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狐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曾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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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俊?br />

    狐婴两问一出,赵雍肥义目瞪口呆。肥义眼中只是诧异,而赵雍则如获至宝,欣喜道:“小狐婴是如何看法?说与寡人听听。”

    狐婴踱步而谈:“主父,相邦大人,咱们不妨想想,若是熊槐归国,谁的利益会受到伤害?”

    赵雍肥义心想:莫非不是秦国?

    狐婴感觉又回到了当年的董事局会议室,心道:熊槐此人与弱智无异,被张仪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若是复位,秦楚之战只是给秦国再占楚国便宜的机会罢了。熊横本就是太子,在齐国为人质。齐国立他为楚王,定然想从中拿不少实惠。此时若是让熊槐回去了,熊横退位,受害者非但不是秦国,而是齐国……

    “莫非不是秦国?去年秦国攻楚,呼吸间还取了楚国十六城。”肥义道。

    狐婴茅塞顿开,笑道:“是熊横。为了不让他父亲回去复位,熊横定是以十六城为贿赂,让秦国囚禁其父。”

    “怎会如此!”赵雍叫道,“这等逆人伦的畜生!”

    狐婴苦笑,过不了多久你儿子也要来这招。

    “正是,”狐婴道,“熊横不甘退位,又不敢背负弑父之名,只有贿赂秦国,不让父亲回国。”

    “那熊槐是如何逃出来的?”肥义问道。

    狐婴略微理了理思路,道:“小子曾闻秦王稷乃是主父所立,当年他才八岁,可是如此?”赵雍点头,立秦王稷和燕王职乃是他一生中最自负的事,两个大国的国君都是他一人所立,何等的荣耀!

    “算起来,”狐婴踱步道,“秦王稷已经二十有七了吧,但是宣太后似乎还是青春正盛啊。”

    赵雍顿时心中明了,当年册立公子稷为秦王就是因为宣太后和魏冉势大,必须加以制衡。现在秦王稷已经二十七了,亲政多年,王党与后党之争恐怕已经空前激烈了。可恶的楼缓!居然没有细报,还不如这个十六岁的孩子。

    “熊横到底买通的是王党还是后党呢?”肥义轻声自问,却又像是在问狐婴。

    狐婴笑道:“楼子是向着哪一党的?”

    “王党!”“后党!”赵雍楼缓两人同时叫道,答案虽不一样,结论却是一样的。楼缓本来就是赵国楼烦人,自然是向着王党的。既然楼缓希望赵王把熊槐送给秦国,那熊横买通的自然就是王党。而要放走熊槐的,只有后党了。

    狐婴笑道:“不论哪一党,秦国内政的争夺尚不足以未及赵国,但楚国的强弱却迫在眉睫。”

    “此话怎讲!”赵雍已经不把狐婴当作一个孩子了。在他眼里,狐婴已然是个谋国之臣了。

    狐婴行了一礼,略一思索,不答反问道:“主父以为,代周室而起的将是哪国?”

    赵雍如同被雷了击了一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家可以分晋,七雄为何不能分周?

    我大赵既然有志吞并韩魏,为何不能立志吞并天下!

    第五章 回原阳练兵炼铁喽

    狐婴有些无奈,本来这些天下大计应该是在沙丘之后再抛出来的。那时自己已经弱冠,可以领兵,英雄有用武之地。可现在自己只是个稚子,说得再好,实惠也未必会落在自己头上。

    “小狐婴上前来,坐着说。”赵雍招呼道,他已经有了通宵达旦的**头。这个年轻人名扬邯郸,果然有不同凡响的一面。

    狐婴硬着头皮在赵雍和肥义席前坐下,道:“小子顽劣,好鹰犬……”赵雍笑道:“与寡人同好啊。”狐婴陪笑道:“小子曾养獒犬十余头,造犬舍,供獒犬度夜。”肥义心道:怎么突然扯上这个了?莫非名臣都有这个习惯?

    “小子发现,犬舍内空无一物,各犬却都卧于墙根,犬舍中间是绝对没有犬去睡的。”狐婴见赵雍点头,继续道,“列国也是一样。居中者难以扩地开疆,反倒是数面遭攻。”赵雍打断道:“的确如此!周室分封以建屏藩,最先灭的却是中国,小狐婴真是一语中的啊!”狐婴笑道:“主父过誉。故而小子以为,能得天下者,秦、赵、燕、齐、楚也!”赵雍抚掌叹道:“好见识!继续说。”

    狐婴清了清喉咙,看了一眼肥义。肥义也看着狐婴,眼中满是慈爱。肥义心道:一朝后人胜前人,我果然老了……

    “然则,秦者,豺狼也;燕者,巨鹿也;齐者,睡狮也;楚者,眠熊也。”狐婴笑道,暗自得意自己的比喻。赵雍追问道:“那我大赵呢?”狐婴故意吊他胃口,等他问了才笑道:“我大赵乃是猎人。”赵雍大笑:“一一到来!”

    “秦自商君变法,国富兵强,四处撕咬,鲸吞蚕食。若是六国无力,迟早并吞天下。”狐婴道,“燕者,空有千里之地,内无能臣,外无强援,有如一头巨鹿,庞然大物,却逃不脱被宰杀的命运。”赵雍突然面色不善,良久不语。狐婴以为失言,正要请罪,赵雍道:“继续。”狐婴道:“齐国有五都之兵,昔年管仲以弱齐开桓公霸业,而如今宗室易姓,入外人手。非其国弱,实因其轻信腐儒空谈,出师无名,朝令夕改,不知所谓。越国本是其囊中之物,却落入了楚国之手,可见一斑。”赵雍点了点头。“楚国也是一样,地广千里,披甲百万,可惜国内奸佞当道,君主孱弱。西,丧地于秦。东,受制于齐。更可悲者,有争天下之力,却无争天下之心。当年楚庄王问鼎于周室,其子孙居然堕落到如今田地,可悲可叹。”

    赵雍见狐婴一脸稚嫩却作摇头苦叹状,颇为滑稽,笑道:“那我赵国又如何讲?”

    狐婴正色道:“主父以为,猎人凭一己之力能否擒豺狼,杀巨鹿,斗睡狮,战熊罴?”赵雍摇了摇头:“险。”狐婴松了口气,暗道:这明君就是容易交流。笑道:“然则猎人可最终获猎,大王以为所凭者何?”“智?”赵雍道。

    “若是我赵国,周璇于列兽,唆使其内斗,待其两败,必能定鼎乾坤,一扫**,吞并四海。”狐婴道。

    赵雍再笑,深以为然,已经定下决心培养狐婴为相。这孩子才十六岁,只要磨练几年,定能辅佐我赵室两代乃至三代!

    “小狐婴,”赵雍笑道,“那眼下该当如何?”

    “纳熊槐。”狐婴斩钉截铁道,“暗派密使入楚,与熊横谈笔交易。”

    “哦?”

    “熊横给了秦国十六城,那就得给我们赵国江东!”

    “越国?”肥义奇道,“我与越国相隔中国,要了也未必守得住啊。何况现在中山未灭,分兵越国,实在是匪夷所思。”

    赵雍点头赞成,道:“那种蛮荒闭塞之地,要来何用?”

    狐婴心道:那里是历代王朝的税田,就算现在没有海外贸易,光是鱼米之乡还不够么?故道:“越国归楚尚不足十年,人心未附。并非归我赵国,而是复越国社稷。”

    “啊?”

    “我们让楚国把江东之地吐出来,立一越王苗裔为傀儡,广派赵人为官,以越人守越土,不用我赵国出一兵一粮。非但如此,以越国地利,实在是楚国背上芒刺,日后还能不受制于我?楚国一旦受制于我赵国,韩魏之君还能夜寝否?再者,楚国丧江东之地,顿时削减了五百里之地,若是不用心抗秦,社稷危矣。只要楚国用心抗秦,使秦汉中之地不安,秦定然无暇北图我赵国。”

    “妙策!妙策!”赵雍击掌叹道,“如此我赵国置身事外,灭中山必如探囊取物!只是,熊横若是不肯呢?”

    “主父莫非忘了齐国上次为何攻楚?”狐婴笑道,“齐秦势不两立,熊槐背齐,则齐国夜不安寝,只能先发制人。当今之际,我赵国可再派一密使至齐,约齐威逼熊横。只需将驱楚抗秦之计说明白了,齐王定然应允。何况齐国本就指望着从熊横口中掏点实惠,更不愿意熊槐回国复位。而且齐国本不愿楚国吞了吴越之地而坐大,现在越国再立并不能威胁齐国,却能削弱楚国。若是主父,是应与不应?”

    赵雍大笑:“若是如此,以熊横这懦弱之人,定然会肯。小狐婴,你若是二十六岁,明日便已经是我大赵的上大夫了啊!”狐婴拜谢道:“小子不求官禄,只求主父大人一事。”

    肥义心道:本来今夜就是打算替你狐家求情的,你现在如此风光,就算不求主父,主父也不会让你家在北国受苦的。转**一想,求主上之必赏,这也是狐婴不肯居功的良策,不由对狐婴更是高看了一眼。

    赵雍也是如此心思,已经做好了大手一挥的准备:即日召狐不疑回邯郸,晋上大夫位。

    “主父,”狐婴道,“此计若是得售,楚国名臣屈原必死!小子想求主父保全其性命。”

    “屈原?”赵雍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

    “可是三闾大夫屈平字原的那位?”肥义道。

    狐婴道:“正是。若是熊横继续为王,屈原必遭令尹子兰、靳尚毒手。然则屈原万万不可死。”赵雍奇道:“这是为何?”狐婴道:“小子尝闻:熊槐即位初年,任屈原为左徒主政,内外交善,可见其能。熊槐赴秦,屈原苦谏不果,痛不欲生,可见其忠。如此贤能之臣,岂可命丧小人之手?”

    “敌国有贤臣则是本国之不幸,为何……”肥义下定决心给狐婴铺路了,故意问道。

    “楚国不可强,亦不可弱。”狐婴道,“若是楚国继续由子兰靳尚等人把持,则国将不国,徒然便宜了秦国而已。”

    赵雍沉思片刻,道:“如此贤能之人,若是反对小狐婴的复越之策,如何是好?”

    “主父不必担心。”狐婴道,“屈原已经见弃,只需买通郑袖、子兰、靳尚,我计必然得售。只是立越之后,当与齐国共议,废子兰靳尚,杀郑袖,以屈原为令尹负责国政。熊横只是享乐之徒,做个傀儡王便可。”

    赵雍心道:不错,如此一来屈原必定感激我赵国。

    “若是不得已,我赵国还可派出师旅兵卒,助屈原,废子兰,清君侧!”狐婴的手指轻轻点在案几上,却重重点在了赵雍和肥义的心里。两人均想:决绝果敢,此子非常人啊!

    连乘是赵雍的亲随寺人,自从十七岁净身入宫就在赵雍身边,已经做到了宦者令的高位。赵雍夜访肥义相邦府他自然也是跟着的。只是赵雍不知道,此人暗地里却是收了李兑的好处。赵雍要派兵迎接楚王熊槐的命令还没有到赵王何手里,已经被他告知了中尉李兑。

    李兑是公子成一党,要不是他紧跟公子何,以他一个站错队的中大夫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坐上中尉之职的。赵国的中尉并非武官,而是负责举贤与能的组织部长。一千年后,这个职位被叫做吏部尚书,别号尚书长,可见权重。

    连乘等在宫门口传谕赵王何的时候,李兑已经前往公子成府上了。公子成是赵雍的叔父,是当年反对胡服上朝的中坚,也是赵公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要不是赵雍当日调动代郡兵南下,他也未必会那么快妥协。自从被赵雍的铁骑胁迫之后,他开始着力控制赵军。通过李兑之手,赵成在军中布下了不少心腹。虽然都是中下级别的军官,势力却已经不可小窥。

    “既然如此……”赵成在榻上召见了李兑,拿着赵雍手谕的誊抄本良久,“当今之计,不宜轻举妄动徒招嫌疑,你我就当不知此事。楚王本是个饭桶,去哪都一样。”

    李兑也生怕有变,悄然退出。

    李兑去了没多久,又折了回来。公子成大为不悦,这还让人睡觉么?只是见李兑的脸色,公子成知道是出了大事。李兑手里有一个小竹筒。赵成接过竹筒,拧开,里面是一片帛布,上面的字有如虫鸟。

    三晋与秦燕用的都是小篆,只有楚越之地是用的虫鸟篆。这封密信显然是来自南方的楚国。

    赵成细细读了两遍,问李兑道:“赵雍可说要送楚王回国?”李兑摇了摇头,之前的手谕可以归纳成三个字:迎楚子。

    赵成略一沉思,道:“今日你在朝堂之上,弄些个人劝大王送楚王回国。赵雍既然要迎楚王,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给他个人情。”李兑笑道:“送回去不难,只是他能不能兜得下。公子在他身上可是投了何止百金啊。”赵成冷冷笑道:“子兰靳尚不足为患,背后的昭雎却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李兑笑道:“听说昭雎重病在床,不能视政了。”赵成撇了撇嘴,道:“只要不死,便不能轻心。”李兑闻言一怔,心道:受教了……你就是我赵国的昭雎啊!

    第六章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

    楚王熊槐已经到邯郸两天了。他整整睡了两天。赵王没有说要见他,他也没有提出要见赵王。被秦国囚禁了两年,往日养尊处优积累下的脂肪已经耗尽。他不知道秦人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囚禁一国之君,他更不知道秦人为什么不杀了他。现在在赵国,馆舍里要什么有什么,路途遥遥,他已经都懒得再想这些问题,甚至懒得回楚国了。

    狐婴跟着肥义来看过熊槐一次。肥义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狐婴看着楚怀王纵欲过度虚耗了的身形,暗道楚国在他手里不灭真是没天理了。

    赵王何本来并不想收留楚王。因为收留了这个累赘,秦王已经派了公子市上路了。来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追回楚王熊槐。公子市是秦昭王的同胞弟弟,受封泾阳君。当年就是他执行张仪之计,在武关擒拿了被骗的楚怀王。现在秦王居然又派了他来,可见缘分一词诚不我欺。

    秦昭王得知熊槐逃脱的消息迟了整整两日,他当天就派出了公子市去拦截。可惜后党的势力也不容忽略,楚怀王已经到了赵国,公子市还没能出咸阳。直等到宣太后在赵国的细作回报赵国纳了楚王,公子市才得以用王命金牌踏上前往邯郸的官道。

    此时的宣太后也并不轻松,坐她对面的魏冉,她的弟弟,手中正在看一份帛书。帛书也是虫鸟篆写就的,正是楚国春申君黄歇的私信。魏冉看完,笑道:“到底不是他黄歇的家业,送起来还真大方。”宣太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在弟弟面前她一向不怎么注意。

    事实上她不论在哪个男人面前都不曾注意什么,除了儿子秦昭王。秦惠文王死的时候她还不过二十五六,如此年轻就做了太后,不知羡慕死了多少人。武王荡死的时候她也才三十不到,正是青春妙龄。自从赵王雍和燕王职立了那个八岁的公子稷,她这个太后就越来越不舒坦了。虽然现在的秦王稷是她的长子,只是这个长子还不如不是亲生的武王赢荡贴心。若非赵国的干预,此时的王位就是公子市的了。宣太后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后宫沐浴去了。

    说起来,楚国女子善于养颜,所以宣太后每日必用芦荟玫瑰百合等芳草沐浴。也因此年近四十还是风韵犹存,迷倒的男人不知几多。其中最为之神魂颠倒的无疑就是义渠王了。义渠乃是戎国,一直是秦国的北方大患。若是没有宣太后献身安抚,秦国也不敢大肆经略南方。

    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魏冉心中莫名的烦躁。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是拜姐姐所赐。虽然他并不乐意听到姐姐被人背后骂作淫妇,但是自己能管得了姐姐的事么?就像这次黄歇贿赂姐姐要放回楚王,自己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可惜自己一介武夫,要是丞相樗里疾还活着,也就没这么麻烦了。

    “要是樗里疾还活着,小狐婴就有得玩了。”赵雍召见肥义,赐座赐饭,君臣两人同笑道。

    “小狐婴怎么不来?”赵雍的诏告中虽然没有点狐婴的名,不过却明说续当日未尽之意。当日的主角自然就是狐婴,这点上肥义怎么会不知道?肥义答道:“主父,小狐婴说有宝物要敬献主父,即刻就到。”赵雍笑道:“寡人能得狐氏子便已是宝物了,还要什么别的宝物。”肥义当即拜道:“主父英明,金玉非宝,人才是宝,诚哉斯言。”赵雍听了受用非常,正朗声大笑,侍卫来报,狐婴请见。

    狐婴登堂的时候还牵来了一匹马,说是进献主父的宝物。赵雍当即命狐婴牵马进来,见了那马却是一惊。赵雍从小在代郡狩猎,相马之术非比寻常。这马虽然不错,却也不过就是中上资质,还算不得宝。

    只是这马的马具颇为新奇。马背上并非毛皮毯子,而是一个两头凸起的木制坐垫,坐垫下垂着两个像是踏脚的铁环。

    “小狐婴,这是什么宝贝?”赵雍摸着马鞍。

    “主父,”狐婴笑道,“这是助我大赵骑兵所向无敌的利器啊。”在赵雍和肥义的目瞪口呆之下,狐婴笑着将马鞍为何要两端凸起,马蹬的用处,为何又要改进辔头,一一说得详细。赵雍看了眼肥义,笑道:“此子果然是天赐之宝。”史上第一个重视骑兵建设的君主,当然不会不明白马蹬的意义,内心澎湃非常。

    “如此一来,骑士便不会前后滑动,也能在马上发力,冲锋陷阵。改了辔头,马匹在奔跑之时也不会胸闷。”狐婴总结道,没等赵雍表扬,又屈起马蹄,指给赵雍看:“主父,这是小子命人打造的蹄铁。”赵雍摸了摸,和马蹄一样大小,用铁钉钉在蹄子上。“如此一来,骑兵便可长途奔袭,即便跑在山路也不用担心马蹄开裂了。”狐婴道。

    赵雍此时真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是拍了拍狐婴的肩膀,道:“他日开疆拓土,必是你的首功。”狐婴当即拜倒:“小子有个不情之请。”赵雍慷慨道:“都准了,尽管说。”

    “小子想要黄金百镒!”狐婴本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的秘密武器,但是为了骗取投资人的信任,获取资金援助,这也是不得以的办法。

    赵雍想都没想,笑道:“以子之功,百镒之赏还是轻的,寡人再赐你白璧一双。”肥义却微微皱眉,照他想来,当乘机请主父召回狐不疑,这才是正理。谁料狐婴接下去说的更让肥义。狐婴道:“如此,小子便返回原阳,为主父操练一支骑兵,待小子弱冠之年,再来报效主父于马前。”

    赵雍和肥义同时一惊,居然说不出话来。

    “主父,相邦大人,这马鞍马蹬之事,请勿轻传。管子曰隐兵,孙武子曰奇兵,此之谓也。”狐婴又将粗布盖在了马鞍上。

    一抬头,狐婴看见了一个中年寺人正贼头贼脑朝这边探望,不禁心中一阵烦躁。正好赵雍道:“寡人领兵二十年,自然知道军机不可轻泄。”肥义也道:“如此神奇之物,自然不能落入外邦之手。”狐婴指了指那个寺人,道:“主父,若是他人复得此物,请诛寺人。”赵雍顺着狐婴的手指望去,正是连乘。

    连乘闻言顿时跪下,哭道:“小奴服侍主父十数年矣,岂会背主?请主父饶命!”赵雍也是不舍,此人用着顺手,便替连乘求情道:“此人跟随寡人多年,定不会相叛。”

    狐婴主掌人力资源部时,阅人无数,当下冷冷道:“若真是忠心,便该自刎以全主父恩义。”连乘磕头如捣蒜,只是求饶。赵雍也道:“此等贱民,胆小如鼠,怎敢叛我。小狐婴多虑了。”狐婴请罪。赵雍当然不会罚他,只是让他入席共进午餐,又令连乘去从府库拨百镒黄金,白璧一双,送到相邦府。

    从宫中受宴回府的路上,肥义对狐婴道:“小狐婴啊,你怎不求主父下诏,让你狐氏重回邯郸?”

    狐婴心中想了又想。他一直在思量肥义的结局,自己到底只是个历史票友,对于赵国这段历史只知道个大略,这位忠厚的老者什么结局,狐婴是一点都不清楚。他唯一肯定的就是公子章作乱,赵惠文王在公子成和李兑的帮助下粉碎了公子章的叛乱。公子章逃入沙丘主父离宫,惠文王围离宫,杀公子章,饿死了主父赵雍。

    “相邦大人,”狐婴答非所问道,“主父青春正盛,为何要禅位当今王上呢?”

    肥义叹了口气,道:“你还年少,不曾经历过国君交替时的惨烈。赵国国君交替,几乎代代皆是血亲相残。主父正是有鉴于此,故而壮年传位,一来避免了兄弟相残的人伦惨剧。二来也可以让大王有些治国经验,不至于将来走上弯路。”狐婴轻轻点头,看似十分赞同,突然发问道:“主父是不放心是代郡郡守大人么?”

    肥义猛然一颤,声调都变了:“你……小孩子家,切莫胡言乱语!”

    狐婴知道肥义不会责罚自己,放胆道:“相邦大人,公子章与公子胜,主父更宠爱谁?”肥义被狐婴一震,一时还在琢磨,随口道:“自然是公子章。”狐婴早知道这个答案,笑道:“那为何公子胜弱冠之年便受封平原君,公子章却只是代郡守?”

    是啊!为什么?因为主父想封公子章为代王啊!肥义心中一阵恐慌,他看着狐婴的眼睛,这双十六岁少年的眸子,居然有如鬼域的大门,把自己的一切都吸了进去,只留下惊慌和恐怖。

    “有田不礼为相,代王必反……”狐婴轻轻道。

    “所以你要回原阳避祸?”肥义再不敢当狐婴是个少年了。

    “君王家事,再怎么折腾坐王位的总是赵氏子孙。身为外臣实在不该掺和。”狐婴劝道,“相邦何不告老还乡,或是随小子北上会一会故友?”

    肥义动心了。若是他告诉主父,主父也定然会说公子章不会乱来。事实上,当初封公子章为代郡守,肥义就反对过。代郡实在太重要了。正是因为赵襄子当初认识到代地的重要,赵简子才将位置传给了这个有翟人血统的庶出儿子。能如狐婴所言一走了之么?肥义问自己。

    不能……

    公子何是肥义的学生,肥义是公子何的师傅。肥义由衷地相信公子何能够继承主父的宏图大业,一振赵国。既然公子章有野心,那就让他来吧!肥义身子里的狄人血液烧了起来,他和他的族人一样,从未害怕过强敌!

    “相邦大人,”狐婴见肥义良久不语,道,“公子成李兑之流……敬而远之吧。”

    肥义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想,狐婴整日呆在府中,最多不过与几个门客清谈,对朝政为何如此清楚,简直比自己这个相邦还像是相邦。肥义当然不知道汉人写了一本《史记》一本《战国策》,明人有本《东周列国志》,这些书作为历史票友乃是必读的。而狐婴还是个伪历史票友,如果他能记熟前两本书,起码能知道肥义这位赵国名相的最终结局。

    第七章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拓还是很希望离开邯郸的。他一直被狐婴圈在相邦府里,一点自由都没有。不过狐婴教他的硬气功渐渐有了效果,起码打上来的棒子不怎么疼了。这点进步令他更加努力练功,而且相邦府管饱,一天还吃三顿饭!所以真的要离开的时候,拓反而有些舍不得了。

    “狐利,我交代的事如何了?”临行前一天,狐婴与肥义共进晚餐回来,叫来了狐利。“少爷,都办好了。”狐利毕恭毕敬道。他从门客的闲谈中已经能感受到众人对狐婴的钦羡,何况赵王他老子还派人送了黄金百镒,贵重的白璧一双。

    狐婴点了点头,又问:“可有人过问?”

    “少爷,谁会管那些闲事啊。”狐利笑道,“不过说起来倒是有个人问了。”

    “谁!”狐婴顿时有些紧张。

    “相邦老爷的小孙女,她还说要见少爷。”

    狐婴哪里有兴致和个小女孩玩,何况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肥义本倒是想撮合一下,只是几次见识了狐婴的大能,反倒有些害怕了。他生怕狐婴自诩甚高,不把孙女放在眼里,去碰一鼻子灰岂不是很丢人?还不如过些日子传书狐不疑,让长辈出面更稳妥些。

    “那个狐婴居然敢不来见我!”邯郸东城的豪宅里,平原君赵胜大发雷霆,“一个下士的儿子,居然敢驳我的面子!”平原君踢翻了案几,抽出宝剑砍倒了灯奴,灯油流了一地。

    “君上息怒。”赵安是平原君的族弟,却已经是王室的旁支了,只得栖身在平原君府上充当门客。赵安道:“狐婴年少气傲,一时难以收服乃是理所当然的。若他是那种招之则来的人,君上何必还要找他?”

    平原君喘着粗气,细细一想赵安说的也不错,平了怒气,道:“他真有那么贤能么?”赵安微微躬身,道:“是连乘从宫中传出的消息。我见连乘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想来不是等闲之辈。”平原君道:“那为何君父不封官位给狐婴?”赵安道:“据连乘的门客说,主父赏了狐婴黄金百镒,外加白璧一双。而且……听说狐婴要去原阳编练一支骑兵。”平原君奇道:“编练骑军?代郡骑军不是由大哥编练的么?”赵安道:“或许只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游戏罢了。”

    “游戏?”狐婴大笑道,“我带这么多人从邯郸到原阳,就是为了游戏?”

    面对拓的疑问,狐婴的反应实在让他有些吃惊。在他眼里,狐婴是个喜怒有节的老成少年,还从未见过狐婴如此轻狂。“我要把他们编练成天下最精锐的铁军。”狐婴道。

    狐利看着自己亲自从奴隶市场上挑来的奴隶,一个个都是十四五六岁的男孩,和少爷差不多大。只是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他们有些瘦弱,远不如少爷那般强壮。他们有些是韩魏人,有些是燕人,有些是秦人,还有的是犯罪罚作奴隶的赵人。总之,他们都过了很长一段非人的生活。

    离开邯郸后,大队人马在沙丘县郊外的村子里整编。奴隶少年们被分成了十二队,一队十人,安排了临时的队正。拓的手下本就是流亡的农人,现在有了地,又操起了老本行,村子建的也像模像样。狐婴视察了沙丘宫后的树苗,颇为满意,只是提醒他们,要沿着宫墙种,同时也不要太过引人注意。

    另外便是这个村子没有女人。这点纰漏还是拓看出来的。他说:“要是这个村子有女人孩子,就更像个村子了。”狐婴登时一身冷汗,叫来狐利,给了他十两黄金,道:“去采购些女奴来,让他们自己挑了成家。另外,有五岁以下的奴隶和孤儿,都带到这里来好好养着。不能说山珍海味,顿顿有肉却是必须的!还有鸡鸭和猪羊,一并买来。”狐利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看着眼睛发直,过了好半天方才道:“小奴明白。”

    狐婴又叫来黔甲黔乙兄弟,便是那日被狐婴打落棒子的两个愣头青。狐婴取出二十两黄金道:“这些金子暂且留在此处应用,你们二人便任这村子的村长,将民口编册。日后买来的小童或是孤儿,一并由你们养,餐餐皆需有肉,日日当有马奶,记住了么?”

    黔甲黔乙对望一眼,心道:这世道还有这种好人?连声道:“小的明白。”只是转**一想,两人似乎都不识字,如何编册呢?狐婴听了也是头涨大了一圈,派人去问,居然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识字。难怪战斗力低下,兵员素质太差了啊!打劫都不够资格。

    无奈之下,狐婴教会了他们阿拉伯数字,用先用编号来登记人口,方便管理。就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计数法,这帮人学了三天才学会。

    狐婴很不放心,又呆了了几天,等狐利买回来了第一批女奴,方才启程离开。说起来,分配女奴的方法十分简单。就是一张数学卷子,全是小学一二年级的口算题,最难的是三位数加减法,也不涉及乘除。分高者优先选择,分数一样的加试一场加减混和运算题。

    那些奴隶少年们休息多日,只是游山玩水,不用干活,没有皮鞭,有吃有喝,渐渐兴致也高了。狐婴只是在早上临出发前才宣布:“到原阳之前,一律跑步前进,凡是比本少跑得快的,赏黄金。以名次定伙食。”

    听到这个消息,奴隶队中一片欢腾,倒是把狐利看傻了。狐婴打发狐利和家奴们骑马先走,在五十里之外埋锅造饭。自己带头跑,拓压后。拓领命道:“我定不会让他们逃跑。”狐婴冷笑道:“有吃有喝谁逃?要逃尽管让他们逃去,看他们逃出去了能不饿死。”以赵国的法律,私逃的奴隶会被官府遣送回主家,那时的结果可就不是悲惨二字了。少年们都知道身上的烙印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的奴隶印记,早就不报逃跑的心思了。难道还能逃出赵国以外么?

    一天跑下来,狐婴当然是第一。他跑得很轻松,始终领先后面三五步。自他以后,每到一个则有家奴发一个竹筹,上面刻着名次。从一到一百二十,果然没有一个人逃跑。

    休息片刻之后开饭,前二十名的与狐婴、拓一起吃饭,要什么有什么,吃饱为止。二十一开始到四十名的,只有猪肉牛肉,定量给。四十到七十的只有少许的猪肉,以蔬菜为主。七十到一百的,只有野菜和面饼。最后二十人,只有野菜汤泡饼。

    狐利与家奴因为要打前站,都是先吃的。当下见少爷这么个养法,不禁肉痛。还好干粮带的多,肉和菜却是要从附近乡村和县城购买的。二十两金子,居然走到灵寿就已经用完了。

    “每天都要宰三头猪啊!少爷。”狐利哭丧着脸对狐婴道。狐婴略一寻思,道:“一百多人啊……”狐利道:“是啊,少爷,这么吃,到了原阳还不吃穷了咱们?”狐婴似乎没有听到狐利在说什么,自顾自道:“明天开始再多加一头羊?”狐利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狐婴并不担心到了原阳之后会没有钱,他知道家里的底子。再说,骑兵最大的成本就是马匹。到了原阳,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

    只是狐婴百密一疏,在官道上带着这么大一群人跑步的消息哪里能够封锁得住?早有人传到了邯郸和代郡,却没有人能看透狐婴的目的。莫非这孩子只是喜欢跑步玩?就连肥义和赵雍都这么想。好在贵人们的怪癖不一而足,没几日,又有新的流言蜚语抢占了筵席上的位置,再没人提及狐婴爱跑步的话题了。

    过代郡的时候,有内府寺人以代相田不礼的名义送了黄金百镒。狐婴当然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写了谢帖让人回了,继续往北跑。家已经近在眼前了,此时的狐婴隐隐知道了什么叫归心似箭。

    关于狐婴,公子章并不怎么看重。公子章认为,这年头是个人都想博得一个好名声。好名声博不到就博怪名声,总之都是给出售自己增添些价码罢了。田不礼也不觉得公子章的看法是错的,但他觉得既然能入相邦府,还能让主父亲自犒赏,恐怕不是一点怪名声就能够的。为策万全起见,田不礼还是禀告了公子章,从代郡府库拨了百镒黄金,以代相私人的名义送给狐婴。万一以后用得着,这个人情算是先送了。

    狐婴知道这两人命不长久,金子照拿,脸色就不去看了。而且这笔金子刚好可以用来装备武器,建筑场地房舍。

    回到家,祖父狐不疑和父亲狐弱都亲自在府外接他。只是狐婴的大名并没有传到原阳县城,否则县令和县丞也不会无动于衷。狐不疑在孙子的强烈要求下,终于首肯让一百二十个奴隶住在马场的馆舍,等新的馆舍造好后再让他们搬走。只是他听了狐婴在邯郸的汇报之后,面临着一个和肥义一样的问题:这孩子真的是个孩子么?不过狐不疑总比肥义强些,他从这孩子能说话开始就面临这个疑问,已经有些麻木了。

    狐婴将白璧上交,吞没了那些金子。同时要从马场调走二百四十匹良马。狐不疑彻底傻了,马场虽然有马匹三千,自从狐婴建议控制交配之后马的存活率也高了,可一下子动用两百四十匹马,太可怕了!这可都是赵国的战马,私下卖给秦国都不会超过两百匹,而现在居然一下子要调走二百四十匹!

    “你知道咱们家一年供给军中才多少匹?”狐不疑铁青着脸道。

    “爷爷,反正这马又不是不在了,只是借给孙儿用用。若是督马来了,这马也还是在牧场里的嘛。”狐婴道。

    “不行。”狐不疑猜孙子是在狮子大开口,一口否定,等孙子自己降价。

    “那孙儿一匹也不要了。”狐婴道。

    “不要最好。”

    “但是爷爷要让孙儿负责牧马。”

    狐不疑一口茶还没喝进去已经喷了出来,这么一来不是所有马都归狐婴管了么?实在挨不过狐婴的死缠烂打,狐不疑终于松口拨了二百匹良马给孙子。条件是只要死了一匹,所有的马都得收回。

    看着狐婴获胜似的神情离开内堂,狐弱苦笑道:“父亲是否太宠着他了?“

    “荒唐!”狐不疑骂道,“我狐氏兴衰,全在此子身上!”

    狐弱虽然这么说,可还是高兴的,到底这是自己的嫡长子啊。

    第八章 养兵花钱如流水

    人多力量大,尤其在战国这个廉价人力的时代。狐婴只是用两头猪就调动了奴隶们的劳动积极性。提高人力资源利用率本就是狐婴的专? ( 战国狐 http://www.xshubao22.com/6/64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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