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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丹觉得沛沛的信可以公开,况且,她打算把她介绍给他,于是将信交给他细阅。
看完之后,海明只笑一笑。
丹青问:“没有意见?”
“头三个月是这样的。”他把信还给丹青。
“沛沛比较敏感。”
“开始人都会觉得不惯,过一阵子,认识了新朋友,建立社交关系,一切会得好转,届时,催她也不回来。”
“沛沛不会这样容易习惯。”
海明笑笑,不答。
他总是不想过分逆小丹意思。
“暑假过后,你会代我去探望她?”
海明看着丹青,“你好象巴不得我立刻就走似的。”
“张海明,你恁地多心,难得你打算留下来?”
“即使如此,也不用催我呀。”
“你太多忌讳了。”
“小丹,我们别为一个远地的朋友发生龃龉。”
丹青闭上嘴,不再同他讨论宋文沛的问题,得不到共鸣,称属话不投机。气氛僵住。
本来张海明也有一点牛脾气,对牢丹青,却施展无方。
“丹青,”他试图打破僵局,“稍后去看场电影。”
丹青不耐烦的答:“我同你说过我不爱坐戏院,一句话要说多少次?”
海明的鼻子碰到灰,讪讪地蹭一会儿,实在无地自容,趁丹青转背,他赌气地悄悄开门溜走。
小丹一抬头,已经不见了他。
每次一听要把宋文沛介绍给他,就生那么大气。
他并没有见过宋文沛,很有可能一见之下,惊为天人,追还来不及。
可是,人的天性就是有毛病,越不给他,越是想要,越劝他要,越是不肯。不是不犯贱的。
丹青忽然想到自己,嘲弄地笑了,她又比海明好多少。
总想征服险峻高峰,在所不计。
海明离开之后,来了一家三口陌生人,两夫妻,孩子约莫三四岁,顽皮得不象话,按都按不住,满屋跑,见什么揪什么来玩,似只小人牌炸弹,又似一阵旋风。坐了一会儿,年轻夫妻歉意地走了,那孩子犹自尖叫,把整张台布连杯带碟扯到地上。
丹青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待他们走了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写张字条,贴在门口:十岁以下儿童,恕不接待。
丹青逐项收拾,满头大汗,这次蚀了老本。
那可怕的小怪物,真事孩子中的渣滓。
人总要到了中年才会发觉幼儿可爱,丹青适才只想拧住小家伙打他一顿。“小丹。”
丹青一乐,“妈妈,”连忙迎出来,“早班飞机回来的?”
葛晓佳一见女儿汗流浃背,心疼地嚷:“季娟子干吗,训练奴隶乎。”“阿姨不在。”
“她去了哪里?”
“巴黎。”
葛晓佳立刻沉默下来,小丹一看,就明白了,母亲很知道娟子此去为何为谁。因为母亲脸上没有惊喜,小丹又联想到,娟子此行,好友并不苟同。
小丹说:“妈妈你倒是有兴致来这里看我。”
“反正有空,给我一杯冰咖啡。”她挑个近窗座位。
小丹做了两杯,坐在母亲对面。
“娟子几时回来?”
“没说。”
“你知不知道她去找谁?”
丹青有心替阿姨守秘,缓缓摇头。
葛晓佳叹口气,“那人叫胡世真,是她命中克星。”
丹青干笑一下,“不一定是去看他吧。”
葛晓佳扬起眉,“今天我烧两味好菜给你尝。”
小丹高兴地说:“那我们还在等什么,这就回家。”
张海明这时却再度光临,“丹青,我想清楚了——”一眼看到陌生女客,噤声已来不及。
丹青连忙趁这机会与他言和,“海明,这是家母。”
海明讶异地说:“是真的?实在看不出来,恍如一位大姐姐。”
葛晓佳一听这话,哪去管真情还是假意,只觉双耳受用,又深深喜欢这年轻人乖巧出息。
当下就说:“小丹是你的朋友吗?”
丹青心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原来张海明亦谙此招。
海明连忙过去为伯母拉椅子递烟灰缸,招呼周到。
“小丹,把海明请到舍下便饭吧。”
丹青经过海明身边,喃喃地说:“巧言令色鲜矣仁。”
但却捞到一顿便饭。
取什么舍什么,轻而易见。
海明很快与伯母混得极熟,他叫她葛小姐。
稍后又把自己母亲的二度结婚照片取出给她看,两人研究半晌,反而冷落小丹。丹青躺在沙发中,带着微笑,很乐意看到母亲开心。
他们渡过一个很热闹的黄昏。
饭后送走小朋友,葛晓佳才说:“我已经辞了职。”
发布过这项坏消息,她名正言顺当小丹脸斟酒喝。
“妈妈,你不如索性休息一年半载。”
“即使生活不成问题,天天起来做些什么呢?”
“真可怜,连享受都忘了,喏,看报纸喝红茶,约人午饭,逛街饮下午茶,同女儿说说笑笑下盘棋,或相偕旅行去。”
葛晓佳摸着女儿的头发,“你过了这个暑假就要走的。”
“那么把这个家解放,我俩去外国过新生活。”
葛晓佳再倒一杯威士忌加冰,“你走了我可要寂寞了。”
“一起去。”
“走不动。”
“心理作用。”
“再说吧。”
三杯酒落胃,她已有困意,走到浴室,放大缸水,泡下去,闭上眼,不如意事,浑忘一半。
丹青叹口气,她打不破母亲这层心理障碍。
半夜,她听见无线电幽微的音乐声,起身查看,原来是母亲开着收银机睡熟了。丹青熄掉机器。
父亲这一刻在做什么?
丹青巴不得可以任性三分钟,拨电话到他家,半夜三更把他叫醒,说些不相干的话。
丹青当然没有那样做。
第二天,葛晓佳比女儿早起,摊开英文报纸在看聘人栏,一只手夹着香烟。丹青问:“猎头族没与你联络?”
“我想了解市价。”
丹青看到母亲的黑眼圈,摇摇头。
她放下报纸,“行头窄,来来去去是那一百数十人,真想转行。”
“无论怎么样,妈妈我一定精神支持你。”
她拍拍丹青肩膀,“卖嘴乖。”
随后她又问:“阿姨有无音讯?”
小丹摇摇头。
葛晓佳担心,“不是不回来了吧。”
“不会的,十天八天就有消息。”
葛晓佳翻过一页报纸:“和宜董事总经理陈佩华宣布委任张君玉为宣传推广主任……咦,这两个死对头又碰在一起了,还肩并肩齐齐看着摄影机言笑甚欢呢。”“谁比较可爱?”小丹问。
“谁还讲这个,又不是小白兔竞赛,能办事就好。”
葛晓佳喝干了咖啡。
“妈,你还得会公司吧。”
“当然,一个月通知。”
小丹有点难过,如果是真正重要的人物,公司不轻易放人,起码扣留三个月,甚至半年。
“我同你一起出门。”小丹说。
“你何用这么早?”
“去图书馆。”
“同海明一道去?”
丹青微笑,母亲倒是记得他。
“他是个好男孩。”
“我也认为是。”
“幸亏你爹终于答应背起你的留学费用。”
“对他来说,真不容易,”小丹承认,“我很有点压力。”
“你不用他那笔钱,他也还不是胡乱花到别人身上。”
小丹不敢搭腔。
葛晓佳的牢骚一直发下去:“什么一万块一条裙子,三万块去乘玛丽皇后号。”丹青陪笑,“妈妈,时间差不多了。”
葛晓佳转过头来,略带怨恨的说:“你仍然爱他是不是。”
丹青沉默一会儿,才答:“是,我仍爱他。”
那语气,旁人听了,不会相信说的是她父亲。
太年轻生这个女儿,父女只差二十八岁,站在一起仿佛兄妹,小丹长得不象父亲,骤眼看,又似他女朋友,是以阮志东此刻的伴侣一见到丹青,便如一条刺截在眼中。
心情坏的时候,葛晓佳觉得很痛快,小丹象是替她报了仇。
心情平稳的时候,又觉大势已去,再多十个女儿也救不了她。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利用孩子作武器。
葛晓佳当下取过外套,一看,说:“噫,皱成这样。”
小丹连忙说:“我即刻帮你熨,你且去化妆。”
“那佣人是管哪一门的?”
“她也有的忙的,我来做也一样,不消三分钟。”
这半年来葛晓佳很容易生气,一点点小事跳起来,丹青只得尽量容忍。
许多事业女性营营役役,忙得不知老之将至,忽尔性情大变,狂燥抑郁,还以为压力过大,肝火上升,谁不知岁月不饶人,到了一定年纪,荷尔蒙产生变化,自动调整,是,即使才华盖世,一样会得步入更年期。
小丹只是不敢提醒母亲。
只为她穿上外套,将公事包递到她手中,送她出门。
就剩她们母女俩了,天老地荒,相依为命。
丹青握着手,叹口气,能够照顾母亲到耄耋,也算福气。
下午,回到咖啡室,发觉店门已经打开,但卷闸门仍然低垂。
回来了。
丹青微笑。
“娟子阿姨,”她扬声,推门进去,“几时到的?”
楼上传来回音,“这里,小丹,这里。”
娟子探头下来,一络长发垂在脸旁。
小丹迎上去,笑道:“去了这几天,一点音讯也无。”
“倒有两三天在空中飞,无暇同你通电话。”她笑。
娟子下得楼来,小丹看到她的双手,雷殛似呆住。
白手套。
梦中的白手套,娟子双手带着双白手套,身上穿着白衣裳。
丹青连忙注意她面部表情,幸亏她喜气洋洋,呵不止这样,娟子阿姨简直容光焕发,小丹放下一半的心,把梦境忘掉一半。
“阿姨,为什么穿手套?”
“我在抬藤箱,怕刺。”
“那几只箱子里装的是书,怪重的,抬它作甚?”
“不要了,丢出去。”
“哎呀,不要给我,都是些旧的电影及时装画报,我最爱看,”丹青嚷:“觅都觅不到,怎么可以扔掉。”
娟子笑,“给你?一过暑假你就要走,难道带着它们一起留学?”
“可是都二十年的历史了。”丹青舍不得。
“算了。”
“为什么要扔掉它们?”
“腾出地方来作正经用。”
“不够空间吗?”
“是,想把储物室装修一下,充作书房。”
“阿姨,你不是已经有书房?”丹青大惑不解。
娟子迟疑一下,如何微笑道:“过一阵子,有朋友来探访我。”
丹青究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听到这里,也就明白。
可是那些画报……
有些比小丹的年纪还大。
她咚咚咚奔上楼去,只见藤箱子已经拉了出来,杂志都收进纸盒子里,预备叫人拖走。
小丹忽然有种委曲的感觉,她不舍得,这些册子是她童年回忆一部分,每逢假期,都到娟子阿姨处,蹭在储物室,翻阅它们。
她对六十年代潮流的认识,就来自这个宝藏。
小丹彷徨地坐在书堆中,顺手拾起一本南国电影。
封面是那位著名的大眼睛电影皇后,樱桃红的菱形小嘴,正对着小丹笑呢。小丹把杂志掩在胸前,决定把它们都扛回家。
讨厌,全为了这个叫胡世真的人。
“丹青。”娟子叫她。
丹青别转面孔,明显表示不满。
娟子忍不住笑。
大人的身段,小孩的情绪,这便是十七岁的阮丹青。
“你预备带着全世界的杂物,直到寿终正寝?”
“我没有那样说过,但这些书籍无论如何跟着我。”
“好好好,”娟子叹口气,“我不同你争吵,你拿走好了。”
“还有什么要扔出来的,趁我还在,快快让我接收。”
娟子看她一眼,不响。
丹青佯装翻阅杂志,也不说话。
娟子忽然问:“丹青,你怕?”
小丹猛地抬起头,“怕,我为什么要怕,怕什么。”
娟子不响。
过了一会儿,小丹站起来,“是的,我怕失去你。”
娟子笑着转过头来,“怎么可能,真事个多心的孩子。”
“先是这些书,然后就轮到我,这里再也没有我歇脚的地方。”
“丹青,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丹青悲哀的坐下来,“然后我将被逼永永远远留在加拿大奇www書shubao3網com,因为回不来,因为没有人爱我。”
这是丹青内心至大的恐惧吧,娟子握住小女孩的手。
小丹说下去,“一走你们就忘了我了。”
“丹青,不会的。”
丹青抱住阿姨的腰。
“即使会,又怎样呢,你前面有一整个美丽新世界等着你去开拓,新的知识,新的朋友新的环境,还有新的活动新的感情,怕的应当是我们这群老人家,一下子就让你丢在脑后。”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既然大家都念旧,那更加应该放心。”
丹青抚摸娟子戴着手套的手,“不要离开我。”
娟子笑,“还不下楼去,生意都叫你赶跑了。”
丹青本想问:胡先生几时来,但终于忍住。
她不想知道,她不喜欢他。
连同旧杂志一同被淘汰的,还有两只旧樟木箱。
小丹把这件事详细的告知宋文沛,写在信中:“真没想到娟子终于会这样没心肝”,心中舒服不少,后来又觉得是讲了阿姨坏话,但,也顾不得了。
怎么接收这些东西?说笑罢了,母女两人只住小小公寓,家私电器都要量过尺寸才敢买,一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
小丹闷纳异常,其中一只樟木箱子盖上雕刻有丹凤朝阳图案,丹青最最熟悉不过,自小用手指摩挲,每一个弯位她都知道。
如今都要诀别,比同宋文沛分开还要糟糕,因为说不定几时会与沛沛重逢,而这些旧物,一旦出门,永不相见。
有客人推门进来。
“门外堆着的东西都是废物?”
小丹抬起头,“乔立山,是你。”
他的笑容比什么时候都要爽朗,一整天,丹青至今才觉得有一点点人生乐趣。“门外那些书本都不要了?”
丹青惊喜地反问:“难道你有兴趣?”
“当然有。”
“嗳呀,太好了,”小丹拍起手来,“上天可怜。”
“我一直在找这种资料,可惜没有人提供,事不宜迟,我马上搬回家,免得他人捷足先登。”
乔立山立刻转出门去。
丹青心花怒放。
嘿,自有识货的人当宝贝一样的收了去。
乔立山这家伙有缘有福。
当下游什么客人上门她都不管,只帮乔立山把书本抬上一辆小小货客旅行车。忙得一身大汗,脸上少不免沾上灰泥,似长了胡子。
乔立山笑道:“今天收获可大了。”
一眼看到丹青小面孔上红卜卜那副滑稽相,不由得掏出手帕替她擦汗。
他是无心,小丹却紧张得不知身在何处。
“谢谢你帮忙,我先把宝库安顿好,再来喝咖啡。”
“喂乔立山。”
“什么事?”他回头。
“我能不能借阅这些书?”
他笑,“当然可以,它们本来是你家的,不是吗?”
小丹松口气,“谢谢。”
他挥挥手驾车离去。
小丹没想到轻而易举掌握到机会上乔家去作客。
她回到咖啡室去,洗一把脸。
装修工人前来报到,娟子阿姨正指点他们开工。
海明过了探班,问:“大展鸿图?”
丹青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同海明说:“不晓得是否过度痴心,只希望一切不要更改,生生世世,永永远远陪着我。”
好一个张海明,不慌不忙,斯文淡定的说:“人类对未知有天生恐惧,所以新不如旧,你这种想法情有可原。”他分析得很好。
丹青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位好朋友。
那日回家,小丹告诉母亲:“阿姨有客自远方来。”
葛晓佳脸色郑重,“娟子这么告诉你?”
小丹点点头。
葛晓佳苦笑。
“妈妈,你不与阿姨谈谈?”
“她不说,就是无心与我商量,我怎么开口。”
“但你们就似姐妹一样,还顾忌这些不成。”
“有分别的,之所以我俩友谊数十年不变,就是因为懂得尊重对方的私隐。”小丹说:“我认为世界好似即将崩溃,私隐仿佛不算什么。”
葛晓佳笑了,知道女儿关心娟子。
“阿姨也一大把年纪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不一定的。
“她那朋友胡世真,很讨人喜欢,擅长说话,相貌英俊。”
但是丹青已经决定与他对敌。
象她们那种年纪,不可理喻,下了决心之后,勇往直前。
丹青这是才想到对母亲表示关怀。“今天有没有运气?”她问。
“事实上,不坏。”葛晓佳微笑。
“把一切都告诉我。”
“今夜我有约会。”
“是异性吗?”
“是。”
“单独?”
“是。”
丹青笑,“好极了。”很多时间,母亲只与同年龄同环境的女伴吃喝玩乐,小丹十分不以为然,有什么希望呢,聚到天老地荒也不管用,到头来孑然一人回家。今天是一个突破。
小丹问:“要我跟你熨衣服吗?”
“不用了,我买了一件新的。”
呵这就已经很隆重,母亲最近不轻易置新衣,一则意兴阑珊,再说能省就省。葛晓佳打算在女儿开学的时候,陪她在加拿大住大半个月,等她熟悉了陌生环境,才放心回来工作。
这一切都要花费,得设法开源节流。
今天这个约会,在葛晓佳心目中,地位可想而知。
丹青独自留在房中看电视。
暑期过后,到那边去升学,不知道要流落在什么住所。
倘若是宿舍,照沛沛的报导,看电视,要到娱乐室,一排排椅子,一百数十人坐在一切看一个萤幕。
小丹自问不算不合群,但真的要过这种没有私隐的大家庭生活,却还不惯。奇是奇在许多娇生惯养的同学都仿佛认了命似的。
有些去念寄宿中学,一间房放八张床,小丹无法想象她们怎么睡的觉。
卫生间统统在走廊另一头,每次洗澡,非得带齐所有用品衣物不可,似两万五千里长征。
都知道是非常吃苦的一件事,所以走之前,都戚戚然。
但还是希望有机会走。人就是这样矛盾。
也许可以恳求父亲给她照样买一架小小电视机。
但是学期还没有开始,先挂住这些无聊的事情,又象过份。
电视长篇剧说些什么,小丹全看不进去。
电话来了,是海明。
丹青乘机问:“海明,你宿舍房间里有无电视机?”
“相信我。”他回答:“你不会有时间看电视。”
“情况那么坏呀。”
海明象是怕进一步的证据会吓坏她,不予回答。
“你的留学生活是否快乐?”
“当然,每天都学多一点点,进步一点点,是至高享受。”
“你的看法是标准男生角度。”
海明笑,“还在为你的同学宋文沛担心?”
“不,为我自己。”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不可能事先排演生活每一个细节。”
小丹承认他说得对。“找我有什么事吗?”
“聊聊天而已,再也不敢请你看电影。”海明苦笑。
丹青自觉过份,于是说:“明天来喝咖啡,我请你。”
她并没有履行这个诺言。
才打开咖啡室大门,小小红色跑车就驶过了停下。
它的主人林健康推开门,“她来了没有?”声音非常非常的不耐烦。
她,她是谁?
丹青冷冷的反问:“你指顾自由还是洪彤彤?”
林健康遭此抢白,有的尴尬,咦,这小子打扮的女孩子还是只小辣椒呢,看不出来。
他连忙说:“顾自由。”
“没来过。”
“约了我在这里等,又迟到,”他挑张桌子坐下来,抬头看钟,“看,两点已经过了十分。”
丹青看着他,“早些时候,并不见你有类此抱怨。”
林健康一怔,随即讪笑,不知他笑谁。
丹青好象决定管这宗闲事似的,她说下去:“顾小姐对你很好。”
林健康神色温柔了一点,他缓缓点头。
“两杯冰茶?”丹青呶呶嘴,“她赶来了。”
顾自由一头一脑汗扑进来,脸色苍白。
其实,丹青想,他要是等,一定在,要是不等,何用赶,干脆施施然好了。他示意她坐。
丹青把冰茶端到桌前,不忍看这场戏,避到楼上,让他俩静静谈判。
娟子出去了,有张字条压在梳妆台上,留下电话号码,必要时找得着。
丹青取过水晶玻璃杯子,擦一点午夜飞行在耳畔,本来幽幽的香味在一个这样的下午变得更加惆怅。
小丹听见清脆的杯子破裂声。
她连忙赶下楼,刚刚看到林健康的车子开走。
顾自由伏在桌子上。
两只冰茶的杯子在地上碎成一千片一万片,再难拾起。
小丹叹一口气,取出扫帚,细细扫净地板,又取出吸尘机,除去每一粒碎片。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去推顾自由,女郎没有动,小丹加一点力气,女郎仰面连椅子摔倒在地下,不醒人事,口角漏出白沫。
丹青吓得双膝发软,互相碰撞,幸亏还记得海明家的号码,一共拨了三次,才接通,叫他立刻赶过来,跟着通知附近派出所。
海明与警察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顾自由立刻被救护车带走。
丹青一颗心扑扑跳,要用双手按住,不然象是要从喉咙跃出似的,她吓得浑身发凉。
倒是海明做了咖啡加拔兰地给她喝。
“顾小姐不会有大碍,你放心。”
“她是吃了药才来赴约的。”
“想必如此,到了此地便发作。”
丹青抬起头,“他正眼都不看她了,这样牺牲又有何用?”
海明默默无语。
丹青说:“做人真是累。”
海明忽然笑。
丹青瞪他一眼,“速速解释你那不怀好意的嘲弄。”
海明答:“我从没见过象你那样热心却又悲观的人。”
下午,娟子回来,丹青把店交回给阿姨。
娟子讶异,“竟发生这样的事。”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5章
丹青与海明结伴到医院去探访顾自由。
她洗过胃,情况稳定,病房还有其他亲友,一位中年太太眼睛红肿,不住饮泣,不问可知是可怜的母亲。
丹青有点意外,没料到顾自由也有家人,她那么放肆任性,统共不象还有父母在堂的样子。
能不能叫长辈骄傲是一回事,但至少不应令他们伤心。
丹青张望一下,罪魁祸首并没有来。
顾自由睁开眼睛,长长睫毛颤抖犹如迷路受惊的蝴蝶。
她母亲连忙伏过去叫小由。
顾自由看到了丹青,嘴唇略动,象是要说话的样子。
丹青示意她休息,然后站起来,摆摆手,偕海明离开。
小丹说:“来,我还欠你一杯咖啡。”
“市区的咖啡室哪里及娟子咖啡。”
小丹似没听见,“真不值得。”
海明对该件事不予置评。
“得不到就算了,前面或许还有更好的,”她握紧拳头,在桌面一敲,杯碟全部戏剧化的弹跳一下,“换了是我,一定更努力更上进地生活,不是为我爱的人,乃是为我恨的人,我,决非一个柔弱的好女孩!”
张海明看她那痛心疾首的样子,暗暗忍着笑不出声。
“我会让这些人知道,是伊们走了宝,有眼无珠,作出错误的选择。”
海明忽然指出:“何必向不值得的人证明什么,生活得更好,乃是为你自己。”丹青一听,立刻投过去佩服的一眼,“海明小友,你的境界总要比我高出一皮,何解?”
海明笑,“因为我年纪比你大。”
丹青吁出一口气,到这个时候,她才松弛下来。
“丹青小友,别想太多,我送你回家。”
“我做牛肉面给你吃。”
冰箱上有留字:他,今天有请我出去。
丹青微笑,团掉字条,不让海明看到。
“你生活这么独立,”海明说:“留学没有问题。”
丹青把沛沛送的裙子取出给他看,海明吹一下口哨。
“你会穿这个?”
“明天就示范你看。”
“赌一百块你会怕难为情。”
“好,击掌为盟,明午三时你到娟子咖啡室来。”
“太暴露了,不穿也罢。”
“海明损友,不要用激将法了。”
他在九点多告辞,丹青在十时左右累极入睡,母亲,好象在近天亮时才回来,不过,也许是丹青听错了。
第二天丹青起床,她已经去上班。
丹青走到母亲房中,只见昨夜她穿过的衣服鞋袜尚未收起。一双黑色缀水钻的丝袜如蝉翼般搭在椅背上,玫瑰红缎鞋一只在东一只在西,晚装裙虽挂衣架上,却斜斜落下一只肩膀,象是意犹未足,还想在玩。
丹青微笑。
是该多出去。
她放心了。
这个时候,她接到了电话,是父亲,声音焦急愤怒彷徨慌忙,一听就知道有事,且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丹青,你母亲回来没有?”
“回来好几天了。”
“讨厌!”
“怎么回事?”
“我同南南狠狠吵了一架,她赶我走,此刻我无家可归。”
丹青立刻作出反应:“可以去住酒店。”
“什么价钱你知不知道,本来你母亲不在,握可暂时搬来住几日。”
“不行,”丹青答得飞快,“我们这里一点空隙都没有,你另外想办法吧。”阮志东啼笑皆非,“好家伙,丹青,这下子你可表明心迹了,原来你与你母亲一样恨我。”
“不,父亲,只是母亲不能再受刺激。”
阮志东叹口气,“好,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他扑一声爽快磊落地挂上电话。
也许这一气,就不再替丹青缴学费了,但丹青必须保护母亲,代价在所不计。分手后母亲一直有些微歇斯底里,最近几天情绪略有进展,丹青决定维护母亲到底。
她换上那件露背裙子,到底不放心,外罩一件小小外套,这一日,她会赢得一项赌注。
小丹把头发挽成一条马尾巴,借母亲的口红一用,果然,立刻女性化了。照照镜子,有几分满意,便出门去。
抵达娟子咖啡室,丹青觉得气氛异常。
装修工人敲钉得特别起劲,店堂中央放着两只大皮箱,玻璃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
店里连冷气都没有开。
小丹脱下外套。
“阿姨,阿姨。”她抬起头叫。
“小丹,”娟子下楼来,“忘记通知你,今天休假。”
丹青一怔,耸耸肩,“没有我的事,我先走了。”
娟子笑说:“且慢,丹青,我介绍一个人你认识。”
丹青心中有数,是这两只箱子的主人吧。
“胡世真,”娟子连名带姓地叫男伴现身,“丹青来了。”
丹青全神贯注看着楼梯口,此人千呼万唤始出来,莫叫她失望才好。
他探出头来,丹青只看到一把大胡子,遮去三份二面孔,卷曲的黑发贴在头上,一双眼似笑非笑,身段高大强壮,高度足有一八五公分以上。
他低沉的声音笑道:“你就是阮丹青?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他迎上来。丹青退后一步。
她惊疑地看着胡世真。不错,他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魅力,但凭直觉,丹青就感到不妥。
她说不出是什么,人的第六感虽远远不及动物敏感,但仍然存在:房间里有好友,人会有种温馨的感觉,相反地,有敌人的话,又会浑身不自在。
此刻,丹青莫名其妙地紧张。
胡世真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过来紧紧拥抱丹青。
小丹平时并不是拘泥食古的女孩子,但不知恁地,她有种被侵犯的感觉,用力推开胡世真。
大胡髭目光灼灼的看她一眼,两人已经过了招,但娟子却茫然不知。
“丹青,”娟子笑说:“做三杯咖啡上来。”
胡世真也笑,“我要一整壶黑咖啡,一杯怎么够。”
丹青转到柜台后面去。
她觉得胡世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那炙热的眼神令她浑身不安。
丹青马上后悔选这件暴露的衣服。
没有关系,喝完咖啡,马上离开。
小丹顺手穿上小外套,略为镇定一点。
娟子说:“坐呀,小丹,怎么忽然客气起来。”
楼上工人敲木板敲得人心慌意乱,丹青还是觉得站着好。
过一会儿,她问阿姨:“我们休息几天?”
“三天吧。”
“那我星期六再来。”
胡世真说:“小丹尼喜欢几时来就几时来,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疏远。”小丹忽然恼怒,几时轮到他插话,关他什么事。
他以为他是谁,这里有不叫世真咖啡店,一切与他没有纠葛,他发什么言。丹青皱上眉头,拿起手袋,“我走了。”乘兴而来,败兴而走。
娟子意外,“丹青我们打算出去吃饭,你不陪我们?”
“改天吧。”她拉开玻璃门。
“星期六再见。”胡世真在身后提醒她。
丹青没有回答。
在门口迎面碰见张海明。
“海明,”她如遇到救星,“请送我出市区。”
海明细细注视她,“你怎么了?”
她额角细发间布满汗珠,神情有点惊惶,非昔日可比。
小丹急急上了他的车子,“我们走吧。”
“喂,别忘记我们的赌注,这就是那件性感的衣裳?”
小丹后悔得要死,哪里还有心情说笑,“我输了。”
海明知道其中自有蹊跷,只是不便追究。
过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丹青,你有心事。”
“海明,我不是不肯对你说,而是牵涉甚广,无从说起,盼你原谅。”
归根究底,是不想说出来,不过张海明得到一个这样漂亮的籍口,也就不再声张。
他问丹青,“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妈妈今天没有应酬,很快就回来。”
丹青估计得不错,葛晓佳果然在黄昏便下班回家。
她甫进门,小丹便说:“我见到胡世真了。”
葛晓佳看住女儿,“那又何用气急败坏?”
“他不是好人。”
“娟子自有分数。”
“我不喜欢他。”
葛晓佳脱下高鞋,冲杯茶,坐沙发上,搁起双腿。
“他很危险。”
做母亲的笑了,“小丹,我看你是妒忌了。”
小丹一怔,“妒忌?”
“你怕他抢走你的娟子阿姨,是不是?”
“不不不……你把我想得太幼稚了,母亲,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连周南南都不妒忌,你有约会,我还真的替你高兴,但是胡世真,他浑身发散着邪恶的气息。”葛晓佳啼笑皆非,“你太夸张了。”
小丹颓然坐下,“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
“他还留着阿胡髭?”
“是。”
“仍然比电影明星还英俊?”
“是。”
“季娟子仍然迷他?”
“一点都不错。”
“一段感情纠缠十五年,也该有个终结,不然,连朋友都觉得心痒难搔。”“他们打算结婚?”
“结不结婚,到无所谓,问题是他不知离婚没有。”
多么复杂。
“不过,只要你看到娟子那心满意足的样子,你便替她高兴,谁知道呢,或许一切还是值得的,她一直在等他,都快大半辈子了。”
“不可思议。”
“我们那一代女性蠢得很,”葛晓佳苦笑,“她那一辈子,与我的一辈子,就这样报销。”
“妈妈,你们将来的路还长着呢。”
“拜托拜托,别诅咒我,我可不稀企长命百岁。”
“妈妈。”
葛晓佳只得歉意的笑,“对不起,小丹,来,说些乐事。”
“周南南同老爸开仗了。”
葛晓佳一怔,“不可能吧,都已经这么久了,他们应有相当了解。”
“老爸亲口说的。”
“一下子又和好了,耍花枪而已,不要去管他们,来,替我槌槌骨。”
丹青小时候替母亲做类此服务,一小时收费十元,常常淘气的拨快时钟,籍此作弊。
“妈妈,我到加拿大去之后,谁帮你做人体按摩?”
“我会买一张按摩椅子,唉,丹青,穷则变,变则通。”
“老爸没有地方住,你知道吗?”
葛晓佳根本不想提起前夫,只是唯唯喏喏,“高一点,不错,这里,喔唷,好象要断开来,什么人生四十开始,废话,口号叫得响有什么用,肉体根本不同你合作。”
丹青笑得绝倒。
打扮起来,远看,依然是一枝花,母亲有时真幽默。
“别担心季娟子,她若不懂照顾自己,我们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电话铃响起来。
“丹青,替我接听。”
小丹微笑,往日下了班,母亲不想再听电话,现在,大概是在等那位先生的消息吧。
丹青拿起电话,那边女声吼叫:“阮志东呢,告诉他,他躲到天脚底我也把他掀出来。”
丹青惊疑地问:“你是谁,周南南?”
葛晓佳听到这三个字,也跳起来。
“叫阮志东来同我说话。”
“他不在此地,你找错地方了。”
“好,我知道你们一家合在一起欺侮我。”
“他不在,我不骗你,请你控制自己,不要无理取闹。”
葛晓佳忍无可忍说:“小丹,挂断电话,同这种人有什么好讲。”
丹青立刻收线。
但是电话铃不到一刻又响起来。
葛晓佳冷笑,“失心疯!”
小丹连忙拔掉电话插头。
“他人在哪里,你可知道?”
小丹叫苦,“周南南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
大门咚咚咚敲响,丹青心惊肉跳,“这会是谁,三更半夜。”
“不管是谁,叫他即走,否则拨三条九。”葛晓佳斩钉截铁。
小丹到防盗孔一看,“是爸爸。”
“不准开门。”
小丹左右为人难,怪叫起来。
“这是我的公寓,我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把我惹毛了,逼虎跳墙,我拿大菜刀砍他。”
丹青只得大声在门内叫:“父亲请你快走。”
“我走投无路。”
丹青大喊,“此路不通。”
葛晓佳一手推开女儿,拉开大门,一心要与前夫论理,门一开,她呆住,只见阮志东一脸血污,垂头丧气,衣冠不整,似一条狗似靠在墙角。
“看丹青份上,让我进来洗把脸,这个样子,叫我到什么地方去?”
“发生什么事??”葛晓佳惊惶失措,打开铁栅。
倒是丹青心绪清,没好气的说:“开头口角,继而动武。”
葛晓佳恍然大悟,冷笑一声,“可叫你碰到定头货了,活该啊活该,你莫以为天下女人都象我,吃了亏暗哑忍,打落牙齿和血吞,不声张半个字。”
阮志东垂头丧气的进门来。
“报应,报应。”葛晓佳一直不停嘴。
丹青拉拉她衣角,“妈妈,算了。”
葛晓佳吁出一口气,坐下来,斟杯酒,点枝烟,忽尔笑了,“真舒服,今天天气真好,清风徐来,凉飕飕,妙不可言。”
“妈妈,”丹青央求,“别这样,他已经受够。”
“有乖女儿替他着想,他还算命大。”
阮志东假装听不见,在卫生间洗刷。
那周南南养着好长的指甲,抓得阮志东一脸血痕。
丹青取了一管消炎镇痛的药膏给父亲。
“你怎么见人呢?”
阮志东咬着牙关不出声。
葛晓佳走过来,看着前夫,又愉快的笑了,她是真的高兴,装都装不出来,一边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若谓不报,时辰未到。”
丹青见母亲乐成这样,忍不住也噗哧一声笑出来。
阮志东见她母女俩都笑,也只得苦笑。
一家笑完了,阮志东招供,“起码一个星期不能上班。”
“什么深仇大恨,把你伤成这样,”葛晓佳说:“有谁要动手,那人还真应该是我,可是我宁可忍得内伤,也不施毒手。”
阮志东只觉得话中尚有许多余情,不禁羞愧得低下头来。
丹青问:“世为了我的学费吗?”
“不,不是这个。”
“既然与我无关,我就安乐。”
葛晓佳下令逐客:“好了,你可以走了。”
阮志东万分不愿,也没有理由再逗留下来。
还是女儿替他解围,“我做一个面给你吃。”
他跟女儿到厨房。
丹青轻轻说:“父亲,还记得你说过什么?你说人人有权,追求更好的。”阮志东捧着热茶,怔怔地,不回答。
“真的是更好的?”
阮志东象具石像一般。
“真的为了更好的,可以放弃一切道义?”
阮志东叹口气,“我不饿,天晚了,我还是走的好。”
丹青手上拿着面,却没有挽留父亲。
他开门走了。
葛晓佳关了灯,在黑暗里吸完手中的烟,一点猩红的火星,时亮时暗,终于消灭。
开头的时候,丹青也希望父母可以复合,时间越久,越觉得没有可能,也无此必要,他这样伤害她,叫她如何若无其事地以德报怨。
葛晓佳说:“他至少快活过。”
“会吗?”丹青说:“我不相信,总会内疚吧。”
葛晓佳笑,“丹青,你还小,不知道,他们不会惭愧的。”
丹青恻然,想到顾自由。
第二天睡醒,反正没事做,她去看她。
已经好多了,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窗外,一张脸十分清瘦,但肤色已抖掉那层灰暗。
“自由。”丹青唤她。
“呵,你来了,”她连忙欠身,“丹青,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小丹按下她的肩膀,“快躺着,别动,少说话。”
顾自由握紧丹青的手,丹青只得把带来的一盆植物放在茶几上。
她说:“我太愚蠢了。”
丹青叹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自由低下头,“我现在都想通了。”
丹青说:“要是真有什么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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