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笼乾坤:美人...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幺幺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不管她平常在人前表现得如何,但在这看着她长大,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是她救命恩人的师兄面前,她永远都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澹台沉炎于她,不仅仅有同门之谊,救命之恩,更有着任凭什么都不能毁去的亲人之爱。或许在她的心里,他的位置,都远比她自己要来得重要得多。

    “难不成你还想瞒着我?”斜睨了跟前的小女子一眼,澹台沉炎邪气地勾了勾嘴角,继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儿,私自做决定却不告诉师兄,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不说你还不是照样都知道了。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即墨无心可不敢把这话给放到台面上来说。慢慢地蹭到他身边坐下,她想了好一会儿,却终究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那边的瘟疫爆发得很严重,这是个拉拢厚土国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出乎她的意料,澹台沉炎并没有立即出声反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他只是轻叹了一声,似乎很有些无奈的模样:“心儿,你可知道那里究竟死了多少人么?我知道你医术了得,可那不是一般的病症,瘟疫的感染是不分人的,你确定你要冒这个险?”

    他并不是多么伟大无私的人,相反,他其实很自私,自私到心里眼里都只有他在乎的人,余者是生是死,那都不关他的事。厚土国的疫情是很严重,这也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那又如何呢?他只知道,他绝不希望看到即墨无心出事,一点儿都不行。

    “师兄,若只是这个的话,那你就可以不用担心了。”站起身来,即墨无心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我已经搞清楚那场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哦?那是……”很不喜欢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也大概猜测到这可能和她之前的情绪低落有关,澹台沉炎几乎是万分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地狱往生。”低低地吐出这四个字,即墨无心的眼神再度飘向窗外,这一次,却是满含了恨意与怒气:“裂金国秘藏的一种不出世的毒药,一旦用量过大,就会让周遭之人都被那最初中毒之人传染,而那人,则会一直保持着中毒的状态不死,成为最大的毒气传播者。”

    闻言,澹台沉炎的身子不由一僵,随即俊脸之上便是掠过了一抹沉思的神色:“我记得,老头子当年好像研究过这个东西的吧?”那时候,心儿已经被他带回了鬼谷幽境,应该,也是知道的。

    “嗯,确切地说,师父其实是为了我,所以才研究它的。”点了点头,即墨无心的嗓音越发地低沉了下去:“师兄你知道么,我的娘亲,就是中了这个毒才死的。”

    “什么?!”从来不知道她娘亲的逝世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内幕存在,澹台沉炎的眼眸之中瞬间便是展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可是你的娘亲不是裂金国的前皇后云倾么?为什么会……”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张绝美而透着邪气的脸孔在顷刻之间沉寂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难道说是……”

    “没错,我的父皇,裂金国堂堂的一国之君,亲手,下毒害死了我的娘亲,他的结发之妻。”一字一顿地开口,到了这个地步,即墨无心已经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语气冷淡而凉薄,更夹杂了七分的嘲讽和不屑:“地狱往生,他给我娘亲下的,就是这个。”

    第二十三章 今夕何夕

    “心儿……”她语气中隐忍的疼痛与忧伤,在这一刻深深地扎进了澹台沉炎的心里,就好像那尖锐的玫瑰刺,纵然拔除也难以抹灭那曾经有过的伤痕。

    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将那小小的人儿揽入怀中,澹台沉炎便止不住长叹出声:“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心儿,你已经很努力地在做你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不需要再多想些什么了。相信伯母在天有灵,也肯定不会想要看见你如此悲伤难过的表情。”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在自己把她救回之初,她连话都不愿意讲。明明是尚在稚龄的小女孩,可她除了认真地跟随老头子学医毒和武功之外,便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待着,并且这样的状态一持续,就是整整两年。及至老头子研制出地狱往生的解药并和她进行了一次长谈之后,她才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正常女孩该有的模样。

    原以为,她的身世固然可怜,也左不过是后宫女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就如同他自己,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照顾她、呵护她。只是,他没想到,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惨痛到让人如此难以接受。

    地狱往生啊,那根本就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到底是有着何等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致使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结发之妻下这般毒手?难怪,难怪她心心念念想要报仇了,只怕那人性中最黑暗的一幕,早已在她幼年的心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且,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年云倾皇后的母族云丞相一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在云倾皇后死去的那一晚被屠戮殆尽,连云丞相长媳那尚在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真正是血洗一空。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差不多六岁,应该,是都清楚的吧?

    “可是师兄,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难过……”双手死死地攥紧澹台沉炎胸口的衣襟,在这个令人无比心安的温暖怀抱中,即墨无心瞬间便红了眼眶:“我知道娘亲不会喜欢我这个样子,我也知道我必须要坚强,可是,这条路真的好累,我一个人,走得好辛苦……”

    那些有娘亲在身边的日子,她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纵然父皇那时候已经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已经把娘亲给迁到了冷宫,可她身边还有关心她的花梨姑姑,还有疼爱她的外祖一家,还有满院芬芳优雅的紫丁香,还有温婉美丽的娘亲……

    可就算是这样,那个曾被她称作父皇的男人依旧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夕之间,她最爱的娘亲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地死去,她最念着的外祖一家被毫不留情地血洗,所有的繁华与灿烂在那一刻都变成了虚幻的梦境,所有挚爱的一切都不复昨天。而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和花梨姑姑相拥着躲在冷宫最不起眼的角落中,不断地祈求那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从而放她一条生路。

    也不知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还是如何,反正,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躲藏了整整三天之后,她和花梨姑姑小心地逃出,发现这场祸事并没有殃及到她,至少在名义上,她仍然是裂金国最小的公主。而从那以后,她每天所要做的,便是在世间人情最淡薄的皇城冷宫之中,苦苦地活下去。直到花梨姑姑染病身亡,直到她被殴打昏迷、抛尸幽篁馆,直到,他的出现。

    “傻丫头,想哭就哭吧,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感受着怀中人儿身躯的轻微颤抖,澹台沉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疼得窒息了:“有师兄在,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再那么坚强,师兄会守着你的,一直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

    “师兄……”因着他的这一番话,即墨无心眼中翻滚的泪花几乎是再也忍不住,霎时便化作了豆大的水珠夺眶而出,只一会儿,便沾湿了澹台沉炎的衣襟。

    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她哭得就像是一个孩子,在信任的人面前,毫不犹豫地袒露出自己所有的情绪。他是她的救赎,从最初的时候就是。不管是当年带她脱离苦海,亦或是后来那无数个陪伴在她身边的日日月月,澹台沉炎都是她心中无人可以取代的存在。只要有他,她便是心安的。

    窗外,那轮圆月终究还是敌不过云雾的层层阻碍,已经逐渐隐没在了厚实的云海之中。还是那般清冷的夜,因着某个人、某段情,或许那带有热烈温度的夏天,已经不远了。

    同样的夜晚,在这个时刻还没有安歇的,自然不会只有一个即墨无心。

    与歆兰宫相隔甚远的清凉殿中,一身白色单衣的炎烙独坐桌前,正姿态优雅地自斟自饮,全然是一副安逸闲适到极致的样子。

    一阵夜风刮过,似是卷起了窗外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炎烙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看向了内室里一处阴影最为浓重的角落:“怎么样,让你查探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是,回禀太子殿下,经属下查实,厚土国五皇子殿下已于今日秘密来到了水岚城,并由二皇子冰冽引见,与即墨姑娘进行了会面。”一个低沉的男声沉着地自那里响起,来人身影朦胧,几不可见。

    “哦?都说了些什么?”似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伸手轻叩着桌面,炎烙的语调听起来也很随意。

    “厚土国爆发了奇怪的瘟疫,五皇子是前来向即墨姑娘求助的,他们约好三日之后启程。”详细地回禀着,这人仿佛当时就在现场,回答的是半点不错。

    “瘟疫啊……”叩击的动作先是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继续不急不缓地响起:“听起来有些意思,倒是难为她,这样的情况都敢答应,胆子还真不小。”说着,炎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就朝床榻走去,只是那隐在嘴角的一丝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无比的诡异:“既然这样,那三日之后我们也就跟着启程吧。”

    第二十四章 看不顺眼

    介于已经知道了瘟疫的真正原因,而鬼谷老人也已经于生前研制出了解药,澹台沉炎自然也就没有再拦着即墨无心的道理。况且他很清楚,即使自己不同意,那丫头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偷偷溜去。毕竟,她视之为敌人的,是五行大陆的第一强国,而这条道路,势必遥远艰辛,现阶段能做的,也就只有不断地拉拢盟友,使其成为自己能够如臂指挥的力量。

    显然,即墨无心也是深谙此道,所以她在三天之内快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烦扰不堪的心绪和可能要用到的物件,然后,便不顾弱水国太后的一再挽留,马不停蹄地就赶去了厚土国。

    不过,令她相当之郁闷的是,那个一直被她自动给忽略了去的炎烙太子居然也阴魂不散地一路跟了来,说是要顺道去拜访一下厚土国君,商量一下结盟事宜。对于这个借口,即墨无心自然是不置可否,但对于厚土国五皇子尘玦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结果,可想而知,她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想到,就被迫着接受了这一群组合莫名的人一起上路的局面。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掀开马车帘子向外面窥探了,弄墨的脸色却是一次比一次阴沉,直让一旁原本在认真看着一卷医书的即墨无心都分了神,情不自禁地就开口询问:“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你了?怎么搞得好端端的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真是让我看了都揪心。”

    “噗……”一个没忍住,正执壶为即墨无心添茶的侍医霎时就抖了手,一点莹碧的茶汤洒落在车内紫檀木的小桌上,泛起幽幽的水光。

    “小心着些,别尽毛手马脚的。”轻笑着开口斥了一句,素来最是稳重的舞文一边拿过巾帕擦拭着水渍,一边就朝即墨无心解释道:“主子难道还不清楚弄墨的性子?无非就是不愿意看到那炎烙太子与我们同行罢了,偏生在这儿摆脸色给我们瞧。”

    “可是那个什么赤火国的太子真的是很让人讨厌!”挫了挫一口银牙,弄墨一副恨不得立刻出去把炎烙给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明明就是来弱水国选妃的,可偏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娶主子,差点弄得我们都下不来台,这不就是成心给人添乱来了么?原本眼看着好不容易可以摆脱他了,他却又眼巴巴地跟了来,还时不时地就和主子套近乎,简直是找死!”

    一说起这个,即墨无心也没有了看书的兴致,索性把书卷合上,捧着茶盏就开始跟她们闲聊:“谁让人家是赤火国的太子呢?自认为高人一等,又岂会把我们这些蝼蚁的挣扎看在眼里?”

    虽然那话语之间是句句带了吹捧,不过从她口中那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似乎就有些变了味道,莫名的竟是透出了嘲讽和轻蔑。

    和即墨无心相处的时间久了,几个丫鬟自然不可能听不出自家主子的意思。这是在提点她们,即使再不耐烦,也不要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不值得她们投入太多的关注。

    “可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喜欢他打主子的主意,更加不喜欢他待在主子的身边。”心直口快如弄墨,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究还是没憋住,嘟囔着就开始发牢骚。那个男人,长成那副妖里妖气的样子,一双眼睛比一般女的都要来得妩媚勾人,偏偏还老往马车这里瞅,实在是看的她老大不爽。

    “呵呵,尽说傻话。”没有半点怪罪她的意思,即墨无心对于自己身边的人,倒是一向宽容得很。因为她知道,不管弄墨她们嘴上怎么说,在行动上,这四个人是永远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思的:“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看什么样的人比较顺眼呢?”

    无端的,她竟然罕见地起了一点调侃弄墨的心思,许是因为这些天来实在是憋闷太过,闲得发慌吧。

    “唔……”毫不察觉自己已经钻入了某人的套里,弄墨倒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想了一会儿,却是说出了一个令即墨无心都意想不到的答案:“少谷主!少谷主就比这炎烙太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呃……因着这个回答,整个车厢内都在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除了因为想出答案而暗自得意的弄墨,其余四人却皆是一脸被彻底吓到的表情。

    她口中的少谷主,当然就是澹台沉炎,身为鬼谷老人的关门大弟子,这鬼谷幽境的归属权自是毋庸置疑。不过,她似乎忘了,澹台沉炎此人,貌似还有一个更加举世皆知的身份吧?

    舞文、侍医和问药几乎是同时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实际存在的汗水,那看向弄墨的眼神古怪到不能再古怪。这个丫头莫不是脑袋坏掉了,竟然会说出看少谷主最顺眼这种话?她难道忘记了,少谷主除了在面对主子之时会有别样的情绪,在看见寻常人等可是连半点表情都欠奉的。更何况,他那活阎罗的称号也不是白白得来的,整个五行大陆,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赫赫凶名,作为天下第一暗杀情报组织的创建者,他的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鲜血,那丧生在他剑下的人,恐怕垒起来都要成山。而就是这样一个常年冷酷似冰、杀个人比杀只鸡还便利的男人,弄墨居然说她很好、很顺眼?

    疯了,这世界是彻底疯了。

    相对于她们三人,即墨无心却只是在初始时的惊诧之后就镇静了下来。想起那人平日里略带邪气的笑容,想起那双只向她展现出璀璨光芒的眼睛,更想起那个清冷的夜间给予她无限温暖的怀抱,她忽然就笑得好似春暖花开,连原本笼罩周身的那一层疏离的薄雾都是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了去:“师兄啊……”他倒还真是一个比炎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呢。

    第二十五章 多说多错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临近傍晚,在一个茶寮稍作歇息之后,一帮乔装打扮的人便又准备再度出发。因着此时已近厚土国京都土濯城,尘玦归心似箭,在征询了众人的意见以后便打算赶个夜路回京,好在即墨无心等人也并非一般的女子,不然这么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恐怕早就累趴下了。

    小心翼翼地扶着即墨无心上车,舞文几人刚要跟上,却一眼瞥到那一身红衣、邪魅至极的炎烙正朝这边走来,于是当即便止了动作。

    “主子,炎烙太子过来了,好像,是有事找您。”朝马车里的即墨无心知会了一声,舞文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弄墨她们退至一边,垂首而立,恭顺却不失警觉。

    这赤火国太子亦正亦邪,通身的气息都古怪得很,再加上他还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要娶主子,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少谷主不在,她们多少得经心着点。

    一双凤目含笑地扫过那马车边的四人,炎烙停下脚步,开口的语调却是罕见的温文尔雅:“无心,我的马匹出了点问题,不能骑了,不知你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没有掀开马车帘子,即墨无心静坐不动,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了炎烙那匹稀有汗血宝马的矫健身姿。自水岚城出发之时她曾远远地望过一眼,当然也就记得当时送行的冰冽对那马是多赞不绝口,直让她都忍不住嘲笑他没见过世面。

    这种万里挑一的骏马会出问题?这是在开玩笑么?想赖上她,也似乎该找个好点的借口吧。重新将那卷医书拿到手上,她依旧选择自动忽略那个亲昵的称呼,转而以一个生疏的称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太子殿下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尽管上车便是。”

    虽然她对炎烙着实没有什么好感,但不让一国太子上车这种事情,她到底还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她倒的确还有事情要跟他单独谈谈。

    “那就多谢了。”冲她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笑,炎烙也不多过客套,径自跃上马车就坐在了即墨无心对面。至于舞文等人,见状也是心知肚明,没有再去打扰,而是识趣地在马车外默默跟随,并不过多关注车内的情况。毕竟,在她们看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事请是自家主子对付不来的。

    倒是宽大舒适的马车之内,炎烙放下帘子,将视线投向那近在咫尺的女子:“你的这几个侍女还真是不错,居然连主子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而且,一个个皆是武功不凡,想必也是经过特别训练的。

    “这便是过奖了。”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即墨无心连头都没有抬:“不过,太子殿下特意跑来我这车里,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夸赞我的这几个侍女吧?”

    她其实并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在面对着自己不太喜欢的人之时。所以,尽管知道这样不大好,她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既然心知肚明,无心又何必如此不解风情呢?”稍稍上挑的凤目中噙着十足的笑意,炎烙连眉眼之间都俱是让人胆战心惊的邪肆美丽。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即墨无心的整张脸都隐在夕阳余晖的光影之间,并不非常分明,反倒是那低垂的长长眼睫,轻轻颤动,恍若一只将飞未飞的蝴蝶,只一眼便叫人心中生出无限遐想。

    “不解风情?”似是有些讶异地轻笑出声,这一回,即墨无心是彻底抬起了头:“从太子殿下嘴里听到这句话,还当真是让我意外啊。”

    “哦?”极感兴趣地凝视着对座之人那张羊脂白玉般光洁无瑕的脸孔,炎烙发现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肯花费这么多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是聪明人,又何必非要让我将话挑明?”浅笑着摇了摇头,即墨无心放下手中的书,素手轻抬,为炎烙倒上了一盏清茶:“无心从来不信这世间会有一见钟情,太子殿下与我,就算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是数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何来风情一说?况且,”她语锋一转,忽而就透出了一股异样的犀利:“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不仅在夜宴之上当众拒绝了你的求婚,还曾放话威胁过你,让你在百官之前颜面尽失。光从这种角度上来讲,你我或许还是敌人。素来杀伐果断的赤火国太子又是出于什么心思,对我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女子如此厚爱呢?”

    “你在怀疑我对你的用心?”俊眉微蹙,炎烙显然很不满意她的问题。

    她竟然,在怀疑他别有居心?!他炎烙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一探究竟的心,谁想还没明确开口就被人给否决了。莫非他,真的有看起来很混蛋?

    “难道不需要怀疑么?”端起杯盏,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即墨无心并不在乎他的神情如何,只一心一意地继续着她的问话:“还是说,太子殿下爱好独特,就喜欢专门跟你对着干的女子?”

    “你……”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炎烙的神色瞬间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

    这要他怎么回答?他如果说自己对她没意思,那他现在这样死缠着她的行为就是居心不良,但如果表明自己对她真的动了心思,那他岂不是就成了她嘴里的口味独特?喜欢专门跟他对着干的女人?呸,他又不是变态,哪有人喜欢被虐的!

    在这一刻,炎烙才总算是明白自己钻进了这个丫头一早就下好的套里面。回答是错,不回答也是错,进退两难也不过如此了。总而言之,她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要自己离她远一点,千万不要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否则,她不介意给他添出点麻烦来。

    邪魅的一张脸微微垮下,炎烙的笑里霎时就带上了三分的苦涩:“好吧,你赢了。”

    大不了,他另寻他法就是了。

    第二十六章 言家之人

    三言两语就将炎烙打发了个干净,即墨无心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好的出奇。最起码,在短期之内,她是不用再面对那个男人了。

    一路无话,轻车简随的一行人总算是在子夜时分赶到了土濯城。而一早就得到消息的厚土国君王尘寰自然也不敢怠慢,事先派人收拾好住所不说,更是特意为了迎接他们连觉都没有睡,那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倒让即墨无心有些吃不消。

    就算救治弱水国太后一事让她鬼谷医仙的名声更响亮了些,可他也用不着如此恭谨吧?这个样子,可不像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度。

    许是她脸上的惊讶表现得太过明显,尘寰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搓了搓手,他的笑容在不经意间就透出了几分尴尬和无奈:“即墨姑娘莫要见怪,实在是疫情太重,举国上下的大夫都无能为力,朕也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偌大一个国家,竟然连个能治病的人都找不出来,这话实在是羞于启齿。不止是尘寰,就连原本站在一边的尘玦都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不敢再看即墨无心一眼。

    敢情这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即墨无心挑了挑眉,最终却也只是淡然一笑:“皇上客气了,无心也只能说是尽力一试,并不敢保证有十足的把握。”

    她毕竟还没有去现场实地察看过,就算那真是地狱往生,有那么多人一起中毒,她也得斟酌着配置解药,现在把话说得太满,可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无碍,无碍!即墨姑娘肯出手就已经是我厚土国上下的荣幸了!”见她如此谨慎,尘寰倒是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他就打算让他们稍作休息:“炎烙太子和即墨姑娘一路辛苦,有什么事我们还是明早再谈吧,两位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就让玦儿带你们去吧。”

    “那就有劳了。”浅浅一笑,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的炎烙直到现在才出声。深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即墨无心脸上转了一圈,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随意地挥了挥手,他索性拒绝了尘玦的相送,只让一个小宫人领着自己就朝住处行去。

    也罢,她既然这么想拉开距离,那他就勉强配合一下吧,反正他也打算徐徐图之,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强求不来。

    至于即墨无心这里,却是压根儿就没把炎烙的小动作给放在心上。一边跟着尘玦在宫殿群里穿梭,她一边忍不住细细地询问着瘟疫村庄的相关事宜,到的后来,竟是连尘玦都不由地苦笑出了声。

    “即墨姑娘,那里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我四皇兄负责的,说起来我也不是很清楚。”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尘玦刚毅的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如果你想知道得更详细,明天一早我就把之前去过那儿的太医都喊过来问话,或者,干脆找四皇兄了解一下。”

    “这样啊。”了然地点了点头,即墨无心当即便是止住了追问,却在尘玦才松了一口气的瞬间蹦出一句令他心跳都几欲停摆的话来:“那我明天过去看一下就好,用不着太麻烦的。”

    “你……即墨姑娘你的意思……是要……亲自去感染了瘟疫的村子里?”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晌,尘玦极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自从发现那里的病症越来越可怕之后,就再没有大夫愿意靠近了。而随着死亡人数的不断增多,他们连守卫都是在尽可能地撤离。但就在这么个严峻无比的时刻,眼前这个看起来纤弱窈窕的女子,居然要主动请缨?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对啊。”不以为然地答了一句,即墨无心反倒觉得尘玦的样子怪怪的:“不去现场看一下那些病人我如何能对症下药?”她总不能光凭别人短短几句话的描述就给病者草率开方子吧?万一吃死了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可是……可是那里真的很危险啊……”下意识地还是想要开口劝阻,尘玦着实是发自内心地为眼前之人感到忧虑。他原以为她只会通过太医们汇总起来的情况来进行判断和治疗,可偏生没想到……

    摆了摆手,即墨无心只是轻笑着截住了他的话头:“医者父母心,我既然答应你来治病,自是不能把那么多人的性命拿来开玩笑。”况且,她也的确是想亲眼见识一下那时隔多年的地狱往生。

    “好吧,即墨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是再阻止,就真的有罔顾人命的嫌疑了。”知道自己总是拧不过他,尘玦也只能见好就收:“不过,还请姑娘切记一点,务必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我会的。”礼貌地冲他颔首,即墨无心眼看自己居住的清流宫近在咫尺,当下也就停住脚步不再多言。

    她身边的四个侍女可都不是花瓶摆设,若是有个变故,想来也是能够应付的。所以这安全问题嘛,她倒是一直没有考虑在内。

    “那就好。”因着她这句话,尘玦的脸部表情才总算是松快了些。就在正准备告辞离开的一刹那,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回过了头:“我看我明天还是多找个人跟着你吧,村里的情况很乱也很复杂,没个知情人带着恐怕会很麻烦。”

    “也可以,有个免费的保镖也不错。微微一笑,即墨无心对这个安排倒是乐见其成的:“只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位啊?”

    能让尘玦这么放心把自己交托保护的人,想来也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吧?她忽然,就有些期待了。

    “呵呵,是我四皇兄身边的第一侍卫,也是我厚土国四大名门世家之一、言家长房的次子言归。”笑着出言解释,尘玦显见得对此人印象不错:“武功和胆识皆属上乘,连父皇都多次当众夸赞过他年轻有为呢。”

    “哦?居然是言家的人么。”秀丽的眼波流转,即墨无心忽然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来了兴趣。

    还真是有些期待明天的会面呢。

    第二十七章 玉暖人心

    说起厚土国的四大名门世家,即墨无心倒也是有些了解的,特别是这言家,她甚至还和其现任家主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的情况之下自然也是印象深刻。

    言家长房次子,想必也该是由那个人一手带大的,只不知道为何只是四皇子手下的人一名侍卫。摇了摇头,即墨无心也不打算再深究下去,反正明儿个就能见着人了,到时候总能知晓原因。至于现在嘛,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想着,她便跟尘玦打了个招呼,闪身入殿准备将就一晚上,可谁知此时的内殿里居然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跟着进门来的舞文等人一眼看见那道黑衣肃杀的身影,第一时间就赶忙退出了殿去,并附带着小心地把殿门掩好,只留给那两人一个单独的空间。开什么玩笑,白天才提到的人晚上就出现了,若说他不知道点什么,真是打死都不相信。为了防止有人公报私仇,她们还是先躲起来为妙。

    “师兄,你怎么来了?”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侍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临阵脱逃,即墨无心只是很诧异面前之人的出现。

    他不是应该回幽冥鬼楼了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她也是才知道自己的住处在清流宫的,他怎么就能够预先待在这里等候呢?这情况,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厚土国瘟疫流窜,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总是放心不下的。”看着她慢慢走近,澹台沉炎那一双幽深的黑眸里柔光渐起:“心儿,十五已过,还有五天,你的身子……”

    “没事儿的,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浅笑出声,即墨无心尽量让自己的脸色平静如常:“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的事情可以在三天之内解决,届时我会找处温泉好好疗养的。”

    叹了口气,澹台沉炎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么个不配合的态度。”说着,他探手入怀,却是径直掏出了一块形状别致的玉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堪堪是女子手掌的三分之一不到,用红绳挂着,说不出的精巧灵动。

    “好漂亮的羊脂白玉。”由衷地夸赞了一声,即墨无心从他手上把东西接过,却在触及玉石表面的瞬间露出了一个格外惊讶的表情:“这居然是暖玉?”

    “嗯,戴起来看看喜不喜欢。”眼神温润,澹台沉炎素来冻结成冰的一张俊美容颜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融解:“这块玉冬暖夏凉,我瞧着很适合你,所以就拿过来了。”

    纤长白皙的十指轻轻拭过那质地细腻、做工巧妙的树叶状美玉,即墨无心长睫微颤,却是不动声色地巧笑嫣然:“师兄送的东西,心儿什么时候有不喜欢的?”说罢,她也不推辞,稍稍抬手便将那羊脂白玉的配饰给系在了脖颈上。

    精细缠绕的红绳串着那美得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玉石,愈发衬得即墨无心的颈项优美纤细如白天鹅,澹台沉炎只是这么看着,眼神里就流露出了不经意的喜悦和满足。

    挂在胸口的玉自是温软无双,然而无人可知,即墨无心此刻连心头都是温暖的。她自幼被遗弃深宫,无人问津不说,就连生死都好像是多余的,虽然最终靠着无比顽强的毅力活了下来,可到底还是落下了一身的病痛。鬼谷老人在世之时,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为她调养,却唯独体寒一症,始终无法痊愈。

    那是小时候受冻太多、寒气积聚的结果,作为医者,即墨无心很清楚这一点。若治不好,那她这一辈子都注定会体弱多病,无法习武,就好像那一碰便碎的玻璃娃娃,永远都没有能够屹立在人前的一天。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所以她百般恳求,终于说动鬼谷老人出手,以独门针灸之法将全身的寒毒都封至一处,表面上和常人并无差别,但每月十五过后的第十天就会引起寒毒反噬,发作之时刺痛入骨,只有用温泉水浸泡才能稍适缓解。而这暖玉,却是鬼谷老人早在当年就想替她寻求的东西,说是贴身佩戴可以温养身体,让寒毒发作之时不再那般痛苦。不过话虽如此,天下之大,极品玉石何等难寻?至于暖玉,则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可遇而不可求,即便等到鬼谷老人离世,这个愿望依旧是没有成真。

    即墨无心甚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从澹台沉炎那里收到这份礼物。这么多年了,不说他竟然还记得,就说要找到如此上乘的羊脂白玉,想必也是花费了他无数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吧?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只为了她的人……叫她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把他放在心里呢?

    因着彼此之间几不可察的情愫涌动,一时之间,整个内殿里的气氛就都变得暧昧而不可捉摸起来。外面的风轻刮过树梢,不知从哪儿就带来了一阵猫儿孩子啼哭般的叫声,听着那声响在暗夜寂静的大殿里盘旋,即墨无心的脸忽然就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轻咳出声,澹台沉炎那张美得介于神魔之间的脸孔也是有着明显的不自然,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岔开话题:“对了心儿,你不是在好奇我为什么会先你一步出现在这里么?”他刚才可是看的明白,在看见自己的瞬间,她的脸上,满满的全是疑惑和猜测。

    “是啊。”点了点头,因着这个话题,即墨无心心底那一丝近乎奇异的感觉很快便淡了下去,转而被另一件事给牵引住了心神:“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师兄你是不是早就在这里动了什么手脚了?”

    “差不多吧。”耸了耸肩,澹台沉炎回答的云淡风轻:“我在厚土国内活动了很久,楼里的人也安插进不少,就算是四大世家中的两家,如今也已为我所用,想要知道点消息,当然是快的很。”

    “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即墨无心被这一情况震的快要回不过神来,却仍是努力地抓住了事情的关? ( 袖笼乾坤:美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49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