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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养兵花钱如流水
人多力量大,尤其在战国这个廉价人力的时代。狐婴只是用两头猪就调动了奴隶们的劳动积极性。提高人力资源利用率本就是狐婴的专长,还有大师资格证。很多时候,狐婴看着这些打着赤膊的奴隶干活,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三十五楼办公室,从透明大窗往外看去,一群穿着光鲜的白领忙忙碌碌十余个小时,场景居然出奇地相似。
白领只要钱就能提高效率。奴隶也是一样,只要一顿饱饭就行了。
狐婴很满意地看到房子都在最短的时间内盖起来了,而且还是地暖式的。这种大房子一共盖了三间。然后工匠们带着奴隶前往更偏远的草原,按照狐婴帛布上的画,去建一堵墙。没人知道这个疯子想干嘛,不过只要有饭吃,谁还管那么多事?
狐婴用最原始的方法开始训练他的骑兵。每天早上都要进行五公里越野跑,然后从站军姿开始,再接着是队列,同时严格遵守赏功罚过原则,强调纪律第一。等狐利搞到了弓箭和马刀,鞍蹬马掌也都到位了,骑兵们开始了真正的攻杀训练。
狐婴没有学过如何用刀,但是以他内家武学的修为,很容易就创造出马刀六式。马刀六式根本不是武功,只是最简单的套路。当骑兵们将这套路练得几乎成了本能,威力也就展现出来了。只是射箭有些麻烦,步射还好,只要臂力够,准头总是有的。骑射却是天长日久磨练出来的,狐婴也只能耐心等着。
对这些少年奴隶来说,另外一件大事就是狐婴给了他们新的烙印,龙骑兵。这个烙印不是用烙铁烙上去的,而是狐婴用黄金、牛肉、尊重、荣誉烙在他们心里的。狐婴虽然要求苛刻,却与大家同吃同住,偶尔半夜起来小便还会给踢被子的人盖被子。对于狐婴而言,这倒不全是收买人心,而是看着这些乱世少年本能有种照顾他们的本能。这种本能是源自内心的善良……狐婴想到这里,开始呕吐……
“你们二十个是各科成绩最优秀的,也是对我最忠心的。”狐婴对着面前的二十个健壮少年道,“现在你们从这箱子里摸取竹筹,竹筹上的名字便是以后你们的终身代号。”严格的纪律之下,没有任何杂乱就完成了这个任务。
“天干队在左,地支队在右。”狐婴挥动手中的竹筹,很快,拿到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的少年站在了左边。拿到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戍、亥的人站在了右边。狐婴手里有两个竹筹,一个甲,一个子。所有人的竹筹下都有半只狐狸的图案。
“从今以后,”狐婴道,“只有带着下半只狐狸的人,才能调动你们办事。”
“是,主公!”二十个声音异口同声道。
狐婴从骑兵部队中精选了二十人,开始着手自己的特种部队。这些人经过一年的生活和训练,早就对狐婴死心塌地了。狐婴经历过爱妻背叛的事,实在很难对人百分之百的信任。他只有看着这二十人,方才微微有了些安全感。也因此,历史上第一支特种部队被命名火狐。
火狐天干队和火狐地支队平日总是在一起的,如有对抗演练,则地支队随机分一人去天干队。有时候狐婴心血来潮,也会全部打乱了分队。如此种种无非就是在强调单兵素质的同时强调团队配合性。
这一年来,拓也一直和狐婴同进同出。狐婴的出众和谦和,尤其是高强的武艺,让这个壮汉无以为报。所以当狐婴说把龙骑兵交给他时,拓恨不得跪下,哽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他深知在这支龙骑兵上狐婴投入了多少心血,居然就这么交给他了,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拓暗暗发誓。
狐婴将龙骑兵交给拓之后非常放心,他只需要定下训练计划和内容,拓就会不折不扣地完成。有了这个死心眼的人领队,狐婴方能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火狐的训练上。
他命人建筑的宫墙是完全按照沙丘宫的外墙建造的,若是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狐婴这堵墙比沙丘宫的外墙还要高了五尺。狐利买来的铁匠就住在这面墙后面,是最佳的模拟战场。因为狐婴的要求是,非但得翻过去,还不能惊扰了墙后的人。
而且将铁匠放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狐婴可以就近督导。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设计出帮助锻打的滑轮组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他居然还在向转炉炼钢法挑战,虽然没成功,却也将铁器的品质提了一层。现在,他需要的只是控制加入的炭含量,而这就需要大量的实验了。虽然新钢打造出来的兵器还不如秦国的青铜武器好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铁时代已经提前二十年来临了。而钢时代更是提前了一百多年。
用畜力带动的滑轮组取代了铁匠一锤锤砸铁,使得整个锻打的效率提高数十倍。而且还节省了人力,铁匠们只需要翻转铁块和控制火候就行了。看着一锤锤砸下来的铁锤,狐婴迷惑不解,为什么这么简单实用的滑轮组,在漫长的岁月里居然没有人去搞过呢?或许《天工开物》里有,不过那本书被烧光了,就算有也没什么人看吧。
“少爷,”狐利又是一副垂头苦脸的模样,“钱已经都快花光了,沙丘那边也还在催着要钱。这可如何是好啊?”
狐婴正埋头看狐利收集来的邯郸动向,随口道:“不是让你走私战马么?”狐利都快哭出来了:“少爷啊,今年都已经卖了三百匹了,再卖老太爷就要发火了!”狐婴叹了口气,将邯郸情报放在桌上,道:“你这些情报,全是道听途说,实在太不专业了。”狐利挨训,只得低了头。
狐婴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钢剑,缓缓抽出,又“啪”地一声送回剑鞘,对狐利道:“你给我再跑一趟邯郸。”说着,狐婴摊开帛布,开始给肥义写信了。
“还有,跟老爷说一声,今年给邯郸御苑送马的事,交给我来办。”狐婴将帛书和剑一起给了狐利。
狐利本想和送代马去邯郸的龙骑兵一起走,但是出了城才发现根本跟不上人家。每年原阳马场要给代郡骑军缴五百匹战马,另外给邯郸送一百匹良马。看起来数字并不大,可事实上对于马场而言,缴那么多马却是很不容易的。因为这么一来,狐家还哪里来的钱过日子呢?所以以往狐不疑都是将良马卖给秦国,然后从匈奴再买,如此便有了个差价。一般而言,可以卖两匹马买三匹马,如此便能应付上面的定额,也能改善一下家族的生活条件。
今年能卖的马全都卖完了,钱却全被孙子占用了。还好狐不疑深信狐婴能给家族带来光明,否则早和狐弱一样开骂了。
拓带着龙骑兵,照狐婴说的日夜兼程赶往邯郸。虽然常说离邯郸八百里路,可算上山道,弯道,路途起码翻了一倍。若是没有赶上传舍,埋锅做饭搭营休息,再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龙骑兵这次带了两百匹马,一人两匹。狐婴说了,马休人不休,看看最快能几天到沙丘。
所以狐利一出城就被甩了。等他刚过下曲阳,迎头就来了一队骑兵,为首的赫然是拓。百思不得其解的狐利怎么叫也没人应他,只得自己继续赶路。
拓带了狐婴的书信给主父。主父看罢哈哈大笑,道:“准了。”于是,拓和龙骑兵只在邯郸传舍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带着两百匹马又奔驰回了原阳。他这么跑下来,狐婴总算能够确定,从原阳到沙丘最起码需要七日。若是算是到时候骑兵的装甲兵器,恐怕在**日上下。
同样看了狐婴书信的肥义却一头雾水。不过出于对狐婴的信任,他还是照狐婴说的,在府邸设宴,广邀邯郸的名流贵族。因为请帖上明说了有至宝转让,所以几乎所有接到请帖的人都到了。甚至没有接到邀请的主父也和赵王何一起驾临相邦府。
酒宴过半,公子成举了举杯,朝李兑挑眉示意。李兑心下会意,笑道:“相邦大人,近日可得了何等至宝,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啊。”肥义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还好李兑问了,当下叫狐利取出狐婴的钢剑,道:“近日有下大夫狐不疑从匈奴购得一柄宝剑,削铁如泥,诸位请看。”说着抽出钢剑,漫室生寒,众人一片惊讶。
“请试剑。”席中有人出言不善,众人齐齐看了过去,原来是卓家小少爷卓畋。
卓氏以冶金铸铁起家,历经四代,到如今已然是富可敌国。产业更是遍布三晋,就算在赵王面前也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只是卓畋错了,他实在不应该如此孟浪。身为幼子,他还不能真正理解积累财富的艰辛和危险。卓氏第四代家长卓铖,卓畋的父亲,却知道在两位赵君面前放肆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暗中拉了拉儿子的衣袖。
卓畋也自知失言,不再言语。
肥义唤来门下剑士,亲自试剑。众目睽睽之下,肥义手中的钢剑用力砍向那柄秦国出产的长剑,门下剑士也举剑相迎。金铁交鸣声罢,地上已经多了一截断剑。肥义自己也颇为吃惊,细细看钢剑的剑刃,居然一个缺口都不见。
仆从从地上拣起断了的剑,与下半截一起放在盘中,供来客传阅。有几个公室子弟还不信真有如此削铁如泥的宝剑,只是怀疑那柄断剑做了手脚。卓氏可是铸剑的行家,卓铖细细看了残剑的断口,心中惊讶不已。
与卓氏一样吃惊的还有隔开两席的老年男子。他独坐一席,身后却有一个纱巾蒙面的女子服侍者。残剑传到他手上时,一双混浊的眼睛居然暴射出年轻人才有的精光。若说卓铖只是惊讶,他可以说是震惊了。
“郭公以为如何啊?”赵雍在主席,笑问道,显然与这老人颇为熟络。
郭克颤巍着双手将残剑放回托盘,转首拜道:“臣以为,此真神器也!”
赵雍闻言,不由再次细细端详起钢剑。
郭克虽是魏国人,来赵国也有三十余年了。与卓氏一样,郭氏也是以炼铁铸器起家,在三晋的势力虽略逊卓氏,但若算上在齐楚等国的产业,较之卓氏更胜一筹。郭克本人已经八十三岁了,从十六岁第一次拿起铁锤,至今已经将近七十年了。虽然近二十年来他再未打过一锤铁,但却从未放松过对子弟的督导,每天总要在铁炉前站一两个时辰。
“恭喜相邦大人,能得如此异宝。”李兑道,“不知如何方能换得相邦大人割爱?”
肥义照狐婴的信上所写,朗声道:“此剑底价黄金百镒,请诸公竞价,价高者得。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镒。”照赵国度量,一镒约有二十两金,这个加价的幅度实在有些高了,以至于席下交头接耳,一阵喧哗。
“黄金千镒!”
一个清脆的女声,有如莺啼一般悦耳动听。一口价叫得满堂寂静,鸦雀无声。
第九章 天价的剑
所有人都看着郭克身后的蒙面女子,大堂中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女子的头微微垂下,似乎做错了什么似的。卓铖看着郭克似笑非笑的面容,悄悄对儿子比了个手势。卓畋已经算得上是挥金如土了,可看到了父亲的手势之后还是大吃一惊。
在卓铖点头鼓励下,卓畋才清了清喉咙,喊道:“我卓氏再加五百镒!”他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调居然有些颤。顿时,一道道目光射向卓氏的坐席。卓畋这才知道为何那女子要垂下头。他偷偷看了眼父亲,父亲正面带微笑,坦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心中不禁钦佩父亲的从容。
“两千镒!”郭氏又加价了。
两千镒已经是天价了,就连在座的公室子弟都失声惊叹。赵胜侧过头,对身后的赵安扬了扬眉毛。赵安知道这个好胜的平原君一定也想插一脚,微微摇了摇。这柄剑是否值得两千镒他说不上,但现在显然是郭氏和卓氏暗中角力,何必去插上一脚?
赵雍悄悄捏了捏十二岁的赵王何的手,朝郭氏和卓氏的方向点了下头。赵雍看着木鸡一般的公子何,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承认自己更偏爱公子章。公子章十五岁就随着自己出征中山,斩获无数。虽然有时候未免有些暴戾,可年轻人,又是行伍中走过来的,谁没点血性和脾气?但他不能废了赵何改立赵章。赵章像他,赵何却像他母亲。
一**及此,赵雍的思绪似乎飘回到了十二年前。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那夜里的梦境。一个玲珑的高台楼阁,缥缈的夜色笼罩着楼阁。楼台阑干里走出一个仙女。腮上妆成一抹淡淡的薄媚,离合中的神光中淌出楼下潺潺的水声。仙女走下楼来,步入青青的溪水。流波掀扯着她轻纱的长裙。随着腰间纨带在她的一双素手中解开,她扬起轻绡的广袖,揭开柔腻的衣波,带着如花的笑意,看着赵雍……这个梦被赵雍在脑中重复了无数次,已经不知道是梦的复原还是他的想像。
翌日,赵雍当朝询问史官,史官在他描述了梦中仙女的容貌后答道:“大王,先简子时,曾有谶曰:赵室之后必有梦舜女者,可得而妻之。”赵雍一脸茫然,舜的女儿?
大臣中吴广出列,秉道:“秉大王。众所周知,下臣乃虞舜之后。臣有一女,年十六,名孟姚,容貌身形与大王适前所言一模一样。”
赵雍当即命孟姚入宫,果然是梦中女子。因为是吴广之女,故名为吴娃。吴娃入宫当年便产下一子,便是当今赵王公子何。赵雍深爱吴娃,为之数年不曾远巡。韩王后一死,吴娃便被立为王后,是为赵惠后。赵惠后死于四年前,当时赵雍正领兵攻打中山国,闻讯赶回邯郸。因为吴娃入宫之后从未提过一个请求,临死前求赵雍立公子何为王。赵雍于心不忍,终于废了公子章,立了公子何。
当年沉浸在悲痛中的赵雍并没有想太多,等他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方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正如肥义和楼缓进谏所言:公子章之母为韩宣惠王之女,子以母贵,一不可废;公子章年长且嫡,合礼法,二不可废;公子章十五从军征,贤而且能,三不可废。罢黜一个出身高贵,懂事能干,地位正统的嫡长子而立三尺幼童,岂不是蠢事?
话虽这么说,立谁为世子到底还是赵王家事,身为臣下的只要尽忠便可以了。肥义自从被任命为公子何的师傅,再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尽心尽力教导公子何。可惜人的资质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就连赵雍也越来越觉得公子何与大儿子公子章比起来差得太远。
“两千五百镒。”卓铖悠悠道。
众人的惊呼将主父赵雍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惊讶地看着卓铖卓畋,心道:这卓氏到底有多少钱?恐怕比公室还富有吧!
卓铖当然知道这两千五百镒黄金已经远远超过了剑的价值,再与郭氏拼下去并无好处,从容一笑,道:“郭老大夫,卓某爱剑如命,不得已之处还请见谅。”郭克年岁大了,早没有当年的火气,自度一时也拿不出三千镒,顺水推舟笑道:“既然如此,老夫若是再不割爱岂不是显得小气?恭喜卓公获此神器。”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个“割爱”显示此剑本是志在必得,一个“小气”无非是说自己不和小气的卓铖一般计较。
卓畋听得出言下之意,不禁恼怒。总算他也知道好歹,不敢当席发作,只是一个拳头握得青筋暴胀。卓铖看了眼暴怒的儿子,淡淡一笑,心道:小子还需锤炼啊。
宝剑有了归属,筵席也就散了。卓铖怀抱红布包着的宝剑,缓步出了相邦府。“拿去用吧。”卓铖一上马车便将宝剑给了卓畋,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给了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
“这……”卓畋迟迟不敢接过宝剑。
卓铖叹了口气,收回了剑,没有说话。
回到卓府,卓铖对迎出来的长子卓非道:“此剑是今日相邦筵上三千镒购来的,便给你吧。”卓非闻言只是一愣,旋即接过宝剑,出鞘细看。“这剑真是削铁如泥,相邦府上拿秦剑试剑,切口平滑。”卓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收下,言语中有些醋意。
卓非听了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院中假山前,居然用力砸了起来。卓畋大吃一惊,正要出言拦阻,被卓铖拉住。卓非出了一身汗方才砸断了钢剑,一瘸一拐地回到堂上,毕恭毕敬对父亲道:“孩儿明日便将此剑送往百炼堂,定能查出这剑是如何铸造的。”卓铖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卓畋心中顿时明了,看着天生残疾的哥哥离去的背影,心中似乎被百炼堂的大锤重重砸了一记。
卓铖低头捧茶,心中有些不甘。他更喜欢小儿子的身形健硕,相貌堂堂,可无数次考校下来,真能承担一家之主的还是这个天生畸形的大儿子卓非。唉,还好自己春秋年盛,再看些年吧。
狐婴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一柄钢剑居然卖到了两千五百镒金。这柄剑虽然已经算是成功的了,可自从他和工匠们划定了更精密的天平之后,碳素含量进一步精确,更成功的钢剑已经源源不断到了他手上。狐婴深知市场供求关系,所以这种钢剑打造量并不大,只是为以后打造马刀积累经验而已。此时的中原盛行长剑,成熟于商朝的长刀制作反倒被遗忘了,狐婴只有在不断地回炉重造中摸索经验。
狐利完成了少主交待的任务,签了合契收入袖中,正要离去时却有一阵香风扑鼻。抬头一瞧,迎面走进来一个宫装女子,一步三摇。狐利久在北国蛮荒之地,何时见过如此娇媚的女子,差点连眼睛都瞪出来了。
回头再看那掌柜的,那掌柜的谗笑道:“这是我家主公吩咐,慰劳先生的。”那娇媚的韩女已经从狐利身边紧紧地擦过,一条丝绢故意洒出香粉,媚眼如丝,更是勾得狐利神魂颠倒。掌柜的见狐利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过了一个时辰,狐利走出郭氏行,回头看那漆金的“郭”字,啐道:“娘的,色诱老子?”与此同时的内室,慵懒起身的韩女正跪在蒙面少女面前,一五一十地回报刚才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以至于少女的脸颊红得连面纱都遮不住。
狐利本着有便宜不占非好汉的原则没有拒绝诱惑,他相信只要自己守口如瓶,上个把侍女狐婴少爷绝对不会责怪。为保万全,他还是老实地修书给狐婴,回报了邯郸的一切,并告知了郭氏色诱他的经过。如果狐婴都知道,那郭氏用什么来要挟他呢?
狐婴收到信后也的确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回信要他小心谨慎,静观其变。狐婴编练骑兵的事狐利知道,却只知道是训练少年奴隶而已。至于其他一概不知,更遑论火狐的秘密。至于郭氏更想知道的钢剑造法,知道的人只有狐婴一个。就算是那些工匠,也都是分开打造冶炼工具,最后由狐婴亲自组合,然后另外找人操作。虽然知道的人不少,却被分成了几个独立的区域,平日根本没有往来。再者说,工匠和奴隶一样被买来卖去,终于到了一个能吃好喝好,还有人尊重的地方,谁会去长那么多心眼窥探主家的秘密?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如果某个工匠并非简简单单的工匠,那就未必了……
晏氏本是齐国卿族,田氏代齐之后便逐渐败落。像晏方这种旁支,居然已经沦落到了贱民的田地。读过书的晏方不满足于被人奴役的地位,加入了墨社,成了墨家门徒。几经辗转,居然被人卖到了代郡原阳狐婴手下。
晏方本想逃走,就在逃走的当天因为见到狐婴与众工匠围坐而食,而且连食物都是从一个锅里盛出来的,不禁打消了逃跑的**头。二十余年的漂泊沦落到今天,他从未想到先师墨子想像中的世界居然会在这个塞外草原成为现实。于是,晏方决定留下,因为狐婴能不恃尊崇而折辱下民。
很快,晏方就发现自己留下是对的。狐婴设计出来的滑轮组,完全是先师墨子的机关术中所研究的一门。而到了狐婴手里,这种机关术却更加灵活实用。莫非这个狐子也是墨家传人?晏方一时间却有些怕了。那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害怕。
二十年啊!晏方死守着墨家经义,不惜卖身为奴也不愿放下墨者的原则。曾经的墨门显学,因为一场变故而飘零散落。天下争颂的三墨,却都是背弃了墨义的伪徒!何日才能见到真墨?
晏方从狐婴身上看到了真墨的精髓。狐婴并没有散发,也没有穿布衣打赤脚,但是他从容的与下民同作同息,毫无尊卑贵贱之别,这还不是真墨么?凡是狐婴住在匠村的日子里,从未见过乃至听说狐婴近声色,迷女乐,这还不是真墨么?
晏方甚至有些感慨:贫者安于贫穷未必是真节操,而狐婴这样的贵人却能不骄不矜,这才是真节操啊!
第十章 生铁被劫了
狐婴自从转世之后第一次觉得愤怒。十五车生铁,价值黄金六十两,居然被人劫了!逃回来的家奴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呼沱河的河盗,却让狐婴越听越气恼。
因为有内鬼!
若是没有内鬼,怎么说劫就被劫了?狐婴又不是不知道呼池河有齐国河盗,几番叮咛要小心谨慎,甚至特意要他们绕远路,居然还是被劫了!
狐利跪在地上,浑身发颤。他是自愿追随狐婴的,如今犯了这么大的过错,根本没有人能来帮他求情。眼看着狐婴面色铁青,狐利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你起来吧。”狐婴道。
狐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怯生生地站了起来,壮胆道:“小的请少爷责罚……”狐婴挥了挥手,道:“内鬼可能是我们家的,也可能是卖家的,我就此罚你你一定不服。”狐利几乎感动得要哭了出来。狐婴又道:“不过,我给你三十日,你给我查出到底是谁透露了消息,否则,到时候别怪我家法无情!”狐利得了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已是喜出望外,当下道:“属下定竭尽全力,不查出谁是内鬼,属下、属下任由少爷责罚!”他本想说“提头来见”,话到口边还是说不出来,急急退了下去。
狐婴叫来狐乙。此人胆大果决,敢作敢当,虽然有擅作主张之嫌,却颇受狐婴青睐,已经任他做了地队队正。狐婴对狐乙道:“你带几个弟兄去呼池河,将地形打探清楚了回来报我。再找当地土人,将河盗数目,头目,行止,一一查明,不可轻忽。”狐乙道:“主公放心,属下必不负命。”狐婴点头目送狐乙出去。
火狐与狐婴名为主公与家臣的关系,实际上却亲如兄弟。甚至连狐婴的亲弟弟狐络都有些吃醋,因为狐婴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远远短于狐婴在马场上与火狐龙骑一起的时间。狐婴不是没有让狐络去马场与他一起,只是狐络实在是从小受宠惯了,根本受不了马场的艰苦生活,赖在原阳不肯去。
这次也是一样,狐婴在原阳府邸住了没两天就又去了马场。他要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为此,狐婴又从府里带走了十余个奴隶,这些奴隶都是狐不疑买来打扫府里马厩的,连他们也被调走,实在是狐府的极限了。
草场上立起了百十来个草人,人体要害处都被狼血染红。每个营帐里也都挂了帛画,是狐婴亲笔画的人体结构图,同样用红色标明了要害。狐婴心中自有顾虑:杀狼的队伍能杀人么?只是狐婴实在不忍心用活人来让火狐练刀,只能用这种图解的办法来强化知识结构了。
狐利去了三十日不到便飞鸽传书狐婴,裁成细长条的帛布上密密麻麻写着生铁失窃的各个环节,详细得让狐婴对狐利简直是刮目相看。其实以狐利的能力根本无从查出到底是谁泄漏了生铁之事。只是狐利知道,既然买铁的事发生了意外,那卖家郭氏肯定逃不脱干系。
郭氏见狐利找上了门,不禁也慌了。早前郭氏与狐氏所定的合契数额高达千金,谁知第一批货便被河盗劫得一干二净。虽然合契上并未说郭氏负责运送,只是狐利坚持是郭氏里出了内鬼,郭氏也不能轻视。
十天里,狐利天天登门郭府。郭氏虽然看不起一个家仆,却因为他主家乃是大客户——相邦肥义门下——深得主父欢心的狐婴,不得不笑脸相迎,好吃好喝应付着。狐利也毫不含糊,来者不拒,却一定要郭府掌事的告知进度。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狐利居然怀了一把短刀进郭府,吓坏了郭府的管家郭成。
郭成道:“狐兄何必如此呢!”狐利道:“郭兄,我受少爷之命三十日彻查此事,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天了,还有十日我也敢不回原阳了。与其蒙羞而死,不如今天借你们个地方,让我自裁吧。”
郭成心道:你个无耻小人也知道蒙羞?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说,脸上却还是堆笑,道:“狐兄啊,你我相识一场,你看我像是不尽力的人么?你这么一来,实在让我也很难向主家交代。”狐利道:“那便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如何?”郭成心道:你还真赖上了……正动脑筋如何稳住狐利,先骗他回去时,门房来报,说是有人找狐利大爷。
狐利也吃了一惊,怎么找自己的人居然找到郭府来了?等到了后门见到了来人,狐利的嘴张得更大了。来人居然是卓氏的管家卓戚。当初狐利受命买铁,郭卓两家开出的价格相差无几,成色倒还是卓氏好些。只是狐利收了郭氏的贿赂,买了郭氏的货。此时他见卓戚前来,不禁有些心虚。
卓戚自从上次的大买卖输给了郭氏,回去之后被卓铖一顿好骂,一度头也抬不起来。自从得知郭氏给狐氏的货被劫,卓戚高兴了好久。只是要将功赎罪,恐怕还得将狐氏这个客人从郭氏手里抢过来。
卓戚请狐利进了邯郸最大的青楼,姹紫嫣红阁。两人喝了几杯花酒,卓戚见狐利有些酒意了,便摒退歌女乐妓,对狐利道:“我听说狐兄为了那批货的事,天天往郭府跑。”狐利满目赤红,道:“卓管家的消息倒也灵通。”卓戚一声冷笑。狐利疑道:“卓管家这是什么意思?”卓戚冷笑道:“我这是笑你傻呢。”狐利大怒,就要拔刀相向,被卓戚一把抱住。
卓戚道:“狐兄弟也是聪明人,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兄弟我这是替你着急啊!”狐利冷静下来,想:反正吃了他的酒,且听他一言。卓戚见狐利听他讲,低声道:“狐兄弟啊,十五车生铁可不是小数,这路上也不曾张扬,谁知道你们走的哪条路?怎么就被劫了呢?”狐利长长叹了口气,抓起一条鸡腿放在嘴里大嚼。
卓戚道:“小弟替兄弟打听了。”狐利登时直了眼,看着卓戚。卓戚道:“这事其实是郭氏的内鬼,故意串通了河盗……”狐利猛地一拍桌子,恨声道:“我说这小子怎么看我总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原来是这里算计大爷呢!”卓戚道:“你去找他他定然不认帐。不过小弟这里可是有证据的。”
狐利道:“卓兄弟说来听听。”卓戚早有准备,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卷竹简。狐利展开竹简,头片上烙着一个“郭”字,仔细一看居然是流水账目。卓戚手指落在紧紧相邻的两片竹简上,道:“狐兄你看,初四日出库十五车,注明了是给狐氏的货。”狐利点了点头。卓戚继续道:“二十二日入库十五车,注明的是从安阳运来的生铁。”狐利又点了点头。卓戚道:“我卓氏也走的是安阳那条路,却因为魏国出兵打秦国,路全断了。别说十五车铁,就是十五车草他也逃不过魏兵的爪牙啊!他这十五车铁又是走哪条路来的?”
狐利酒醒了大半,暗自一算:从邯郸到呼池河,再从呼池河回邯郸,若是转一手,正好差不多时日!
——就是郭氏搞的鬼!
狐利内心已经定了,开始思量传书狐婴的文辞。卓戚见大功基本告成,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只有十来片串成,塞在狐利手里。狐利一看,居然是南门附近一栋二层小楼的房地契,心跳顿时快了不少。卓戚道:“只要你把买铁的合契与我们签了,这就是你的。你我兄弟,我再送你五个女奴,各个都是国色天香。如何?”
狐利强自镇定道:“待我先回报了少爷。”
狐婴只要知道是谁劫了生铁便足够了,至于再与哪家签订合约倒不是很关心。上次那柄剑卖到了两千五百镒,多少能用上一阵子了。
——郭氏,敢在我狐婴头上动土,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个胆子!
狐乙的飞报只是晚了狐利两天。他带着地队的几个弟兄住在了那个渔村,只说是没了地的流民。村长心慈,划了些地给狐乙他们盖了房子,又借了米面让他们先安顿下来。狐乙等人安顿之后便日日四处勘察,将河盗的出入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至于水寨布置,头目何人,更是明明白白。
狐婴拿了狐乙的密报,觉得时机成熟了,与火狐便装出了原阳。
第十一章 河盗荆受
吕老汉任香水村的村长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他从没有离开过村子超过百里,对这片土地充满了热爱之情。当他认出了之前来过村子的贵人——狐婴,还清楚地记得狐婴大方赠送的布匹和盐巴,不禁热情非常地邀狐婴去家里用餐。
狐婴盛情难却,备了些狼皮作为礼物才去村长家里。香水村是个渔村,土产便是呼池河里的鲤鱼。狐婴前世是海边长大的,嗜鱼如命。在原阳只能吃到湖里的小鱼,肉质哪有这里的鲤鱼鲜美?狐婴连吃了三四尾,方才对吕老汉道:“老丈,这呼池河的河盗,莫非就没人去管么?”
吕老汉早忘了狐婴上次也曾问过,叹息道:“那河盗都曾是齐国当兵的,各个如狼似虎,哪里有人敢去惹他们?”狐婴故意道:“那村里的精壮呢?”吕老汉咪了口酒,道:“村里的后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狐婴按住吕老汉的手,道:“我助村子除了这伙强人,如何?”吕老汉强睁醉眼,道:“贵人可不敢犯险啊!说实在的,我们虽然恼他们,却只是损些财物,贵人可不能年少血勇,折了性命啊!”
狐婴道:“若说性命,也只是他们的性命。只要老丈听我安排,定然不会有差。”吕老汉犹自不信,却见狐婴说得坚决,那份神情丝毫不容人质疑,木木点了点头。
狐婴道:“老丈,据我所知,河盗上次来村里乃是十日前的事,对否?”吕老汉一算,正是如此,惊疑问道:“你怎知道的?”狐婴笑道:“我还知道,那些河盗每半月便要来一次,相差不过一两日,可对否?”吕老汉更是奇了,道:“正是如此,我们村里每十五日便要入山避上一避。”狐婴道:“今次有我狐婴在,老汉无需再避了。”吕老汉只是不信,却也不敢反驳。
狐婴自狐乙的报告中得知,这批河盗的匪首叫做荆受,原是齐国的卒长。三晋的卒长乃是五十人长,齐国的卒长却统领四个小戎,每小戎便有五十人,所以匪首本身就是个二百人长。一个曾经的二百人长,带着二百个匪徒来赵国落草,莫非是巧合?
狐婴顿时联想到了自己在沙丘设村,虽然目的一样,却实在比这些盗匪聪明多了。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将狡兔之窟藏到了这里。
过了五日,三五十个河盗守时地大摇大摆往香水村来了。他们大概也从未见过村子里这么热闹,不禁愣在村口。不一时,总算领头那个盗匪回过神来,嚷道:“村子里的人给我听好了!我家老爷要过寿,但凡村里有的鱼、肉、菜蔬、粮食,一应给老子准备妥当了!”
狐婴一身农装,走了出来,道:“你家老爷是哪个洞里的耗子?派了你们这些鼠类在此大呼小叫也不知道羞耻?”村中男女老少对这帮盗匪都颇为忌惮,从来连个照面都不敢打,何况出言辱骂?都静悄悄地躲在狐婴和火狐身后,偷偷观望。
那头目本来就生得獐头鼠目,正要发难,突然见狐婴举起了一张黑铁弓,不禁胆寒,道:“你、你、你是哪个山头的?我家老爷……啊!”
他话未说完,狐婴已经一箭射了出去。十石强弓的箭速是何等之快,箭头正从他嘴里进去,脑后出来,挂着红白之物。头目倒地,只看得村民胆战心惊,也看得那帮盗匪心寒胆怯。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为戎长报仇啊!”盗匪这才醒了过来,纷纷拔出铜剑,哇呀吼着朝狐婴冲了上来。
狐婴接过狐乙递上来的银枪,毫无畏惧。
火狐与龙骑必修的长兵器本来照狐婴的意思也是练枪,即便练不出来内劲,枪也要比戈矛钵戟好用。只是枪杆并非什么树木都能用,一定要用白蜡杆方才韧性十足不易折断。就这白蜡树也是深有讲究,一片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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