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笼乾坤:美人...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幺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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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命地摇了摇头,百里琉笙轻叹了口气,却是直接放弃了努力:“早知道我就该等无心一起来的,这么个精彩的画面,和你分享真是可惜了。”

    精彩?面无表情的男子闻言,一双深邃黑眸中一闪而过诧异,却是下意识地更加凝神朝下望去。

    这处院落几乎已经是在王府的最深处了,地理位置极其偏僻不说,就连整体构造都透出些微隐秘的味道,兼之那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种种布置,言归在初见的第一时间就认定此处必然是二王爷锦寰的金屋藏娇之所。不过,听百里琉笙这满含了戏谑和兴味的口吻,事情似乎并不会那么简单,而且,锦寰至今尚无正妃妾室,就算有心仪之人,也压根儿不需要采用这么低调的方式。如此说来……

    “不用多想,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猜出他心中所想,百里琉笙倒也不急着为他解惑,反而是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开始等待起来。这处屋顶可是他经过一番查探之后才定下来的,不仅院中诸景尽收眼底,便是有人无意抬头,也是绝对瞧不到他所在的这个死角的,着实是偷窥主人家私的绝妙位置。

    见他如此,言归索性也就收了猜测的心,只安静地继续观望着。一时之间,但见院落里服侍的仆妇神色匆匆地进进出出,一片很有些忙乱的景象,却是压根儿就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

    “呵,这么快就过来了,真没发现,这锦寰居然也是个面冷心热的。”和身旁之人的不知就里不同,颇为通晓内情的百里琉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不远处那在一名婢女引导下大步走来的二王爷锦寰,当即便是毫不掩饰地轻笑出了声。

    “那二王爷似乎十分焦急。”即便隔着如斯距离,言归依旧能感觉到锦寰那一张冰冷俊颜下的情绪波动。虽然略含了几分怒气,但终归是担忧和心疼占了上风,所以才会显出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自小就在最为纷扰倾轧的世家大族和宫中行走,对于察言观色这一项,便是不想学那也是浸淫至深的。

    “事关他心中惦念之人,若不焦急那就不正常了。”嘴角上扬,百里琉笙笑容的弧度愈发加大,端的是一副愉悦至极的姿态。

    不知为何,言归听着从他口中说出的“心中惦念”四字,只觉得眼角都是没来由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而在他们两人这简短对话进行的同时,一身朱红色朝服的锦寰已经跨进了院中,一眼瞧见那紧闭的房门,他那一对好看的剑眉便是立即皱成了一个川字,更显得面目冷沉,冰霜覆盖:“怎么回事,你们家主子人呢?”

    “回王爷的话,主子他,已经一个人待在屋里一整天了,也不吃也不喝的,奴婢们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带路的那个婢女似乎是院子里的主事,多少也算见过一点世面,所以对着脸色极臭的锦寰虽然仍有几分惶惧,但好歹是把事情的大概给描述清楚了。

    “他这又是在闹什么?”眉头皱得更紧,锦寰几步上前,正欲直接推门而入,却冷不防那扇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然后一个黑影瞬间飞出,竟是生生对准了锦寰的面门砸来!

    “王爷小心!”几步开外的婢女一眼瞥见这一幕,几乎把一张小脸都给吓白了,不受控制地便是一声惊呼炸响。

    “该死的!”下意识地低咒出声,锦寰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一个干净利索的旋身便是在顷刻之间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那作为凶器的黑影失了攻击目标,堪堪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就清脆落地,定睛细看,竟是一个官窑御制的青花瓷瓶。

    “这……”傻了眼一般地望着那几欲碎成渣的瓷器,婢女此时真的是欲哭无泪。主子啊,你怎么就专挑这种价值连城的扔呢?这一个还偏偏是御赐下来的,这下子简直是要了命了啊。

    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眼自家那险些被砸出重伤的王爷,她忽然觉得自己自作主张地把他给找来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她注意到,王爷现在的脸色已经是黑如锅底,那完完全全就是即将发作的节奏啊。

    “简素!”这一个晌午,二王爷府上,但凡不是聋子的,在听见这声怒吼之后都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完了,王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十四章 素玉公子

    “怎么着,王爷今天总算是想起来府上还有我这么个人了?”面对那差不多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始作俑者却是一脸淡然地缓步出了屋,更有甚者,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将矗立在跟前的黑面门神给忽略成了一团空气。

    此时,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为灿烂的时刻。这个自屋内优雅行出的人影着一身青袍,显得身材颀长而清濯,虽然看似单薄,实则却犹如一竿苍翠的修竹,隐隐透露出傲然的不屈风骨,叫人一见之下便生出倾慕之心。更配上那张温玉一般秀美雅致的脸孔,即便是在夏日的灼灼热意之下都流淌着温润无双的绝佳质感,简直是美轮美奂,举世无双。

    这是一个男子,一个长相俊美过了头的男子。堂堂裂金国二王爷锦寰的府邸之中,居然藏了一个男子。

    “居然,是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言归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在这一刻终究是出现了裂缝:“素玉公子简素……他居然,在这里……”

    “素玉公子?什么玩意儿?”念叨了一遍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号,百里琉笙转头看向身边之人,好奇心亦是迅速地膨胀而起:“你认识他?”

    虽说他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和暗卫机构,也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但他毕竟久居海神之殿,对于这五行大陆上的事,如果不是事关大局,他还真及不上言归了解。不管怎么说,后者都曾是厚土国未来继承人身边的第一侍卫,信息的掌握和流通总是非寻常人等可以比拟的。

    “五行大陆有一处歌舞乐坊,名唤'伶仃阁',乃是大陆之上出了名的风月之地。而凡是出自于此的伶人,无一不是有着一技之长,即使是其内最不堪的章台人,随便往哪个勾栏院一送都可以是花魁的料。”语调平静地沉声道来,言归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至于这个素玉公子,则是伶仃阁里最为出色的乐师,他擅长古琴,曾以一曲名动天下,大陆第一琴师之名。而素玉公子这一称呼的由来,却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名讳了。”

    “君子如玉,美人亦如玉,这个简素两样兼占,得这个称号倒是名符其实。”了然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素来难以被看清的一双眼眸却是在此刻闪现出了一抹清晰无比的笑意,虽然浅淡且稍纵即逝,但却绚丽如暗夜优昙,美不胜收。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言归面带疑惑,却是没有因为他的评价而停止心中所想:“传闻简素虽则容貌美如妇人,却是卖艺不卖身,是为伶仃阁中唯一不属于小倌之流的男子,但今日所见,为何……”

    素玉公子之所以能够在整个大陆之上都广有美名,自然不单是因为他琴抚得好,简素的声誉之盛,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他的出淤泥而不染。在这个男风四起的年代,很少有人能抵住金钱的诱惑和权贵的威压,但偏偏简素就是这么一个例外。因着这份特立独行,所以自己才会在当年替四皇子办差之时那般留意于他。却不想,时过境迁,往昔那样风采皎然的一位如玉公子,如今业已成为王侯府上的禁脔,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啊。

    “声名过盛,树大招风,有些事情,总是难以避免的。”似是不甚在意地随口敷衍了一句,百里琉笙继续将视线移回,却是在言归正留心于院落中对话的同时喃喃低语道:“不过,也指不定是另有隐情呢……”

    这其中的故事,或许才真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而此时此刻,完全气昏了头的锦寰自是不知道隐秘之处还有两位观众的存在。双目怒视着眼前那仍旧在兀自冷嘲热讽的某人,他完全是不受控制地低吼出了声:“你到底是在闹些什么?!不理人就算了,为何还要一整天地不吃不喝?你莫非是用绝食这一招在和本王表示抗议么?”

    除却开头一句还略略地夹杂着怒气以外,余下的几句话,几乎都是心疼无奈要多过责怪。原本还在一旁默默颤栗的婢女闻言,恍若瞬间便是松了一口气。也没敢抬眼偷看这两人,她自顾自地便是悄悄退出了院去。没办法,服侍了主子这么久,这一幕她或多或少都算是习惯了,这点眼力见儿总还是要有的。更何况,以王爷现在的状态来看,应该也不会对主子采取什么雷霆手段,那她这小婢子就到了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你是裂金国的王爷,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乐师,又哪里敢和你抗议些什么。”依然没打算给锦寰什么好脸色看,简素轻讽的语调不变,却是径自扭过了头去,连眼角都不扫他一下。细瞧之下,那模样倒有几分小孩子闹脾气的意味。

    第十五章 耳边风

    “又在胡扯些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锦寰深感无奈之下,竟是直接一把就将人给揽入了怀中:“父皇急诏,我原本是要即刻进宫面圣的,可一听到你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心思离府啊。”

    “哼,说得好听罢了。”斜睨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男子,简素倚在他怀里倒是没有要挣脱开来的意思:“你不是听从皇上的意思要离我这个伶人远一些的么?那我纵然是饿死了,也好像和二王爷你并无干系吧?何苦又要来招惹我!”

    本就是极其出挑的五官轮廓,兼之他此刻半嗔半怒,竟是于无形中削弱了不少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此消彼长之下,那份楚楚可怜的风韵更盛,虽他仍旧是风采卓绝的佳公子,却也足够令人生出怜惜爱护之心了。

    “啧啧,这简素果然是个人才啊。”饶是百里琉笙见多识广,也从未想过一个人前后气质的变化可以如斯之大:“这等演技,不送去梨园里当台柱子唱青衣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演技?”原本已经移开视线不看的言归乍闻此声,却是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来,然而其目光所凝之处,并非下方的院落,而是百里琉笙那张好似万事不经于心的俊美脸孔:“百里公子是说,这简素对二王爷并无真心……”

    “我可没这么说。”浅笑着打断他的话,百里琉笙伸手轻拂了拂衣角,话语之间不经意地便是带上了三分挪揄:“我倒不知,原来言侍卫竟是如此的正人君子,好像这一趟,我并不应该拉着你一起的啊。”

    十分难得地于面上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尴尬,言归再度扭了头去,却是以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非礼勿视,更何况此事事关皇家颜面,心中有数就好,又何须事事洞明呢。”

    “这么说来,倒显得是我太无聊了些。”嘴角轻撇,百里琉笙在屋顶上仰面躺下,竟也是不打算再看下去了:“好吧,既是非礼勿视,那就只能等他们谈完心再走了。”反正这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看和不看实在也没多大的意义。断袖的又不是他,无关痛痒啊。

    而不管这边的两人是如何的置身事外,至少,院落里的对话还远远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锦寰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因着他冷面王爷的名声在外,倒也很少有人敢于和他啰嗦些什么。所以一旦碰上面前这伶牙俐齿的简素,他的弱势就显露无疑,除了一再的退让和安抚以外,他竟是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让屋顶上闭目听着的百里琉笙都觉得替他头疼。

    好在临到末了,锦寰似乎也是厌倦了这样近乎胡搅蛮缠的对话方式,于是索性大手一挥,以一句干脆利落的话语收尾:“好吧,我听父皇的话远着你是我不好,可我这府上明里暗里有多少眼睛,谁都不清楚。我实在是担心父皇会忍不住对你动手才出此下策,你若要怨我怪我,我都认了,只是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轻轻脱出他的怀抱,简素认真地望向面前之人,温玉一般的容颜到得此时才算是真正有了一点笑模样:“我相信你能护得住我的。”顿了顿,他眼中的眸色渐深,却是忽然多出了几许意味不明的东西:“不管那人是皇上还是其他什么身份,我相信只要你想,总是能够护我周全的,不是么?”

    “你……”不知为何,听到这意有所指的一句,锦寰心中竟是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然而当他的视线在猝不及防间撞入简素那一双恍若清水涟漪般的眼眸之时,便是连最后一丝异样的抵触之感都消失不见了。

    缓缓伸手抚上男子过于俊秀的脸庞,锦寰清楚地听见自己低沉但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嗓音,犹如正在许下一个承诺那样的郑重无比:“是,我一定,护得住你。”哪怕,要正面对上的人,是他的父皇。

    “这不就行了。”反手握了他的手掌,简素忽然展颜一笑,就好似春暖花开,简直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更加的绚烂夺目:“好了,你不是说皇上急诏你进宫么,还不快去!万一耽搁得太久,他可就要借题发挥地数落我这个伶人的不是了。”

    “嗯,这便走了。”眼见他重展欢颜,锦寰自然也是舒了一口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转身便走:“可能会回来地晚一些,你就不要等我一起用膳了。”就目前为止,他还真不知道父皇召他进宫所为何事呢。

    “知道了。”看着那挺拔英伟的身影快步离开,简素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连带着那一双好看的眸子都是虚眯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思量些什么。

    然而这样的神情也不过仅仅维持了片刻的功夫,待到先前离去的婢女喜滋滋地捧了大大小小的食盒进来,他便又恢复了早先出屋之时的平淡模样。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某个正处于视觉死角的屋顶,他嘴角一扬就抬脚进了屋:“该说的都说完了,至于能听见去多少,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第十六章 往事如烟

    及至锦寰入得宫中,在赶往栖云殿的路上之时,方才从宫人口中得知锦夜召见了鸢木国的使者云无心。且两人似乎相谈甚欢,从散朝之后到现在,尚且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不过这种说法也仅仅只能哄哄不知情的外人罢了。至少锦寰就清楚,自家父皇对那个女子能不反感就算不错的了,更遑论要出现相谈甚欢这种诡异的状况?这两人的谈话之所以要持续这么久,想必,应该是在某些观点上出现了分歧,以致于谈不太拢,也因此父皇才会临时急诏他进宫,大约是要自己在中间打个圆场的意思。

    可是,说来也多少有点奇怪。锦夜为人如何,身为儿子的锦寰自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以他那样说一不二的性格,到底是出于什么缘故,竟会使得他变得束手束脚,连一个区区的鸢木国人都应付不下的呢?

    怀着满心的疑虑踏入栖云殿,望着眼前这自打云倾皇后故去之后就一直被列为宫中禁地的雅致楼阁,锦寰下意识地住了脚步,心底的困惑却是愈发地深沉了。

    他的母妃是在生他之时难产而亡的,是以他自小就被养在云倾皇后名下。那个美丽优雅地好似梦一般的女人,虽说对他照料有加,但也总是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地想要靠近,终究只是徒劳一场。于是在数次尝试之后,他到底还是选择了放弃,也开始慢慢地学会一个人在宫中生存。除了必要的面上功夫,他再也没有把任何人放进过心里,直到后来,云倾皇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他的小妹,这裂金国唯一的嫡出小公主……锦心。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妹妹是并没有名字的,也压根儿就没能入皇室宗谱,因为在她还没有出生之时,云倾皇后就已经被锦夜给变相地打入了冷宫。这深宫大院之内,有哪个人不是捧高踩低的?眼看曾经的皇后娘娘沦落到连寻常宫女都不如的境地,而当时的云相又接连被皇上打压,六宫中人无一不是避之如蛇蝎。若不是他,因着儿时的那一分孺慕之情偷偷前往冷宫探望,听着风华依旧的母后语带疼爱地唤襁褓中的女婴为心儿,恐怕,都很少会有人知晓这位小公主的诞生。

    再后来,云相因为涉及谋反一事而被血洗满门,云倾皇后虽然侥幸未死,但也落得个更加凄惨的境地,长年缠绵病榻不说,连带着幼小的心儿也是吃尽苦头,堂堂的嫡出公主甚至都比不上浣衣局的杂役。彼时,他还只是个不受看重的小小皇子,纵使有心照拂一二,却也难免鞭长莫及。再加上锦夜的执意阻拦、云倾的依然疏远,他终于还是被迫着勉强自己忽略了那处荒冷宫室。

    等到他好不容易强大起来,有着足够的能力自保以及庇佑他所珍惜的人时,他却得知云倾皇后早在多年前就过世了。而他曾经抱过哄过的那个小妹妹,也在随后两年莫名逝去,不仅死因不明,就连死后的葬身之所都无人知晓。他虽然心痛后悔至极,但也到底是无法可想。毕竟,皇宫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上位者的关注和照顾,心儿最后的结局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从他掌握的种种情况来看,父皇应该是早就对云倾皇后绝了情、灭了心,否则,断不可能让自己的心爱之人和亲生女儿就那样悲惨地死去。然而,他却始终保留着这栖云殿的一草一木不曾变动,更有甚者,还在今天允许外人踏足……

    这其中,究竟又有着什么样的深意呢?

    “唉哟,二王爷您可算是来了!”一声压抑着喜悦的低唤猝不及防地入耳,瞬间就让锦寰从追忆往事的状态之中跳脱了出来。下意识地循声而望,他看见胡六正急急忙忙地快步走近,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之上还犹自透出几分惊喜的意味:“小的等到您现在了,您再不来,小的都要派人出宫寻去了。”

    知道面前之人是父皇身边用老了的人,见惯了大风大浪,若不是事出有因,定然不会作此姿态,因此锦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就朝着他低声询问道:“父皇是什么打算,又为何会特意选在这里和鸢木国的人商谈?”

    这话问得隐晦,但胡六乃是人精中的人精,混迹深宫多年,了解太多的皇家秘辛,又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当下就照着锦夜的吩咐,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半遮半掩地和锦寰交代了个清楚,只在最后适当地添了一句自己的心思:“谁也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起意跑来这闲置了多年的栖云殿。不过,小的倒是听皇上不经意地念叨过,这位云姑娘和仙去的皇后娘娘有着几分相似呢。”

    他是皇上的人没错,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对其他主子示好。毕竟,不管怎么说,皇上百年之后,眼前的二王爷便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了,早点表明立场,他能够安身立命的根基也就越足。至于别的什么嘛,呵呵,这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内侍需要关心的东西了。

    第十七章 救场

    而相对于他的简单逻辑,锦寰却是被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给惊扰地一时之间都回不过神来。直到一旁的胡六催了又催,他才将将捡回了几分理智:∓quot;所以现在,那位云姑娘是在给父皇解毒么?∓quot;

    一直以来,锦夜针对其余四国的举措都是没有瞒过他的,是以他对个中细节也算是了然于心。可偏偏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势力却是他压根儿就没接触过的范围,不仅完全不了解,就连这群人曾经秘密出没于宫闱之间都是全不知情的,而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就是这个势力给他父皇下了毒?况且海神之殿,那不应该是大陆传说中的神仙聚居之地么,为何在现实中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胡六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是半点摸不着头脑。从那两个人独处到现在,殿内并没有发出过半点异响,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低不可闻,纵然他人老成精,又能上哪儿去揣测?不过……

    “既然二王爷你都来了,那就直接进去吧。皇上之前吩咐过了,您来的话是不用特意通传的。”说完,他半侧了身子,让出路来给锦寰:“二王爷您请。”

    ∓quot;嗯,有劳了。∓quot;微微颔首,锦寰索性也不再多做纠结,抬手推开殿门就迈步而入:∓quot;儿臣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quot;他虽然是奉命前来,多多少少也有着给锦夜解围的意思,但无论如何都是在外人跟前,他总得把面子上的功夫给做足了。

    “进来吧。”内殿传来锦夜一如往常的沉稳嗓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点隐约的古怪心理在作祟,锦寰竟莫名地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味道。

    “是。”垂首掩饰好自己眸底乍然外露的情绪,锦寰缓缓走进殿中,毫不意外地便看到了印象中的那一抹纤细身影。正是云无心。

    她依旧是一袭素色单衣,墨色的长发笔直,柔顺至极地自双肩垂落而下,单就这样看着,还真是应了那句“衣似蝴蝶发如流瀑”的赞誉。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个女子比起初见之时,几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那份外貌上的孱弱和娇怯荡然无存不说,连带着原本的呆板和矜持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只是维持着和自己父皇面对面站立的姿态而已,却是生生地站出了一股犹如利剑出鞘一般的凛然威严。不仅在气场上全然不输锦夜,甚至还在极为强硬地逼迫着面前的男人低头。这种形象,可不是他当日所见的卑微小使节能够表现地出来的。

    看来,这两个人,大约是并没有能够谈拢啊。无声地叹了口气,锦寰突然就明白了锦夜方才语气中潜藏的轻松意味,自己果然来得很是时候呢。

    “无心见过二王爷。”没有因着他的意外介入而表现出丝毫的讶异或者不悦,云无心中规中矩地退了一步,却是看不出半点异样地福了福身子,端庄而识礼至极。这一刻的她,好似是骤然敛去了通身的锋芒,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倒是又恢复了那个木头美人的模样,直让锦寰看得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个女人,难道是在表演变脸么?人前人后的差别这么大,她到底是在甩花招还是真的不想惹到任何关注?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招确实管用就对了。至少现在,自己是对她真正产生兴趣了。

    “云姑娘免礼平身吧。”难得地对一个女子这般和颜悦色,因着锦夜在场,锦寰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绕过她之后就径直冲着那仍旧兀自出着神的九五之尊一抱拳,朗声道:“儿臣不知父皇在接见使者,擅自闯入,还请父皇恕罪。”

    这就是帝王的脸面。哪怕是他再急吼吼地命人传唤,一旦说起,总也是自己的罪过。换言之,如若他有一天铸下大错,只要自己是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的,那就免不了要站出来替他顶罪。不知为何,一想到这点,锦寰的身子就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用在这里,真是再应景不过的了。

    “无碍,皇儿起吧。”伸手虚扶了一把,锦夜显然对他这么识大体的表现感到满意无比:“朕和云姑娘只是闲聊一二罢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他再不进来打岔,那才是要出大事呢。

    “皇帝陛下的健康乃是国之根基,如果连这个在您的眼里都算不得大事,那臣女也无话可说了。”不待锦寰开口接话,即墨无心就已经浅笑着出了声,那挂在嘴角的一抹笑容,毫不掩饰,连讽刺的弧度都是纤毫毕现:“倒是无心太过小题大做,既如此,便请皇上准许无心先行告退。”说着,她象征性地行了一礼,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就想要离开了。

    第十八章 无奈妥协

    “且慢!”闪身拦住她,锦寰掩藏好面容之上的浅淡无奈,却是完完全全摆出了至纯至孝的模样:“云姑娘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显见得也是出于为国为民的一片好心,如果仅仅因为一时的意见相左就弃你我两国的情谊于不顾、弃本王父皇的龙体于不顾,那未免也太过遗憾了一些不是么?”

    他并无心做一个天大的孝子,甚至他对自己父皇此刻的困境还怀抱着那么一分幸灾乐祸。但至少现在,他不能够放纵自己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更何况,他也确实是好奇,究竟那海神之殿的人在暗中动了些什么手脚,居然能让父皇那样一个算无遗漏的人中招而一无所知?就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在这裂金国境之内,除了那神秘莫测的鬼谷医仙,差不多已经是聚集了天下大半的杏林高手,若说连这些人都无法瞧出端倪,那这奇毒也未免太厉害了一点吧。眼前这云无心虽说是出身于医蛊传世的鸢木,但光凭这个年纪和阅历,纵然他对她颇为摸不透,却也不敢抱有太多的信心。

    直面向他,即墨无心的眸色澄澈依旧,便连半分畏惧的阴霾都不曾显现,着实是淡定从容至极:“二王爷说得极是,但如今并非是无心不肯顾及两国情面,而是皇帝陛下压根儿就不曾把我鸢木放进过眼里。既如此,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这一趟,就当是我鸢木自作多情,选错了盟友,日后但凡出现任何变故,但愿你们不要后悔。”说罢,她只对着锦寰轻轻一福就径自绕过了他去,走得决绝而愤然无比。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出言威胁于朕了。”就在她抬手欲要拉开殿门的瞬间,锦夜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沉沉地开了口:“云无心,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胆子很大?”

    将已然搁置在门扉上的双手收回,即墨无心的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一回过头去,却又恢复成了一池春水了无痕的平静:“承蒙皇上夸奖,不过臣女素来胆怯得很,所作所为,也只是实事求是罢了。仗势欺人的勾当,无心自认还做不来。”

    “仗势欺人?”挑了挑眉,锦夜忽而一笑,先时的冷怒不再,倒是实打实地透出几分苦涩和疲惫的意味来:“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便连半点亏都吃不得的。”说着,他自转身在一旁的桌边坐下,只朝着即墨无心点头示意道:“来吧,给朕诊脉,你所说的,朕统统应了就是。”

    “哦?”闻言,即墨无心立时背门而站,却是并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皇上此言当真?”她自是清楚自己这一招欲擒故从给眼前的这个男人造成了多少心理负担,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总得激他一激才算圆满不是?答应得太过痛快,反倒是弱了气势,叫她刚才的一番作为都显得矫情了。

    “父皇贵为天子,当然是一言九鼎,云姑娘大可放心。”适时地插了一句,锦寰实在是佩服她的心性。到了这种时刻竟然还有心思疑神疑鬼,她难道真的不怕父皇一怒之下会杀了她么?

    “好吧。”轮番打量了一下这对眉眼间皆透出浓重无语神色的父子,即墨无心提步走到桌边,袖口一转之下,竟是直接拍了一张文书在梨木大桌上:“口说无凭,皇上若要臣女出手救治,还是先把这个印给盖了吧。”

    “你……”一眼扫过那份条款清晰的文案,锦夜当下抬手指了面前的少女,简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大胆包天?!这个云无心根本就是把天底下所有无赖的德性都学了个十成十!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胆怯得很,她若还叫胆怯,那这世上就没有胆大之人了!

    额……嘴角抽搐地将那东西给大略扫了一遍,锦寰几乎快要忍不住给云无心鼓掌了。这种阵势,明摆着就是有备而来,得亏她刚才还是一副天下人皆负了自己的模样,孰料一转身就来了这么一手。高,实在是高啊!不得不说,看着自己父皇那一脸被算计了之后还有苦说不出的样子,锦寰着实是乐开怀了。

    “咳咳,父皇,依儿臣所见,云姑娘这一举措也算是合情合理,不如……”不管是出于何种心思,该打的圆场总还是要打的。锦寰还不容易憋了笑,强装出一贯的面无表情来。反正那列出来的条款无伤大雅,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开口应承也只是早晚之事,还不如就坡下驴,倒也显得己方爽快大度。

    有意无意地伸手抚上了太阳|穴,锦夜觉得自己没病都快要被气出病来了。不过无论有多不甘心,他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也明白自己儿子的考虑并没有错,于是当即就扬了扬手,强忍了怒色道:“算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干脆明日这个时候再请云姑娘来诊脉吧。皇儿,你现在带云姑娘去御书房加盖玉玺,朕想先歇着了。”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她此时此刻还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是,儿臣遵旨。”介于锦夜一直有把自己往皇储方面培养的心思,因此对于这一句话,锦寰倒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来。行礼告退之后就拿了文书领着即墨无心朝外行去:“云姑娘,还请跟本王来吧。”

    第十九章 血浓于水

    “俗话说,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本王实在是好奇,你到底是凭着什么认定我父皇不会因为一时的震怒而对你下杀手的呢?”离了栖云殿,锦寰按惯例摒退了随侍的宫人,只和着即墨无心在大理石铺就的甬道上缓步而行。因着这两人皆是出尘脱俗的风姿,就这般并肩齐步,远远望去,倒是一副意外和谐的画面,饶是沿途的宫娥太监不少,也不会不长眼地在这种时刻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即墨无心习惯性地打了个马虎眼:“因为在无心眼中,裂金国的皇帝陛下可不是会咬人的兔子。”所以,他压根儿就不存在被逼急的时候,也就无所谓咬不咬人的问题了。

    斜睨了她一眼,锦寰转过头,虽然依旧是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但语气中的无可奈何明显是呼之欲出:“云无心,你的确是胆子大得可以。当着本王的面还能够如此理直气壮敷衍了事的人,你应该算是第一个了。”之前他还以为她的这种伎俩只会用来对付他的父皇,所以一听之下还隐隐有着些许痛快的意味,孰料这丫头根本就是对事又对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着实是难缠得很啊。

    “多谢王爷夸奖。”浅浅一笑,即墨无心的眼角余光扫到锦寰俊脸之上的苦色,心中那极为隐秘的一角却是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如果非要说这裂金的皇宫曾经也给予过她片刻温暖的话,那除了早已死去的娘亲和花梨姑姑以外,就要属此时此刻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了。锦寰,这个和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即便她当时尚还年幼,却也依稀记得他是这偌大皇宫中唯一抱过、哄过她的人。现在想来,当年的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皇子,没有母妃的照料,没有亲族的庇佑,他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定然也是尝遍了人情冷暖。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仍旧会隔三差五地偷溜到冷宫来看望自己这个在别人眼里压根就无足轻重的小妹妹,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碰一碰。这份情意,对于身世坎坷的彼此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所以,若是情况允许,她倒是并不排斥这个哥哥,至于接纳到何种程度,却是要看他现下的立场如何了。

    听着她过于外露的调侃,素来冷面的锦寰却也只剩摇头的份。望着她那似曾相识的精致侧脸,他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竟是鬼使神差一般地低声开了口:“父皇是个心机极深之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无论你手中究竟握着他多少把柄,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有锋芒是好事,但物极必反、刚过易折,唯有宝剑藏于匣、锋芒暗蕴才是持久之道。

    “你……”下意识地跟着住了脚,即墨无心第一次正眼看向跟前之人,却是流露出了十足十的惊奇与讶异。他莫非是认出自己了?否则,何以说出如此直白的告诫之言?可是,也不正常啊。锦寰当年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有三岁,连面目都尚未长成,时隔那么久,他又怎么可能还会辨认得出?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的话,他现在的举动……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吧?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锦寰暗自低咒了一声,却是有些懊恼地蹙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刚刚看着她的侧颜,他竟然是打心底涌上了一股无与伦比的熟悉与亲切之感。是以,他一时恍惚之下,提醒的话语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等到她饱含了惊诧的视线投来,他才明白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真是不正常的可以了!

    好在锦寰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既然自己不自觉地就作出了这般反应,那便索性? ( 袖笼乾坤:美人... http://www.xshubao22.com/6/6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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