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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韧性十足不易折断。就这白蜡树也是深有讲究,一片向阳地只能种百株,好让每株都受阳充足,而且一定要剪去枝丫,只留树冠几片叶子,好让树木生长缓慢,木杆笔直,木质细密。如此这般照顾,十几年后,这百株之中能收得二三十株已经是丰收了。狐婴当初得到手里的枪杆时欣喜若狂,只以为是天赐,要再找第二根都不可得。所以最后火狐选了长刀,龙骑兵则在长刀之外又加了硬木马槊。
此刻见盗匪一拥而上,狐婴略退了一步,进入刀阵。火狐的长刀白光闪闪,长达五尺,河盗哪里见过?冲到面前都不由放慢了脚步,尽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狐婴长枪一点,挑倒冲在最前面的,喊道:“半月!”二十把长刀立马散开,呈半月形围住了河盗。
河盗之中已经有人想逃,却已经迟了。狐婴一个箭步冲刺一枪,将个河盗刺了个透心。其他火狐也进了战位,长刀举起落下,已经哀嚎声起。
狐婴本以为首次杀人会像他那样呕吐不止,心神崩溃。却没想到这帮同龄人都是奴隶出身,哪个不是抱着死人走过来的,杀人与杀狼对他们而言并无二致。而且有狐婴这个榜样,杀起来毫不手软。
河盗见头目死了,又碰上了一群强人,不禁大恐。刚才冲在后面的再也顾不上颜面和兄弟,屁滚尿流地往回逃。
狐婴也不让人追击,只是让村中精壮收拾尸体,点算战果。
此役河盗被杀十八人,其中头目一名。火狐便是连个受伤的都没有,大获全胜。狐婴微微抿着嘴,从尸身上扯了一片麻布,抹去爱枪上的血污,对自己的处子战颇为满意。
精确说来,只是处子战的热身。
荆受听倒逃回的河盗回报,心中大骇。白晃晃的长刀在生还河盗口中成了妖邪之器,碰着则伤,触着便死,威力非常。狐婴也成了身高八尺,手持银矛,血盆大口,生吞活剥就把一个人吃了。
荆受当然也是有脑子的,只相信了狐婴剜心生吃,并不信狐婴能够吞人。他取下剑架上的白刃铁剑,道:“列阵!”
河盗水寨平台上,一百八十余河盗列队等着荆受训话。荆受身着皮甲,腆着大肚子,缓步走到前台,清了清喉咙,道:“弟兄们!”
“噢~~”台下众河盗附和吼道。
荆受双手压了压,道:“弟兄们!咱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为了什么!”台下鸦鹊无声,等着荆受继续说下去。荆受中气十足,又道:“我等乃是受了田将军之令!我等乃是大齐的五都精锐!我等绝非乌合盗匪!”
“将军威武!”台下众人齐声喊道,似乎又回到了身着兵甲的当年。
荆受颇为满意,却又嫌不足,朗声道:“今日,有赵国贱民,杀我同袍!伤我弟兄!我等该当如何!”
“以血还血,以命偿命!”众人齐声道。
荆受高举手中宝剑,道:“不错!我等要以血还血,来祭奠先走一步的弟兄。今夜,我要让此剑再次痛饮敌酋之血!”换了口气,荆受朗声讲述:“此剑乃是田忌将军曾经所佩。二十年间,征讨魏国,杀魏太子申!攻伐楚国,杀楚柱国景颇!所斩无名之辈更是不知凡几!今夜,我等便要在此剑指引之下,再创我五都兵之荣耀!”
“我武威扬!”喊声中渐渐有了杀伐之气。三刻之前尚是一帮乌合之众的河盗,居然在荆受粗旷的嗓音下,又变成了昔日纵横沙场的齐国精锐。
当狐婴发现白日的盗匪居然在夜间就又成了精卒,不禁大为诧异。而且这支经精卒的血腥之气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火狐。看到敌手如此,反倒激发了狐婴一战的血气。再看火狐,各个脸上也都溢出激战前的兴奋。
狐婴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与火狐在草场上遭遇了一支五十头上下的狼群。那次真可谓两军相遇,惟有勇者能胜。茫茫草原上,狼群不肯放过猎物,火狐不能见强则弱。人兽两军鏖战几乎一夜。天亮之后,火狐十四人重伤,不得不原地修整。那也是火狐遭遇过最惨烈的战役。
今日的对手能强过草原上的狼么?
狐婴含了鸟哨。
荆受的齐兵已经走过了一半。夜色助长了他的血性,也掩护了他的敌人。
一声哨响,火狐三人一组,从路旁的杂草丛中冲杀出来。没有人喊杀声,天地也被就被一声哨响惊吓得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身穿黑衣,脸面涂墨的火狐手举长刀,在第一击便取了敌手的性命。
荆受本以为那些杀人者会胆怯而逃,或是在村中与他对战,没料想狐婴居然会主动出动,中途狙击,队形大乱。到底是经年未曾严格操练,齐兵一遇突变,又变回懒散惯了的河盗。
狐婴冲在最前,已经刺倒了三五人,血顺着枪杆流了下来,黏黏的又有些滑手。狐婴一人当道,前突后刺,登时将河盗截成了两截。狐婴听那荆受不知喊了几句什么,河盗又镇定下来,前后夹击,渐渐将火狐逼退成了一个圈。
狐婴顺着齐人号令的声音,看到了走在前面冲杀过来的壮汉,约有八尺的身材可谓鹤立鸡群。此人正是齐卒长荆受。
狐婴连连吹向两声鸟哨,火狐圆阵突变,成了一个锥阵,最后两排火狐乃是背对前方,只拦截后面的齐兵,有必杀之机方才出阵击杀,旋即又退入阵中。狐婴站在锥阵的尖头,连连刺翻数名河盗,锥尖瞬间便刺入了敌阵。
荆受在火光之下颇为可怖,推开了两个挡在前面的手下,冲到狐婴面前。
狐婴也是一怔,枪头已经与荆受的白刃剑相撞,在夜色中迸出三五朵火花。
狐婴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枪杆震到手上,手掌一送一握已经将力卸去了大半,却还是震得手疼。荆受只觉得一剑砍在软处,毫无着力,不禁惊疑不定。
两人同时一怔,对目而视,两旁尽是金铁交鸣混杂着哀嚎声声。荆受声如暴雷,又是一剑从头劈下。狐婴退步必随,躲开他这一剑,枪身一抖,一点寒光正往荆受中胸刺去。
荆受躲避不及,被狐婴刺中。他只觉得一阵巨力只在一点,居然将自己凌空击飞,一时气闭。狐婴枪尖一触便感知到一件硬器挡住了前路,知道没能竟功,连忙赶上补刺。却被旁边两个齐兵补了缺位,只得再抖长枪,刺杀此二人,错过了良机。
不过几息功夫,荆受已经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角挂着血丝,从怀中取出一面明铜护心镜,朝狐婴飞去。狐婴一枪挑开,抖了个枪花,一个横扫,众齐兵退得慢的只有倒地哀嚎。
到底齐兵人众,有九倍之多,火狐奋战多时也颇为吃力。好在训练有素,受了伤的火狐能在阵形中心就地急救,比之河盗自然持久力强得多,却也渐渐露了疲相,勉力支撑。
荆受一手捂心一手剑指狐婴:“何方小贼,报上名来!大爷不杀无名之鬼!”狐婴冷声一笑:“不用你杀!”话音未落已经挺枪刺杀过去。
此时河盗伤亡已重,战心尽退,胆气全丧。见狐婴杀人如割麻,不禁更是怯意萌生。就连荆受也心中暗道:今日便要死在此处了么?
正当他欲退不能,欲战乏力之时,只听得村子方向锣鼓大作,杀声如雷,一条火龙已经沿着山路蜿蜒而来。
荆受心一横,喊道:“贼子有援兵!弟兄们,撤啊!”
齐兵登时化为河盗,作鸟兽散。
狐婴力战良久,也有些脱力,柱枪而立,前胸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再清点人数,火狐居然除了狐婴人人带伤,更有十余人伤势过重,眼见就要不行了。看着同甘共苦的兄弟们如此痛苦,狐婴心中如被火烧一般,急忙组织受伤较轻的帮着止血急救。
村人赶到时,河盗已经退尽了。地上只有纵横交错的肢体,还有轻声呻吟的火狐。村长吕老汉踉跄着找到狐婴,双泪淌过干涸的皮肤,道:“贵人啊,您是我们香水村全村的恩人啊!”狐婴心中难过,只是道:“叫人去打来清水,在火上烧开,速去速去!”吕老汉恍然大悟,急忙对村人说了。
村人感狐婴恩情,一起动手,不一时已经将战场打扫了出来,水也烧开了。
狐婴正往一重伤者伤口猛倒金疮药,虽然已经打了止血带,却还是因为血流太快停不住药。这是伤在了大动脉,就算在医学昌明的两千年后也是万分紧急,狐婴不禁悔恨自己居然没有学过医。
吕老汉也见了,快步走了过去,蹲身挖起一捧血泥,直接抹在了伤口。血虽然止住了,狐婴心里却是一痛:这样感染了怎么办!转**又一想,与其现在流血而死,不如让他们挺一下,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转身就如法炮制,将另外一个伤及动脉的伙伴从鬼门关暂时拉了回来。
此役,火狐伤二十人,其中重伤三人,次者五人,其余轻伤。共歼灭河盗一百二十三人,重伤十八人。首次大战,居然以一敌十没有落败,可见火狐平日操练颇为成功。
狐婴通过此役也发现,武器好还远远不够,没有护甲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特意叫人找来帛布,将众人受伤之处统计下来,凡是受伤最多的地方,哪怕轻微,也设计了护甲。自此,火狐和龙骑才真正有了甲兵,越发像是一支军队了。
第十二章 战利品
原阳乃是苦寒之地,而且路途遥远,山路崎岖,火狐虽然胜了,却也是惨胜,难以支撑到回去。于是狐婴便在香水村讨借了几处民居,供大伙休息。
狐婴与火狐在香水村中休养了多日,本来还担心荆受收拢残兵再打过来,谁知等到轻伤者痊愈,重伤者下榻,还是没有荆受的消息。狐婴又派了村中少年前去水寨打探,才发现荆受已经离开水寨,带着残兵不知去了哪里。
等部分人伤愈之后,狐婴带着火狐查抄了荆受水寨。不去不知道,进去之后真是让狐婴吃惊良久。齐人居然发现漳河沿岸一座青山有个天然溶洞,其大可容船。将近五百个奴隶,在数十个奴工头领的指挥下,按照模型标码,建造大船。那船的龙骨已经成型,巨大无朋。就算是狐婴见识过美国的航母,也不禁为之咋舌。
这是航行于东海之上的捕鲸船,秦始皇将来出海捕鲸也是用它。能承载士兵千人,床弩百架。一直以来众人只以为是史官夸张,谁知居然能在一条内陆河见到建造中的实物!
狐婴只以为荆受走了这里没人,谁知面对着数量如此众多的奴隶,不禁一时愣住了。还好天队队正狐丙以冷静见长,高声喊道:“荆受已死!你等若是愿随荆受同死的,速来参拜主公!”
奴工头一听荆受已经死了,这个又是新来的主公,哪里还敢造反,纷纷跪在狐婴面前。狐婴赞赏地拍了拍狐丙的后背,对奴工头道:“命奴隶们放下手中的活,统统过来,我要训话。”
奴工头哪里敢不听,纷纷用皮鞭召集了奴隶。
狐婴站在石台上,台下慢慢聚集起来的奴隶让狐婴越看越心惊。洞里的阴风呜呜吹着,吹得狐婴有些发冷。
那些奴隶已经不知道在此多少时日了,一个个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形。虽然当世奴隶的地位不过就是会说话的牲畜,可还是让狐婴心中极其不忍。他命狐丙下去问问,每日每个奴隶吃多少粮食。
那奴工头为了报功,命两个奴隶费尽老力抱来了一口大锅。锅里清汤寡水有些粟米。那奴工头道:“回老爷,每个奴隶每日吃三碗米粥。”狐婴舀起一勺稀薄得几乎和水一样的米粥,冷声道:“每人每日要喝三碗?”那奴工头还以为狐婴不舍得,连声道:“再少些或许也成。”
火狐队员已经听出了狐婴的杀意,不禁退了两步,免得碍了狐婴动手。
狐婴佩剑出鞘,白光一闪,已经砍下了那个奴工头的脑袋。
血彪出老高。
“将他们捆了,绑上台来!”狐婴下令道。
火狐队员各个都是奴隶出身,最恨的就是这些工头。有些时候,主家未必刻薄,都是这些工头从中克扣,虚报人数,少给配给,逼死了人则沟里一扔,毫无人性。
狐婴命二十九个工头面向众奴隶跪了,从左首拉起一个,冲台下问道:“杀不杀!”台下众奴隶被虐待许久,每日都有人因为挺不过去而死,对这些工头早就恨之入骨,齐声喊道:“杀!杀!杀!”
狐婴道:“只要有一人说不杀,我便饶他,可有人说此人不该杀的?”台下鸦鹊无声。
狐婴朝火狐略一点头,那工头的脑袋已经滚落在地上。
如此一个个问了下去,果然没有一个工头是不该杀的。山洞里已经血流了一片。
狐婴不想在洞里久呆,命人去了奴隶的脚镣,全部去河盗水寨的中心平台。奴隶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走出过山洞,各个对着太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狐婴有让人挑了几个健壮些的奴隶,将河盗剩下的粮食煮了浓粥,先让众奴隶晒太阳,喝粥,恢复体力。
奴隶们各个感**,喝过了粥,跪向狐婴,操着各国方言感谢狐婴的大恩大德。
狐婴早看了奴隶的烙印,知道他们都是齐国公室的官奴。一问出身,十有**是越国楚国和燕国的战俘。还有一些则是被占领地的普通百姓,不过这种人死得最快,实在不像兵卒那么能熬。
狐婴见他们瘦弱不堪,本不想收留。但是这种奴隶若是没有主家保护,被官府抓去了便是以逃奴处置。他们又很难榨出什么油水,基本都是被贵族买去殉葬。狐婴一**及此,问道:“你们可认我这个主公?”
奴隶们心头大恨得报,又有吃的喝的,还晒了太阳,虽然对狐婴而言不足挂齿,对他们来说却是天大的恩德了,哪里还有人不肯认狐婴?再说,一旦沦为奴隶,要想回复自由之身那是难如登天,能碰到狐婴这么仁慈的主人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狐婴清点了人数,一共是七百八十六人。本以为不足五百。谁知是因为洞中昏暗,而且奴隶各个两人合抱才有一个火狐那么粗壮,狐婴目测误差了许多。据奴隶们说,他们这一批来了两千多人,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到了这里也还总算有一千**。只是这荆受不给穿不给吃,生了病也不给医治,两个月的功夫便死了大半。
狐婴大动恻隐之心,高声道:“从今日始,你们便是我的人了!你们的命也是我的!谁要敢再欺负你们,就是欺负我狐婴!我定然饶不过他!”众奴隶感激涕零,惟有磕头以表效忠之心。
狐婴让他们自己推举几个领头的出来,不一时,十来个身体康健的壮年人站在了狐婴面前。狐婴问了些造船的事,这才知道,原来是齐国某田姓将军,在此造的这艘船。田姓是齐国的国姓,田姓将军更是多不可数。只是造这船的目的却让狐婴有些胆寒,乃是为了将来运送大军走水路截赵军后路。
当然,狐婴胆寒的并非赵军后路被劫,而是齐国将军如此诡异的想象力。稍微有些常识的人便能知道,以漳河河水的深度,根本不可能承载这么大的海船。莫说没有造成,就算造好了,这船也出不了溶洞。
不过狐婴却想到了日后的水师,问道:“可有此船的图示?”那奴隶道:“回主公,此船并没有图示。”狐婴奇道:“没有图示你们如何施工?”那奴隶道:“在密室有一艘与此船同样的模型,我等只需要将尺码放大,依样施工便可。”狐婴点头,让他带路。
狐婴也不知道,原来这溶洞之后居然还有纵横交错的暗道。听那奴隶说,这些暗道之下还有一条暗河,造船用的木料就是从暗河中走水路运来的。谁也不知道这暗河是通向哪里,不过自从荆受被狐婴打败之后,便再没木料来了。
狐婴一进密室便看到了密室中央摆放着的巨船模型,足足有两张案几那么大,总得两人才能抬动。狐婴命人抬了模型到外面,果然能浮在水上,就和真船一样,做工十分精细
火狐又搜出了不少金铜兵器。狐婴却开始头痛如何安置这批俘虏。
最后,狐婴还是找来了吕老汉,给村中每家都发了金子,让他们不要外传剿匪之事,只说是有厉鬼索命,二百河盗一夜之间全数毙命。吕老汉怎么都不肯收那笔金子,狐婴却道这是河盗所留,本就是大家该得的。只是怕官府追究,到时候麻烦,所以大家一起撒谎,骗过上面。吕老汉深以为然,只得受了。
狐婴又命人从乱葬坑里起出骸骨,在溶洞附近散了。又留了些人下来装神弄鬼,不过数十日,方圆百里都知道这里有厉鬼索命。有几个胆大的不信,过来的确看不到了河盗,又有死人骸骨,再被留守之人一吓,更是让这个传言真了几分。
而狐婴则在暗中先将人一批批运到了沙丘小村,然后再由黔甲兄弟送这批奴隶北上原阳,交由拓安排。与奴隶同行的,还有那艘海船模型。
狐婴不知道多少次,绕着那艘半成品巨船散步。如果在战国之时就有如此强大的造船能力,那中国海军肯定能在他有生之年前进到非洲,甚至美洲。这是何等的诱惑?就算想得有些远了,琉球群岛和台湾岛,乃至日本列岛归化华夏的时间也将大大提前。
——徐福当年去日本,莫非用的就是这样的大船么?
狐婴对着大船,已经望出了大陆。华夏先民只知道追求蓝天和蓝天下土地的时代已经走到了尾声。因为从狐婴开始,占地球表面积百分之七十的海洋,已经进入了狐婴的视野。
第十三章 举世罕见不愿封君者——安阳君公子章
狐婴到了邯郸才知道,主父下诏书命祖父与父亲回邯郸议政。同时被召回邯郸的还有代郡守公子章和代相田不礼。
狐不疑一到邯郸便被宣入宫中,用过了餐才回到肥义的相府。主父赵雍已经以王命晋狐不疑上大夫位,辅佐公子章,兼领云中相,改日便可择地筑城。父亲狐弱也在相府收到了王使,领了晋下大夫的诏命。一时间全家都沉浸在快乐之中,似乎已经看到了狐氏在三晋的重新崛起。肥义也特别设宴,邀请邯郸名流权贵与宴,预祝狐氏重返卿族之列。
唯独狐婴没有那么高兴,他担心的是公子章举事时狐不疑的立场。
“爷爷,”狐婴趴在狐不疑的案几前,傻笑道,“古人云:废长立幼,取乱之道,是不是真的啊?”狐不疑看了一眼早熟的孙子,谨慎道:“以古观之,颇为有理。”狐婴继续笑道:“万一我赵国有公子章和赵王何争立,那谁才是正统呢?”狐不疑久不在朝,一时无法转过弯来,迟疑道:“既然主父已经传位于公子何,还是应该以法统定正溯吧。”狐婴心中暗叫不好,这种立场呆在公子章身边岂不是太危险了?
狐婴当即正色道:“爷爷,孙儿在邯郸曾听人说:公子章血气方刚,好勇斗狠。田不礼心狠手辣,忍杀而骄。这两人在一起,一定有阴谋的。爷爷以上大夫之尊为其僚属,恐怕难逃连累。”狐不疑心中一紧,问道:“如此该当如何?”狐婴道:“爷爷还是安居原阳,待孙儿觐见主父,求主父**在爷爷年岁已高,不予驱驰。”狐不疑心知孙儿说得在理,可到手的上大夫之位就如此放弃,颇有不舍。能升为上大夫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待遇也是天壤之别。位至上大夫,非但可以为一郡之守,还能筑私城以自养,何等的荣耀。
狐婴看出祖父的迟疑,劝道:“爷爷,我狐氏当兴,一个小小的上大夫算什么?若要人不欺,除非有兵权在手。若是手中无兵,总得有几个看家护卫。爷爷只要安居原阳,我们便有充足的马源,日后别说上大夫,位列诸侯也并非不可能的事……”狐不疑闻言捂住了狐婴的嘴,摒退左右侍女,压低声音道:“怎么说出这等不忠不义的话来!”狐婴这才觉得自己失言,因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免有些放肆了,撒娇笑道:“爷爷,我狐氏对晋室忠诚不二,却落得流亡辗转。再者说,三晋诸侯乃是乱臣贼子,弑君自立。若爷爷对赵室忠心,则置太祖公狐突于何地?”
狐不疑心中一惊,颤颤地缩回手。狐婴趁热打铁:“孙儿常慕管子之业,但愿辅佐周室,宣王道,攘乱臣,平天下!若是孙儿功成,必定是列土封疆之赏,爷爷还需要着眼区区上大夫?”
狐不疑微微闭目,良久方道:“我狐氏一族存亡,尽在你手了,千万要慎重其事,千万千万啊!”狐婴看着祖父恳切的目光,自信地点了点头。
公子章到了邯郸,邯郸顿时刮起了一阵代风,几乎每家权贵的客厅里都多了不少上等的狼皮和貂裘。人人都在传颂公子章的慷慨大方,惟有公子成与李兑一党例外。虽然他们也受了公子章的重礼。
公子成与李兑两人都相信一点,此人是赵国内乱的根源所在。但是他们也不因此嫉恨公子章,因为国乱方有忠臣,浑水才能摸鱼。
平原君赵胜为了给大哥公子章洗尘,在府邸设宴,遍邀邯郸权贵。因为主父与赵王何也会赴宴,邯郸权贵之中当然没人敢推辞。
宴请当日,赵胜看着满堂客人,不禁流露出一丝满足的快感。只是当他的目光看到独自一人坐在溃檐下的狐婴,便升起了一股恨意。其实赵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恨狐婴,难道只是因为狐婴曾经拒绝过他的邀请?可赵胜又不承认自己的小气。于是只能归结为狐婴与他前世有仇,故而今生注定不合。
其实狐婴并不想表现得特立独行,只是实在厌倦了虚伪的客套,随便在外面呼吸些新鲜空气而已。等赵雍宣布开席的时候,狐婴又已经回到了席间,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离开过。
赵胜对这次筵席下了大本钱,每个环节都做的非常妥当,让赵雍大感欣慰。公子章也对这个弟弟刮目相看,在他离开邯郸前去代郡的时候,赵胜可以说还是个孩子。
在筵席上,傻傻的赵王何还是众人奉承的焦点。公子章也完全按照田不礼的建议,对赵王何毕恭毕敬。他也看出来了,自己越是对赵王恭谨,主父便越感到愧疚。只要主父回心转意,就算成不了赵王,也能成为代王。公子章就是这么想的。
当歌女们退下,筵席上的大臣们也都醉眼迷离之时,李兑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堂下,向主父行了个礼,道:“臣恭喜我王,以及主父。”主父也有些喝多了,打着酒嗝问道:“李中尉……这喜从何来?”李兑笑道:“喜从代郡来。”说着望向公子章的席位。
公子章一脸戒备地看着李兑。
李兑道:“代郡守大人年少有为,军政民政皆是一流,实在是我大赵中流砥柱,能有此能臣孝子,岂不当贺?”赵雍闻言,心情大好,举起酒爵道:“与我大赵万民同喜!章儿,你不可骄傲,当更加自勉才是。”公子章回敬主父,道:“承蒙中尉大人缪赞,儿臣自当更加勤勉,不负众望。”说罢,众人尽饮一爵。
李兑却没有退下,又道:“主父,公子章功大,又有贤名,当列土封君,方显得主父赏功罚过之明啊。”赵雍望向公子章:“封君?”公子成也站了出来,道:“正是,应当封君,章儿十五从军征,又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可将安阳封与他。”公子成是宗室马首,在公室中的号召力甚至超过了赵雍。此时他这么一说,顿时附和之声鹊起。
公子章几乎被吓呆了,这么多人都是公子成和李兑的党羽,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
赵雍以为是公子章联通大臣讨封,心中大为不满。再次望向公子章时,公子章已经自己出来了。公子章道:“父王。我何德何能可列土封君?能镇守北疆乃是儿臣的职责所在,更难谈劳苦。总之,儿臣万死不敢受安阳君之封。”
赵雍以为公子章装模作样,更是心下不满,酒兴也没了,随口道:“如此,便以安阳封赵章。散了吧。”说完就起身下堂,传驾回宫去了。
当下有些没眼见的墙头草还去祝贺公子章,被公子章怒目瞪了回去。狐不疑与狐婴两人冷眼旁观,只不同的是,狐婴看得明明白白,狐不疑却大惑不解。
回相国府的路上,狐不疑与孙儿同车,忍不住问道:“为何今日公子章受封安阳君,似乎还有不满?”狐婴偎依着祖父,道:“爷爷,今日席上两党相斗,爷爷可看出来了?”狐不疑摇头。狐婴笑道:“公子成李兑为一党,他们今日大败公子章田不礼一党,想必今夜还有一场欢宴呢。”狐不疑奇道:“他们相斗?那公子成李兑为何要请主父封公子章为安阳君?”
狐婴笑道:“爷爷。公子成一党之所以要主父封公子章,为的是逼公子章造反啊。”狐不疑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看着孙子。狐婴道:“爷爷你想啊,若是公子章不封,说不定哪日主父心血来潮立他做王,不论是赵王还是代王,岂不都让公子成李兑难以安寝?”
狐不疑登时明白了许多:“所以公子成要主父公子章为安阳君,彻底绝了立他为王的**想?”狐婴点头道:“正是呢。而且爷爷再看,公子成若是封在武安、晋阳,哪怕是榆次、马陵都不会反。只有封在安阳才必反无疑。”安阳乃是秦魏相攻的必经之地,民心不固,地产不丰,可以说是鸡肋之地,而且说不定哪天便被秦国或是魏国取了,到时候讨理的地方都没有。
狐不疑经孙子这么细细一说,心中凉了大半。深感政事错综复杂,朋党交杂,果然不是他这双老眼能够看得清的了。不过这也坚定了他请求告老的决心,把这家业就交给狐婴,想来不会错的。
此时王宫别院之内,公子章仰天长啸,声音中居然流露着浓浓的恨意。他从东宫之主被废,迁居代郡为郡守。本来还满怀指望赵雍能够改变主意,废了赵何重新立他为王。现在公子成李兑一句话,居然永远绝了他得到王位的机会,岂不是恨事?
“赵成!我要你不得好死!”公子章挥剑砍断了案几,犹自喘着粗气。
“恭喜君上,贺喜君上。”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冷眼许久,终于作揖相贺。
“田相你……”安阳君赵章一时语塞,“今日筵席之上,田相怎地不出来说句话啊?”
田不礼本是齐国没落宗室,流亡赵国就是为了东山再起。谁知他好不容易傍上了嫡长子赵章这棵大树,却忽咧咧大树倾倒,被委为代郡相,跑到那个空气中飘着马粪的不毛之地。
“君上,”田不礼行礼答道,“君上手握一郡三十六县之生死,又有百金骑士三万众,无论封君与否终究不会久居人下。既然如此,君上何不做出一副感激不尽,今生无憾的模样,好让赵成一党轻心。等君上大运到来之时,突然发难,岂不更好?”
田不礼心中其实是十分感谢公子成的。有了安阳君的封号,更绝了赵章合法继承王位的**头。否则赵雍不死,等赵何长大亲政,赵章挥师邯郸的日子就更远了。非但如此,一旦赵何亲政,赵章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赵章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有田不礼老练。见田不礼已经将话挑明了,当下田不礼盟誓:自己管军,田不礼管民。待日后大业成时,赵章定联络诸侯,送田不礼回齐国,将那些曾经排挤过田不礼的宗室贵族一举杀尽。
赵章却不知道,田不礼何止只是想报仇雪耻,等到赵章成了赵王章的时候,齐王的位置还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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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东城,平原君赵胜的府邸。
“王叔祖所言及是啊,小子定当在父王面前举荐王叔祖。”赵胜频频点头,他对面的老者就是赵雍的叔父,公子成。
公子成果然没有回府,而是留在平原君赵胜的府上说了一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今夜顺利打败了赵章,心情激动,面色居然也罕有的红润起来了。等到了赵胜说支持他做大司马,他便真的相信双喜临门真乃所言不虚。
只是等公子成一走,赵胜便笑着对赵安道:“老家伙居然还想当大司马!”在他眼里,这个司马的位置是他的。他已经二十岁了,大哥公子章在这个年纪已经身负战功,深得军心,而他还没有寸功在手,怎能不着急?主父现下正在筹备联络齐国燕国共伐中山,若是此时抢到大司马的位置,岂不是到手的功劳?
“君上,”赵安道,“在下倒觉得,这个司马让与赵成反倒是好事。”赵胜阅历浅薄,赵安饱经人间冷暖,颇显沧桑,不经意间已经成了赵胜的谋士乃至师傅。赵安道:“君上,主父此次伐中山,约两大国,显然是势在必得要一举攻克中山王都。以君上看,是身为先锋督令一军斩首敌酋功大,还是任一司马,传递粮草,供中军驱驰功大?”
赵胜闻言心中盘桓半晌,道:“此言甚是。我父王十五登基,二十岁便挥军南北,若是在中军,定然被他看做累赘,不如自己去建立功勋。只是……”赵安笑道:“千金之子怎能立危墙之下?到时君上只需要做个样子,自然有人冲锋陷阵。”赵胜笑道:“是啊,我大赵强将如云,自然能保我周全。对了,我要那个狐婴给我做护卫!”赵安一愣,转而明白赵胜是要公报私仇,劝道:“君上,沙场险恶,若是依靠稚子,恐怕对君上不利啊!”赵胜一想也对,只得作罢。
“君上,何不用乐毅?在下曾听闻此人颇得先祖遗风,善战好兵法,且勇气过人。”赵安道。
乐毅?赵胜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过了几遍,有些迟疑。因为乐毅曾杀中尉李兑的亲随,被李兑排挤出军。而且他还是中山国人,他可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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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中山不能不除
赵国,邯郸,王宫,凤台。
灯火通明,主父赵雍在此摆下家宴,命赵王何陪坐,王妃斟酒。宴请的客人却是一老一少。老的是三朝元辅,肥义。少的是少年新贵,狐婴。如此规格的招待,就算他国的诸侯在此也会有些不安,何况只是臣下。
肥义的确有些不安,他为政多年早就知道甜头越大风险越大的道理。转头去看狐婴,那少年却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歌舞。
六十四人排成的八脩之舞本来是天子之舞,现在却是诸侯王也敢僭越的。不过六十四个美少女舒展长袖,扭动不足盈握的腰肢,场面的确宏大乃至香艳。肥义本是狄人,更劳心国政,家中从未蓄养过歌妓,也对此兴趣缺缺。狐婴年少,体内荷尔蒙分泌正是旺盛之时,一时失神也是不难理解的。尤其是他来到战国之后还从未见过如此阵势的歌舞,叹为观止。
“彤弓弨兮,受言藏兮。
我有嘉宾,中心贶之。
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彤弓弨兮,受言载兮。
我有嘉宾,中心喜之。
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
我有嘉宾,中心好之。
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席下的歌女们用甜美的嗓音齐声歌唱,唱的乃是《诗经•;小雅》中的《彤弓》篇,是天子欢宴有功诸侯的歌曲。当年齐桓公九合诸侯都没有在王都受到这种礼遇。以赵雍的诸侯身份,如果要欢宴群臣,只能用小雅中的《鹿鸣》。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
我有嘉宾,中心好之。
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赵雍一时高兴,居然亲自唱了起来。照礼制,肥义和狐婴是不能接受主公的献歌,只得避席以示惶恐。赵雍见二人避席,笑道:“私家欢宴,何须如此?”赵人本就不重礼教,何况现在周室衰败,居然连九鼎都守不住,谁还在乎那么多?
不过肥义还是在入席之前回唱了一首《天保》,是群臣祝福君主的曲子。赵雍见狐婴一脸茫然,不禁笑道:“小狐婴不曾学过礼乐么?”狐氏本是晋国贵族之后,礼乐乃是必修之艺。莫说狐不疑,就算狐弱在此也不会让狐婴这么丢人。
狐婴笑道:“小子年幼,尚无暇学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赵雍大笑,抚着赵王何的背脊,道:“好一个锦上添花,真是一针见血。咱们小狐婴学的乃是九合诸侯的王霸大道啊。王儿,日后当远声乐,近贤臣,方是为君之道啊。”狐婴见赵何木木点头也颇有些不忍,道:“主父,声乐倒也并非一无是处。”赵雍笑道:“哦?小狐婴说来听听。”
狐婴谢过主父,离席道:“周公旦以礼乐立国。礼者,离也。定尊卑,分枝干,使下不敢犯上,上不耻凌下。乐者,悦也。礼教过苛,故而用音乐和之,使勇者安之,懦者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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