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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即墨无心被这一情况震的快要回不过神来,却仍是努力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那明天,那个言归……”
“我特意安排好了的,你尽管放心。”笑得很是诚恳,澹台沉炎脸上的邪肆再度表露而出:“为你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大家都省心。”
第二十八章 刀疤美男
不必要的麻烦?师兄说的,大抵就是这个家伙了吧。
翌日,在前往城郊瘟疫小村的路上,即墨无心高踞马背,看着身旁和自己并驾齐驱的某人,脸上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丝怪异。这个炎烙,明明之前都警告过他要保持距离的,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时辰而已,他就已经再度死皮赖脸地缠上了她。若不是很清楚他的身份,她肯定会把他认作是地痞无赖之流,难以沟通,不可理喻。
而面对着她平静中暗藏恼怒的眼神,炎烙却是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嘴角微勾,他只近乎解释一般地开口道:“听闻无心要以身犯险,我只是来充当一下护花使者,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吧?”
护花使者?亏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弄墨撇了撇嘴,依然是没给他好脸色看,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即墨无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炎烙太子乃是千金之躯,绝非我等江湖小民可以比拟,那瘟疫丛生的小村庄是个险地,若能不涉足的话还是尽量避免了吧。”
太子殿下和江湖小民?她居然就这么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划清界限,以至于连自贬身价的事都做出来了?炎烙听言,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儿去,但却还是勉强着自己露出了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你身为女子都尚且不惧,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到时就把命交在你手中,救活了,我赤火国也给你许上千金一诺。”
自从她在弱水国的事传扬开来以后,鬼谷医仙索要报酬的标准便是大陆皆知。不要金银珠宝,不求荣华富贵,只愿一诺千金,出言不悔。看似很简单的东西,然而,却是没有人清楚,这一诺千金里究竟包含了些什么。
一把勒了马缰,即墨无心认真地盯着炎烙,像是要看穿他的真实想法。四目相对,两两凝视的瞬间,她却忽而很不厚道地轻笑出了声:“炎烙太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要不要出手救人,可从来都是要看我的心情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或许并不见得会稀罕赤火国的报酬。而炎烙若是执意要跟了去,并在此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她可不负责救治。
这话,着实是狠了些。
炎烙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她,话语之间的无奈显而易见:“无心,我究竟是哪儿得罪你了?你非得这么跟我过不去么?”
转过头再不看他,即墨无心缓缓地策马前行:“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从来就没兴趣让一个意图不明的人跟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虽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多事情都是由裂金国一手主导的,可难保一直屈居第二的赤火不借机动什么手脚。她的计划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敢给她捣乱的,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
“你还真是……”望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炎烙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油盐不进的难对付。
天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女子被他的面容所惑,向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而没有人敢拂了他面子的。唯独眼前这个,从最初见面开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对着干,毫不退让甚至步步紧逼,弄到而今,反倒是他陷入了狼狈的境地,寸步难行却又无法自拔。若说当日夜宴他要娶她,只是为了让她颜面尽失,那到现在,他就真正是对她起了意,只可惜,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靠近了。
“这么轻易就想让我退缩,岂不是太小看我了?”一双凤目里波光流转,炎烙低喃了一句,刚欲策马赶上,就冷不防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立在他马前半步不让。那通身的气息,冷酷冰寒到压得人几欲窒息。
“前方禁地,不是神医一行者,速速退去。”抱剑肃立,那一身黑衣的男子面容俊美,只是那脸孔之上有着一道贯穿左眼的伤疤,长长的延伸至脸颊,狰狞而可怖,生生地破坏了那本可与女子相媲美的倾国倾城,带上了一两分叫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是何人?”似是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会有这般凌厉气势,炎烙的眼中也是不禁闪过一抹淡淡的讶然。他可不记得,即墨无心的随身侍卫中有这么号人物。
“四皇子手下第一侍卫言归,奉命前来保护鬼谷医仙。”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屹立不动,黑衣男子丝毫不慑于炎烙的威势,语气冷硬而木然,连眼眸深处都是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仿佛他本身便是一个木头人,从不拥有半点属于自己的心情。
“言归?”原本已走出一段的即墨无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当即便是自马背上回眸细望:“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原以为,要到村里才能看见他的。
“四皇子已在村中等候,属下是特意前来迎接您的。”毕恭毕敬地朝即墨无心遥遥一礼,言归俊脸整肃,当即就一板一眼地请示道:“即墨姑娘,您是现在就过去吗?”
“既然来了,总是不好太过耽搁。”微微颔首,即墨无心倒是并不惊讶他竟然认识自己,有澹台沉炎昨晚的那一句话在,她原本对言归的戒心也是跟着消散。师兄的眼光从不出错,他安排的人,她信得过。
“无心……”看她光顾着和面前这个陌生男子交谈而全然忽视了自己,炎烙当下便是忍不住轻唤出声。
这人既是即墨无心的手下,那只要她答应了,自己跟着去也就不成问题了。说起来,他倒也并不是有多惧于此人的身手,可眼下到底还在厚土国境内,如果这个时候他就和人家的侍卫动手,那也实在是于礼不合了些,他那父皇可还指望着能和厚土国搞好关系呢。
摊了摊手,即墨无心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太子殿下,对不住了,若是方便的话,还是请回吧。”
第二十九章 瘟疫之村
看着炎烙最终无奈离开的身影,即墨无心眼梢微挑,却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似的轻松了一口气。这个邪魅至极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带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绝对不容忽视。这样的人,实在是没必要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能远远打发了去当然是再好不过。
想着,她就不由认真打量起此刻正一脸木然地立在自己跟前的男子。若不是他出现的计时,恐怕她还真是要费一番功夫呢。
“言归,你与言晟,是什么关系?”明知故问,即墨无心着实是想不通那个玩世不恭的老头子为何会教养出这等谨言慎行的后辈,当即就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竟是她搞错了?这言归,虽是长房次子,但其实和言晟全无关系?这种可能性也未免太低了些吧。
“言晟正是家祖父。”像是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言归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味顺着即墨无心的问题回答着。
呃……一旁的弄墨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却是快要止不住一头的黑线。
怎么说这言晟也是厚土国朝堂上只手遮天的人物,便是举国上下,无论哪个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言丞相。可眼前这两个倒是好,张口闭口直呼其名不说,连语气里都是没有半分的尊敬。自家那主子就不提了,反正从来也没见她对谁特别尊崇过,只是这看起来木讷呆板的侍卫怎么也跟着没大没小呢?那毕竟是他亲祖父,尊老的传统总还是要有的吧?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即墨无心却是没有这个觉悟的。听言归这么回答,她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觉得有哪儿不对,反倒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深深陷入自己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模样:“这么说来,就是没有搞错了,可是这好像也差得太多了些吧……”
“咳咳,主子,四皇子还在前面村子里等您呢。”轻咳出声,弄墨不得已地小声提醒:“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快点赶过去了?”
真是的,昨晚也不知是谁,心心念念地说要早点过来,可现在眼看到了路上,偏又开始磨磨唧唧,主子平时看着冰雪聪明一人,每每犯起迷糊来却也总是让人无话可说。
“嗯,是耽搁的有点久了。”总算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即墨无心当下便正了脸色,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就朝牵着她马匹的言归问道:“现在村子里的情况如何了?”
“三分之一的人死了,剩下的,也不过是还有一口气在。若即墨姑娘再不来,最迟明早,四皇子殿下就要派人烧毁村庄了。”沉声回话,言归的声音也是和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连语调间都没有什么特殊的音色起伏。将满身犀利的煞气收起,他就像是一个经过细致雕刻的木偶,只有牵线之人扯动才会变化,除此之外,年轻人应有的血气方刚和冲动莽撞在他身上全无影子。
“哦?四皇子居然一直都守在那里么?”即墨无心微微诧异:“不是说瘟疫的传染很是严重,难道你们就不怕?”
“军令如山,该守的,就半步都不能退。”一字一顿地开口,言归的语气很平,但听得出里面的郑重。即墨无心黛眉轻扬,瞬间就对这个四皇子来了兴趣。
顶着皇子之名还敢以身犯险,兼之治军如此之严,虽说还未见其人,但即墨无心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日后这厚土国的储君之位,必然会是四皇子尘玠的囊中之物。
“那你们派去镇守的军队岂不是很惨?”弄墨向来快人快语,话一出口就立时很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呸,她这是干的什么事啊。
“总体还算可以,似乎离村子稍微远一些就没事了。”连看都没有看她,言归埋头走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牵着马自言自语。不知为何,即墨无心忽然就觉得,面前这个人的内心,或许并不如他外面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木然乏味,而是……充斥着火一样的热情和信念。
这几个字眼才在脑海中打了个转儿,她就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都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或许纯粹就是她顾虑地太多了,因着这言归有着言晟嫡孙和澹台沉炎推荐的双重身份,所以才会这样。嗯,肯定是的。
而就在她这边心绪不宁的当口,不远处,一个一身戎装、看起来英武不凡的高大男子已是快步走了过来,一看见即墨无心,那张线条硬朗的俊脸之上就情不自禁地闪过了一抹欣喜之色:“敢问姑娘,可是鬼谷医仙即墨无心?”
“正是小女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即墨无心抬手抱拳便是爽朗一笑:“见过四皇子殿下。”
“呵呵,即墨姑娘不必多礼,我可是等候姑娘多时了。”似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美人竟然如此大气,尘玠在最初的诧异过后便颇有些急切地领着她向那视线可及的小村落大步走去:“时间紧迫,就顾不上和姑娘多过客套了,还请姑娘移步,尽快为这些村民查探出病因。”
“四皇子客气,分内之事,无心自当尽力。”本就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更遑论是在此时此地?即墨无心紧跟在尘玠身后,走过手执长矛、全副武装的看守士兵,一脚踏入那属于瘟疫小村的范围,一股死亡的味道霎时就在鼻翼之间弥散了开来。
第三十章 死亡阴影
这是一个在繁华京都外苟延残喘的贫民窟,没有土濯城建筑的厚实大气,更谈不上外观的富丽堂皇。颤颤巍巍立在这方天地之下的,无非是几处稀疏荒凉的茅草屋,因着年久失修而透出一股灰败的味道,再加上遍地狼藉的尸体和四处传来的痛苦**,只怕说这里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时值暮春,阵阵微风徐来,挟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却在路过这个小村之后沾染上了皮肉腐烂的恶臭,两种极端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主子……”饶是见惯各种狰狞的伤口和尸体,在此情此景之下,弄墨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掩住了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即墨无心,一双漂亮的清水眸子里就多出了几分担忧。
自家主子自幼体弱,虽说这些年都有在认真调养,可眼前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她恐怕千刀万剐都不够赔的。
“无碍,你若受不了就先退出去吧。”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即墨无心只是紧皱着眉头在一片污秽和凌乱中缓步前行。她需要多看一些症状才能把毒素的浓烈程度给估计出来,所以即使坏境再恶劣,她也得撑着。
“即墨姑娘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一直静静陪在一边的尘玠到得此时才算是真正服了面前的女子。如现在这般的惨状,在当初,就算是他营里的士兵都多半无法忍受,而她区区一介弱质女流,竟然能看的如此面不改色,真是让他们这群大老爷们不得不汗颜。
“把这些都抬去焚化了吧,已经不需要了。”抬手指了指周遭横陈着的尸体,即墨无心明白尘玠这般做法是为了不让自己漏掉任何细节,可像这样把尸体胡乱放着的做法着实是欠妥,更何况这些人的体内还有着剧毒:“让经手之人做好防护工作,尽量不要直接触碰尸体,否则传染的可能性就很大。”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是越小心越好,她不会让任何人冒险。
“嗯。”郑重地点了点头,尘玠当即就召来一人吩咐下去。很快,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各自行动起来,进出往来间秩序井然,倒是叫即墨无心看着就很安心。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不自觉地看向面前之人,此时的尘玠已经全然把即墨无心视作了主心骨,说话间颇有一股以她马首是瞻的味道,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才是这方的领军人物。
“去找这场瘟疫的源头。”姣好的面容无端地透出几分冷锐,即墨无心转头询问:“四皇子,你知道最早发病的是哪一家么?”
“最早发病的?”尘玠被她问的一愣,第一反应就想回答说死了。然而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忽而记起了什么,眼眸里的恍然霎时就似波浪般层层蔓延开来:“在最里面。”说着,他不由快走几步以作前引:“即墨姑娘跟我来。”
虽然他还并不清楚这场古里古怪的瘟疫究竟是何名堂,但仅仅依据即墨无心的三言两语,也能看出不少端倪来了。
若是一般的疫情,这最早得病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只怕尸体都要烂成渣了,可刚刚他在回答即墨无心的问题之时突然就想起那一家三口到现在都还一息尚存。这种情况,就确实是有几分诡异了。莫非,这场瘟疫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这个贫苦的小村子说穿了也就那么大点地儿,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即墨无心便已经站在了尘玠所说的那处茅屋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那陷入昏迷、浑身溃烂的近乎惨不忍睹的一家三口就再无遮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骨瘦如柴的一男一女,和着一个尚且只有五六岁的孩子,都双目紧闭地躺倒在地上,惨白如纸的面孔流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而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每一处伤口都像是被利器从内部生生撕裂开来,然后溃烂发炎,黄|色的脓水流了一地,引来无数绿头蝇,简直是触目惊心。
“主子,这……这还有得救么?”被这样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弄墨只感觉自己胃里的酸水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涌,克制了半天,才勉强算是把呕吐的剧烈欲望给压了下去。天哪,这地狱往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能将好好的人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不能救也得救。”美丽如玉的容颜上像是覆了一层寒冰,即墨无心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径直抬脚走了进去。那般果敢坚决的姿态,别说是尘玦,就连一直垂首不语的言归都忍不住目露惊异地抬头瞅了她一眼。
“主子!”没料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弄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便在一地明显是吓傻了的目光中狠狠地跺了跺脚,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苍天啊,她这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安之若素,这还是个女的么?
一步在屋中站定,即墨无心锋利如刀的眼神只在那三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就快速地收了回来。没有顾及身后急急跑进来的弄墨,她探手入怀,直接是掏出了一柄寒光凛冽的精致匕首,比划了两下,竟是毫不停留地就向自己的手腕划去。那动作快得,让弄墨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就觉得眼前一花,汩汩的鲜血便奔涌而出。
“即墨姑娘!”随后进来的尘玠和言归当然也是看见了这意料之外的一幕,脸色惊变之下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割开一道不浅的伤口之后将匕首扔给弄墨,接着走到那三人跟前,蹲下身来就给他们喂血。
“难道说……”尘玠的眼角一跳,脸上的神情在一时之间就变得复杂起来。瘟疫竟然可以用鲜血来解,这种事情,可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第三十一章 以血解毒
皓白的手腕衬着那如火如荼的一片艳红,就恍若是在洁净的雪地里绽开了朵朵红梅,冷艳而妖娆至极。即墨无心神情不变,只是眼带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地流逝,然后慢慢进入中毒者的体内,全然是一副不把面前三人救醒就绝不会罢休的架势。
这一家子便是这场瘟疫的根源所在,只有治好了他们,如此大剂量的地狱往生才不会继续扩散开来。所以,哪怕不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一定得把他们给治好。
“主子!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啊!”眼见先机既失就再无阻止的可能,弄墨顾不上那被随手扔过来的匕首,当下跨前一步就要作势为她止血。
地狱往生要以人血作为解药的药引,这一点,她是听主子说过的。但是她却从来不知道,这所谓的人血,居然是指主子自己的!况且,按常理来说,药引的分量一般都不需要太多,所以刚刚她才会没有很迅速地出手,可眼下的情形摆明了不是那么回事儿,再这样下去主子肯定会失血过多的,她说什么也得让她马上停下!
“站住!”陡然冷喝出声,即墨无心稍一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言语间竟是从未有过的沉怒:“胆敢阻止,你就给我立刻滚回鬼谷幽境去!”
“主子!”极不甘心地停住前冲的脚步,弄墨紧咬着嘴唇,素来清亮的眼眸在瞬间就含了泪:“主子你不能啊,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承受不了的……”
因着这一幕而兀自出神的尘玠和言归到得此时方才猛然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要上前劝阻。然而视线甫一触及眼前女子脸容上的决绝和冰寒,两个大男人竟是不由自主地齐齐产生了退缩之意。不知为何,此刻的即墨无心给人的感觉很是陌生,纵然只是一个眼神,都像是沾染了森冷的煞意,叫人对她的决定根本生不出半分忤逆之心。就算是生杀予夺如尘玠,也只能眼含焦虑地站在原地,嚅嗫了半天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调转过头不再看他们,即墨无心的脊背挺得笔直,声线清冷倔强地没有一丝转寰的余地。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拢在宽大袍袖下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地静默中,不知是谁,忽而自唇间逸出了一声深沉无奈的叹息,很轻,很低,却足以触动人心。屋内站着的三人都将那灼热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一个半蹲着的纤弱身影,唯恐有什么意外发生。
已经等得够久了,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样煎熬的等待是否还会有尽头。
好在,一切终究还是很顺利地进行着。又过了一会儿,一直保持不动的即墨无心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锦帕掩住伤口,以一种极为费力的姿势站了起来。立于一旁的弄墨赶紧抢上一步扶住,一边熟练地替她包扎着伤口一边就开始抑制不住地落泪。
“傻丫头,哭什么呢。”望着那溅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泪水,即墨无心不禁轻笑着抬手为她擦拭眼角:“我这不是没事儿么,再哭的话,可就不漂亮了……”
看她还有气力开玩笑,尘玠和言归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尘玠刚想问问情况就听见了弄墨乍然响起的惊呼:“主子!”
但见那原本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的人儿此刻竟是脸色煞白,一双翦水秋瞳无力地阖起,身子一软就要往后摔去。速度最快的言归直觉地伸手去接,却冷不防屋外忽然闪进了一道鬼魅般的黑色影子,猿臂伸展之下居然比他更为迅速,一把便将即墨无心给揽入了怀中。
“来者何人?!”惊怒出声,尘玠简直是快要忍不住自己暴走的情绪。
且不说这屋外还站着他那么多属下,这个人是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就说以他对言归的了解,只怕在这厚土国内,后者的功夫也是少有人能及的,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竟然比他更强?!这算是怎么回事?!
然而那一击得手的人却也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按捺下身形,一个容颜俊美到介乎神魔之间的英挺男子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他怀里搂着的,正是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的即墨无心。
看清来人的容貌,言归在些微的愣怔之后便沉默地退了回去,相比之下,弄墨的反应就没有这么淡定了。仿佛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这个小妮子的泪水在顷刻之间掉得更凶了:“少谷主……呜呜……你快救救主子吧……主子她……呜呜……”
少谷主?尚在暴躁情绪中的尘玠抓住这个关键词,心神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能让即墨无心身边的人用上这个称呼……普天之下,除了那个人,恐怕就再没有旁人了吧?少谷主,这说的,该是鬼谷幽境的主人,那眼前这出色的有些过分的男子,即使不想也知道他姓谁名谁了。
抬手轻抚上怀中女子那苍白的面容,澹台沉炎素来冷沉的眼眸霎时便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怜惜:“一天到晚做这种傻事,你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么?”
或者,多为他想想也好啊。心儿,你可知道,师兄看着你这么做有多心疼么?
一眼瞥见她莹洁如雪腕上的狰狞伤口,他好看的眉头便是忍不住再度紧皱起来。将她打横抱起,澹台沉炎对满地的人视若无睹,只朝着弄墨吩咐了一声就大步朝外走去:“把你主子的匕首捡回来,我们走。”
“是!”急急地抹去满脸的泪水,弄墨赶忙弯腰捡起那柄匕首,在冲尘玠和言归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之后就拔腿追了出去。
少谷主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性子,她并不指望他来善后,不过主子的伤势是绝对不能再拖的了,至于这里的事情,还是等主子醒了再说吧。
第三十二章 情敌相见
金乌西沉,眨眼,便已是黄昏时分。
一身黑衣的澹台沉炎坐在床边,看着那仍处在沉睡之中的女子,眉宇间的忧虑便又浓重了几分。伸手为她掖好被角,他终究是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起身离开。
寝宫门口,原本正等得焦急的侍医和问药见他出来,当即就在脸上挂了几分喜色:“少谷主,主子她……”
“无恙,只是暂时还没有醒过来。”简短地回了一句,澹台沉炎看着面前的两人,语气里就下意识地带上了些许问询:“可是出什么事了吗?”不然的话,以心儿手下这几个侍女的为人处世,是断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回少谷主的话,是四皇子和五皇子来了,说是要探望一下主子,看看情况如何。”一五一十地将原话转述,素来胆大的侍医在澹台沉炎面前也是不由自主地收起了锐利的爪子,小心忐忑地宛如一只乖顺的家猫:“您看是不是……”
“就他们两个?”挑了挑眉,澹台沉炎的嗓音低沉地辨不出喜怒。真是一群胆大妄为的家伙,他还没工夫找他们算账呢,这一个个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哼,当真是不知死活!
“额,少谷主,其实……那位赤火国的太子也一起过来了。”咽了口唾沫,问药缩着脖子,连看都不敢看澹台沉炎,只秉承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一股脑儿地就把话给扔了出来:“还有那个叫言归的侍卫,他们此刻都在大殿里候着,还请少谷主指示!”
待在鬼谷幽境这么久,少谷主对自家主子的心思她们可都是清楚的。而偏偏好巧不巧,那赤火国的炎烙太子也一直变着法儿地在跟主子套近乎。这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她们可不想成为无辜的炮灰。
“哦?”颇有些意外似的,澹台沉炎稍稍抬眼:“连他都来了?”
“是。”几乎快要顶不住眼前之人那暗蕴锋芒的眼神,侍医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好在澹台沉炎从来就不是会随便迁怒他人的人。听完侍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就抬步朝大殿的方向行去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吩咐那仍旧站在原地的两人:“照顾好你家主子,我马上就回来。”
“是。”垂首应下,直到澹台沉炎那高大英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侍医和问药才算是缓过了心神。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人的脸色忽然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少谷主他,这是要去和炎烙太子当面对峙?天哪,这两个人碰上不会打起来吧?万一谁出现了点损伤,等到主子醒过来,那她们的罪过就大了。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艰涩出声,侍医摇了摇头,只好暗自祈祷那躺在床上的即墨无心能够尽快醒来。
而此时的清流宫正殿中,面带浅笑的舞文正神情自若地给尘玠等人斟着茶水,举手投足间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倒让尘玦有些看傻了眼:她家主子如今尚且还昏迷不醒着,为什么这个女子的脸上竟连半点担心和焦虑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纠结了半天,尘玦终究还是做不到像自己兄长那般稳如泰山,当即思索着便开了口:“舞文姑娘,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即墨姑娘她,现在可还好么?”
应该是没料到居然会有人这么直接,舞文当即便是愣了一下。不过那样的表情也只是持续了短短瞬间,她就再一次恢复了正常:“五皇子放心,我家主子无碍,瘟疫的事,也不会耽搁太久,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忧。”
“舞文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苦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尘玠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眸中满是真挚的歉意:“都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才会让即墨姑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们只是纯粹来探望的,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不管你有没有,心儿既然答应了帮你们治好瘟疫,那她就一定会做到。”一个冷冽漠然的男声突兀地接过了话茬,直引得大殿里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黑衣男子,通身的气息深沉而内敛,叫人无从捉摸。尘玠和言归一看来人,几乎是同时就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是他……
“少谷主!”恭敬地行了一礼,舞文也不多话,就径自退到了一旁站着。反正有少谷主在,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些什么。
“嗯。”微微颔首,澹台沉炎一步在大殿中站定,那犀利无比的眼神就顺势环顾了一周。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幽冥鬼楼的主人了吧?”自进殿之后就一直缄口不语的炎烙到得此时方才出声。悠悠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盏,他并没有站起身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看向澹台沉炎,但没有谁,会傻到认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优美的唇角微勾,澹台沉炎却是忽而露出了一个很带了几分邪气的笑:“正是,炎烙太子可是有什么指教?”算起来,这还是自己跟他头一回正式见面呢,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
“指教倒是不敢当。”一双凤目里光芒流转,此时的炎烙邪魅地恍若妖精:“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和无心,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居然叫她心儿。这个男人,居然能够这么亲昵地称呼她!一想起这个,炎烙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不自在。
关系?唇畔的笑容不变,澹台沉炎的眼眸却是不自觉地暗沉了几分:“我与心儿师从同门,这一点,炎烙太子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算是略有耳闻吧。”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炎烙突然就有些开始想念起酒的味道了。
即墨无心和澹台沉炎自幼一起长大,这些情况,他自然是派人查探过的。长年幽静而人迹罕至的深谷,美丽的少男少女一起习武学医,朝夕相伴,若说没有日久生情也不正常。眼前这丝毫不比自己差的男子是即墨无心的青梅竹马,这实在是让炎烙很不爽。
将杯盏随手放至一边,他以手抵着下巴,言语间不甘示弱的味道就透了出来:“既然只是师兄妹关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无心的私事你并没有权利干预呢?”
第三十三章 意料之外
“有没有权利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太子殿下你,似乎并没有关系吧?”原封不动地把话给还回去,澹台沉炎望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就多出了几许意味不明。
而他对面,安然端坐的炎烙藏于眼底的暗芒,也是一点点地逐渐加深。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名叫澹台沉炎的男子对自己有着极大的敌意,而且,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即墨无心。可是明明,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啊,完全没有道理的不是么?
一时之间,因着这两个人的针锋相对,整个大殿里的气氛都变得微妙了起来。舞文和言归埋头不语,继续充当着隐形人,而不明就里的尘玠和尘玦却是完全的无辜。
这两兄弟颇有些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似是弄不明白好好的探望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再说,这炎烙太子和澹台沉炎到底是怎么搞的,初次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苦了他们这些尚在状况之外的人。
而与此同时,清流宫的内室里,昏睡了那么长时间的即墨无心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就着侍医的搀扶起身,她伸手揉了揉仍有些晕眩的脑袋,第一句就开口问道:“村子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她在出发之前就向舞文交待了研制解药的相关事宜,现在想来,倒是能够派上用场了。
“主子安心,弄墨已经带着几个太医去村子里发放解药了,想必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传来了。”细心地在即墨无心背后垫了一个迎枕好让她舒服地靠着,侍医一丝不苟地回答着。
说起来,那地狱往生也真是古怪至极。毒源是非主子的鲜血不可解,而一般感染者的解药却只需要少量新鲜人血入药。以弄墨那丫头的办事效率,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了。
“嗯,那就好。”浅浅一笑,即墨无心也就索性在床榻之上靠好。今天这一上午着实是折腾了些,她得趁着能休息的时间多歇会儿。
才半阖了眼眸,她素来敏锐的嗅觉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味,那是在一片清冷中参杂了淡淡青草味道的气息,隐隐中有着阳光的灿烂温度,极度矛盾却又异样和谐。普天之下,恐怕再没有一个人的身上会拥有这样的气息,除了他。
“师兄来过了?”缓缓地睁开眼眸,即墨无心望着侍医,脸上的神情竟是有着几分不安。她告诉过澹台沉炎,她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解除地狱往生的毒而不伤及自身,如果让他看见自己这一躺就是一整天,只怕他以后都不会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了。
呃……看着自家主子这不自然的神态,侍医就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尽管不怎么忍心,但她还是只能实话实说:“那个……主子啊,其实……是少谷主将你抱回来的。”所以说,他不仅来过,还看见了你昏迷的样子,更知道你昏迷的原因,若是想找什么借口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什么?!”即墨无心瞬间就瞪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居然,是师兄将她从那个小村子里带回来的?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了?!苍天啊,那她不是死定了?!
就在即墨无心胡思乱想的当口,问药端着托盘进了内室,一见她坐在床头,当下就喜形于色,拿起托盘上的一碗药就快步走了过来:“主子,你可算是醒了,来,先把这碗药给喝了,也好补补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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