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错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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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见他只管盯着苇娘看,笑道:“这个小妮子就是三郎从巴州带来的歌舞伎,怎么?青儿也认识她?”

    武若青此时已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他怨恨地盯着苇娘看,一种屈辱的感觉升上心头。听到太后问话,忙道:“启禀太后,青儿生活都难以为继,哪有机会认识这样的人才?”

    千金公主却听赵凯汇报过武若青与苇娘的一段风流韵事,正准备瞅准机会帮他促成好事,不想武若青却矢口否认与苇娘有过任何瓜葛,不觉一愣。

    苇娘满怀希望而来,被武若青的无情否认击的身体一晃。是啊,是自己痴心妄想了,想他武若青已是朝廷贵戚,如何会承认认识自己这个风尘妓女呢?她低下头去,欢乐的神色迅速黯然下去。

    三郎心里一松,扶住苇娘,笑道:“启禀皇祖母,今天苇娘身体不适,不能歌舞,但听说太后高兴,巴州来了贵客,硬是挺着病体前来助兴,你说该赏不该赏呢?”

    “这孩子,还没有歌舞呢,就要讨赏?这姑娘跟了你也是她的福分。好吧,今天若是跳的好,我就厚赏!”武后呵呵笑道。

    武若青看到他们二人那等亲昵地神色,更是气恼。不待众人开席,便手执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千金公主看在眼里,对太后道:“今天是太后与若青团圆的好日子,我还藏着一个喜信儿没有报。若是说出来,青儿肯定喜欢,就是太后也要论功行赏啊。”

    太后道:“什么喜事?你不要卖关子,先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嘛。”

    千金公主道:“启禀太后,您说,这青儿能有今天,谁的功劳最大?”

    太后沉吟道:“自然是他母亲。你是说,青儿的娘也来了?”

    “太后神聪过人,一猜就着。可不是,荷花其实已经先到一天了,就住在我府里。只是我怕她位份低,没有启禀太后,不敢贸然领进宫来,但是说出来,给青儿一个惊喜总是可以的。”千金公主娓娓道来。

    武后道:“也难为她了,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在那巴州之地一过就是十六年。不是她,确实不会有我们青儿的今天,她是我武门的功臣啊。这样,来人,去公主府宣周国公夫人进宫与宴!”

    “什么?青儿,你还不赶快谢太后洪恩,太后已经亲口封你母亲为周国公夫人了。可怜你母亲一辈子,为了这个称呼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呢。”千金公主深知太后为荷花正名就是为了给若青正位,确立他的武氏嫡子身份,这样继承周国公爵位那是名正言顺。

    武若青也是心中激动不已,离开席位,恭恭敬敬朝上叩头道:“太后对武氏之恩,若青没齿难报!”

    太后点头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话,你母亲为了你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这是她的功报嘛。”

    武若青偷眼往苇娘座上看去,想道:我母亲已被正名份,看来太后也并不是只讲门第出身。你若不是变心求贵,我定会也还你一个公道。

    苇娘却想道:这厮是越来越富贵了,自然是地位高心也大了,他母亲本来就厌弃我,他不认我也好,我也不必生那些闲气了。

    李隆基见武若青平步升官,颇为不满,想道:小人得志,有什么可以自满?太后也是,拿着我们李家地神器让他们武家地人享受恩惠。若是正人君子倒也罢了,这厮不过刚刚富贵,就忘记故人,乃是个人人不屑的小人,也让他富贵了,真是匪夷所思,令人气愤。

    太后注意到他们三人神色各异,仿佛各有心事一般。她是何等样人,一下猜出三人之间定有纠结往事。便有心在他们之间斡旋,笑道:“三郎,你可拿你地拿手的弹来,让这姑娘歌一曲,如何?”

    隆基不情愿的起身,躬身一礼道:“不知太后想听什么曲子?”

    “听说你在西苑做了不少新曲,不拘哪一个,只要音韵可听就是。那些老腔陈调,我们哪里耐烦听它!”太后望着若青道。

    若青语意双关道:“太后说的是。曲子如人,旧不如新。”

    苇娘这才知道,若青是误会自己了。她委屈的向武若青望去,大庭广众之下却也无法解释。正在万分无奈之际,隆基已经弹奏起来,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开口唱了一个曲子。欲知那苇娘唱了一什么曲子,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四章 落发为尼

    苇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隆基拥着她来到武后面前,跪下道:“孙儿有一事启禀太后,这苇娘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只是命运捉弄,才误入风尘。风尘之中,却能为了情郎,不为富贵所动,不为权势所逼,保持贞洁,实实是难得的贞烈女子。孙儿请求太后将此女赐予孙儿为妻,共奉宗庙。”

    太后惊愕的看着他:她万万没有想到,隆基竟然能抛却世人俗见,请求娶一个妓女为妻。若说是求她答应将苇娘赐予他收房做个小妾尚可,若是封为王妃,共奉宗庙,那是万万不可。说到底,这苇娘毕竟已不是那博陵崔氏高门之女,而是一个张梅庄的贫穷村民的女儿,父亲还曾经做过千金公主家看坟的仆役,仅仅是这血统一项,便不能配与皇孙为妻。不知这隆基是怎么了,居然在殿堂之上就提出这等无理的要求。可若是不答应他,眼看苇娘已是痛不欲生,岂不是更是雪上加霜?

    她正在沉吟,苇娘已是跪下身去:“小女子感谢太后王爷恩典,恩同再造,但小女子自己知道出身不好,难配金枝玉叶。求太后恩典小女子出家为尼,此生青灯古佛,为太后和大唐祈福万万岁。”

    武后脸色微霁,暗暗赞道:好一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好女子!只是可惜了命运多桀,出身不好,又误落风尘了。想来这女子有今天这个下场,自己母亲也难逃干系。为替母亲赎愆祈福,也该对她有个好的交代。

    因此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子。既然你有礼佛之心,我也不勉强你。我赠你佛号玉善,就在这宫中与我的一个佛师同修,如何?”

    苇娘跪下谢恩已毕,又朝隆基拜了两拜:“王爷,今生不能报答你的大恩,容我来生再还吧。”说毕,回望正被荷花抱在怀里的武若青。良久,毅然转身,出殿而去。隆基跟着跑了出去。

    武若青也要跟着跑出去,被荷花死死拽住:“有她没我,你要娘还是要她!”

    千金公主道:“年轻人说话不知轻重,那来生再报。岂是轻易可以出口的?”

    太后叹道:“也罢,没想到团圆宴上,完结了这场公案。荷花,你也不必过于激动,我不是也为你做了主了吗?其实,这个女子也并不坏,只是命运不好罢了。”

    若青无助道:“这么好的女子仍然不能娶,我还要娶何人?侄孙从此不再娶了。”

    千金公主道:“自古好事难全,有舍有取。你既然愿意听从你母亲的话,要做个孝子,就不要可惜与苇娘的姻缘了。”

    太后用手扶住头道:“我也累了。你们先去歇息吧。明日早朝。我给你们娘两个一个公道。”

    若青喃喃道:“富贵荣华于我如浮云。维愿母亲安康。夫妻恩爱。如今夫妻已散。只愿在家侍奉高堂。衣食无忧足矣。并不愿上朝为官。”

    武后点头道:“随你吧。只是给你明确一下爵位。不安排朝职就是。”说着。回头望着千金公主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在周国公府第修葺好之前。青儿母子两个还住在你那里。务必妥善安置。不要让她们受了委屈才是。”

    “太后已是认下他们。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负他们?我倒是可以仗势欺人了。”千金公主说笑道。

    武后笑道:“你那个孙子也可领来叫青儿见见。年轻人在一起培养感情。对青儿和玄将来都好。”

    武后一直误认为崔玄乃是武敏之私生之子。虽然当着千金公主不便说出。但还希望崔玄和武若青能谐兄弟之好。共同扶持。在仕途上奋进。

    千金公主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点头同意。

    荷花恍如大病了一场,在儿子的搀扶下回到千金公主府第。府中诸人已是知道这从巴州而来地远客乃是太后椒房懿亲,不日即将荣封为国公和国公太夫人的,谁不趁这时赶着巴结?一个个都来奉承陪着荷花闲话家常。

    千金公主有意将武若青安排到温若玄生前所居翠华轩居住。并拿出温若玄生前所喜之物交与若青使用。

    武若青没有感到丝毫不便。对那里竟似比积年老仆还熟悉似的,对何物放在何处清清楚楚。不但众人暗暗纳罕,就连他自己也是奇怪不已。

    听到众人的回报,千金公主不由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看着一直悬挂墙上的温若玄遗像,暗暗在心中道:“玄儿,你娘终于将你接回来了。只是你生前有愿,要与谏儿再做好夫妻,你娘没有为你办到。你再做等待,为娘我费尽心机也要你如愿以偿,以免我儿做遗恨之鬼。”

    荷花对住到千金公主府中是戒心重重,但是又不能不住到这里。当初,她从巴州风尘仆仆赶到长安,左思右想,竟无可托之人。夜扣武承嗣武三思大门,期望他们能看在武氏同宗份上,为若青进朝说情。谁知,被他们以不和犯官交结为名拒之门外。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前去投奔千金公主。毕竟千金公主对武若青百般关切,关于青儿之事她不会不管。此时救儿子性命要紧,至于救回来是谁的儿子倒放在其次了。

    千金公主也不负所托,当夜进宫,鼓动如簧之舌,将太后说地动了骨肉之情,不但同意赦免若青无罪,还准备加官进爵,冠带荣身。

    荷花感激之余,越怕失去儿子了。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武若青对这公主府里熟悉的很,对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每天早起,还准确的来到温若玄当初读书练剑之地,读书练剑。据跟他的书童讲,书柜里的哪一本书放在哪个地方他都知道。这不是太邪乎了吗?

    一日午后,武若青来到母亲房中为母亲请安,神神秘秘的对母亲道:“母亲,今天公主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收拾的非常雅致清洁。墙上挂着一幅人像,那人像分明不是苇娘,神态却和苇娘一模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该来地终究还是来了,不知道这千金公主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一步步的引导儿子回忆前尘往事,好满足她地思子之念,却全然不管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想到此处,荷花不禁火冒三丈,她一边敷衍儿子:“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尽有,你不要又心生他念,可能是公主为了安慰你逗你开心也未为可知。”

    武若青本来心中一大堆谜团要来找母亲诉说,却被母亲三言两语推的一干二净。想要再说,却被母亲止住,道:“我要找千金公主说个事情,你先回去吧,什么大事,弄得神神道道的。”

    武若青只得没精打采的回去。荷花却一鼓作气去找千金公主,千金公主听她讲了来意之后,可笑道:“你不但和孩子们怄气,还和死鬼吃醋,还有完没完?”

    荷花气道:“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娶一个妓女为妻。你说青儿是你儿子,可是他现在叫武若青,不是温若玄,人家笑话的是我这张老脸和我们武家,不是你千金公主和温家。”

    千金公主嘲笑道:“没有想到你对武家倒很有感情,看来那武敏之生前对你不错。我对温家不负责任,我只想要我的儿子称心如意。”

    面对千金公主地冷嘲热讽,荷花气急无语,嚷道:“反正我儿子就是不能娶苇娘那个小贱人!”

    “武敏之不是也娶了你这个出身低微的人了吗,不然怎么有的若青?呵呵,也不是我非要领他去见谏儿的,是他自己跑来对我说,他做了一个梦。”千金公主懒懒说来。

    “什么梦?”荷花现在已经被这前世今生梦中梦外搞的神经兮兮了,听千金公主这么说,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与她唇枪舌剑的打嘴官司了,忙问道。

    “荷花,你既关心儿子又伤害他,什么时候你失去了他才知道心痛呢。”千金公主没有接她的话,不无感慨的劝道。

    “我的儿子不用你操心。你只告诉我,他为什么来找你就是了。”荷花忿忿道。

    “他说他梦见了一对老道士,叫他温若玄,还问他可和崔可谏成婚了没有,说是不可违拗天意,否则会很不吉祥地。他心中害怕,想跑去问你,但你对温若玄的名字有敌意,他不敢,就跑来问我崔可谏是谁,他和温若玄是什么关系。我就领着他去看崔可谏的房间。”千金公主徐徐道来。

    荷花道:“你,你居心不良,你就是想让你那死鬼儿子遂心,不顾我和若青的感受!”

    “你放肆!这是在大唐公主面前,纵然是国公夫人,也不能对我如此无礼。若是你要问的已经问完,就请出去。”千金公主勃然作色,拂袖送客。

    荷花气急无语,只是咬着牙道:“好,好,你好。”就一跺脚,转身出去。

    迎面正撞上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惊异的看着满面怒容的荷花,走进屋里,对千金公主施了一礼道:“奶奶,孙子回来了,听说奶奶叫我,就赶着来了。不知奶奶有何吩咐?”

    第二卷 第五章 边荒来客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千金公主的独孙崔玄。公主笑道:“怎么这时才来?叫我等你这么长时日。看来天天在我面前说孝敬都是假的。”

    崔玄撒娇道:“奶奶,孙儿心里你是最重要的。要是有一句假话,你就打死我!”

    千金公主宠溺的看着他,道:“一说话就急,我不过是逗你玩的。告诉奶奶,这几天到哪里去了,连你外祖母也不告诉,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若是有了,也不要怕,只要不是正室夫妻,多少个咱们公主府里也养得起。”

    崔玄表情却凝重起来:“咱们公主府里是养的起,却要人家崔家出钱。”

    千金心中一震:“是不是谁说什么了?哪个人有这么大胆,当初要你承祧崔、温两氏是先帝恩准了的。怎么先帝尸骨未寒,便有人咀蛆了?”

    崔玄声音低沉下来:“奶奶,我本是温氏后人,为什么要继承崔氏大宗?我们温氏也不是小姓寒门,过不下去,为什么非要鸠占鹊巢,霸占人家崔氏的财产?孙儿也不稀罕。”言下,十分伤感。

    千金公主心想,你本就是崔氏后人,继承温氏才是鸠占鹊巢呢。但是此话又不能对他明说,便哄他道:“当初是因为崔家没有人了,他们家里又不愿让旁门左宗承继大房,崔夫人哭着求我,又逢他们老太太和你娘丧事上,我磨不过情面,只好答应了她。没想到倒让我们儿受了委屈。儿,千错万错都是***错,你就原谅奶奶这一回,也权当为你那死去的娘尽了孝心了,可好?”

    崔玄压低声音道:“奶奶,我告诉你,我这次去哪里了。我去了巴州。”

    “你。你去了巴州?”千金公主奇道。

    “是啊,我想了,崔家的那起子人老是说我是旁门左姓,贪图他们崔家的世爵门第,我想我这回找到一个真正能继承崔氏的人,岂不能堵住了他们的嘴?所以啊。我就一直费心差人打听,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他们崔氏的一个人。”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放在千金公主面前。

    千金公主搬下他的手指:“好好说,是谁?”

    崔玄不无得意道:“崔浩。”

    接着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奶奶。我终于可以认祖归宗。回到你膝下了。哼!那起子人看到我把大宗之位让给崔浩。才对我心服口服。知道我崔玄是什么样地人呢。”

    千金公主怒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你和外祖母商量了吗?”

    “没有。我怕她伤心。”崔玄没有想到自己仗义疏财地君子之举竟然没有得到一向视金银如粪土地奶奶地支持。一下子没有了刚才地豪情。

    千金公主没有好气道:“你见着那崔浩了吗?到时再让你外祖母知道。岂不是更伤心?你还不如明着拿刀子杀了我们两个老婆子才好呢。”

    崔玄调皮地一笑:“奶奶看去还像二八美人。哪里像老婆子?又在说笑了。”

    千金公主骂道:“我问你话呢。你见着崔浩了吗?”

    “当然见着了,有你孙子出马,神仙也能见着。”崔玄又开始吹牛。

    千金公主紧张道:“那他在哪里呢?”

    崔玄奇怪道:“奶奶,我们又不缺他们崔府地几个钱,也不稀罕他们的官位,你这么不高兴干什么啊。”

    “我对不起你爷爷,也对不起你爹。”千金公主生气道。

    “我认祖归宗,爷爷和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是对不起他们?”崔玄嘟囔道。

    千金公主道:“你认祖归宗。我不同意。你去征求你外祖母意见,看她怎么说?那个崔浩,你把他弄到了哪里,我要见他。”

    崔玄无奈道:“好吧。不过我对你说,那崔浩好傲的,你可别得罪了他,要不他就不答应我继承崔氏了。对了,奶奶,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千金被他一搅和。这才想起来叫他见武若青的事,道:“你都把我气糊涂了,太后的侄孙武若青回来了,现在住在我们府里,一会儿你去拜见他。”

    “拜见他?凭什么?我堂堂崔氏大宗,温氏嫡孙,凭什么去拜他?就凭他是太后的亲戚?我还是皇帝外孙的儿子呢。我不去。”崔玄使性子道。

    千金公主猛然想到,他和武若青今生乃是同辈,而且比武若青还要大上两岁。叫他去拜见他。他自是不服。便笑道:“原是我说错了,但你是主人。也该去拜会拜会客人,尽尽地主之谊啊。”

    “这还差不多,拜会拜会还差不多,若是拜见就不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

    千金公主道:“先别慌着走,告诉我,崔浩在哪里?”

    “在城南的柳氏客舍里。记住我说的话,不可得罪了他。”

    “你放心去吧。”千金公主摇摇头。待崔玄走后,她命人过去到柳氏客舍里请崔浩。

    崔浩现在客舍里正是感慨万千,望着窗外泛青地柳枝,口中不禁吟道:“昔我往兮,雨雪霏霏。今我来思,杨柳青青。”当年身在长安,虽是庶出之子,却是崔氏长门独孙,名正言顺的崔氏掌门人,若不是崔可谏那个贱人败坏门风,自己也不会恼上武敏之,最后得罪了皇后,被远远流放到了巴州。失去了祖传的官职不说,还永远地失去了崔氏族籍和崔门的继承权。后是最让他不能容忍的,自己可以在朝廷获罪,血统上却是崔氏之后,怎么能残忍到让他不能成为祖宗之孙呢?

    他永远也忘不掉,在流放前夕,听说老太太将要临终,他跪在皇宫门前,叩头出血,请求处理完祖母丧事再走,却被武后命人逼着上路,连回家见祖母最后一面也不允许。此仇此恨,他永记在心,哪怕身化飞灰也不能忘怀。

    后来,新帝登基,天下大赦,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长安了。谁知偷偷潜回以后,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牵挂的崔门已经有了新的掌门人,竟然是崔可谏那个贱人和武敏之的野种继承了神圣高贵的崔氏门第!

    而且,是先帝之命。那么自己算什么?难道在那野种手下苟延残喘吗?不!崔氏没有那样的后代!

    他一回头,又重新回到了巴州,从此安心做起了走街串巷的郎中,为人看病赚钱糊口。哪怕是看人脸色,小心翼翼,他觉得也比在长安家中过上衣食丰足地生活好。

    谁知,崔玄那个不经世事的小野种,顶不住崔氏诸人的舆论压力,倒还聪明乖觉,主动从长安来到巴州,请自己回家执掌崔氏,说崔氏理应由自己执掌,他要回温氏认祖归宗。

    他在心中不无可笑的想:你以为回温氏就是认祖归宗了?问问你那禽兽不如的爹妈,你那血是温氏的血吗?

    刚才崔玄先行回府,要他在客舍等待,说要先禀告了外祖母再来接他。他相信伯母听说自己回来一定会激动非常的前来接他的,记得十八年前,他临上路前,伯母殷殷嘱咐:“你一定要挺住,我们崔氏就指望你了。”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他怎能忘记!

    初到巴州,在监管官吏的辱骂之下,他曾经起过轻生地念头,但一到自己肩头的责任,伯母对自己的期望,和崔氏千百年来的声誉,他都鼓励自己一定要忍下来,千难万难也要忍下来,好早日活着回到长安,重见亲人,再建崔门。

    苍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崔浩终于又要成为崔门子孙,重新执掌崔门了。年已四旬的他一改锤炼成的沉稳和矜持,禁不住清泪纵横。

    门外有人敲门,难道是伯母这就来了?

    他迫不及待的拭泪迎出门去,却见一个穿着号衣的卒子站在门前,耀武扬威道:“哪个是崔浩,我们公主有请!”

    崔浩不满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公主。”

    那人乜斜着眼道:“看着你也不像,你叫什么名字?”

    崔浩昂然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才名叫崔浩。”

    “那就是你了。我们家公主是当今太后驾前最为得意之千金公主。”

    原来是她?难道是玄没有禀告伯母而是直接禀告给了她?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晚有和她摊牌的时候,晚摊牌倒不如早摊牌。

    他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千金公主。算来也是故人,你们可前面带路,我随后就是。”

    那卒子一挥手,对门外喊道:“找到了!你们把轿子预备起来啊!”

    崔浩从屋里走出来,那些卒子见到他,都不禁一笑。原来崔浩虽然流落边荒多年,却还是昂然一个英俊男子。身高八尺开外,面目白皙,眉长眼细,颔下几绺长髯,看去十分潇洒飘逸。

    他们无不心想:此人定是公主地老情人,如今从外地回来。公主要会他了。

    崔浩没有理会他们怎么想,一路之上,一直在盘算见到公主后怎么说话怎么应对。

    第二卷 第六章 痛说往事

    崔浩对这公主府第熟悉的很,当初崔可谏嫁入公主府,他做为郎舅之亲,经常来往于这里,劝说崔可谏谨守妇节,勿令娘家蒙羞。如今故地重游,妹子和妹夫都已仙故,自己亦不再是崔门的贵公子,而是一个来自巴州的乡下郎中,心中感慨又是十二分。

    穿厅入堂,崔浩进入公主院落。千金早在门外等候,崔浩抢先一步,施礼道:“崔浩晚辈,怎敢劳公主出门迎迓!”

    “你是远方贵客,正该如此。”千金公主款款说来,礼让崔浩入内。

    当下,分宾主坐下,奴婢献茶已毕。千金公主打量着崔浩,笑道:“崔大夫一向可好?经过这一番历练,看去沉稳了许多,真是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崔浩道:“公主却不显老,还像当初一样年轻。”他了无痕迹的接过千金此话,千金脸上不禁红了一红。

    “往事已矣,我们还提它做什么?崔大夫,这次回来,可不是又要大展雄才了么?”千金试探道。

    “什么大展雄才,崔浩只愿重为崔门之子,此愿已足。至于其他,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崔浩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千金公主,不卑不亢的说道。

    千金公主笑道:“那还不容易,只是我们儿一句话罢了。对了,恐怕你还不知道,在你去后,我们儿就被先帝钦立为崔门的大宗了。”

    “这个儿已经对我说过,我们的意思是各有祖宗,各自认祖归宗,各得其所。”崔浩立即顶回去。

    千金笑道:“说的也是,可是先帝的圣旨谁又敢违背呢?”

    “先帝当初也是因为我离开长安,崔氏无人,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公主你通古博今,想想从古至今哪有外孙继承宗庙的呢?那不是自灭其家吗?”崔浩淡淡道。

    “这是你们崔门之事。哪轮得上我多嘴?只是事关先帝圣旨。我作为大唐公主。不能不为维护先帝尊严有所陈辞。至于你们听不听不在于我了。”千金公主看似退步实则紧紧相逼。

    崔浩哈哈大笑:“公主言之有理。这本是我们崔氏族内之事。待我们商议已定。自会启奏朝廷。请皇上皇太后圣裁。”

    千金不冷不热道:“崔大夫初见。看似沉稳了许多。如今一看。还是少年时地风采。快人快语。令人钦敬。”

    崔浩愣了一下。咬牙道:“那时崔浩还小。任人撕咬。现在崔浩已经有了爪子了。若是再抢我口中之食。我定咬死他。”

    千金此时才明显地感觉到崔浩地满腔恨意。知道说也无用。便笑道:“崔大夫说这样话。叫我听么?我又不要你们崔家地什么?就是儿。难道还缺了官禄和世爵?你说笑了。来来来。今日是故人重逢。贵客临门。又值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岂可不鼓兴作乐。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崔浩辞道:“多承公主美意。崔浩此时心思已乱。想回客舍休息。请公主收回成命。”这公主心狠手毒。当初为了和崔铮成婚。居然要毒死驸马。自己眼下和他孙子利害相缠。如何敢在她这里用饭。还是早早离了此地为妙。

    千金公主也不很留,步出门外相送。却听到远远的有个人喊道:“舅舅留步!”

    不是那糊涂油蒙了心的崔玄是谁?只见他满面通红的向这里跑来:“奶奶,不要让舅舅走了。我还有话说!”

    崔浩笑着止住脚步,看向崔玄。不料却看到了一个他绝不想看到的一个人。正是尴尬人难免尴尬事,人生何处不相逢。他看到了崔玄身后的武若青。后正怨毒地看着自己。

    崔浩打了个哈哈,摸了一下鼻子,道:“原来武公子也在。”

    千金公主恍然道:“原来青儿所说,居中坏事的那个先生是你。”

    崔浩道:“哪里,身为大唐子民,理应维护大唐法令。那是我的本分武若青一把揪住崔浩的衣襟,恨恨道:“贼子!你说。你为什么那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千金公主好整以暇的等着看崔浩的笑话。道:“崔大夫,可能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多亏了你从中用力,千里迢迢的把青儿送到京城,太后已是认下了青儿,还说过几日要感谢你和那柳柳刺史呢。”

    她没有想到,崔浩就是害武若青的那个先生。这下好了,崔浩啊崔浩,你实在是命运不济,不要怪我无情。你好好在巴州度过残生也就罢了,偏偏冒出来与我孙儿争这个崔门大宗,那是你自己不自量力,自寻死路。你与废太子李忠的舅父柳牵连到一起,共同对付太后地侄孙武若青,你是何居心?不是明摆着对太后不满,想为废太子翻案吗?现在天子已经正位,你们还念念不忘太子李忠,不是谋反是什么?

    千金公主已是放下心来,饶有趣味的看着武若青与崔浩揪作一团。

    崔浩沉声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父亲败坏了我们崔氏的百年清誉,剥夺了我作为崔氏子孙最基本地身份。因为他,我被流放巴州。因为他,我在祖母临终不能见上一面。因为他,我不能主持祖母丧礼。因为他,我们崔氏在当年长安丢尽了脸面。所以,我恨他,我恨他的子孙,我要报复,非要置你于死地。”

    武若青听得愣住了。这些都是他不曾知道的,和他在巴州单纯的生活不一样。为什么回到长安以后,人人都仿佛和他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而把故事在他身上延续。他不喜欢这种生活。他喜欢那种他武若青就是武若青的生活,可以从零开始,去对待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可以爱自己所爱,恨自己所恨。

    想到这里,他无力的放下了手:“你已经报复过我了,我差点死在前来长安的途中。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地恩怨一笔勾销。”

    崔浩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松开了手,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开。

    崔玄叫道:“舅舅!”

    千金公主拉住他:“他不配做你舅舅,当初他力主你母亲自尽全节,若是听了他的话,哪里还会有你?”

    崔玄难以置信的看着千金公主:“奶奶。自尽全节?我母亲怎么啦?她做了什么?”

    千金公主表情凝重地对武若青和崔玄道:“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两个人见千金公主神色有异,不敢违拗,跟随她走进里屋。千金公主看着二人,道:“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讲起。”

    二人有些惊异的互相望了一眼,千金公主凄然一笑,道:“三十年前,我不过也是十五六岁的一个小姑娘吧,天天像你们一样做着不切实际的梦。那天黄昏。我从皇后宫中出来,路过东宫之时,遇见了太子的侍读崔铮。崔铮是玄的外祖父。你应该听崔家地人讲起过。”

    玄一愣:“奶奶,你真的与外祖父有,有。。。。。”他实在说不出口私情二字。

    千金公主点头道:“私情。是吗?那时,他未婚,我未嫁,年貌相当,算什么私情?我们一见钟心,彼此都有意。以后就有意制造见面的机会,接触的越多。感情越深,后来我们就私定终身。我想,以我公主之尊,只要向皇帝哥哥开口,自然无有不准。我就去找当时的皇后,我的嫂嫂长孙皇后,她听了一口应承包在她身上。我的内心充满了将要嫁为崔郎之妇的甜蜜。”

    玄奇道:“难道皇后也做不了主么?奶奶最后不是嫁给了爷爷?”

    千金公主道:“岂止皇后做不了主,皇帝也莫奈崔家何。一天下朝后,皇帝特意留下崔铮的父亲崔干。对他提起这门亲事。本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叩谢皇恩。谁知崔干这个老顽固,怕娶公主到家难以侍候,坏了崔家地门规,坚持不同意。皇帝震怒之下,不问我地意思,当天就将我另许给了温大雅的儿子温挺。”

    虽然往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千金公主叙述起来还是面带悲伤,语气凄婉。令人感觉到这么多年。婚姻之憾她始终未能释怀。

    她顿了顿,仿佛沉浸在了往事之中。良久。才接着道:“崔郎紧接着也受命崔干,和江左王家地女儿,也就是玄的外祖母结成了婚姻。有情人难成眷属,无情人却要朝夕相处。这种痛苦岂是常人所能理解?他与王氏名为夫妻,实同陌路。我和温挺驸马也各自索居,互不听闻。”

    玄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外祖母从来不提我外祖父,我外祖父早早的就出家去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千金公主眼前渐渐浮上一层恨意:“我过去以为你外祖父出家都是为了我,后来知道也不全是。以后,他会亲自对你讲的,我就不用费心了。”

    “奶奶,我外祖父还活着?他在哪里啊,我想见见他,告诉他继承崔家不是我的本意,是先帝的意思!”崔玄震惊之下道。

    千金公主爱怜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继承崔家正是他的意思。你接着听我讲。你父亲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叫温若玄。你母亲是你外祖母地亲生女儿,叫崔可谏。我们为了了结上一代的恩怨,在他们刚刚来到人世,就为他们定下了亲事。谁想,又是一桩孽缘。”

    崔玄还没有觉得怎么,武若青感到浑身一震。什么?温若玄和崔可谏,是一对夫妻?那温若玄为何经常在自己梦中出现,苇娘又酷似那崔可谏?难道我们和他们之间有种神秘的联系不成?若有,应到我们身上,是什么结果呢?

    第二卷 第七章 巧谋成婚

    崔玄站起来道:“不要讲了,奶奶。我不要听。”崔玄听千金说母亲有不贞之嫌,雅不愿千金当着武若青之面唠叨,便制止她道。

    千金公主看了他一眼,叹道:“我不说你怎么明白我的苦衷?也好,你不愿听我不讲了也罢。只是,青儿,这么些天,我一直想问你,你真的不愿意要苇娘了吗?苇娘是个好姑娘,我看她对你是真心的啊。”

    武若青痛苦道:“我知道,我对她也是真心的。可是,我母亲她不同意,不知道她对苇娘的成见为什么那么深。我原以为她是因为苇娘出身不好,我想,那就委屈苇娘先做妾,反正有了苇娘我就不娶正妻了。谁知现在看来竟不是的!她根本不准我提苇娘的名字,只要稍微说上一句,她就竭斯底里受不了似的大喊大叫!”

    崔玄紧皱双眉道:“我要是爱上一个女人,我就是历尽艰难,也要给她一个名分,娶她做我的正妻,决不让她受委屈,做我的小妾,在家里没地位,还要受另一个女人的欺压。”崔玄不无轻视的看着武若青道。

    武若青双手捧住头:“你不知道的,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我母亲为我付出的太多。为了我,她放弃了在长安安逸的生活,失去了再嫁的机会,跟随我去了边远荒凉的巴州。你身在富贵府第,不知道我们?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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