,他和贝蒂会不会象我们一样的恩爱?
我回答道:也许吧。嗯,狐儿,灵狐,胡灵,宁胡,你爱我吗?
她深情地看着我,幸福而满足的神情,说:甄,你是我的生命。
我定定地望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字的道:我一无钱财,二无人才,浪荡不羁下流龌龊过了二十来年,你爱我哪里?说到底,不过亿万条普通鸡芭中的一条普通鸡芭而已,我有什么值得你来爱的?
她登时愣住了,似乎根本不敢相信我说出了这句话。过了好久才道:甄,你恢复了记忆?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你说你爱我,我是你的生命,那好,我出一道选择题给你做,你把所有财产全部转赠给我,要么同意,要么否决,你只有这两个选择,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她搂着我的手臂僵硬了,我将她手臂拿开,走到浴缸里放水洗澡,她靠在床头看着我。我洗完后开始穿衣服,她泪水在脸上流淌着,说:你在逼我,甄甄,是不是我那些亲戚逼你了?你就这么对我?我承认,我是出于无聊找高人学过魔术,学过偷窃技术,我也承认我有很多事情对你做得不应该,可我已经在用我的一辈子来爱你了。我是说过如何设计你爸爸的赌博千局,可我只是说了说,没有派人去做,是他们做的,等我知道时我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你去美国后那些人也都放弃了,你爸的欠款我也全部给还上了,我那些亲戚是不怀好心的,你别上当,他们不敢对你爸你家里怎么样的。
我照旧在穿着衣服,淡淡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晓得你只有一天时间来做这个选择题。你怎么选,那我也就怎么选。
她手指捂住嘴,哽声说:你别逼我,好吗?
我冷冷一笑,道:逼你?我有逼你吗?嘿嘿,其实你不用考虑了,让我来告诉你如何选择——爱情算个屁啊,你甄假算个屁啊!
她趴在床上,被子蒙住头,我听到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二天下午她带着我到了香港名智律师事务行,签署了将全部财产转赠给我的协议。签完协议后她幽幽一叹。随即我看到此路不同、朱律师带着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一个男的三十来岁,就是此路不同给我看过照片的那个人,另外一男一女都是五十多岁左右。
灵狐看到他们进来后就对我凄然一笑。这两个五十来岁的男女热情地向灵狐打招呼,而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却恶狠狠地盯着我。
此路不同拿出一份财产转赠协议放到我面前,并告诉我这三个人就是受赠人,他们都是灵狐的亲戚。
我却哈哈笑了起来说:急什么,我还想过过亿万富翁的瘾呢。过些天再说吧。
此路不同急了,道:甄先生,你可是承诺过我们的,我们有契约!
我指着他鼻子喝道:承诺契约算他妈的屁啊!有种你们就去干了我家人,我把话撩在这里,只要我家人被动了,老子就悬赏一亿美金要他的命!
此路不同试图将我拉到一边去和我理论毁约的后果严重性,我一脚踹翻他,喝道:滚!
他们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却随之从门口走进来七八个男男女女,指着灵狐拊掌大笑,对着我竖起大拇指,他们笑着说着,说了无数莫名其妙的话。
一个胖子对她说“啊呀,啊呀,小狐狸,小狐狸,你还真把财产赠给她了,你害得我输了好多啊!”
一个瘦子对她说“哈哈,哈哈,宁主席,你可真是找了个好男人,做事离奇古怪,谁也想不到啊!”
一个白种男人对她说“佩服,佩服,这小子头脑灵活,幸亏我赌他一定能做到骗得财产,一定不会将钱财再傻乎乎地给别人,我赢了!”
一个金发女子搂着她说“你放心吧,你对她这么真心,他这样的男人一定会对你好的,祝福你找到真爱了,真羡慕你……”
一个日本人对我说“哟西,没想到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居然能把她给调理得服服帖帖,我的大大的佩服!了不起,你已经成为了拥有数十亿美金的世界富豪了!”他还上前欲和我握手。
灵狐面带怒色地盯视他们,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做!
一个黑人对她说“对不起,你不想玩,可我们还得玩啊,不好意思,这些日子来我们把你和他的事情大大地赌了几把,惊心动魄啊!输赢都值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灵狐,而她惊恐地转头看着我,她象受伤的猫儿一样颤抖起来,嘴唇嗫嚅着想向我解释什么。我走到她面前,拿出那份财产转赠协议撕成两半!
那金发女孩惊声叫道“哎呀,你怎么了,这协议是有效的啊!你这在撕毁几十亿啊!”
我眯成一条缝,眼里只看到了灵狐,只看到了这个我为之难解难测难以思辩理清的女人,我的眼神冷到了骨子里,我一下一下将协议撕成碎片,然后我又抢过她的提包,从里面拿出那份协议,再将它也撕成碎片,随后我再走到那负责公证的两个大律师面前,伸出手,他们急忙拿出协议放在我手上,我再撕成两半。
那个瘦子顿时拍掌大笑道“哈哈,可惜啊,可惜,没能赌上一把,赌他会如何对待这份协议!唉,不知道我是要赌他放弃呢还是要赌他不放弃,不过,我想你们都猜不到这小子会撕掉!”
我血气翻滚,腾地冲上去,抓住这瘦子裤带和手臂,一把将他举过头顶,怒声道“你们他妈的快赌,赌我是要摔死这狗娘养的,还是不摔死这狗娘养的?”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将他狠狠向地上一墩!他倒在地上,叫喊起来。
我脸上肌肉抽搐着,走到灵狐面前,阴沉地,冰冷地,道:还想玩么?楚门的世界,百万英镑,你还想故意写一些话来让我感动?没机会了,再如何费心机你也没机会了,你算个屁啊,还他妈的谈爱情!
我再指着他们这群人,他们中有几个人的脸我在各种报刊上见到过,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你,你,你,还有你,你们看上去人模狗样,不过一个屁!都他妈的是屁!
我转身向门外走去,却有屁到肛门,不放还不行,我毫不客气地将屁股对准他们,猛地爆出一个巨大的响屁,屁声一出,吓得他们连连后退,纷纷掩鼻。
我纵声笑着,笑道:无聊地活着,无聊地享受,无聊地玩弄,无聊地找刺激,还不如多做些善事积点阴德吧,别他妈的死起来也跟屁一样,臭了自己也臭了他人。
她流着泪追上来,我没钱打车,只能坐上她的车回到别墅。我面色如铁,一进屋里就直接向书房走去,我找到我的护照和银行卡,她试图抱着我,我由得她抱上一阵子后就拉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变得冰冷,随后我对她说一声“拜拜。”就走了。
她的保镖开着车跟上来,我却视而不见,我一直这么走着,直到取到了钱,然后我打车直奔口岸,我直到即将进入口岸的时候才回头张望了一下,我看到她保镖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对我挥挥手。
我进了深圳,订了一张回省城的机票,我在机场洗手间小便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乾隆重宝的金钱还挂在我脖子上,我一把将它揪下,放在手里掂了掂,我知道她胸前挂着一块碧绿的翡翠金钱,大小和这枚金质金钱一样,那枚翡翠钱上书着“雍正重宝”四字,我记得有次我和她恩爱后她说这就是我和她的订情信物。
我将这枚金钱扔进垃圾桶里,自言自语地说:一切如屁,拜拜。
第五卷 走过地狱 大结局 小屁孩的无标题结局
(更新时间:2006…5…11 21:17:00 本章字数:13163)
抵达省城后我来到父亲家里和他做了一番长谈。我问父亲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父亲说那王先生的确给了一亿五千万,可他却不能动用,只能放在账上摆着,那高干子弟和段司长被公安抓了,据说是一伙专门冒充权势人物坑蒙拐骗的老千团伙成员,他再也没和当时赌局里的那些人来往过了,整天就是呆在家里,王先生也派了一个人监视着他。
父亲接着说在我去美国不久后有另外两个人找到他,说是受人所托,主动帮他还清了银行贷款,他见欠款以还,就对王先生所派之人提出要他们把那一亿五千万拿回去,可这人却威胁他说如果我敢不给他们做完那件事,那他们就要致我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妹于死地,同时还不准把这消息告诉我。就在昨天我那最小的弟弟突然失踪了,同时父亲还接到不准报警的电话警告,可没想五个小时后小弟弟就安然无恙地回家了。
听完父亲的讲述,我知道那一亿五千万是灵狐给还的,也能推测出失踪的小弟弟是被她手下给找回来的,我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所能控制,可却都与她有不可割裂的原因。我不愿再为这个始作俑者的行径思考什么东西了。
父亲看着我脸上的枪疤紧张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情,我啥也没对父亲说,我只是交代父亲再也不要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生意,钱够花就行。父亲忙说他今后连生意都不去做了,从此安安心心地过日子。我把灵狐的公司地址和姓名写给父亲,要父亲把上次赌局剩下的那两千万给她汇过去。父亲也答应了下来。
父亲要求我在省城住几天,我拒绝了,我说我要马上回家看母亲。父亲欲言又止。父亲送我去车站坐车,我在和父亲分手之际对父亲说“老爸,我和妈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只想提醒你,你赚的多是不干净的钱,爷爷在世时对你并不满意,你别忘了上次你放在爷爷坟前的那封信,如果你想求个心安的话,不妨做做善事。”
父亲的表情顿时尴尬不已。
汽车到达老家县城时夜幕已经降临,此时已经深秋季节,秋风萧瑟,我脚刚一踏上故土,风就呼呼装满一怀,我虽然在父亲家里穿了他一件毛衣,可仍觉颇有些寒意。我走上楼梯站在家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开了,是姨开的门,姨父坐在轮椅上,我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径直向母亲房里走去,却不见母亲。我急问母亲去哪了,姨父告诉我说一个月前有三男一女来到家中,自称是我的朋友,受我女朋友的委托前来给母亲诊断病情,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在给母亲检查一番后认为去美国采用最新医疗技术治疗的话,有可能可以恢复行走,在十来天之前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表妹和母亲在他们的陪同下一起去了美国。我算算日子,刚好是我从美国回到香港后母亲表妹就到了美国。
姨父拿出几张照片,指着其中一张四人合影的照片说就是这四个人,我一眼就看出那女的正是巫菡。我还看到有我和灵狐的照片,我的头发本来已经剃光了的,在这照片上却把我的头发添加上去了,这照片是作假了的。这无疑又是灵狐安排的。
姨和保姆忙着做饭菜,姨父则八婆似地询问我和这些人的关系,询问我和灵狐的事情。我一言不发。我随意地扒弄几口饭菜后就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拿了小店的钥匙就出门了。我在大街上茫然地走着,入夜的小城街上人群来往,我走得很慢,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与我擦身而过,一个个屁股一摆一摆地在我眼前晃来荡去。我走到夜宵档上叫两个小菜,独酌。
我不知该如何看待灵狐将父亲欠款还掉、将失踪的小弟弟救回来、将母亲和表妹弄去美国的举动,扪着良心说,她做的这些事理应让我感动,可我心里却对此倍感难受,我这种心情难以表述出来,我越发感到我和她完完全全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因为人生的灰色,因为人生的无常,因为命运道路的险恶,所以生命从来都是残酷的;因为爱情是在不同的两个人之间发生,因为这两个人有着各自不同的生命,有着各自不同的环境,有着各自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观念,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所以爱情就算产生了,也很难停留,就算停留了,也很难真正算数。爱情和生命,永远高深莫测的不解之题,永远有着谁也不知的结局。
酒醉心里明。我知道我已经爱得她很深很深,深入了骨髓,深入了灵魂。我曾经难耐欲望的身体而今真的渴切安歇,我曾经躁动不已的心而今真的甘愿停下,我经历了多少沧桑的现实冷酷,我曾做了多少美好的幻梦,我有很多的理想,可人生的现实非但从来都不赏理想的脸,还狠狠扇打理想的耳光。
回到小店后我蒙头大睡,梦见我和她正在恩爱,突然惊醒,已是深夜,我穿好衣服走出小店,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通她的电话,电话通了,我们却长久没有说话,直到耳边响起她极力压抑着的抽噎声,我才开口说话。
我说:我身为人子,不可能因为脸面而要你中止对我母亲的治疗,我本该现在就去美国,可我也做不到再去面对你的所作所为,等我母亲治好后你给送回来吧。
她呜呜地哭起来。
我又说道:我跟你来自不同的天和地,谁都不是谁的猎物,你得清楚,你对我做的事情和我对你做的事情,已经是一笔撕扯不清的烂帐,不过从此之后谁也别再提往事,往事如梦,梦如烟,就这样飘散了就是,
她呜咽着:你答应我了的,绝不离开我……
我咬咬牙说:就当这一切是个玩笑,别再来打扰我,更别来找我。祝你好运,找个真正爱你的人。
我说完这话,她就爆出凄楚的哭泣声,我感到自己的眼泪也快流出来了,急忙挂断电话。
第三天表妹打电话回来了,她说母亲正在做治疗,要我放心,还说灵狐也到了美国,她和灵狐很谈得来。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是母亲打电话过来就是表妹打过来,都说灵狐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当我接到第五个这样的电话后我就拒绝接听了。我如坐针毡,感到自己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我回家,我的目的本是在跟家人相处,可父亲有他温暖的家,如今也不必我再去操心,而母亲却已被灵狐弄到美国去治病了。虽然姨父和姨都是我家人,可我见不到母亲,虽然姨和姨父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我找不到家的温暖感觉,我就觉得我回家没有目的,日夜都被复杂的情绪包围着,我六神不定,心痛的感受越来越真实。
我在思想的、生命的、社会的病症上多了一个新病,我得了他娘的爱情病。
母亲还须在美国继续治疗六个月,我想利用这六个月游历全国。于是我买了一辆大功率摩托,请人改装了,我又买来睡袋和一些必备用具,办理了驾照车牌,随后作别姨父和姨,孤骑驰向内蒙古。我的游历路线是内蒙古——甘肃——青海——新疆——西藏——云南——四川——贵州——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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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皮衣皮裤皮靴,戴上皮手套,顶着头盔,驾着摩托,沿着国道风驰电掣,直向呼和浩特驰去。我的车速开得很快,总能追上前面的大车小车将它们甩在身后,越往北走,气温越发寒冷,进入内蒙古后,映入我眼帘的不是那万里草原的盎然生机,而是苍黄斑驳的千里大地,蒿草倒伏,道旁树木上的枯黄枝叶被劲猛的北风吹折在道路上,虽有不少牛羊在绵绵起伏的山坡洼处,虽我能在城镇乡间见到很多行人,可我在天空中却很难看到扇打翅膀的飞鸟,天际阴蒙,云彩也被染上浅黑,此番景色令我倍觉残败,令我心里倍觉悲凉。
我意识到我这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气候里开始的这场只身游历。可我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抵达呼和浩特后我转而向东奔驰135公里,到达辉腾锡勒草原,这是有名的旅游区,我休息了一个晚上,翌日看了著名的九十泉风光,转向希拉穆仁草原,觉得没什么看头,又沿着草原公路直奔乌兰察布盟四王子旗。路上一个牧民小伙也骑着摩托,跟我比赛,我将油门加到最大,他的车子性能不如我的,我很快将他甩在身后。速度开得太快,风刺入骨头,冻得不行,我放慢车速,这小伙子追了上来和我聊起了天,当他得知我是骑车旅游时就盛情邀请我去他的敖包里做客。他热情豪爽,我一进他的敖包,他就立即捧上一大碗酒,我听说过他们的礼节,便用无名指沾酒三次,弹向空中,以示敬天敬地敬祖先,结果他把他的兄弟好友全部交了过来,把我灌得大醉。
第二天我告别了这好客的蒙古族朋友,掉转车头向西继续前行。我经过包头、乌海、银川,拐过贺兰山,穿过巴丹吉林大沙漠,再掉头南下,进入酒泉嘉峪关,转而再向西走,进入新疆,最后抵达乌鲁木齐,休息几天后我南下到达库尔勒,沿着数百公里的沙漠公路穿过塔克拉马干沙漠,再向西到达美玉之乡和田。
我与风雪肆意地孤独奔行,风雪越过马路,毫无顾忌地在空旷而辽阔的天地间呼啸,我则顶着无处不在的严寒侵袭,无法如风雪那般奔跑得一无阻挡,注定只能在窄窄的路上行进。这一路苍茫的凋敝之景令得我心情更加阴郁,当我抵达和田的时候我受了风寒,头晕脑胀,我停了下来,就在和田找了旅店住下。
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我在这里结识了一个来和田写生的新疆画家和一个和田本地的维吾尔族诗人,这画家最喜欢也最擅长画那苍莽磅礴的高原景色,每一张画上必定有千仞之高的巍峨山峰,而山峰上也必然会有晶莹洁白的雪帽,而这诗人的诗歌中总是蕴涵着对大地对苍天的浓厚情感,对人生对爱情也必然是充满歌颂。
我和他俩时常凑在一起喝酒,每每一喝酒他俩就喜欢谈世界,谈人生,谈爱情。
画家四十岁,画家说世界如画,世界入画,画画世界,世界很美。诗人说世界是神,世界是主宰,世界里有无数的诗,他在世界里找到了承载欢乐和痛苦的诗歌,可他还是没发现世界的最终神秘。我说你的眼睛就是世界,你的心就是世界,眼睛如何心是如何,那么世界就是如何。
他俩笑着说我的回答包含禅机。
画家说他现在他很幸福,有妻子儿女,他从事的是自己最喜欢的职业,谋生不成问题,想想以前的人生坎坷,而今终于苦尽甘来,人生如世界也如画,自己就是画笔,美在其中,美在创作中。诗人说他信奉真主,对待人生须得时刻保有崇敬的膜拜,一刻都不能有所懈怠,违背人生中的教义,全身心的投入,神就会予以赐福。我说人生没得日月星辰的光彩,没得日月星辰的永恒,自己是在创作,可画笔有时掌握在别人手上,神灵谁也不知道什么模样,无须它们来做什么赐福,看透了,不管你我承认不承认,我们都是风雨中一尘,人生不过就是一路无助无辜而且无聊的红尘。
他们的年纪都比我大,就笑着说我小小年纪就看破红尘,真有慧根。
画家说他妻子跟了他十六年,是个很寻常的女人,虽然一点都不懂他的画,不懂他的心,可他爱她,而且会尽一生的情感去爱她,他说他们的爱情很平淡,可平淡得浓郁而深沉,爱情就得如此。诗人说他的女人是一个大眼睛高鼻梁的维族女子,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懂得他的诗歌,懂得他的一切,他们的爱情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爱情。他们问我的爱情,我说虽然我交往过很多女孩,她们都很好,可我扪心自问,其实我从来没得爱情,为啥?因为我似乎从来都是在爱自己,我把自己的很多很多种东西看得太重,我就找不到爱情。
他们又问我相信爱情么?
我喝光了碗中酒,流着泪说我愿意相信爱情,可我不相信爱情的答案。
他们不解,我便说了一点我的经历,我说我死过,我现在正在自我拯救。
画家说有时候,人死过了后才真正诞生。诗人则说上天创造了男人和女人,那么上天就决定了能拯救女人的只有好男人,能拯救男人只有好女人。甄假,你是个好男人,爱上你的和你爱上的一定是好女人。
我说我已经是那沙漠里死去了三百年的胡杨。说完这句话时我只觉我眼眶里满了泪。
表妹告诉了她们在美国的电话,当晚我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却是灵狐,她问我在哪里,我说在中国,她幽声说你连你在哪里都不肯对我说吗?我心里刺痛一下,却道我警告你,不要试图派人跟踪我!她说你电话也不打一个,你妈找不到你,担心你。我粗声吼道谁要你管!把电话给我妈!
妈妈接了电话,自然是絮絮叨叨一番,我对妈妈说我在新疆散心。妈妈又是说了灵狐一通好话,夸她孝顺懂事贤淑,如果我能和她成功的话那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我肝火突然冒起来,要灵狐接电话,我冲着电话大吼“你别以为在我妈面前装出一份纯情善良模样就能讨好我妈,更别以为讨好了我妈我就会跟你在一起,狗日的,什么德行!”
啪地摔了电话,我发现我居然全身都在颤抖。我骑着车在路上来回疯狂地飙着,直到把汽油全部烧光,我走下公路,坐在地上,在寒风中过了一宿,直到天明。天亮后我将车子弄回县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后感觉手疲脚软,头痛欲裂,随后发起高烧,打了两天吊针,症状稍有缓解。
风声呜呜,飞雪如撕棉扯絮般,如已经死去的白蝴蝶般,狂乱地从云空飘落,在大地上叠积得越来越厚,看不见日月星辰,无限寥廓的寒冷。严酷的冬天终于降临。我索性就在和田住了下来。
我时常躺在厚厚的积雪上,看着远处绵绵起伏的皑皑雪峰,我时常独自踩着雪走到空无一人的山谷间,然后回头看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我更时常站在空旷原野上,如狼那般嘶嚎。我清楚得记得我在雪地上写下过很多次她的名字,我清楚地记得我也曾喃喃对自己说“我爱她,我真的爱她”,我更清楚地记得我每个昼夜都在幻想着将她搂在怀中。
可我就是这么矛盾,当一个月后我再次打电话给母亲,母亲说灵狐一直守在她身边伺候着,并说要我去美国跟灵狐在一起时,我竟然对母亲也发火了,我竟然要母亲放弃治疗回国。母亲哭了,灵狐接过电话说了起来。我以为她也会哭泣,谁想她竟然非常平静地告诉我说她不会再对我抱任何幻想,也不会再来纠缠我,既然我对她这么反感,那她只能选择离开,选择嫁给别人。
我尖声叫嚷道“你要嫁别人就嫁去,跟我说干什么!快把我妈送回来,我妈不要你管!”
她接着说道“我已经认你妈做干妈了,我不能不管我干妈,从此后你是我干哥哥,当然你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干妹妹。”
我用更尖锐的声音嘶喊道“别再对我耍花招玩手段,老子不信这一套!”
这次是她挂断了电话,我在邮局电话亭里傻坐了好久。在这一刻我脑子里就反复地回忆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所谓相爱,就是互相伤害。”
我没有再打电话去美国问候母亲,我迁怒于母亲了。不久后我想离开和田了,三九寒冬路上积雪太厚,摩托无法再给我代步,我就将摩托卖给了别人,辗转来到了拉萨,在腊月二十八日的时候我又离开西藏来到了云南,在昆明过了除夕,新年初二的时候我到了传说中的人间仙境香格里拉,可眼前的香格里拉却让我大失所望,它只不过是沾染了太多人类利益欲望的一些山水而已,远远不如我骑车路过的那些无名山河景色。
我坐上回昆明的公车,当玉龙山在视野里变成模糊的一个白色半点的时候,我自言自语地说:这一路,见了多少浮云青山、江河山溪,见了多少城市乡村,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净土乐地,世外桃源,不过茫茫苦海而已。唉,我见诸众生,没在苦海中。
隔壁座位的一位白发老者看看我,接口道:小伙子,你也对这香格里拉失望了吧,世本无尘,海亦不苦,只是世人受名利欲望束缚,自然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之海。
这老者颇像是一个大学教授,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白发老太太,我点点头说嗯,有道理。
老者又道:小伙子,看你样子心事重重。
我淡声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挠之,老人家,我是个庸人,自然有点心事。
老者呵呵笑了起来。我没再和他答话,闭上眼睛假寐。
到达昆明后我找了间酒店住下,第二天清晨就去了滇池,看罢滇池景色我又来到西山寺,见那木偶菩萨,鼎炉香熏,红男绿女老老少少一干信徒跪满一地,争先恐后地向这住在殿堂里的满天神佛敬奉一张张美其名曰香火钱的人民币,我看见一个大款嚣张地对一个光头和尚说“带我去见你们方丈,帮我保佑保佑,我给四万香火钱!”,和尚马上恭敬地带他而去。
我情不自禁地笑道:求谁保佑?求方丈还是佛?
身后一声音响起:求方丈,方丈再求佛。
我回头一看,是那老者,那白发老太太也站在他身边。
我向他们礼貌地点点头,说:方丈是什么?佛又是什么?
老者说:方丈是人,虽曰出家离世,却也是世人;佛也是人,乃世人所造之人。所以方丈要香火钱,佛也要香火钱。
我笑了:那么说那家伙其实也是求人,可方丈和佛这两种人能帮他什么?
老者说:世人无知,不过说穿了,都是在用钱求心安,自以为心安了就理得。这个人名叫贺金富,贩卖假药起家,现在与缅甸贩毒集团有勾结,与两桩人命案有关,我给他满打满算,他还可以风光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不是死就是在监牢里呆上一世。
我疑惑地道:您怎么知道他的底细?您认识他?您又是如何敢断定他的命运?
他笑笑说:我给他算了命。
我笑道:您可真逗,看您说话好像您不相信神佛,可您却又给别人算命。
老者和老太太相视一笑,他道:此算命非彼算命。
我说:哦?您说来听听。
这老太太说话了:小伙子,说说你吧,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是就是,否就否。
我说:好吧,您问。
老太太挽住老者的手臂,说:我今年七十,他今年七十三,四十八年前我们就认识并相爱了,他那时是个穷小子,而我家境很好,我们都很骄傲,因为一些误会分了手,随后各自成家,度过了非常痛苦的三十年,当我们再次走到了一次,已经是人生暮日,留给我们一同相依而行的日子所剩无几,我们非常珍惜这错过了三十年才姗姗到来的黄昏晚恋。小伙子,看得出来,你现在正被爱情所困扰所痛苦,如果给你作个选择的话,你是愿意走我们的老路还是和你所爱之人把矛盾误会化解,重新在一起相爱?
我的目光冰冷起来,我盯视他们良久,方冷冷地道:恭喜二老修成正果了,我不知胡灵花了多少钱来请二位,不过你们不必再演戏,可以离开了,也请转告你们老板,我不会再做任何选择题目。
我转身就走,老者却哈哈大笑起来,道:杯弓蛇影,惊弓之鸟,小伙子,你非常聪明,可是聪明得过头了。
我站住脚步,回头冷笑道:我们都是陌生人,如果你们不是她安排来的,怎会莫名其妙对我说这些话?还敢否认?
老者脸一沉,沉声道:甄假,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站住,一身臭脾气,笨得要命!真不知灵儿喜欢你哪点!要不是不愿意见到你们走我们的老路,我才懒得万里迢迢找你!
老者眼神如炬,有种无形的威严,我跟着他走几步,来到一棵大树下,老者说:灵儿十年前就做了我们干孙女,我们前不久才知道她跟你的事,我们对她先前捉弄你的行为也很恼火,说起来这也与我们有关,嗯,跟你说吧,六十年前数名世界知名人物成立了一个《审判之门》组织,宗旨就是审判并惩罚那些有严重侵害他人生命利益、破坏社会秩序的非正义行为,并利用手段逃避法律制裁的有一定权势地位的人,这组织并不是要暗杀或者处死要惩罚的对象,而是通过做局设计,配合对象所在国家司法机关来获得他的犯罪证据,予以惩罚。这六十年来组织惩罚了很多败类,将他们送进了监狱。
这组织的成员都是有很高社会地位的各界人士,我们夫妻十五年前加入了这组织,在一次行动中也认识了灵儿父母,喜欢上了灵儿就把她收做干孙女,灵儿她也知道这《审判之门》组织,我想她或许是对你以前的行为很恼火,一时性情起来就对你做了那些事情,我们责骂了她,随后我们也派人调查这一切始末,我们得承认,你那朋友陆子亨的死的确和她有关系,可并不是她所直接作为,而是另外两个参与赌局的人为了寻求更大刺激,诱惑陆子亨参与做六盒彩庄家,设计让他欠下巨额赌债,当他写完那些遗言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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