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错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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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巴州。你身在富贵府第,不知道我们在那里过的是什么生活。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锅盖看看还有多少米面,计算着怎么吃才能吃到月底不会断粮。每到冬天下起鹅毛大雪,雪封住门有半人多高,我们没有柴,也没有棉衣,就互相楼在一起取暖,度过那隆隆寒冬。这些往事我怎么能够忘怀!娘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如果因为婚姻再令她难过,我就太没有良心了。”

    千金公主没有想到他们在巴州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不觉为之惨然动容。

    崔玄却说:“那苇娘现在在何处?她不也是无辜的吗?你若不能娶她就不要爱她。给了她感情和希望,又伤害她,还是一个男人吗?你母亲是人,那苇娘就不是人?你母亲为你作出牺牲,那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抚养你那是她的责任。苇娘为你付出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喜欢上了你,就该一辈子伤心失落吗?”

    千金公主十分欣赏孙儿的看法,对着武若青道:“儿说的不无道理,你好好想想。人可以走错很多路,唯一不能走错的就是婚姻之路。你想想,若是你秉承母意,娶了一个你并不喜欢地人为妻,你母亲是高兴了,但是你不高兴。苇娘不高兴,你新娶的妻子也不高兴,那是因为你母亲害了四个人。你这是为母亲尽孝呢,还是为母亲添加来生的罪孽呢?何况在你为尽孝,在苇娘和你未来的妻子,她们又有什么错呢?”

    武若青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总以为自己尽孝无错,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了苇娘和未来的妻子是对是错,不禁愕然无语。

    崔玄笑道:“青弟喜欢的是什么样地女子呢?能为她痛苦到这个地步?”

    “不许叫他青弟,要叫他,武公子。”千金公主一愣。这小子居然叫若青青弟,那还了得?但不叫青弟叫什么呢,难道叫他父亲?叔叔?

    她摇摇头。为自己荒唐地想法一笑。

    “好。武公子。你那心上人现在在哪里呢?”

    “我地心上人是一个。是一个。现在在宫中。陪太后念佛诵经。”武若青实在说不出口苇娘是一个妓女地话。他现在深切体会到了母亲所说地丢人是什么意思。

    千金公主不易察觉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实对你说。现在只要我一动口。那苇娘地身世立刻就能变得比你还高贵。你虽然是朝廷新贵。哪里能比得了旧门士族?”

    武若青一喜。道:“哪家士族愿意认她为女啊?”

    千金公主笑道:“我自然不能。但是我动动口。崔家地老太太会主动跑过来认她为女。你信不信?再。这不是崔门地族长站在这里地吗?”

    “就怕你伤了她的心。她真的皈依了佛门。你请不回来了。”崔玄挺了挺身子,故意揶揄他道。

    武若青道:“为什么?崔家地老太太为什么会对苇娘这么好?”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你要是愿意。我就为你办理,然后进宫请示太后,太后听你娶了崔家的女儿,肯定会满口答应。”千金公主胜券在握的说。

    崔玄搂住千金公主的肩头,欢呼了一声:“我的好奶奶,你真是一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千金公主笑道:“那也要看青儿愿不愿意要奶奶帮这个忙了。”

    武若青却没有立即答应千金公主,他思谋良久,道:“我再去对母亲说说。”说完,站起身来,缓缓的去了。

    崔玄气道:“哪个女人要是喜欢上了这样的男人,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气了!你母亲恼你也只是一时,你要是失去爱人那是一生。一时和一生比较哪个长哪个短,还不好算么?”

    千金喃喃道:“他上世要对娘亲这么好就好了。”

    “奶奶,什么上世地啊?你又在自言自语了。”

    “玄,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不能再总这么小孩子气了,比如那崔浩,你怎么能去把他叫回来?这么大的事,也不给我和你外祖母商议商议?”

    “奶奶,我就是不想再当人家崔门的掌门了吗,我想回到你身边来。我是您的孙子吗,我爷爷和我爹都姓温不是?”

    “姓什么不行?随你母亲的姓不好?那崔氏是天下第一高门,别人想姓上这样的姓还姓不上呢。再说,你不是崔家养大的?我告诉你,眼下除非你做崔门族长,否则他们崔家便会被朝廷铲除的一干二净。不信你试试?你要是想毁了崔家,你就那样去做,我是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对你外祖母和崔家恩将仇报。看人家怎么议论你!”千金公主伸出手指照他头上狠狠指了一下。

    崔玄委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继续在崔家受窝囊气吧。”

    千金公主见他不再纠缠换立族长的事,就不再理睬他,道:“跟我一起回崔家去,我要和你外祖母说件事情。”

    “是要认若青地心上人做干女儿的事吧?你说说试试看,我觉得不一定能行。因为崔家有家规地。不能妄收外姓子女冒姓崔氏的。”崔玄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和我打什么擂台?不是说你不是崔氏的族长吗?这会子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千金公主取笑他道。

    “我不要做,你逼着我做,我做了吧,你又说我做得不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崔玄故作委屈道。

    祖孙二人一边互相取笑一边往崔府行进。

    崔夫人听门上报说千金公主和玄一起来了,十分奇怪。她与千金公主虽是两亲家,却向来很少来往。不过,既然来了,就不容她有其他想法,收拾整齐。迎出门外。

    二人见面也不客套,互相点了点头,便一前一后进了房。

    千金公主开门见山道:“崔夫人。十六年前,武府里丢失了令爱的后身。如今她又回来了,在太后宫中跟随太后念佛。你可想再见见她?”

    崔夫人显是一惊,对玄道:“你先出去,我和你奶奶有话要说。”

    玄却不像对待千金公主那样撒娇卖痴,显是十分惧怕这位外祖母,他踌躇着不想离开,又不敢违抗,只是拿眼瞅千金公主。期望她为自己说情。

    千金公主道:“儿也不小了,该让他知道的也要让他知道。不能总瞒着,否则他不定给我们捅出一个什么样的漏子来呢。”

    崔夫人沉吟道:“只是让他小孩子知道地太多了不好,说出来也不光彩,我怕他想不开。”

    崔玄道:“外祖母,我有什么想不开地?从你们地话里我已经猜出来,是不是我母亲不守妇节,和别人有私情,你们怕我对母亲留下不好的印象?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地。谁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力,为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

    千金公主眼中闪出赞赏的光,崔夫人一怔,道:“不要胡说了。这是女人的命,天要女人这样的,我们谁也违抗不了。”

    千金公主见她不再赶玄,接着道:“她现在叫苇娘,今年十六岁了。被卖到巴州地一家妓院里做妓女。所幸的是除了武敏之的儿子武若青还没有接过其他地客人。”

    什么?崔夫人感到头脑蒙的一下。妓女?自己的女儿居然做了妓女?

    她紧接着问道:“那武若青可愿意娶她?”

    崔玄小声嘟囔了一句:“嫁人非要嫁武若青,老脑筋。”

    崔夫人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说,悄悄的站到了千金公主身后。

    千金公主道:“那武若青倒是愿意娶她,只是他母亲荷花坚决不同意。什么原因你可以猜到。”

    “因为苇娘是妓女,出身不好?这个我可以认她为崔门之女,我和儿就能做主的。”崔夫人急切道。

    “可是刚才儿说,崔门家规不能让外姓子女冒姓崔氏,何况她是一个妓女?”

    崔夫人看了一眼崔玄:“玄,是这样吗?”

    崔玄吐了一下舌头:“我是和奶奶说着玩的,哪能见死不救呢,那就不是我们崔门的族规了。”

    崔夫人道:“不过贸然认养一个女儿,也总要有一个说法的。怎么说呢。”

    崔玄道:“就说是崔浩的女儿不就完了,就说我上次到巴州就是为了接他们父女。”

    “接他们父女?你是说浩儿回来了?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崔夫人听说侄儿回来,心中激动起来。

    “他是你外孙子接回来继承崔氏大宗地,谁想被我一阵抢白,估计这会儿已经逃回巴州去了。而且他要是回来了,能会同意你认养苇娘?”

    崔夫人再次狠狠的瞪了玄一眼,玄吓得一哆嗦,深深的低下头,再不敢说话。

    “你竟然想让崔浩继承大宗?他一个庶出之子,怎么陪继承我们大房?你是正根嫡脉,不要总胡思乱想。”她严厉的批评崔玄道。

    千金公主笑道:“不过玄请他回来的也是时候,只要他还未走,我有办法让他自己承认苇娘是他的女儿。只是有一条,要对外界封锁消息,以免荷花知道这崔小姐是苇娘,否则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崔夫人不无担心的道:“她不知道苇娘就是谏儿的后身吧?”

    “什么?苇娘是我娘地后身?你们不是开玩笑吧。”崔玄如堕云雾之中,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是在促成自己娘亲的婚事。

    千金公主忧心忡忡的说:“她已经知道了,不过走一步说一步吧,具体如何,看她个人的造化了。我现在就去进宫,面见太后,你去派人寻找崔浩。这个兔崽子知道他的下落!”她指着崔玄道。说着,就像一阵风似的去了。

    第二卷 第八章 舌定乾坤

    话说当日苇娘奔出慈宁宫,上官婉儿早已候在宫门外。悄无声息的领着她前往太后平日静修之地三宝庵,庵内只有一个老尼坐在菩萨前,不停的敲着木鱼。半晌,方抬眼看上官婉儿:“何事?”

    上官婉儿恭恭敬敬道:“启禀大师,太后差婉儿来送一个小姑娘前来修行。”

    那老尼目光如电,看了苇娘一眼,笑道:“她不是佛门中人,带她来做什么?若是要老尼暂时收留一时,宣扬佛法,教诲于她倒是使得。”

    苇娘跪下泣道:“苇娘已经万念俱灰,恳请大师为我剃度,绝无后悔。”

    门外传来李隆基情急心痛的呼喊:“苇娘不要!苇娘不要啊!”

    老尼笑道:“你六根不净,尘缘未绝,岂不玷污了我这佛前净盘?”

    话间,隆基已是摒过看门的小尼,闯了进来。

    老尼眯着眼睛看着李隆基,叹道:“命中无时终须无,何必苦苦到佛堂?”

    李隆基不解她说的是什么,拉起地上跪着的苇娘,握住她的手,怜惜道:“苇娘,武若青辜负了你对他的一片真心,不值得你珍惜。不要为他一个无情男子,空度了自己的美好年华。”

    苇娘挣开他的手道:“都是假的,世上事世上人都是假的,我谁也不信,谁也不要你们为难,只除了我自己这尘俗之身,你们便都能获得心灵宁静了。”

    隆基还要解说,那老尼道:“你们无缘,劝施主不要做无益之举。请你及时离开,至于这小姑娘,我暂时收留在此,读读经文,点化于她,你放心去吧。”

    隆基道:“不剃度吗?”

    “阿米托佛。我佛只度有缘之人。你去吧。”

    罢。双手合什。领着苇娘进了内室。

    隆基愣了一下。只得随着上官婉儿离去。

    从那天以后。隆基无事便要来到这佛堂附近踱上几步。想见上苇娘一面。可那老尼像是有所知觉一般。每日只是她来到佛堂前诵经敲击木鱼。却不曾见过苇娘一次。

    按下隆基思念苇娘不提。这里单表千金公主离开崔府。前来拜见太后。

    太后与千金虽说名分上是姑侄,但自从年轻时起,就结下了深厚的闺中情义。因此,是早晚进宫,听从心愿,宫外诸人。不得借故阻挡。

    千金公主进宫之时,已是黄昏,见到武后正坐在文几之后皱眉苦思。上官婉儿弯腰一边磨墨一边在说着什么。

    便笑道:“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一个老太后,什么事情交给孩子们做去,自己不会安享清福?非要自寻烦恼,佛菩萨也救不了你?”

    武后不防她突然进来,倒吓了一跳,见是千金公主,方放下心来,道:“原来是你。你来的正好,旦儿上奏说德才不够。要行禅让之德。”

    “皇帝生来淡泊,不贪权位,不知他要禅让给谁?太后怎么想?”

    “他要奏请贤儿回来。”武后沉思道。

    千金道:“贤儿个性刚硬,有治国之才,堪为大用。”

    婉儿感激的向千金扫来一个眼风,又飞快的移开了。

    其实,她与李贤的情事,皇族之中谁人不知?千金这是明卖人情罢了。

    武后点头道:“你来此何事?”

    “太后刚才问的是国家大事,千金来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都不敢再说了。”千金笑道。

    “国家大事让人烦扰,不如说些小事,放松放松。”

    “我为青儿寻了一门亲事,是博陵崔氏地女儿,不知太后觉得可行?”

    “门第是没得说了,只是博陵崔氏长房还有女儿么?我上次为隆基求偶,进上来的高门士族名单里没有崔氏的女儿啊。”太后道。

    千金过来按住武后的肩头,轻轻揉捏着,低低道:“太后。就是苇娘啊。崔夫人已是同意认下她为女了。对外只说是早些年流放出去的崔浩的女儿。”

    武后双目一闪,笑道:“真有你地。这也罢了。我就说这青儿看着怪可怜的,满心想与那女子成亲,碍于荷花那老脑筋,不敢吭声。那女子也好,可惜了门第不高。如今好了,崔氏认下了她,就可名正言顺的操办婚事了。我也算对得起我那死去的老娘和姐姐了。”

    千金道:“可不是吗?我就说太后是再圣明不过的,不是凡人,不拘小节,就是那天上的佛天菩萨下凡来普救世人的。”

    武后大为高兴,道:“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到了百姓身上,百姓纷纷供奉我真身为佛天菩萨,还说。。。。。。。”她忽然顿住,有些迟疑。

    她要说的那些传说千金公主都听到过,什么武后乃弥勒转世,为阎浮提王,受记为女主,君临大唐等等,只不过她并不拿它当回事。今天见武后郑重其事的提起来,又话到口边咽了下去,知她定是因自己乃李唐后裔,心存疑忌,不愿多说。

    在此关头,岂能面露犹疑?她笑道:“我却听说过,三六少年唱唐唐,次第还唱武媚娘。唱媚娘什么呢?化佛从空来,摩顶为授记。即以女子身,当王大唐土。”

    武后不自然地笑笑:“这都是愚民百姓,无事瞎想,可笑承嗣那孩子当了真,说是在巴州出现了一个宝石,上面写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真真可笑死我了。”

    千金心头突突乱跳,她有一种预感,大唐恐怕已经不久了。武氏将要篡唐了。

    不知大变来临之后,武若青会是何种地位?自己又将被如何对待?

    她再也无心在此地逗留,强作笑颜道:“太后娘娘,您呐,做皇帝也不寒颤,这几个孩子我看没有一个如你的,真正还不如你做了皇帝呢。”

    太后双目一亮:“看来千金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我才不管你的那些事呢,我继续去当我地媒婆去。到后宫去见见你那未来的侄孙媳妇。”千金公主装作十分胸无大志,只有这些芝麻小事的样子,闪身走去。

    武后笑道:“你呀,去吧去吧,成天就是操这些心了。”

    千金公主抹了一把冷汗,走出宫来。蓦地回忆起十六年前崔铮说过的话:“大唐十六年后将会被女主推翻。建立新权。到时我们玄已经二十岁了,正好从中取事,你等着看吧,我们玄也会君临天下的。”

    她摇了摇头,心想:我就一个玄,我才不愿他卷入这血雨腥风的政治斗争之中呢。我就这样啊,庇护着他;让他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什么帝王将相,将来还不是一个死字?真是不知道男人们活地是什么?一个个的糊涂虫,自己骗自己地活的好不明白!

    就这样一路思一路想。不觉已是到了佛庵前。

    佛庵中的老尼睁开眼来,见到千金,微微一笑:“是为小妮子来的吗?”

    “大师神算。正是如此。”千金每次见到这个老尼,都是敬畏不已,不敢说笑。

    那老尼笑道:“时候还早呢,现在还不是时候呢。”说完,又低头,自顾自地敲起木鱼来。

    “大师说的自然是的,但是能否容我一见?”

    “去吧。”

    千金得了老尼的同意,抬步往里屋走去。却见苇娘面如枯槁,身穿灰色袈裟。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口中喃喃有声的念诵佛经,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掌心里的一串佛珠。

    心中不由一酸,轻轻叫了一声:“苇娘,我来看你来了。”

    苇娘不知道这个千金公主为什么对自己和武若青的事情这么上心,对自己也浑如母亲一般,天知道,他们可都是初次相见啊。

    想到这里,她张口问道:“我出家人不打诳语。有一句话憋在我心里,我想问个明白。”

    千金道:“你问吧。”

    “我到底是谁?身上怎么会有他们武家的东西?难道我是他们武家地家生奴才吗?为什么太后和你都说我和武若青是冤孽呢。”

    千金拿出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辞:“你是博陵崔氏大宗独子崔浩的女儿,自从生下就与武若青定亲。只是后来你父亲出了事,被流放巴州,你可能是在流放途中被人拐卖地吧。”

    什么?博陵崔氏大宗独子崔浩的女儿?博陵崔氏,天下高门第一,百姓仰望门第,如望天庭。谁知,自己竟是崔氏之女?上天。你为什么给我开这样地玩笑?

    又有一个疑惑袭上心头:“那为什么若青地母亲还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因为。因为,你父因青儿父亲而流放。青儿因你父而被抓。”

    “什么?上次若青被抓。

    千金假作叹喟不已,道:“所以我们说你们命苦,真真是冤孽。不过,事情已经有了转机。目前,崔浩已经回到长安,将你地事禀明了伯母崔夫人,崔夫人听说此事,激动不已,要我前来接你回家。”

    回家?原来,我还是有家的?我是有家的,有父有母的人!不是零落到巴州无人问津地可怜的小女孩,不是醉星楼里任人侮辱的妓女,不是配不上武若青的女人!

    苇娘的泪水一下子决堤而出,多少年了,她一直在内心深处渴望着这一天的来临:自己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见到了从未谋面的父母,与许多良家女孩儿一样,找一个如意郎君,白头偕老。

    如意郎君?她又想起武若青。他算是是吗?在面对他母亲对自己执意的侮辱之下,他不置一词,仿佛和他毫不相干。

    现在,他知道了吗?不行,我要回家,我要让他看看,我苇娘也是有身份地人,不是配不上他,任他取舍的物件,是和他可以并肩站卧的人!

    千金小心看着她的神色,问道:“我们何时起身回崔府呢,你们老太太急等着呢。”

    第二卷 第九章 重回崔府

    苇娘进到崔府,不听差役引路,自行带着千金公主超短路来到崔夫人居处。不但领路的仆人暗暗纳罕,就是她本人也感觉匪夷所思。

    崔夫人早已等得焦急难耐,听到仆人说苇娘到了,几乎是跑到门口………这在一向端庄持重的崔夫人,可是从未有过的。

    崔夫人仔细看着眼前这个血脉已不与自己相连,却依然揪着自己心的冤亲债主,禁不住哭起来。

    苇娘也禁不住掉下来几滴眼泪,向着崔夫人跪下身去。

    崔夫人急忙搀扶起她来,叫道:“我的儿,从今我就是你的娘一般,在这里不要见外。可怜的儿啊,受了多少苦啊。”

    崔玄也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子,只见她生的瘦瘦弱弱,长的文静漂亮,根本不像个风尘女子。看年纪,顶多才十六七岁,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四岁。可是,她竟然会是自己母亲的后身。老天爷,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可能世界之上尽有,但拜托,不要让当事人知道好不好?他苦笑了一下,刚才外祖母说什么?让她做她的女儿?那自己称呼她什么?姨母?

    这也罢了,谁叫人家前世是自己的娘呢?可是,不对,她若是称呼崔夫人为娘,那崔浩怎么可能做她父亲呢?不用别人怀疑,自己就先穿帮了。

    不等他张口,他祖母千金公主就已经张口了:“你看亲人相见,什么都忘了。苇娘,快叫啊,这是你大祖母。如今可好,可回到家了,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崔夫人对大祖母这个称呼有些不适,但想起苇娘的未来,也只好忍了,改口道:“你看我。见到你疼的什么似的!都当祖母的人了,还开口娘啊娘的,公主不要笑话我。”

    接着,便拉着苇娘的手,细细的问她,这一向都在哪里。过得可好,受了哪些委屈,还有什么愿望。若有,尽管说来,我们崔家不是那等闲门第,你说出来,咱们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苇娘感动地是一塌糊涂。她眼望着崔夫人。看着她慈祥地面容。没有来由地就觉得亲切。仿佛就是自己地生身母亲一般。尤其那双看着自己地眼睛。就像是经常见过地一样。无端引起心底痛楚而渺茫地感觉。

    苇娘道:“多谢大祖母关怀。孩儿能够回来。找到你们。就已经很满足了。从今以后。只愿在家。陪着爹娘和你。在这人间仙府过几天安静日子。”

    千金公主取笑道:“过完几天安静日子呢?”

    崔夫人点头道:“算来你今年也已十六岁了。一会儿你父亲来了。我们便要商议你地婚事。我听公主说。你与武家地那个小孩子很有缘分。是地么?”说着。便留心观察她地神色。

    苇娘道:“往事已矣。孩儿已经不愿再嫁给他了。孩儿只愿祖母为孩儿举行一次庞大地认亲仪式。邀请他和他母亲前来参加足矣。”

    千金公主道:“你真地不愿嫁给他?”

    崔玄忍不住插口道:“那就嫁给临淄王李隆基好了。我听说他对你很有感情的。那个武若青我也看不上,窝囊的那样,老娘放个屁,他也当成圣旨!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他想着这女孩子好歹前世是自己娘亲,一定不能让她在婚事上吃亏,要为她当好参谋才是。

    苇娘垂下眼睑道:“苇娘已皈依佛门,不愿再嫁任何人。多谢公子好意,但从今勿谈。”

    千金公主狠狠的瞪视了玄一眼,强自压下怒气,道:“玄,这里大人商议事情,你不要多嘴。去看看你叔父崔浩回来没有。”

    崔玄不满意地看着她。道:“我说的不对么?苇娘是已经看透了武若青,不想嫁给她了。你就尊重她的意思。不要逼她了好不好?我看那武若青就是。。。。。。

    崔夫人叹道:“妇人之义,从一而终,既然已经许身给武若青,便是武若青地人了,三郎再好,我们也不能嫁给他。”

    玄气的一跺脚去了。

    千金公主继续劝道:“苇娘,你就答应了吧。不是我们逼着你嫁给武若青。武若青现在已是今非昔比,是太后的亲娘家孙子,他的婚事已经经太后同意,指婚给你了。若是你不同意,崔家马上就有灭门之祸。总不能刚刚找到父母,就又失去父母,毁了家门吧?”

    苇娘惊得如五雷轰顶,她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如果不嫁给武若青就会祸及崔门?

    呆了半晌,方才道:“那就允我嫁到他家之后,带修行,不做夫妻。”

    千金公主心想,嫁去了便是武若青的妻子,到时怎么样就看你们二人的缘分了。我作为母亲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便点头道:“那就不是我们两个老太婆管的了。我们只管把你们已经定下的婚事,遵从圣命,撮合成功就是了。”

    崔夫人微微皱起娥眉,叹道:“这孩子的命苦啊,怎么又碰到了姓武地呢?”

    苇娘一惊,她凭直觉感到,自己和武府一定有某种神秘的关系,与千金公主说的绝不一样。否则,自己以荷花之媳的身份带上荷花的手帕,荷花绝不会那么怒气冲天,哭得地动山摇,恼的竭斯底里。

    而且,什么叫又遇到姓武的呢?

    难道自己以前遇到过姓武的?

    崔夫人也自觉失言,赶紧解释道:“那武家虽然是朝廷新贵,却不是士族门第。当初和他们定亲我就不同意,谁想如今你还是要嫁入他家。”

    千金公主道:“夫人,苇娘如今明珠还浦,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你不要光顾着说了,还不赶快准备接风宴席,为孩子压压惊呢。”

    崔夫人怜爱地看着苇娘,笑道:“苇娘爱吃什么呢?吩咐他们做去。”

    千金公主笑道:“我有一个好主意。现在苇娘在这里,再把武若青叫来,咱们做一个夫妻宴,如何?”

    当下,也不听苇娘意见,便派人去请若青来。

    武若青正在家里和母亲生闷气。刚才他兴头头的把千金公主的意思对母亲说了。说是千金公主为自己提了一门亲,是博陵崔氏的女儿,因为没有讨母亲的示下,不敢随意答应,现在禀告母亲,看母亲意下如何。

    荷花听说是崔氏的女儿,撇嘴道:“他们崔家的门风不好,过去出了个崔可谏,先是和你那馋嘴的父亲偷情。气死了亲夫。后来又联手害死了温驸马,伤风败俗,心狠手毒。我们武家干净地门第,不要那样地货。”

    武若青不满道:“崔可谏是崔可谏,不是一切姓崔地女儿。你不能这么以偏盖全,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你个孽障,和你那不成才的爹一样,见了姓崔地就走不动。若是你敢娶一个姓崔的过门,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就拍腿打屁股地滚到地上哭起来。

    看的公主府里的诸人都大跌眼镜,没想到堂堂的周国公夫人。活像一个没有身份的泼皮仆妇一般。

    武若青看到众人略带嘲弄的眼神,感到脸上一阵烧,但又拗不过母亲,只好气的一跺脚,到外边生闷气。

    门上传话说,崔府的人请少爷过府去作客,荷花愣是冲出来,嚷道:“不去!什么好稀罕的崔家!看到我们武家富贵了,赶着来相与。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来向女婿献勤,去告诉他们,武公子现在休息呢,没有闲工夫去!”

    仆人吓了一跳,提醒道:“夫人,是博陵崔氏。”

    “我不管他是什么博陵不博陵,什么崔氏不崔氏,反正我们小周国公是不去!”

    仆人硬着头皮。对武若青道:“公子。你看这事怎么办?崔氏是体面地门第,皇帝女儿还嫁不上。他们要是这样被拒。恐怕对公子的名声不太好吧。”

    武若青本来就想去,此时装作深明大义,果断的一挥手,道:“备马!”

    荷花哭闹着要来拦住,一个婢女赶过来,跪下道:“夫人,公子地婚事自然你说了算,去不去赴宴有什么打紧?难道以后同朝为官,公子就不与崔家的人来往了?”

    荷花迟疑着,武若青已是扬长去了。

    崔家已经宴列八珍,席设芙蓉,歌儿舞女,备列于前了。

    苇娘以前都是在别人宴前作乐助兴,不想今日自己也坐在宴上做了主人。看那些怀抱琵琶,舒袖歌舞的姐妹们香汗淋漓,羞怯惧怕的样子,不由怜悯,对崔夫人道:“我们如今娘们之间叙话,这乐声噪杂,反而不美。不若叫她们退下,我们边吃边说,岂不更好?”

    崔夫人点头道:“我儿见的是。也好,你们退下吧。”

    苇娘端起自己面前的几盘珍馐道:“这些赏给她们,可怜歌舞了半日,也该饥饿了。”

    崔夫人笑道:“我的儿!我们崔家不比那些新贵,得了权势就忘了自己是谁,专一刻薄苦人,不知积德作养门风。后厨为她们备的有饭,你放心吃吧,饿不住她们!”

    千金公主也笑道:“青儿若真是有福娶了你,对她们武家也是个好事!前儿太后一时激动,感激荷花为他们武家留了后,张口就封了她做了国公夫人。看她那样儿,哪里配呢?以后这周国公府笑话可就要多了。”

    正在说着,武若青已是到了。见到苇娘,四目相对,一时都无语痴在了那里。

    第二卷 第十章 入宫求计

    千金站起来道:“青儿来了,去给苇娘陪个礼吧。”

    武若青大踏步走上前去,来到苇娘面前,深深做下一个揖去:“苇娘大仁大德,原谅若青无礼无情之罪。”

    苇娘见他拜下身去,也是伤神,半日,方才轻轻道:“起来吧,我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已经出家为尼,你来的已是晚了。”

    千金公主和崔夫人都笑道:“你们的事宴会完了再说,我们先取乐吃饭要紧。”

    二人也都一笑,若青乖巧的坐在了苇娘旁边。

    苇娘赶他也不是,不赶也不是,斜签着身子坐着。

    一时,崔玄请来了崔浩。崔浩乍进崔门,眼泪差点喷薄而出。多少年了,他盼望着重新回到这朱门大楼,千年门庭。他用手仔细的摩挲着大门两侧的楹联,口中喃喃道:“列祖列宗,不孝子孙崔浩回来了。”

    时日已久,当年的老仆已经不见,新仆人都不认得当年的少主了。见他十分激动,似有无限感慨,都纳罕的看着他。

    崔玄知他心中难受,劝道:“舅父大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什么时候再来摸都是可以的。老夫人却是在里边等急了,你快些去吧。”

    崔浩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门房,跟随崔玄往内院而去。进得厅堂,听到里边隐隐传来笑谈之声。崔浩不敢进去,崔玄推着他道:“还崔门子孙了,到了家倒不敢进去了。进去吧,外祖母,你看谁回来了!”

    当日少年今日老,别梦依稀魂魄绕。廿载岁月长相忆,哀哀重见玉树苗!

    崔夫人已是站起身来。叫了一声:“浩儿!你可是回来了!”

    崔浩跪在门边。哭着磕下头去:“伯母。不孝侄儿崔浩回来了!”

    崔夫人离开席位。抢步到门边。搂住崔浩地头放声大哭起来:“自你走后。我们门庭冷落。家丁仆从各寻门路。我和玄相依为命。没有一个主心骨。过得好艰难!如今可好。你回来了。帮着玄办事。我也放

    崔浩听崔夫人并无叫自己接掌崔门之意。以为她也是受了千金地胁迫。并不在意。只是暗叹自己命运多桀而已。

    崔玄笑道:“先别忙着哭。你还有两个冤亲债主在那里坐着呢。还不赶快趁现在化解了呢。”

    崔浩往崔玄所指方向看去。见到武若青与苇娘并作一席。正在往自己这里看来。

    武若青他是见过一面,那苇娘他却是第一次见。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她,自己就感觉欠她的。难道是因为玄他们把一个父亲之名栽到了自己身上吗?

    苇娘看着这个想望了多年的父亲,找不到一点点慈爱的感觉。她定定的看着他,反而有些生厌。自己责备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生身之父呢?毕竟是血亲,自己还该做孝女才是。”

    千金公主见他们对视,笑着介绍道:“崔大夫,你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一是你回来了,二是令爱也找到了。该不该饮几杯呢?”

    “该!很该!”崔浩猛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千金公主为了让孙儿继承崔氏大宗的地位,不惜这么打击伤害自己,不知来生要受怎样报应。

    崔夫人不愿苇娘称呼崔浩为父,也不招呼苇娘前来拜见。千金公主却不放过他们,叫道:“苇娘,过来拜见你爹。”

    崔玄道:“那叫武公子一起前来拜见吧,反正你们也内定了武公子是她女婿。”

    崔浩来时,已被崔玄讲明利害。深知此时如不照公主所做,自己就是想全身回到巴州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叫他挤出眼泪认下一个陌生女子为女儿,他还真做不出来。

    苇娘是何等敏感的女子,她已经感觉到这个父亲对自己并不感冒,貌似还不如大祖母对自己有情。以为这父亲是知道了自己曾经沦为妓女,所以对自己心有成见,不觉就红了眼圈,默默地低下头去,并不吭声。

    武若青扶着她道:“苇娘。快叫他一声爹啊。我们的婚事就有希望了。”

    苇娘回望他道:“我不是他的女儿。你就不愿娶我了吗?况且我说过我想嫁给你吗?”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冲到外边去了。

    崔浩捉弄的看着武若青:“武公子你放心。虽然她当过妓女,我还是会认下他的,只是这回你地老丈人我是做定了。不知你爹要是活着,知道我做了你的老丈人,会怎么样呢?”

    崔夫人制止他道:“浩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总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受苦,也不全怪那武敏之,是不是和自己立身不,不修口德,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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