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错 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落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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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夫人制止他道:“浩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总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受苦,也不全怪那武敏之,是不是和自己立身不,不修口德,自恃高门,狂妄自大有关系呢?”

    崔夫人的话句句打在崔浩的心坎上,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就是想不通,感到委屈。他们武门凭借裙带关系,显贵于朝,就是官做得再大,也没有什么稀罕。我们崔氏是高门士族,累世勋贵,抬起脚趾头,也比他们武氏高贵,凭什么我说了他两句,就要被远远流放巴州,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十八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八年?无知少年一言之差居然就被一棍子打死,命运从此天翻地覆,生了天上人间的变化。

    千金公主笑道:“我知道崔大夫忘不掉,但忘不掉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多修习佛法,做到安静耐忍就不会生气了。”

    崔玄难以置信的看着祖母,叫道:“奶奶,你们不要这么说舅父了,舅父已经够可怜的了。舅父,你不要和我奶奶一般见识,好男不和女斗,你喝杯酒消消气。”

    崔浩哈哈笑道:“算来这一个屋子,就你还和我有点血缘,好好好,我吃下你这杯酒就是。”

    他强自忍住千金公主地侮辱,走到苇娘刚才坐下的地方,挨着武若青坐下。

    崔夫人道:“苇娘已是出去了,武公子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她看武若青对苇娘出去无动于衷很是不满。

    武若青慢吞吞道:“我正要她出去,有件事情,对二位老人回禀。”

    崔夫人看了他一眼,道:“儿,你去看看。好,武公子,你请讲吧。”

    武若青道:“若青无能,我母亲还是不同意我娶苇娘为妻。”

    崔浩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子:“我们崔家看来是不如以前了,连荷花那样的女人都敢和我们叫板了。”

    崔夫人脸上像结了霜一样:“你母亲也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我们崔家肯折节下身,嫁女儿到你们武家,已是做了牺牲了,她还自矜什么?”

    千金公主也嘲笑道:“没想到荷花这么有志气,连崔氏地女儿都不肯要了。要知道太子想求娶崔门的女儿还要赶上机遇呢。哈哈,荷花,她真的愿意放弃抬高你们武氏血统的这个机会?”

    武若青听他们如此轻视自己武氏,有些受伤,没有想到自己和母亲认祖归宗的辉煌梦想即使实现了,在他们看来,还是比他们低了一等。那么,当年风流年少,风靡长安的父亲是怎么做的呢?

    他有些不满道:“我想娶的不是崔门的女儿,是巴州地苇娘。我不管苇娘是什么门第,只要她是苇娘,我就要她。至于门第高低,在我心中浑如粪土。”

    崔浩乜斜着眼睛笑道:“当年太后就是以这个名义把我流放的,我以为这是因为你们自卑,故意打击我们高门士族。谁知你们寒族出身的新贵都是这么想的!”

    他把寒族两个字说的十分加重和响亮,武若青双手握拳,看样子如果不是碍于崔夫人,他定要当席揍他一顿了。

    崔夫人思量再三,传统的贞洁观念在她心中还是占了上风,道:“谁叫苇娘命不好,做了妓女呢?既然青儿你要了她的第一次,你就要为她负责。她如今不是人尽可欺的巴州妓女了,而是崔氏大宗的女儿,岂容你说要就要,始乱终弃?”

    千金公主是一心想撮合他们地婚事,见荷花昏蠢,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也是毫无办法。

    想了半日,对崔夫人言道:“我接苇娘之时,那宫中老尼道还早呢,此时要接还早呢。像是一个有法力,能预知未来的有道大士。不如我再进宫去找她讨个主意,看能不能给这两个小冤家化解一下?”

    崔夫人见千金公主如此奔忙,十分感激。哪里知道这千金公主心知武若青是儿子转世,和自己是一个心情呢。当下,道:“那就有劳公主了。”

    武若青道:“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我和苇娘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千金公主看着他,点头道:“也好。”当下,带着武若青辞别了在座诸人,出门登车,直奔宫中那三宝庵。

    此正是:

    父母之恩如天大,前世今生爱不休。

    月老红绳阎罗帐,毕竟怎谐鸳鸯俦。

    各位看官,话说那千金公主带着武若青进宫去求老尼为他们化解婚姻之厄,究竟办法如何,能否奏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十一章 佛门清音

    老尼似乎早已料到千金公主会再次前来,对他们二人的到来毫不惊异。

    千金公主合掌向佛,跪下叩头道“阿弥陀佛,弟子李安定诚心祈求我佛指点迷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武若青也随之倒身跪下,道:“弟子武若青因与李苇娘婚姻事祈请我佛慈悲,法力护持,保佑我们早日成功,得谐姻缘。”

    老尼只是手敲木鱼,喃喃诵佛,并不回应。

    武若青急得要往前去叫她起来,千金公主止住他,要他静心等待,稍安勿躁。

    那老尼又自顾敲诵木鱼,良久,方才停下。回身睁开眼睛,道:“二位施主,来此何事?”

    千金公主道:“没有心中疑,不敢烦老佛。老佛,千金心中有一事不解,这武若青与苇娘若是无缘,便不该相逢,既是有缘,怎么又不令他们成就?是我们功德不到,还是他们种因不够?请老佛指点迷津,化解一二,于亡可超拔,于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功德?”

    那老尼哈哈一笑,道:“若知今世果,还问前世因。他们前世冤孽太深,今生哪能容易成就!”

    武若青不信道:“我与苇娘果然前生相识?”

    那老尼笑道:“若无前世今生,你哪来的夙世冤亲?譬如这千金为何对你这么好?你与那苇娘不过两日恩爱,怎么就会情种深种,不死不休?那崔浩为何又对你那等差?哈哈,今生果即是前世因,今生因亦是来世果。是故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你好生思去,但还了前世冤孽,你和苇娘多修善行,自然婚姻美满,得证前缘。否则。债主也要来了。”

    几句话把千金公主说的毛骨悚然,道:“青儿有什么冤亲债主?前世都是别人欠他的,他何曾欠了别人?”

    “苇娘不是正在还债吗?”那老尼眸中清光如电。一闪而过。

    老尼地话如醍醐灌顶一般。千金公主一时了悟。但为了儿子临终所托。不愿就此放弃。道:“老佛。我明了了。只是青儿前生心心念念要娶苇娘为妻。今生有什么方法可保佑他们早日如愿?”

    老尼看了她一眼:“可叹啊。你自身尚且难保。还要做功德顾及儿女。可怜可怜!”

    千金垂道:“我自觉罪恶深重。不敢向佛前忏悔。求证果因。但儿子年幼夭亡。一直垂垂在心。不能忘怀。求老佛大展慈怀。保佑他们别再红尘受苦!”

    武若青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和苇娘即是温若玄和崔可谏地后身。前生夫妻互相折磨。临终悔悟。愿为好夫妻。谁料今生竟然又是这般凄凉。不知是好姻缘还是坏缘法?

    但不管如何。他都被千金公主那深深地爱子之情感动了。不由跪下道:“公主!原来你是我地前世母亲!”

    “你子夭亡,在你罪孽深重,连累幼儿,祸及武敏之和那崔可谏!而今他们自有福报。你不必过于担忧。只是你。

    千金打断她的话道:“只要他们好,我何计自身!老佛不必点醒于我,我心里清楚。只是我还有情孽未了,不知何时是头。只好过到哪一步是哪一步了!”

    “我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崔家所做之事,伤天害理,你身为大唐公主,前世甚有根基,今生怎会堕入他们的奸谋之中。而且助纣为虐?我劝你不要再为无益之举,否则害人害己!”

    千金公主本为武若青和苇娘婚姻而来,不想自己却被老尼如此作一番。心中魔障再次起来:“这老尼居然知道这么多事?不知她会不会对武后讲起,若是讲起,那崔郎不就危矣,我千金公主也难免一死,那可怜的儿又要无辜受累了!况且又有何脸面面对对自己情同手足地武后?罢!罢!一不做二不休,我得想个法子除掉她才好!

    老尼呵呵笑道:“老尼一片好心点醒于你,你怎么反而起了恶念。要除掉老尼?呵呵。不可说不可说。阿弥陀佛,施主。佛经有云,回头是岸,你但有一念之明,佛祖定不弃你于大道。”

    说罢,便又转身敲击木鱼起来,木鱼声声,佛堂静谧,佛号不绝于耳。

    千金公主忽然觉得有些疲累,她强自撑持,带着惊疑不定的武若青走出佛堂。

    武若青见她神色有异,不敢接话,只是低头跟随她快步行走。

    将到宫门时,却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姑祖母!怎么这就走了?见到祖母了吗?”

    抬头看时,却是李隆基。只见他头戴束小金冠,身穿白色小团龙箭袍,胯下一匹高头大马,显得精神飘逸,浑身利落。

    李隆基也看到了他,那脸上已是阴了下来:“这不是孝顺的武公子么?怎么没有跟着令堂在家,反而跟着公主进宫来了?我还以为令堂离了你就不能活命了呢。”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武若青实在无话可说,只是道:“武若青拜见临淄王。多劳临淄王殿下费心牵挂,我母亲身体还好,记挂着太后身体,所以跟随公主进宫请安。不知临淄王不在家里孝敬父母,进宫何为?”

    “你敢责问我!也不看看自己是谁?这天下乃是我李家之天下,你不过是李唐外戚罢了,我看在太后的面上对你一再容让,谁知竟对我出言不恭!今天,我让你尝尝以下犯上地滋味!”说着,扬起马鞭,朝着武若青劈头盖脸的抽来。

    千金公主急忙拦住:“三郎,住手!你喝多了么?他是太后的侄孙,你是太后的孙子,大家都是亲戚,你不可下此毒手,令太后伤心!”

    李隆基看了她一眼,道:“你也是大唐公主,却老是被私情迷惑,私而忘公,置先帝和列祖列宗于何地!”

    说着。举起鞭子又要往武若青身上抽去。

    千金公主灵机一动,道:“你要打坏了他,苇娘可是不依的。”

    那李隆基迟疑了一下,乖乖的收起鞭子,骂道:“你这个富贵忘义的小人!今天看在苇娘面上我饶了你,下次不可让我再见到你这幅嘴脸。若是见到,决不轻饶!”

    武若青恨恨的捂着身上已经被抽烂的肌肤,仇恨地直盯着他看。

    千金公主见他们二人交恶如此,不由心中一动:万事莫不有因,方才有果。这李隆基见了武若青就恨不打一处来,莫非他就是那老尼所说地青儿的债主?

    她冷然向李隆基看去,忽然现这李隆基地神采和性格像极了当初的一个人呢。

    李隆基已是绝尘而去,武若青低吼道:“不管他是谁,我要杀了他。”

    “青儿。不可妄作恶念。要珍惜今世之果,莫种恶因,毁了今世幸福。”千金公主惊道。“我已是善果难修,可你还是一张白纸,不能妄造恶念啊。”

    武若青没有作声,脸色铁青,显是没有听进千金公主的劝告。千金公主见他不听,忧心忡忡,但也没有说话。

    再表李隆基扬鞭打马,在御道之上驰骋,一直到内廷宫门。方才滚鞍下马,将鞭子递给守门的宦官,往三宝庵而去。

    那老尼见李隆基前来,笑道:“今日你们都来了。能来地都来了。”

    李隆基眉梢一挑,道:“刚才那姓武的和千金公主是到这里来了?”

    “王子来得,他们也来得。”老尼淡淡道。

    “苇娘见他们了吗?他们见到苇娘了吗?”

    “谁是苇娘?我这里只见一作孽深重之女子,今生注定要在情债里苦苦挣扎。”

    “你是说苇娘?”李隆基眼里明显流露出不忍之色,“我不相信,只要苇娘愿意嫁给我。她就不会受苦的。我会尽所能保护她的。”

    “你不能。各人命运各人前世因,你保护不了她的。而且你地姻缘不是她。”

    “我要努力呢?那武若青是个奸狡小人,见利忘义,富贵忘妻,苇娘跟了他也不会幸福的。我不能亲眼看着苇娘受骗,嫁给这个豺狼。”

    那老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自身福祸自身求。”便不再说话。

    李隆基见她不再说话,径直走向内室,问及小尼。方才知道苇娘已经被千金公主接到崔府去了。

    当下。也不细思,当机立断。走到宫门,扬鞭上马,前往崔府去了。

    门上的人听说是临淄王到了,急忙往内院跑去,要公子出来迎接。李隆基挥手道:“不必!”一撩袍子,在仆役的引领下,往内院进去。

    崔玄已经听说李隆基来到,急忙迎出来。见了李隆基,跪下身去:“崔府何幸,王爷亲临!有何指教,叫玄过去即可!”

    李隆基拉起他来,细细打量他:只见他二十上下地年纪,生的丰神秀朗,气宇轩昂,不由生出好感。问道:“你就是姑祖母家的崔玄,不常进宫啊。”

    崔玄道:“外姓男子,年纪长大,哪能随便进宫!殿下,这次来有何谕令?玄好命人承办。”

    李隆基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了半晌,吞吞吐吐道:“你家外祖母身体可好?我听姑祖母说过,渴慕地很,想来拜见。”

    崔玄一下子明白了,这位小王,定是听说苇娘现在自己家中,特地跑来看苇娘的。他却欣赏这样地真男子,敢作敢当,敢爱敢恨,非常愿意苇娘嫁给他。因此,道:“我舅父刚从巴州回来,带回了一个女儿,叫做苇娘,我外祖母正在和她闲话呢。”

    李隆基感激的看看他,急道:“什么,苇娘是你们崔家的女儿?”

    崔玄调皮道:“你认识苇娘?”

    李隆基咳嗽了一声:“这个,听说过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

    崔玄好笑道:“如今你是要见她还是要见我外祖母?要见我外祖母,她就在后堂。要见苇娘,我就把她单独叫出来,你们好好叙话,如何?”

    李隆基头点的像小鸡叨米一样:“我和苇娘是故人,想见面一叙,你把她单独叫来就行。”

    崔玄道:“不过有一事却很为难,就是我们崔氏的女儿不能随便和男人说话,你说这如何是好呢?”

    李隆基结巴道:“我,我不是平常的男人,我,我是来求亲地。”

    崔玄笑着往里边喊道:“外祖母,临淄王亲自来求亲啦!”

    第二卷 第十二章 隆基求婚

    崔夫人已是听到玄在外边的叫喊,浑身一震,与崔浩对望一眼。

    崔浩对崔夫人道:“我去看看。”

    李隆基颇为尴尬的站在那里,崔玄促狭的催促着他赶快进去。

    见到崔浩出来,玄介绍道:“这是苇娘的父亲,你自己去说吧。”

    李隆基拜下身去:“小王李隆基参见伯父大人。”

    崔浩跪下道:“殿下过谦,崔浩何以克当?”

    李隆基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崔玄,示意他替自己说。

    崔玄咳嗽了一声,道:“舅父大人,是这样的。临淄王听说苇娘相貌端庄,品行贤淑,倾慕非常,想来求娶苇娘为妇,不知舅父意下如何?”

    崔浩道:“承蒙王爷青目,只是不知王爷此来是太后之意,还是皇帝之意?”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你李隆基贵为王子,你的婚事是国家大事,你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李隆基急着表白道:“来时我尚不知苇娘乃是崔门千金,怪不得一表非俗,迥异凡人。若是禀告太后,为我临淄王妃,料想无有不从。”

    崔浩道:“若是太后与皇上恩准。崔府自当遵命承办。”崔浩恨极了武若青和荷花。满心希望苇娘能够嫁给临淄王。

    李隆基喜道:“多谢崔伯父成全。只是苇娘现在何处?小王有一句要紧话要对她说。”

    崔浩往里让道:“请王爷稍移贵步。老太太现在内室相候。我去叫苇娘前来。”

    李隆基点头答应。跟着崔浩来到内室。崔夫人出来迎接。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万福之礼。道:“不知王爷驾到。请恕老妇人腿脚不便。迎迓来迟之罪!”

    李隆基急忙伸手搀扶。道:“哪里。隆基是晚辈。该当先到才是。哪敢劳老夫人出迎?”

    崔夫人见他谈吐温雅有礼。颇知敬人。果然比那长于婢女之手地武若青不同。心下顿生好感。

    抬头看这小王。面目俊美,昂昂天资,尊贵天成,果然金枝玉叶,不同凡响,心中不由想到:“苇娘若不是先于那武若青,配与这小王倒也不错。”

    一时按尊卑落座,那李隆基再三谦让,崔夫人只是不允。到底让那李隆基坐了正中,自己侧座相陪。

    茶水两换,隆基开言道:“小王自幼丧母。少失教训,此次求亲似嫌孟浪,但请夫人勿怪。容小王回去,禀明太后与父皇,自然还有道理。”

    崔夫人踌躇道:“不是老妇人推脱,我那孙女甚是淘气,只怕我与她父亲都做不了她的主呢。一会儿她来了,我当面问她,若是她无二言。我们做老人的,断没有放着王爷这样好人物不相与的。”

    李隆基深以为是,但他另有想法:“老夫人,隆基有下情禀告。隆基以为,婚姻大事理应有父母长做主,崔氏门风自来严谨,哪能让一女子做主?这是老夫人推脱了。”

    崔夫人面有难色,道:“还有一节,不便对王爷明讲。实在是崔门自觉高攀不上王爷。”

    李隆基笑道:“博陵崔氏。天下高门,名列第一。这样的门第还配不上皇家,又叫皇家去何处娶妻?老夫人过谦了。我倒知道一个缘故,是老夫人不愿明讲。我今日挑明了吧,请老夫人勿怪。老夫人定是觉得这个孙女认回之前做过妓女,行业不好,况且又与那武若青有过肌肤之亲,恐怕我嫌弃与她。你尽管放心,我李隆基不是那样人。我喜欢苇娘。要娶她为妻。不在她过去如何,那亦不是苇娘之错。只要两情相悦。互为知音,我李隆基就心满意足了。”

    崔夫人感激的望着李隆基,道:“王爷有如此心怀,实是苇娘之幸。但妇人之义,从一而终,若是中途改适,岂不坏了她的名节?再说,在王爷是不计较苇娘过去,在太后和皇上,恐怕就不会不在意了吧。老妇人也是为王爷计较,请王爷三思。”

    崔夫人听隆基侃侃说来,心中甚是感叹,苇娘今生,阴差阳错,怎会先遇上那武若青,若是遇上这小王,那不就姻缘美满,佳偶天成了吗?自己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正在说时,崔浩领着苇娘已是到了。苇娘见到隆基,情不自禁就滴下泪来。

    崔夫人道:“我儿,还不快来拜见王爷!”

    隆基已经走下座来:“苇娘!我来了。你瘦了好些。莫哭,莫哭。有我在呢。”

    苇娘拜下去道:“我也不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罚我受这样苦。”说着,又哭起来。

    隆基温声道:“现在好了。你已经重回崔门,我这就进宫启禀太后,求娶你为我正妃,从此百年和谐,谁也不会给你气受了。”

    苇娘一震:“多谢王爷好意,我的罪孽我自己知道。我已经下了决心,要在佛门修行,消除前世业障,不愿再入红尘了。”

    崔浩在旁边道:“也是被武若青那厮气的了。我们崔氏以第一高门下嫁给他们武家,他那老子娘居然还不同意。真是新贵暴户啊,不知自己是天下第几了。”

    李隆基微微一笑,想起荷花那蠢样,心道:不知当初那武敏之表叔,天资过人,怎么会看上她地?居然还让她怀孕,生下了自己的独子?真是天败武家,不可说啊。

    苇娘听他们如此褒贬武家,泪珠儿一串一串的落下来,转身欲去。

    隆基赶上来,情不自禁伸手拽住她:“别走,苇娘,相信我,三郎是个有担待的,断不会让你受这样委屈。”

    苇娘挣脱他:“我心里已没有任何人,你不要枉费心思。”

    崔夫人叹道:“苇娘虽堕风尘,却比大家闺秀还要贞洁。真是好女子啊。”

    隆基痴痴的看着苇娘,道:“你等着,我这就进宫去。”

    崔夫人拦住她:“还是尊重苇娘的意见。不要违背她才是。”

    崔浩碰了碰崔夫人道:“万事随缘,看苇娘自己地造化了。”

    崔夫人猛可想起武若青那窝囊的神色,和飞扬跋扈的荷花,无言放下了手。

    李隆基满怀兴奋的心情再次赶往皇宫。他想此事关系到太后的侄孙,不能先找太后,应先禀告父皇。父皇对此事知之甚少,办起事来要容易的多。

    计议已定,他飞马来到西苑。李旦自从做了皇帝,便被母亲幽禁到了这里。虽然衣食无忧,但绝无自由。每天几本书,几曲子,消闲度日,倒也清净。

    这日正在花园里与几个妃子吃酒取乐,见儿子过来。叫道:“三郎来地正好,我们正在吃酒,唱一支曲子与我们听。唱得好了自然有赏,唱得不好就要受罚。”

    隆基只好在旁细细的唱了一“度青春”,李旦亲自为他击鼓配乐,几个妃子齐声叫好。

    一时唱完,隆基禀道:“父皇,儿子其实有一件事要禀告。”

    李旦见他面色紧张,不由笑道:“什么事?这么急?说吧。”

    隆基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儿子如今看上了一家的女儿,想求父皇做主。与太后说去。也免得没有内阃之助,不能安心办事。再说。。

    李旦笑道:“这是好事,亦是正事,我只说你再没有长大地一天。如今好了,自己想戴笼头了,好,你说是谁家的女

    隆基道:“是博陵崔氏大宗的女儿。”

    几个妃子都一起叫起好来,推着李旦道:“临淄王好眼力,崔家地女儿不好。谁家的女儿还能配的上我们皇家?”

    李旦奇道:“上回太后为你选亲,上报的士族名单里并没有崔氏的女儿啊。听说他们大宗已经绝了,现在是千金公主家的孙儿崔玄在那里支撑,哪里来的女儿啊。”

    李隆基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对崔家也是如此了解,难为他这么长时间没有与外界接触。他哪里知道,当年崔、温、武三家公案轰动长安,闹得人人皆知,即使是李旦那个当年的懵懂少年,依然知之甚多。太子李贤甚至还被卷入其中。据说当夜暴死就与此事相关。

    他只好继续编道:“崔家的儿子崔浩不知为了什么事流放到了巴州。后来从巴州回来,带回了这个女儿。”

    李旦点头道:“这也罢了。出身不错。只是还要问问八字是否相合。想来你祖母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隆基喜道:“求父皇这就和祖母说去。孩儿听说,武家也在求娶这个女子。”

    一个妃子道:“他们武家怎么能和天子之子争夺妻子呢?”

    李旦却不言声,站起身道:“好,我这就与你去说。”

    隆基接着献计道:“父皇此去,不可说是我求父皇去地,只可说是父皇挂念太后身体,前去请安,顺便问一下我的婚事。另外,也不可说是崔家大宗的女儿,你只含糊说是崔氏二房地女儿,反正查出来,那崔浩也算二房,不算我们欺瞒太后。”

    原来博陵崔氏千百年来绵延不绝,分支甚多。分为第一房,即是崔干、崔铮这一族。第二房,第三房,第四房。其中,第二房族长崔历尚了如意公主,现在洛州为刺史。崔浩只能算是大宗二房,不能算是崔氏二房。隆基如此是想混淆视听,骗得太后同意。

    李旦笑道:“你这聪明,若能用到读书做事上一半也是好的。”

    隆基伸了一下舌头,笑道:“不做有心人,难得心上人。”

    李旦笑着去了。

    各位看官,欲知武后究竟上当无有,是否同意了二人婚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十三章 各显神通

    话说李旦走进宫中,为儿子李隆基求问婚姻。武后见他进来,十分吃惊:“你这个神仙,怎么舍得下凡来了?”

    她认为李旦醉心酒乐,没有治国之才,心中对他十分不满。李旦也知道母后对自己的表现很是失望,但自己若是文武全才,勤于政务,那和惯于揽权的母亲又会不会生矛盾呢?三个哥哥的前车之鉴无不告诉他,你要想安全生活在强势母亲身边,就要学会装成庸才,以免政见撞车,为她所厌忌。因此听了武后的冷嘲热讽,他并不在意,最起码母亲没有认为自己有野心,是她危险的敌人,那自己眼下还是安全的。

    他垂下头不敢作声。武后叹了口气道:“你来有什么事?”

    李旦跪下道:“多日不见母亲,心中思念,前来为母亲请安。”

    武后看着他,有些感慨:“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你和平儿两个孩子了,也不经常见面。还不如你们小时候,每天在我跟前,母子欢笑,那时多好啊。”

    李旦道:“都是儿臣不孝,不能独撑国事,让母亲年届半百,尚要为国操劳,难得乐享天伦,实在是徨愧无地。”

    武后没有理他,问道:“旦儿,我看你前日奏疏,要禅让帝位给你二哥?”

    李旦跪下道:“儿臣懒散惯了,做不来天子,二哥天纵英才,又久在巴州,熟悉民情,因此想效古代圣贤,禅让帝位于二哥,求母后恩准。”

    “你不贪恋权位,想做一个安乐藩王,我深知你的心。但你二哥就是合适的人选吗?我还要再看看。”武后沉吟着说。

    李旦笑道:“母后见的是。母后,这几日身体可好?进餐如何?”

    武后笑道:“还好还好。你们怎么样?”

    李旦道:“除了挂念母后而外。就没有其他地烦心事了。每天与几个儿子在一起。击鼓传花。飞壶流觞。鸣琴作曲。吹箫婆娑。”说着便笑起来。

    武后亦笑斥道:“知道你也没别地事!过得真是逍遥!三郎这下是找到挥才能地地方了!别人都说如今这几个王子音乐有异禀。哪里知道有一个这样地父皇!”

    李旦道:“三郎这几日有心事。倒没有常在一起。”

    “这个三郎。小小年纪。有什么心事?我忙过了这几天。就要为他操办婚事。给他带上一个温柔地笼头。看他还有没有心事?”武后一笑。

    “人家自己已是有了心上人了。每天不见则已。见了就是长吁短叹。唱什么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已是给我打了一顿。”李旦装作恨铁不成钢地样子说道。

    “看不出来我们三郎还是一个多情种子。他看上哪一家地姑娘了。要他说出来。若是可以。我给他做主。不能叫我地皇孙受这样委屈!”武后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博陵崔氏二房的女儿。”李旦皱着眉头道。

    “崔氏二房?那可以啊,去问清楚,人家姑娘许了人没有,若是没有许人,这就去传旨,完了隆基的心愿不就是了。”武后听说是崔氏二房,果然满口答应。

    李旦道:“婚姻大事,岂能让他自己做主?再说。那崔氏女儿是丑是美我们还不知道。”

    武后骂道:“小孩子的事,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娶妻所爱,他过着称心就是了,至于美丑,那是仁见仁智见智了。不要总端着一个老子的架子放不下来,伤了孩子地心。”

    李旦低头道:“是,儿子这就回去传旨。”

    武后点头道:“去吧,早传了旨意,隆基早安了心。否则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她蓦地想起李隆基求娶苇娘的事来。心想,这样也好,他就不再纠缠苇娘的事了,和崔氏二房联姻也是一段好姻缘,于是赶着李旦回去拟旨。

    李旦十分不情愿道:“我还没和母亲说上两句话,为了孙子又要赶我走。看来母亲是偏心了武后笑道:“去吧,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去处理了你那儿子的心病再来见我也不迟。”

    李旦迟迟疑疑的去了。

    李隆基等在不远的一个路口,看到父亲从武后宫中出来。急得跑出来。不等李旦开口,就问道:“怎么样了?”

    李旦故意愁眉苦脸道:“太后道。这还得了,让他自己做主定亲?岂不反了?”

    隆基的情绪一落千丈,低下头去怏怏不乐。

    李旦道:“太后另给你选了一个女子,是你姑妈宜城公主的女儿,这个女孩儿我见过,生的是沉鱼落雁,知书达礼,比那崔氏地女孩要强上百倍,太后已经准备行聘了。”

    李隆基简直要落下泪来:“不行,我去找祖母说去,不让我娶崔家的女孩,我宁肯终生不娶,做和尚去。”

    李旦哈哈大笑道:“你要做了和尚,太后又应允了你和崔家的婚事,难道再还俗不成?”

    李隆基这才知道是父亲在消遣自己,惊喜之下,简直不敢相信地问道:“父皇,太后已是同意了?”

    “已是同意了。命我快快拟好圣旨,给你行聘去呢。”

    “那父皇还不快点回去!”当下,伸手推着李旦,父子一路欢笑着去了。

    再表千金公主带着武若青闷闷不乐的回到府中,荷花正在门内和一群丫鬟仆妇大谈特谈当年周国公府内的荣华,比他们这公主府还要气派十分。

    只听她道:“想当年,那死鬼周国公你们不知道太后多稀罕他,那是要什么给什么,要一奉十,待得比亲儿子还亲。单是我们府里的一个宵游舍,就顶你们一个公主府。那宵游舍用香木构建,香料混上黑漆涂抹,那香味啊,十里地都能闻见,白天进去也跟黑夜一样。我们就用夜明珠照明!”

    一个仿佛有些知识的仆妇道:“我知道,他这个是模仿汉成帝的宵游宫盖的,听说进去的女人都不用穿衣服,是吗?”

    荷花的脸一下子燥了,周围地人出一阵哄笑。

    武若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见到公主带着武若青回来,荷花就势找了个台阶下来,跟上去叫道:“我以为到了崔家就不回来了呢,怎么崔家对新女婿不好啊。”

    武若青无奈道:“娘,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

    荷花骂道:“你现在长出来翅膀了是不是,嫌你娘丢你的人了是不是?娘这不是怕人瞧不起你,才给你装门面的吗?好,你要嫌我,我这就回巴州去,也省的你嫌我丢人!”

    千金公主劝道:“若青刚刚着了些气,你就不要再呕他了。”荷花这才仔细看武若青,现他脸上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一时惊道:“现在还有人敢打你?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走,我们进宫告诉太后去!”

    武若青挣脱她的手,道:“我不去。我要自己报仇。”

    千金公主嘲讽道:“打他的人是临淄王李隆基,太后的亲孙子,你去告状去吧,也许太后会因此惩罚临淄王的。”

    荷花其实并没有胆量去见太后,听公主撑她,叫道:“临淄王怎么啦,也不能逃过王法去!我们周国公府太子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小小地临淄王!”

    千金公主不再理她,叫住武若青道:“青儿,你母亲不知道太后指婚的事,你讲给她听。”

    武若青期期艾艾道:“娘,公主方才说,要我娶崔家的女儿是太后的主意,她也不过是奉命办事,不过终究要请母亲的示下。”

    千金公主万万不料他会这样说,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啊,你是她的儿子,自然要讨她喜欢。哪怕是太后和我,也不能挪动你的心意半毫分,就算是我瞎操心罢了,你们娘两个好好商议商议,我累了,先去歇息去了。”

    荷花得意的瞅了她一眼,道:“当然了,我地儿子自然听我地,你有儿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武若青急忙拦住母亲,但她话已出口,千金看了惶然地若青一眼,道:“放心,她一个成天混迹在丫鬟仆从群里的人,我怎么会和她一般见识?至于是否要和崔家联姻,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说完,径直去了。

    荷花拉住武若青,问道:“那临淄王为什么打你?咱们来京城不久,除了太后,没有什么靠山。你就暂时忍下这口气,过几天打听打听看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给他陪个礼去。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武若青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不耐烦道:“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就管儿子的大事就行了。你就说我们能和崔氏联姻吗。”

    荷花慢吞吞道:“既是太后已经下了旨意,我们也不好抗旨不尊。等到人来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她,叫他们崔家的人都后悔,非要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的下场!”

    听着母亲阴毒的话语,武若青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他抖索着说:“母亲,要是人家是个好女子,不会有过错呢?”

    荷花冷笑道:“没有错就找错,世上哪有找不出来的错的人呢?乖儿子,你就等着看 ( 长安错 http://www.xshubao22.com/6/6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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