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狐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曾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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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婴请了私家侦探。他没有来得及为自己怀疑妻子而内疚。因为妻子在发现有人跟踪后,直接向狐婴摊牌,递上离婚协议,与自己的爱人双宿双飞去了。

    面对不明真相的父母,想到自己名下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要分一半给这个淫妇。狐婴拨通了他一个师兄的电话。

    狐婴不算是江湖人,但他的确很小就磕头拜师,登堂入室,日日苦练,寒暑不缀。

    那个师兄是特种侦查兵出身,为人豪迈讲义气。师兄弟师兄弟,除了姓不一样,其他和亲兄弟一样。所以,两人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奸夫淫妇。

    法律不管是吧?那咱自己来!狐婴当时脑子里就这一句话。

    虽然神不知鬼不觉,公安干警却是无所不能神通广大的。狐婴发现自己被怀疑之后,给了师兄一百万人民币和一本办好了签证的护照,送师兄去了意大利。在把名下的财产还给父亲之后,狐婴陈述了一切。年过半百的父母十分痛心,却也安慰自己,因为狐婴的杀人动机并不恶劣,杀人后又能及时投案自首,社会危害性不大,并没有再次犯罪的意图,所以从轻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

    几度减刑之后,狐婴再次获得了自由。就在他深深地呼吸着自由的风时,一个中间带着红点的十字架套在了狐婴的额头。本能的惊恐打消了狐婴对未来的一切美好设计,当他寻找那种惊恐的来源时,噗嗤一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倒……

    法律不管是吧?那咱们家自己来!

    狐婴临死前,这句话居然成了最后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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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狐婴一次次想起自己杀人和被杀时的场景,想起每次探监时父母的眼泪。老实说,因为家里有钱,他功夫好,为人又谦和,在监狱里的日子并不难过。减刑票一张不拉,平时上工也有人代,除了不欺负别人,俨然一副牢头模样。无数次他都对自己说:出去的时候不过才三张多,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居然沦落到了战国。

    读书的时候大家都说春秋战国是梦幻时代,可事实上到了这里连卫生纸都没有,这个梦就成了噩梦。他想忘记过去的一切,可晨昏定省,他总是面对陌生的父亲和两个母亲,这让他下意识地告诉自己,真的不一样……

    还好有个祥和得近乎老年痴呆的爷爷,和前世的爷爷一样。

    狐婴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崩拳套路,又站了大枪桩,完成了每天的功课。他知道狐不疑在暗处看了很久,只是这形意拳属于内家拳,光看套路也没用。不过如果爷爷偷偷练的话,这套路对他身体也有极大的好处。这内家拳的规矩是传徒不传亲,没有师父的准许,就是至亲也不能传授,所以他也只能如此暗中放水。

    练完功,狐婴回到书房看书。自从考上大学之后,他就再没有学过历史。平时虽然也自诩是历史票友,可是再怎么看也看不到资料匮乏的战国时代,也只能断了为帝王师的**头。他唯一能断定的,就是现在还是赵武灵王时代,因为这是家族会在原阳看管军马的原因。

    说起来,胡服学射站错队实在是件很蠢的事。但是儿子不能怪父亲,孙子当然更不能怨爷爷。狐婴只是婉转地用他的新声音问爷爷:“咱们自己就是狄人,干嘛不赞成胡服呢?”狐不疑一愣,苦口婆心地告诉他家族的渊源,虽然身在狄地,又累世与狄人通婚,可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宗周姬姓。因为封在大戎,所以才称大狐氏。

    等老爷子唠叨完了,狐婴挪了挪已经麻掉了的脚,道:“华夏入诸夷则诸夷之,诸夷入华夏则华夏之。”狐不疑大惊,这孔子的话,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晋国本是唐地,改叫晋的时候,这里早已经是华夏戎狄混处了,即便国君也有戎狄血统。至于狐氏,狐婴以为自己是狄人,狐不疑认为是诸夏,若是始祖狐突在,一定会说:“我怎么记得祖上是翟人呢?”总之,这是笔糊涂账了。不过血统在现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管,孔子也早就说了,用夷礼则蛮夷,用夏礼则诸夏。不过自从三家分晋之后,儒家正统认为这是乱臣贼子的地盘,拽得不来。三晋加上秦就成了新兴的法家文化圈。

    狐婴五岁的时候,穿着狼皮袄子骑着马驹狂奔狂喊狂笑。两岁的狐络傻傻的坐在车上唆着手指。

    狐婴十岁的时候,自己做了一张小弓,骑马射箭,居然打到了一只兔子。七岁的狐络大哭,因为他太善良了,不想看到兔子死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吃兔肉的胃口。

    狐婴十五岁的时候,心中的阴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飘散了,因为内分泌的问题,他越来越像个少年,而非祖父说的小老头子。这一年十月,从邯郸传来了消息,赵王传位于公子何,称主父,任命肥义为相,封公子胜为平原君。这是赵武灵王二十八年五月的事。

    五月在邯郸发生的事,到了十月才传到原阳,而且还是国君册立的大事。狐婴想起两千三百年后,自己坐在牢里都能上网看新闻,不禁感慨万千。同时感慨万千的还有狐不疑,因为肥义曾是他的至交好友,今日自己流放北疆牧马,他却已经坐上了相邦的高位。

    看着自己平庸的儿子,狐不疑展开帛布,抓起孙子改良过的毛笔,落笔写道:“故人狐不疑启相邦肥公义足下……”信文通篇都在述说当年不得志之时,两人如何引为知己,现在肥义成了相邦,他这个故友十分高兴,谨此表示祝贺。写完,狐不疑将手送到嘴边哈了口气,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狐弱得知父亲要让狐婴去邯郸送信的时候,立刻就知道了弦外之音。想起弱冠之年便离开邯郸,到现在左拥右抱,双子在膝,不由恍如隔世。虽然知道父亲要给孙儿谋个前程,可还是舍不得儿子,犹豫道:“父亲大人,婴儿方才十五岁,是否等弱冠之后……”“荒唐!”狐不疑一拍案几,吹胡子瞪眼,“打铁尚且要趁热,过个五年还去作甚!”狐家家法是宠孙不宠子,狐不疑对狐婴慈祥得恨不得捧手里,对儿子却从来都是“荒唐”二字打头。

    狐弱性格懦弱,被父亲一骂再不敢反对。陪坐祖父身边的狐婴一脸不屑,现在去还是热的么?对于狐婴而言,他绝没想过要去投靠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在他手里,还有另一张更好的牌。

    当然,去邯郸那是必须的。这个原阳别驾司马府可不是能够呆一辈子的地方,狐婴微微抿了抿嘴角。

    第二章 笨头笨脑的路霸

    原阳离邯郸并不是很远,宽宽松松走上一个月也就到了。之所以狐家的消息那么闭塞,还是因为狐家的遗传问题——不擅长搞好人际关系。狐婴身穿窄袖短袍外面罩着狼皮袄子,下身是他教人缝制的长裤,袍服的下摆被他从中一裁为二,一来方便上马下马,二来方便小便,还能保护膝盖,一举三得。狐不疑虽然有些看不惯孙子的奇装异服,不过现在邯郸正是胡服派当权,为了家族荣耀也只能忍了。

    狐婴带着仆从狐利以及十来个家奴,日出而行,日昏而息,游山玩水,倒也其乐在其中。在大草原上呆久了,还没见过南方的青山绿水呢。不过这也是狐婴的心理作用,因为在楚国人眼里,邯郸都是苦寒之地,何况邯郸以北八百里的代郡。

    在家的时候,狐婴就等不住雪融了。走到代郡郡城的时候,城墙上还落着厚厚一层雪。直到过了灵寿,总算有了些春天的感觉,身上的狼皮也渐渐热了。这时候的狐婴也已经厌倦了路上的无聊和单调乏味的景色。他问了问到邯郸的距离,得到的答案是十三天,心道:十三天,坐火车的话都到大西洋了。

    又走了两天,狐婴的心突然跳快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自己被狙杀的那刻。“抛下辎重,跟我来!”家奴们纷纷扔下包袱和驮行李的马匹,跟着狐婴上了一旁的高地。

    狐婴受了三十多年近视眼的苦,转世之后特别注意保护眼睛,此时极目远眺,赫然发现对面山坡上有一排大石,隐隐还像是伏着几个人。他们穿着褐色的土布衣服,手里只有些农具,看起来并无甚害处。狐婴吁了口气,暗道自己功力进步后太过敏感了。

    “继续走吧。”狐婴招了招手,一回头,却发现手下人颇为紧张。狐婴叫过狐利。狐利低声道:“少爷,这里路窄,恐怕那些是强人。”强人?强能强得过我去么!狐婴暗暗一笑,是让家奴们取出弓箭,排成一字长蛇,等过了这段路也就安全了。

    “少爷,让他们走前头探路吧。”狐利见狐婴要走在最前面,急忙劝道。狐婴不以为意,笑道:“走前面才安全呢。”也不顾狐利有没听懂,狐婴拍马上前,回头又补了一句:“我让你们跟上来的时候你们再一个个跟上来,明白么?”奴仆皆应。

    狐婴从马侧取下长枪握在手里,心中得意。好久没和人动手了,功力是进了,身手却不知道退了多少。在家里,他是嫡长子,哪个下人见了敢不喊他一声少爷?更别说动手了。弟弟虽然只小三岁,也玩得来,却胆子太小,根本不像个赵人。今天要好好玩玩,狐婴心中暗道,嘴角不自觉又抿了抿。

    狐婴松了松缰绳,让马快走了两步。等过了刚才有人埋伏的那当口,狐婴举了手里的长枪。狐利见了,急忙跟了上来。等狐利到了身边,狐婴才又叫过来一个家奴,如此又重复了九次方才所有人都走了过来。

    “少爷,您这是……”狐利一脸不解。

    狐婴大学学的法律,硕士读的却是人力资源管理,加上以往看的那些帝王小说和商场阅历,知道保持神秘感的好处,也不说话。随即又命令家奴们将马围在外面,人走里面,缓缓推进,这是为了防止强盗放箭。

    走了还没两丈远,身后一阵雷鸣,适才看到的巨石纷纷滚落。狐利三十出头的人,往来原阳与邯郸也好几次了,当下便明白那是强人的滚石,不禁手心出汗。惊慌之余,一瞥少爷嘴角微扬,显然胸有成竹,倒也不慌了。

    狐婴见自己的化整为零之计得售,不禁暗笑:大学四年在热血寝室果然没白住,古往今来的战例听得多了自己也能领兵了。

    狐利乖巧非凡,知道此时狐婴不好意思自己夸自己,连忙道:“少爷真是英明神武,料敌之先,若是换个人,还不给连人带马给砸死了。”他这一说,那些家奴本来还有些惶惶不安,现在深以为然,倒也镇定下来。何况这少爷是出了名的不安份,走马射猎,还有一次发疯似的一个人去猎狼……说不定真有些本事,且跟着他看。

    滚石落定,后路虽没被封住,却也是一道障碍。狐婴一笑,命家奴将马匹如三角一般挡在前面,人在马后挽弓待射。不一时,前面官道上出现了一群农夫,手里举着犁地的木耒耙子,只有打头的那个手里是柄铜剑,走近一看还是缺口的。至于狐婴担心的伏兵乱箭,根本没有出现的苗头。

    狐婴肚子一人挺枪立在阵外,下令不许放箭。这些人看上去只是农夫,若是误杀,那自己的罪过也太大了些。

    为首那人见狐婴一脸稚嫩站在阵外,手里一杆白蜡柄的长枪,不禁有些狐疑。等走近一看,那少年眉清目秀,神情肃穆,目光却有如实质,射在他身上颇为难受。那人当下喊道:“此路是我开……”

    狐婴吸了口气,暗道:还真是大白天碰到鬼了。这种装备也出来打劫?要说人数倒也不算少,二三十口子,杀起来也要半天……狐婴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自责最近杀心越来越重,莫非是因为过去的压抑?或是上次杀人上瘾了?还是因为十五六岁的年纪,雄性激素的化学反应?

    “喂,你要多少钱?”狐婴决定花钱买路,也戒戒少年血气。

    “哈哈哈,”那人见自己威摄力上佳,仰头长笑,道,“算你们识相,自己滚吧,马和财物统统留下。”

    狐婴的心理价位最多也就是荷包里的几十个圆钱,最多再给点布匹。暗自叹了口气,狐婴阔步上前,横枪道:“若是有人能胜过我手中的这杆银枪,便允了你等。”

    那人一惊:这枪看似木头的,怎么是银的?姑且也不管那么多了,上去一剑断了他那木头杆子,让他滚蛋。打定了主意,强盗头人长啸一声,挥剑朝狐婴砍了过来。

    只冲了两步,眼前一晃,一个鸭蛋大小的圆头突然冒了出来,准准地打在了左眼上。还没等来得及疼,胸前也被连连点了三五下。强盗头子踉跄着退了两步,被狐婴重重点在额头,倒了下去。

    狐婴不想纵容自己的杀心,反转了枪头,否则那人哪里还有命在。众家奴也是看得惊讶万分,长枪乃是马前卒的兵器,两军对阵只是一冲一杀便得脱手,怎么会被少爷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狐利也是大为惊叹,知道少爷喜欢用枪,却不知道这少爷的枪法居然如此神乎其技!

    狐婴却是连身子都没热,再是一横枪,道:“还有谁来!”

    一声暴喝之下,冲上来两个愣头小子。手里挺着的也是木棍,长度与狐婴的长枪相若。狐婴依旧反转枪头,只听得啪啪啪连响三声,那两个小子的长棒已经应声落地,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冲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人尚武,重名誉,宁可冲而死,不愿退而生。两人对望一眼,牙关一咬,挥着拳头冲了上来。狐婴岿然不动,只是银枪在两人脚下急急数点,两人便重心不稳,趴倒在地。

    “还有谁来!”狐婴又是一声暴喝。

    良久无声,终于有人喊道:“大伙并肩子上啊!”

    狐婴沉息以对,镇定自若。等众劫匪冲到了眼前,狐婴一个圆扫,所有人都来了个急刹车,后排的没刹住,撞在了前面人身上,登时摔倒一片。

    狐婴吐了口气,心道:“乌合之众……”狐婴本想试试自己的身手是否钝了,却连身子都没热,大为不甘。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把里面十几枚圆钱全倒在了地上。强盗头子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滚在地上不敢起来,再偷偷一看,正好看见狐婴在扔钱,满心疑惑。

    狐婴示意家奴们放下弓箭,继续赶路。狐利急忙牵着狐婴的马跑了上来。狐婴也不上马,牵着马从乌合之众身边走过。

    “慢着!”

    狐婴走过强盗头子身边,那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老子若是吃饱了肚子,也有千斤的力气!你仗着兵器长,也太无耻!”

    狐婴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番,倒真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考虑到狐婴现在并未发育成熟,所以那人比狐婴高了一个头,估计也就一米八五左右。在一群发育不良的农民群里,倒也是鹤立鸡群。

    “那赤手空拳对打,你敢么?”狐婴一笑。

    那贼头没想到狐婴一个士人,居然会说出这种有**份的话,不知如何回复。狐利听了也差点晕过去,若是少爷被这野人伤了一丝半点的,自己十条命也不够太爷杀的……

    此时,狐婴已经停马弃枪,摆了架子。那贼头虽然身高体壮,却终究只有一身蛮力,一拳打过来已经重心不稳。狐婴暗自失望,只一拳就放倒了贼头。

    自内家拳传世以来,便有半步崩拳打天下的说法。狐婴是形意拳正宗,自幼就站桩练拳,就是在牢里也没有松过劲。武侠书里说的内力虽然并不存在,但是内劲却是客观存在的。只要能听劲用劲,打这么帮子人就和欺负孩子一样。

    内家武学上推得最早也是拉扯到常山赵子龙身上,现在这个天下还都是外家功夫,比的是力气和体格,哪里是狐婴的对手。狐婴握枪在手,想通了这层,不禁有些天下无敌的感叹。

    “老子若是吃饱了……”

    贼头话还没说话,已经被一只白嫩的手惊呆了。这只手微微摊开,手的主人当然弓着腰的狐婴。一个世家子弟,居然会伸手拉我起来?贼头迷茫地看着狐婴。狐婴嘴角撇了撇,道:“我带你去吃饱了再打。”

    粗黑的手和白嫩的手叠在了一块。

    第三章 狡兔三窟,那狡狐呢?

    这贼头名叫拓,是个没有姓氏的贱民。因为逃丁到了灵寿便纠集了一帮乡痞浪人,虽不足以打家劫舍,却也能拦路抢劫了。狐婴听的时候不言不语,等他说完,不禁有了招揽之心。这人心眼实在,只要能收服了,必能忠心耿耿。狐婴从来就是事业型男人,好不容易带着记忆转世,怎么能不打下一个自己的天地?何况还有一家人都指望自己光宗耀祖呢。

    拓临走时关照自己二当家的,好生照看营寨,等他回来。说完又转头看了看狐婴,狐婴摇了摇头,道:“将弓箭都给了他们。”狐利正要跳出来反对,狐婴又道:“再给他们一石粮食,反正咱们也要到邯郸了。”拓也很意外,垂首谢道:“多谢大人。”狐婴冷冷道:“日后你们劫道当须记得,伏于道旁,直接放箭攻杀,不要追敌,取了财物便走,否则还会有今日之耻。”

    众强盗目瞪口呆,这位贵人似乎对剪径抢劫十分内行啊!

    狐婴让拓在传舍吃了个饱,又看了拓甩石锁,举石磨盘的本事,无奈的摇了摇头。拓不服气,硬要狐婴也来试试,狐婴坦言举不起来:“我这是临敌对战的本事,岂是和几块石头自娱自乐?”拓知道自己打不过狐婴,不禁懊恼,想拜师学艺,又见这人比自己小那么多,实在是跪不下去。狐婴直接道:“我这内家功夫,不轻易传人,就算传你你也学不会。不过你我有缘,我可以传你一套硬气功。”

    “硬气功?”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大为不解。

    狐婴从墙边拾起一根粗柴,是一棵刚砍下来的小树树干,也有常人手臂那么粗。拓不知狐婴要干嘛,仔细看着。只见狐婴深深吸了口气,一声暴喝,居然用木柴猛击自己的天灵盖。拓失声叫了出来,只见那木柴应声而断,狐婴只是用手扑去沾在头发上的木屑。

    狐婴问拓:“学么?”拓惊讶之下,再不犹豫了,当即跪倒:“求侠士收我入门。”狐婴摇了摇头:“不用入我门下,这硬气功是我师兄传我的,你要学我便教你。”拓盯着狐婴半晌,喃喃道:“我只是贱民……”狐婴扶起拓,认真道:“你以为自己是贱民的时候,那你才真的是贱民。”拓闻言不语,拳头却握得更紧了。

    男儿当自强!

    翌日一早,狐利收拾了行囊,唤起家奴,准备上路。狐婴刚走出房间就撞上了拓。只见拓一脸兴奋,道:“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要随少爷去打下一片基业,他们都愿追随少爷!”

    狐婴当即明白过来,所谓的他们便是昨日被他打倒的乌合之众。眼下并非用人之际,带着三十多口人徒增负担不说,还会引人注意,实在得不偿失。狐婴打定主意,道:“你那些兄弟,若是信得过我,便跟着我走吧。”狐婴已经有了计划,等路过沙丘的时候,便借口那里风光不错,留他们下来务农。日后的亲随护卫,怎么可能从这群废柴里选?

    一行人又走了两日,到了一条大河边。狐婴对于地理并不熟悉,派了狐利前去打探。不一时,狐利回报,这原来就是呼池,又名呼沱河,顺流东向则能进入漳水。若是走水路,虽然要耽搁两天路程,却一路平安,从沙丘到邯郸那段路上也没有土匪,太平得让人不习惯。

    狐利胆小,开始死活不愿意和拓的匪帮同行,偷偷劝狐婴,说他们居心叵测,一定是要等咱们没有戒心的时候突然发难。狐婴当然置之一笑。后面的路上也有几股路匪,一来见狐婴人多,二来给拓面子,倒也算是平安过来了。就这样,狐利还是要抱怨几句。

    狐婴前世是南方人,从小在海边长大,对水有着说不清的情愫。这十几年来生在北国,睁眼闭眼都是草原,已经有些厌了。当下决定雇两条大船,走水路去沙丘,然后南下邯郸。

    谁知狐婴带着人沿河走了老长一段路,居然碰不到一个船家。如此一来非但无法雇船走水路,连河都过不去了。又走了半天,方才见到一个村子,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却连炊烟都没有。

    狐婴心中疑惑,派了两个机灵点的前去打探。等那两人回报方才知道,这村子空无一人,像是被匪人打劫过一般。狐婴头皮发麻,这赵国的治安还真成问题,简直就是土匪横行啊!

    “少爷,”拓进言道,“或许那些村人当在山里。”“哦?”狐婴将信将疑。“打家劫舍这事儿兄弟我做多了,若是常去的村子,借些粮草用度便走了,不会烧房杀人。”拓笑道,“看这里也定是如此。匪人来前会派人通报,等村人都进了山再来收割,所以也不曾放火杀人。”狐婴叹了口气,还真是盗亦有道。

    “少爷,村里有好些渔船。”探子报道。

    狐婴下令入村,等村人回来了再雇船南下。

    于是大队在渔村里埋锅造饭,等炊烟一起,山里的村人见了自然也就纷纷回来了。一时间村子里立马就热闹起来。村人大方,还有人送了鲜鱼给狐婴。狐婴当然不能白拿,也送了些布匹盐巴。等关系融洽了,狐婴这才提出要雇船南下,谁知吓得老村长连连摆手。

    “贵人,”老村长颤声道,“不是我们不识抬举,实在是我们的船不能进漳水啊。”狐婴略微皱眉,问道:“漳水不过是河水的支流,也不见得水急浪大,这些渔船受不住么?”老村长为难道:“倒也不是船受不住,实在是人受不住……”狐婴更奇怪了。“少爷是外乡人,有所不知。”老村长愁眉苦脸道,“漳河口有一伙齐人,听说还曾是吃粮的,连官府派兵去剿都剿不了。他们有大船,说是不许我等民船入漳河。”狐婴深吸一口气,骂道:“欺人太甚!他齐国人跑来我赵国耀武扬威,我赵国水师呢?”老村长的皱纹更深了:“贵人啊,我大赵哪里来的水师啊?”狐婴不禁尴尬,又问:“老丈,他们有多少人?”老村长略一沉思:“二百,只多不少。”

    狐婴无奈,二百人,还曾是齐兵,自己惹不起。只得讪讪谢过老村长,请人明日送自己过河,走陆路去邯郸。以狐婴的性格,如此退避绝非认输,迟早有一天要讨回这个面子。一**及此,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师兄,也是特种部队退役,自己何不早日组建自己的特种部队呢?

    沙丘是赵室的畋场,每年秋天都要前来狩猎。本来贵族畋场里是没有百姓居住的。照大周的律法,私砍天子园圃里的树要砍去双足,私自狩猎更是死罪。只是这几百年来,周室早不复当年天下共主时的风光。春秋之世,好歹还有诸侯霸主帮王室撑门面,而现今诸雄混战,谁还在乎那个过气的王室?为了博取一个爱民的名声,诸侯的畋场也免费对百姓开放了,只是到时候地里的庄稼被马踩了可没处说理。

    登山远望沙丘宫,狐婴道:“中山地薄人多,此地却地肥人稀少,实在是暴殄天物。”狐利笑道:“少爷,此地乃是赵王行宫所在,五十里之内不许住家。”狐婴皱了皱眉头,道:“无妨,那便去五十里之外。”狐利和拓都不知道为什么狐婴铁了心要在这里购置产业,只是身份所限,也劝不住。狐利当然也不会劝,这狐家世子在家时只有太爷能管得住,连老爷都只能无奈以对,何况现在。

    狐婴拜见了沙丘官府。虽然不认识,打着爷爷的旗号送礼,人家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然,狼皮的面子比狐不疑的面子更大,因为沙丘县令根本没听说过狐不疑,倒是沙丘县丞对那个年迈的大夫隐隐约约有些印象,稍微还客气些。

    从官府批了地,狐婴便把拓的人和自己的十个家奴都安排了下来。只四五天功夫沙丘县便多了一个小村子,只有三十多口人,还都是光棍。狐利十分心疼,忍不住劝狐婴:“少爷,这春耕时节已经过了,这些人留在这里白白浪费钱财啊!”狐婴暗道:身边怎尽是些白痴呢?难道带着去邯郸他们就不吃饭了?这里物价还低些。

    “你们在此开荒种地,狩猎砍柴,自养自荣。”狐婴虽然从给肥义的礼物里分了不少留下,还是给这些人打了预防针,同时又偷偷下令那几个家奴,收集树苗,偷偷种到沙丘宫后。只要赵王不来,沙丘宫里只有二三十个寺人宫女打扫看守,在宫后种树绝非难事。家奴们都不知道少爷的目的所在,却也不管那么多,只要去种就是了。

    又休息了两天,等地契划界之事都办妥了。狐婴告别沙丘令、丞,带着狐利和拓往邯郸去了。此时已经是四月天气,通往邯郸的官道两旁青草葱葱,野花怒放,星星点点放到天边,配着大写意的青山和时隐时现的溪流,真是大好河山。

    第四章 其实我不是想这么早就见主父

    狐婴把祖父的信交给了门房,过了好半天里面才有人叫他进去,还是走侧门。不过总算肥义还记得狐不疑,在侧堂接见了狐婴。狐婴见肥义只是个干瘪的老人,和祖父年纪相若,不禁好感油然而起,说话时也较平日恭敬了些。

    肥义看着这个故人之孙,不禁感慨万千。自己虽然已经坐到了相邦的高位,却中年丧子,眼下只有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外孙在外惹是生非,给自己添了不知多少麻烦,孙女也被宠坏了,刁蛮任性。唉,如果有个和狐婴一样知书达理的孙子该有多好?

    狐婴不愿意入朝为官,生怕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历史进程。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万一在这中间历史被改变了,自己押的宝岂是不是没了?不过肥义却不这么认为,若是就这么让狐婴走了,岂不是失信于故人么?还怎么当这个相邦?狐婴在肥义的坚持之下,只得道:“蒙相邦大人错爱,只是婴尚未弱冠,恐不堪驱驰,还请相邦大人留婴在身边,多加调教。”肥义闻言,不由细细打量狐婴,心道:此子举手投足间颇为老成,却不料尚未弱冠,可惜啊。

    既然没有弱冠,自然不能入仕。狐婴便成了相邦府上的一名宾客。战国风行蓄养门客,肥义身为相邦,有选贤与能的职责,自然也免不了门客云集。只是据狐婴看,相邦府上的这些庸才,不过是在这里混吃混喝,根本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

    肥义也看出了狐婴的卓尔不群,时常命狐婴出席家宴给客人斟酒。这绝非是看不起狐婴。凡能参加相邦家宴的人,皆是一时权贵,负责斟酒的不是相邦的宠妾,就是宠爱的子孙。狐婴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身着华服器宇轩昂,没多久便赞誉之声传遍了邯郸。这只让狐婴苦笑不已,累积人脉虽是好事,如此张扬却非狐婴本意。

    这天,狐婴刚监督拓练完功,侍女传肥义的话,让狐婴入内堂陪酒。狐婴无奈,换了衣服往内堂走去。刚出了自己的别院,却发现相邦府上的护卫居然全换了,不禁疑心。

    内堂是会见至亲的地方,肥义偶尔会叫狐婴去陪酒,却从未在内堂接待过客人。会是谁呢?狐婴想着,已经到了内堂堂下,被两个面生的赵兵拦住,二话不说便搜狐婴的身,还取了他的佩剑。

    赵王来了?

    也只有赵王有这种待遇吧。

    “宣,狐婴入见~”寺人扯着攻鸭嗓子喊道。

    狐婴捋了捋头发,吸了口气,拾阶而上。

    内堂主座上是一个年过而立的中年人,神采奕奕。黑瘦的面颊透着红晕,显然保养得不错。两道斜插入鬓的剑眉之下,一双凤眼看着堂下跪着的少年,有欣赏,有好奇。

    “狐婴?”

    “小子在。”

    “主父,此乃是大夫狐不疑之孙,士狐弱之子,年方十六。”肥义主陪,恭敬道。

    原来这人就是赵武灵王赵雍,现在的惠文王的父亲。狐婴不禁打量起这位雷厉风行的明君,同时也是第一个被自己儿子饿死的倒霉君主。

    “狐不疑?”赵雍像是已经忘记了这个下大夫,想了半天。肥义正要提醒,赵雍一拍案几,笑道:“寡人想起来了,是那个宁可在原阳牧马,也不愿穿胡服上朝的狐不疑么?”

    “正是此人。”肥义笑道。

    “令祖虽然固执,却年年能上贡好马,寡人御苑里还有几匹呢。”赵雍笑道,一脸和善,“说来也怪,为何以前的别驾司马上贡的马不如令祖的呢?”狐婴见这个穷兵黩武的君王已经不追究祖父当年的过失,胆子也大了,笑道:“家祖订立了马谱,又从秦国引入了更西面的戎马加以改良马种,更避免了近亲繁殖,故而现今的代马腿长而善奔驰,又能耐久。”狐不疑哪里知道这些,全是狐婴“胡闹”的意外收获罢了。当时因为狐婴喜欢看马交配,让狐不疑担心了很久,生怕这个长孙有些什么少年人不该有的怪癖。

    见赵雍陷入沉思,肥义笑道:“主父,看来狐氏贤能,古今如此啊。”看似随口而谈,却挑起了赵雍的胃口,好奇问道:“师傅此言何谓?”赵雍十五岁被举为国君,设有三师辅导,肥义正是其中之一,故而私下以师傅相称。肥义笑道:“主父尚记得晋文公重耳否?”一代霸主,赵雍怎么会不记得。“文公的重臣,位列元尉的狐偃便是狐不疑的先人。”肥义道。

    狐偃作为名臣,在三晋有如楷模一般。赵室更是难以忘怀,因为每一代赵君都会告诉子孙,千万要学狐偃,不可学狐偃嫡子贾季。父子两人同时成为正反教材,还不足以让人牢记么?赵室也的确吸取了狐氏没落的教训,传贤不传嫡,终于开疆列土,成为诸侯。

    “若不是狐子早逝,何来我赵室天下。”赵雍一向钦佩为晋文公打下霸业的狐氏名臣,乃至有些谦虚过头了。当年赵室的家主赵衰也是一代名臣,完全有资格争夺元尉高位。

    狐婴见主父这么说,当然得谦逊一下,一时找不到什么客套话,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子尝闻:赵若不改其政,晋终归之矣。可见赵室代代明君,天命所归,世所共推。我狐氏先祖固然贤能,终究非天命所眷。”赵独吞晋的说法是狐婴从《孙子•吴问》篇中看来的,后来证实那是汉人的伪作。反正现在只是拍马屁而已,何必较真。

    谁知赵雍闻言却异常激动,居然微微颤抖:吞并魏韩,一领三晋!这是寡人的夙愿啊!

    “斟酒。”肥义轻声道。

    狐婴站起来,上前斟酒。赵雍这才想起赐狐婴座,转头问肥义:“寡人此来,乃有一事想听听师傅的意思。”肥义在肃候时便是重臣,以忠义闻名诸侯,赵雍对他的意见一向十分看中。他也是午间才得到线报,楚王逃出秦国,已经进入了赵国地境,到底是迎还是拒拿不定主意,只得连夜赶到相邦府讨教。

    肥义捻须沉吟了片刻,道:“此事秦国那边可有消息?”肥义所指的秦国方面乃是特指楼缓。楼缓也是肃候时代的重臣,为赵雍的登基也是劳苦功高,乃至初胡服也是他大力倡导才有的结果。自秦武王死后,赵国立了亲赵的秦王稷即位,史称秦昭襄王。楼缓便在秦国担任相邦。

    “楼子的意思是,”赵雍长长一顿,显然面有不甘,“绑楚王入秦。”

    肥义历经两朝,哪里看不出赵雍的意思,沉吟道:“照楼子之意,宁可得罪楚国,不可得罪秦国。楚国积弱,屡屡丧城让地,与我赵国还隔着韩国魏国,不足为惧。秦国与我大赵接壤,若是开战,恐难完胜。”

    狐婴听肥义的意思,居然是要送楚怀王给秦国。这还不算,隐隐中居然很惧怕秦国。现在还没有打过长平之战,就算是长平之战,秦国也是惨胜,有什么必要怕它?

    “只是如此一来,我赵国岂不成了秦国的走狗!”赵雍到底是血性男子,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丢脸事小,楚国再弱下去就事大了!狐婴心道。

    “主父,”肥义道,“若是我赵国拒不纳楚王,则楚王必定去魏国。到时候,这个烫手的山芋就交给魏王了。”

    的确是历史的走向,魏国绑了楚怀王送到秦国。

    狐婴权衡再三,终于开口道:“国政大事,小子本不当胡言乱语,只是小子有二三问,困扰于胸,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小事,天下一统,与民休息才是大志啊,狐婴下了决定。赵雍目光犀利,只是吐出一个“讲”字。

    “秉主父,”狐婴起身道,“齐国已经立了楚太子熊横为王,秦国为何还一定要囚禁熊槐呢?再者,熊槐总是一国之君,被囚于敌国,是如何脱逃的呢?想商鞅变法之后,便是朝堂官长要出秦川亦非易事,何况熊槐外国君侯,是怎么逃到赵国的呢?”

    狐婴? ( 战国狐 http://www.xshubao22.com/6/64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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