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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芬愕了愕,“哦,她给你爸擦身子呢,就没出来,让我给你带个好。”
秦筝睡到夜半还是醒了,睁着眼睛在房间的幽暗里,无论如何也再睡不着,索性起身下楼到厨房去,想要给自己热一杯牛奶。
走过爸病房的时候,秦筝小心地向房间里看了一眼。爸的房间里习惯性地留一盏低瓦数的小灯,在蓝幽幽的灯光里,秦筝看见周韵正坐在爸病床边的沙发上,双眼直勾勾看着爸的手指,似乎在凝神思忖什么。
秦筝的心就是咯噔一动。
婚礼前夜,周韵陪着她去买床单被罩的时候,秦筝曾经告诉过周韵,说爸的手指会动了。此时周韵的目光都集中在爸的手指上,定然不该只是巧合。
——难道是爸的手指又动了?
秦筝压抑不住心内的激动,推门便走了进去。周韵抬头看见秦筝,面上掠过一丝惊色,却很快被她压抑住。周韵起来微笑,“秦筝你没睡呀。”
秦筝点头,压低声音,“周护士你怎么也还没睡?周护士你盯着我爸的手指在看,是不是我爸他,他手指又动过了?”
周韵一笑,别过头去,面上神情都掩入暗影里,“哪里有啊。秦筝你说过之后,我就每天都很仔细地留意着,却一次都没有。我估计秦筝你还是眼花看错了。老爷深度昏迷得很严重,怎么可能说动就动了。”
周韵抬起头来望秦筝一脸的失望,“我刚才盯着老爷的手指看,是因为我傍晚才给老爷剪过指甲。有地方不小心剪到了老爷手指上的肉,我这就担心呢,所以睡不着就守着看看。”
秦筝长叹一声,难过地坐倒在沙发上,“周护士,我那次真的不是看错了。我总觉得我爸肯定会醒过来。我有这个感觉。”
周韵叹息着拉着秦筝的手走到门外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秦筝倒了一杯温水。
“其实所有植物人的家属可能都有这样的想法吧。以前医院里常见有家属大半夜的打电话给医生,坚持说他们家人动了,甚至还有的都睁开眼睛了、说话了……结果一声被大半夜的找来,开了仪器给检查,无一例外都没有任何改变,都只是家属们思虑过度出现了幻象,严重的更是患了癔症。”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伺候一个植物人就更是心理上的煎熬。植物人现在就是介于死人与生人之间,所以才会更让家属们折磨。秦筝你这段是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你也太累,精神和心理上遭受的创伤也很严重……”
周韵静静望了秦筝一眼,“我建议你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
秦筝握着杯子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苦笑出声,“周护士你说我是精神出现了问题,所以才认定我爸手指动了?”
周韵摇头,“在你没做任何医学检查的前提下,我不做任何判定。我只是根据你这些日子的生活经历,给你这样一个建议罢了。当然最终要不要去做,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如果你需要,我有相熟的心理科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秦筝叹了口气,摇头站起身来,“暂时不要了吧。周护士我想你的建议有道理,这段时间我会自己调整一下心态再跟你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周韵点头,“我也会继续密切观察老爷,希望他真的是动了。”
秦筝走上楼去,心底已经一片灰烬。
她努力在每个人面前笑起来。因为正如崔芬所说,这个家里已经太冷清,这个家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悲伤的事情。所以她必须得笑起来,给家里人希望。
她坚信爸那天真的是动过。她想着如果有哪一天爸突然醒过来,慈祥望着她呼唤她的名字该有多好。这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再忍不住的时候只要想到这个情景,她也能努力笑开。
却被周韵这样冷冷打击。
尽管秦筝明白,周韵是以专业人士的角度来客观提醒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从小到大,她是被爸拉扯大的,爸既当爸又当妈,所以她相信自己跟爸之间一定有心灵感应。
原来竟然也是错了么?
如果爸真的永远醒不过来,她该怎么般……
楼梯转角有一个小小的吧台,秦筝走上楼梯冷不防抬眼去看,被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给吓到。
“是我。”是碧笙。
秦筝这才拍着心口,深呼吸。忍不住劈手便砸了出去,“你干嘛站在这儿呀,也不知道开灯,吓死我了。”
手却没打着碧笙,反而被他一把攥住。
秦筝微微颤了颤,想要抽回手,却没做到。
便只能乖乖像个小女孩一样,被他牵着手走回楼上去。
“去你爸房间了?”
秦筝点头。以前碧笙也跟她一同叫爸的,后来他便改称“你爸”,多出来的一个字硬生生将两个人的距离推远,将有些事再也弥补不回来。
“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去?”
二楼的灯都灭着,只有一楼大厅的一盏壁灯亮着,幽幽的光隔着楼梯挡板照上来,不见光明,只是笼了一层梦幻的光。
秦筝只觉鼻尖酸凉,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碧笙的腰,将面颊贴在碧笙的背上。那样宽厚,那样温暖,让她安心。
“怎么了?”碧笙从前面握住秦筝环绕来的手,轻声问。
“碧笙,如果我爸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该怎么办……”
忽然不想再自己一个人死撑,忽然想说给他听,想让他帮她负担一半。
尽管心底也有犹疑,也许碧笙是不希望爸醒过来的吧,可是她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他听。
如果爸再离去,偌大世间,她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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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左右第三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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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在幽暗里抱着碧笙地腰,将面颊贴在他背上。他方才应该是在楼梯转角的小酒吧喝过酒,毛衣的丝丝纹理里都透出淡淡的酒香。
其实男人真的如酒,越是年深日久,越是醇香难忘。她认识了他21年,如果这个年代放在一瓶酒上,那会是何样的价值。肋
前些日子看见电视上爆炒茅台酒的价格,一瓶1992年的茅台被拍出890万元的天价来。1992年距离此时,也是差不多快要20年,倒是正好跟碧笙的“年份”大致身价相当。
碧笙的体温跟着酒香一同从毛衣纹理里融出来,秦筝深深呼吸着,只觉惴惴的心,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谁跟你说你爸醒不过来了?周护士?”
秦筝靠着碧笙,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冷不防听见碧笙的声音劈开宁谧,短促而来。
“嗯……”秦筝懒懒不想动,恨不得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秦筝撅嘴,“她还说可能是我最近心理遭受的创伤比较大,所以可能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不知怎地,秦筝只觉碧笙的身子紧绷起来。秦筝连忙甩甩头赶走睡意,抬头望他,“怎么了?”
“没事。”碧笙牵了秦筝的手到她自己房间门口,“去睡觉,别胡思乱想。如果觉得身子没关系了,就回公司上班,别总在家里呆着。”镬
秦筝气得一跺脚,冲着碧笙的背影做鬼脸,“资本家呀!”
其实秦筝明白,碧笙说的对。笛子才走了不久,家里还是一片愁云惨雾。崔芬就更是精神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留在家里只会让自己也被封闭在那一片灰色的情绪里。
秦筝翌日便回星海去上班。
格子间里只要没出外勤的同事们全都跑过来看她,嘘寒问暖,秦筝觉得很温暖。
萧亚林打内线电话来叫秦筝过去。
“秦筝你对未来的工作是怎么打算的?你从进公司之前就是一直跟着吕璇的,前段时间才刚刚接受了吕璇的经纪人工作,结果没想到吕璇突然离巢……我是想问问你是想继续做以前的助理、内勤,还是继续做其他艺人的经纪人?”
秦筝垂下头想了想。
她想起当初秦氏的大厦将倾。那个时候她眼睁睁看着秦氏一天天倒下去而束手无策,她眼睁睁从27楼办公室的窗子去看秦氏员工在楼下打着大条幅讨薪。那个时候的绝望和无助,是她这辈子淌血的烙印。
她当时悔恨得就想从27楼的窗子跳出去,摔死算了。她责备自己怎么会这样笨,怎么会之前一点都不了解秦氏的运营。
那样的疼痛,她不想再来一次。
秦筝深呼吸,抬眸望萧亚林,“萧总,做助理、内勤或是经纪人,哪一个职位能对公司的了解更多一点,能给公司的贡献更大一点?”
萧亚林挑眉,“当然是做经纪人。艺人是公司的命脉,好的经纪人就是公司运营的灵魂。”
秦筝明灿笑开,“那我就做经纪人。”
萧亚林点头,“秦筝这样,那你先跟唐雪影吧。她现在拍《寻爱》,那边从制片人、导演到每一个剧组工作人员,你都熟悉。所以你过去跟唐雪影,可以驾轻就熟。《寻爱》也算一波三折了,你把这个好好给我盯完,然后我再给你另外安排艺人。”
秦筝点头。毕竟做经纪人,她的资历尚浅。现在就算萧亚林马上给她安排其他艺人,她可能一时也上不了手。这个行当就是这样,做生不如做熟。
驱车去了片场,唐雪影正在埋位,显然也听说了公司的决定,带着妆向她笑了笑,便继续去准备拍摄。
秦筝扬眸去望周围,卫嘉蓝正站在角落里,含笑望向她。
秦筝笑着主动伸手过去,握住卫嘉蓝的手,“嘿,蓝,你最近跑哪儿去了?”
碧笙的婚礼上没见着他,似乎吕璇离巢前后的事儿里也没见着卫嘉蓝的身影。作为《寻爱》的投资方之一,卫嘉蓝这样不出现其实总是有几分诡异的。
卫嘉蓝一笑,不满足于握手,给了秦筝一个大大的拥抱,“真好,我见了你就知道,我又回到中国来了。”
拍摄在进行,秦筝便跟着卫嘉蓝出去喝咖啡。这才知道卫嘉蓝原来是回法国去了。
“我的家族你也知道,有着一股子骄傲在的。所以前段时间《寻爱》的拍摄突然中止,再加上吕璇的意外离巢,这消息动摇了我家族继续投资的信心。所以我必须要飞回去,亲自向他们解释来龙去脉,并且要对未来的工作一跳一跳细致地汇报清楚,以让他们相信,《寻爱》的工作能够继续进行,而且能够保证家族投资的既定利益。”
秦筝吐了吐舌,“好复杂,以为是你家的家族企业的话……”
“以为是我的家族企业的话,就跟我自己家里的东西一样,可以由着我自由地拿出去?”卫嘉蓝笑开,湛蓝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如宝石,“这就是中西文化的不同。可能西方的观念里,家庭更像一个公司,要对每个家庭成员的利益负责。”
秦筝用小汤匙搅了搅咖啡,摇摇头,“蓝,我想你一定会很累。如果你是全部的法国人,你会全盘接受这种观念;但是你还有一半是中国人,你一定会觉得他们的方式很别扭。”
“呵……”卫嘉蓝笑开,伸出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秦筝你可不可以别这样直接。你的话让我很难过,像是被一块石头直接砸中了心。”
秦筝笑开,“好吧,那我们说点轻松的。其实蓝我早就想问你,你投资《寻爱》不是完全的商业考量,对不对?”
“怎么说?”
秦筝笑起来,转头去看落地玻璃窗外冬日的太阳。虽然没有盛夏的火热,却也有自己融融的温暖,“《寻爱》的剧本我几乎可以背下来了,所以可能除了编剧和导演之外,整个组里我算是对剧情知道得最清楚的人。蓝,我觉得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杜撰的故事,其实你是在把你父母的故事搬上银幕,对不对?”
“哈……”卫嘉蓝惊讶地笑开,双手托着腮帮凑近了细细地望秦筝,“你怎么那么懂我?”
秦筝一笑,避开目光,“我很喜欢伯母啊。那样敢爱敢恨的女子,是我的楷模。”
卫嘉蓝垂首去看咖啡旋转的液面,“所以你也决定要敢爱敢恨了么?”
秦筝的心尖急急一跳。
这个法国佬,他刚才还一个劲儿说她能看穿他,没想到她稍微一个放松,就被他直接揭穿了心事去。
看秦筝面上囧红,卫嘉蓝呵呵一笑,转过话题去,“不是要说轻松的话题么?那我说给你个好玩的吧——其实我这次回法国去,还是被家里安排相亲去了。”
“啊?法国人也流行相亲呀?我还以为西方人对婚姻要求不那么严格呢,很大年纪不结婚也没有关系呀。”
卫嘉蓝笑,轻轻摇头,“如果肩上没有责任的,当然可以喜欢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但是很不幸,我是家里这个辈分里唯一的男孩,所以我必须得结婚,而且要在三十岁之前搞定。”
秦筝的八卦劲儿上来了,“给我讲讲相亲的时候怎么样的?结果呢?你找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没有?”
卫嘉蓝笑,“前后一共有三个姑娘。其中家族最看好的是里昂一位红酒商的千金。他家里有传承了数百年的酒庄,更有如今在市场上运营极好的几个红酒品牌。而且我们做水的与他们做红酒的,看起来就是本根本原的感觉。”
“那个姑娘也很漂亮。有一头红发,非常性。感,而又不失优雅。我们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聊了很多,从天气一直聊到金融海啸,聊到各国经济复苏政策……”
秦筝吐了吐舌“你们聊这个?你们真有创意。”
卫嘉蓝摊手,“没办法,这就是所谓的家族意识,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家族是多么有全球前瞻意识,是多么会做生意……所以家族第一,个人恋爱第二。”
秦筝摇头,“真累。”
卫嘉蓝笑开,“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聊着聊着我就不想继续说话了。”
卫嘉蓝湛蓝的眸光落在秦筝的面上。秦筝显然是坐累了,索性将下颌搁在手背上,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桌子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再阳光里显得清透明丽。
“然后我就说了一句蠢话。”
秦筝抬起眼睛。黑瞳如阳光下的晶石,光华灵动,“什么蠢话?”
卫嘉蓝笑,别开眼睛去,“我问她:你为什么不说汉语?”
其实还有另一句话,不过卫嘉蓝没说出来。
他还问那位红发的姑娘:“你为什么不叫秦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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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村的秘密'VIP'
碧笙去厨房冲咖啡,周韵正好煮好一壶,便笑着给碧笙倒上一杯,“别喝速溶地了,正好我煮了一壶。”
碧笙点头,不经意地抬眸望周韵,“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多,一直没什么机会跟周护士你聊天。”
周韵端着咖啡在厨房餐台旁的高脚椅上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肋
碧笙对周韵的尖锐,微微挑了挑眉,“周护士真是爽快人。一直没听周护士谈起过家里人。”
周韵一笑,垂下头去看着杯子里旋转的咖啡液面,轻轻摇了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秦总你应该比我更知道这个道理。秦家的事情已经够多,难道我还能把自己家里的事情也说出来,给大家添烦?”
碧笙笑着指了指周韵身边的糖罐,“帮我拿块方糖。”
周韵打开方糖瓷罐,拣出一块方糖掰开,将一半投进碧笙的咖啡杯里去。
周韵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她一气呵成地做完,这才发现自己做得太自然了,微微一怔。
碧笙一笑,“我喝咖啡有个怪癖,只喜欢放半块方糖。没想到周护士也知道啊。”
周韵只是沉静一笑,“这么巧啊。其实是我自己喝咖啡有这个习惯,所以顺手就也给你只掰了半块。开始我还觉得不好意思,想跟你道个歉呢,原来咱们俩恰好习惯一样。”
“这样啊……”碧笙在灯光下眯了眯眼睛。镬
周韵喝完了一杯咖啡,将余温尚在的咖啡杯握在掌心,感受那份温暖,“既然秦总你问了,那我就讲讲。我家是杨村的。本来也算是郊区了吧,结果谁也没想到城市化发展得那么快,结果杨村人集体转城镇户口了,所以杨村人就也都进城务工了。”
“周护士做护士多久了?”碧笙忽然插话问。
“护校毕业就一直在做,倒忘了具体多少年了。”周韵不轻不重地回答。
碧笙一笑,在灯光里垂下眸子去。
“秦总觉得好笑?”
“不是。”碧笙也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只是觉得很巧。我公司里有个兄弟,老家也是杨村的,改天带来介绍你们认识。”
周韵微微挑眉,静静一笑,“不必了吧。杨村十几万人呢,改成城镇户口之后都进城来工作和生活了。这么攀老乡的话,还不攀冒泡了。”。
“笙哥。”
秦氏大楼,孙明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衣襟的凉气走进碧笙办公室去,“您让我查的人,我查到了。的确家里只剩下一位老妈妈。”
碧笙眯着眼睛望着大班台上的相框。照片里,周家四口人并肩站在一起,面上都是透明灿烂的笑。
“笙哥?您在想什么?”孙明见碧笙没有回答,便轻轻出声。
碧笙点了点头,“我在想老萧。孙明你还记得老萧家里是哪儿的么?”
“萧哥?”孙明不明白碧笙怎么会来此一问,“我想想啊,好像是杨村的吧?不过他家早搬进城里来了,也不算杨村人了。”
碧笙无声笑了笑。
孙明挑眉望碧笙,“笙哥,你怎么会莫名问起萧哥的老家?”
碧笙一笑,“这不是都集中到杨村那儿去了嘛,所以我就觉得有缘。我想起我小时候的事儿,想起我爸说过的话。”
孙明坐下来听碧笙说往事。他明白,碧笙此时口中的“我爸”,不是曾经的秦子潇,而是周父。
其实这么多年来,碧笙身边的人都极少听碧笙提起周父。周家的一切在碧笙这里都是不能被随便言及的禁区。
“那个时候市中心这边的房地产开发正是如火如荼。所有人都卯着劲看好市中心那几块地皮,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打通关节拿到那几块地。只有我爸不疾不徐,被别人拉着参与竞标,也是并不热衷。”
“争斗最激烈的那几天,我爸索性开车带着我离开风暴中心,去了杨村散心。那时候的杨村那可真的还是农村啊,满眼望去都是苹果树和蔬菜大棚。杨村的妇女最有特点,出来种地都戴那种颜色特鲜艳的大头巾,把头和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所以等她们一摘下头巾来,那脸上的皮肤还都是很白皙,一点都没有农村人的粗黑。我爸就说,就从这一点上,你就能看出杨村人一点都不甘于当农村人,他们都很有前瞻的眼光。”
碧笙将ZIPPO打火机在指间旋转了几个来回,眼光望着火机的金属光泽在指间闪过,“我爸说,不光是杨村人,就是杨村这个地方也同样是有极大的前景的。如今别人都在守着市中心那几块黄金地皮,我爸却告诉我,要将杨村的地皮都买下来。说是,留给我,留给未来。”
孙明轻轻一叹。周父无疑是最有前瞻性目光的那一个。当年杨村还是郊区,地皮根本就不值钱;没人能想到城市会发展得这样快,不过几年光景,当年的郊区农地,如今早已是新市区,那是寸土寸金。更因为英特尔等几个特大型企业的入住,而使得当地的房价甚至超过了传统老城市中心区的价格。
孙明大致能了解到,碧笙那样关注杨村的原因了。
他想念家人,可是他不让自己在人前表现出来。所以他需要这样一个间接的媒介,能够让他在旁人面前坦然地谈起父亲。
这种隐忍的疼,让孙明跟着一阵阵难过。
碧笙一笑起身,“帮我打电话给老萧,说我想跟他出去聊聊。找一个能看见杨村的地方,说说话。”。
萧亚林开车到了碧笙约定的地点时,碧笙已经先到了。碧笙的车子远远停在公路边上,孙明坐在驾驶位上冲萧亚林点了点头。
萧亚林下车,也朝碧笙的方向步行走过去。
这是一片填海填出来的土地,围堰上有水泥打起来的大方格子,以免土石在海水冲击下松动。碧笙就站在围堰边上,一只脚撑在水泥方格子上,遥遥望着大海那边的土地。
海风吹来,将碧笙的额发全都向后吹,露出他饱满的额头,五官越发毫无遮挡。
萧亚林不知怎地,只觉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寒凉的海风吹进他的风衣里,透骨的寒。
碧笙转过头来望萧亚林,“老萧你来了。”
萧亚林站定,垂下头去,“碧笙我知道你有事要跟我说。你直说吧。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的习惯我还是知道的。”
萧亚林正式跟从碧笙的时候,碧笙还是个大学生。萧亚林跟孙明一样,都是碧笙最为信任的兄弟。所以碧笙通常都会直接打电话给他。可是今天碧笙没有,只是让孙明打电话给他。萧亚林就知道,有些事终究瞒不住了。
秦碧笙就像一头荒漠上的孤狼,直觉准确得让人胆寒。所以萧亚林纵然相信自己并无破绽,但是却已经被碧笙怀疑了。
碧笙笑了笑,转回头去,指着大海那边的土地,“老萧,你还记得那边是哪里么?”
萧亚林眯着眼睛望过去。眼前只是一小片海湾,所以看到对面并不困难。对面竖起无数塔吊,一片建筑正忙的样子。
“杨村啊。”
碧笙一笑,“老萧你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么?”
萧亚林愕了愕,“是你大二那年。我去秦氏应聘,走廊里遇见学生气的你。我以为你也是来应聘的,或者是秦氏打工的工读生,所以就跟你坐在秦氏大楼的走廊里聊起来。那天聊了很多,几乎将我对秦氏的了解以及意见全都说给你听了。我以为只是一场随便的谈话,没想到转天就收到秦氏HR的电话,说是副总对我的面试表现很满意……”
“嘁……”碧笙笑开。海水波光映上他的眉眼,格外的一番明媚生动。
萧亚林攥紧手指,“我萧亚林也曾经心高气傲,但是那一刻我知道,我服了你这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家伙,所以我愿意跟着你,按照你的意志去做。”
萧亚林深深吸气。空气凉而咸涩,“碧笙你直说吧。我受得住。”
碧笙摇摇头,“老萧你说错了。我第一次见你,根本就不是在秦氏大楼里,而是在秦氏。那年我五岁,你快十岁了。在杨村村头那棵大槐树下,你带着一帮孩子弹玻璃球。嫌弃我小,不带着我一起玩儿。我就来气了,回头买了一大罐头瓶子的玻璃球分发给那些孩子们,让他们都孤立你。我记得那天你一个人站在大槐树下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后来还是冲过来揍我。我也顾不得什么,捡起一块大石头,直接砸中你的眉毛……”
萧亚林惊呆了,下意识用手去摸眉毛里的一条疤,“原来那个狼崽子一样狠的小破孩儿就是你!”
“哈哈……”碧笙笑开,“我一直记得你。”
萧亚林垂下头去,“有一年刮台风,我家房子倒了,有神秘的人帮我家盖了新房。后来因为承包地的事儿,村主任欺负我们,后来又被人给摆平……原来,原来……”
萧亚林说不下去了,眼泪狠狠跌入风里。
碧笙起身走向车子,“老萧,时间不早了,回去工作吧。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孙明开车拉着碧笙离去,萧亚林站在原地望着碧笙的车子走远,只觉心内一片赤火。
这里这个地方,那个晚上正是他开车被别进的岔路口。龙天翔那晚上就是也站在水泥围堰边上,用一大张纸点燃了唇上的香烟。然后在眼光火气里,一眼一眼地望着他,问他,海那边是哪里。
碧笙今天的所做作为简直与那晚的龙天翔如出一辙。
没错,他萧亚林是杨村人。杨村从一个安静的小乡村,不知怎么一夜之间成了各大房地产开发商争抢的土地。家里淳朴的父母故土难离,不愿意到城里去住楼房,所以村子里的宅基地就始终不愿卖给那些开发商。
结果终究还是遭遇了强拆。某个凌晨的昏暗晨光里,有几个穿着黑背心的男子拎着铁棍子冲进了他家里,见东西就砸。门窗玻璃、大棚、鸡棚鸭舍全都被毁掉。
爸发疯了一样拎着铁锹冲出去跟那些人拼命,结果被活活打断了腿……
这件事萧亚林一家人搬进城之后,再也没对人提起过。没想到龙天翔竟然知道。
那个晚上,在龙天翔点燃香烟所用的那张纸的火光烟气里,龙天翔冷冷地笑,“知道当年在杨村跑马圈地的开发商是谁么?知道整个杨村的土地,如今在谁手里么?”
萧亚林的思维在那一刻疯狂起来。
龙天翔就静静地笑,“不会让你对不起你主子,我只不过是要一个人。吕璇本来是先跟我谈合作的,后来被你们星海给撬去。我只是心里不忿这件事,所以你放了吕璇就行了。这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儿,再说你主子本来也请了婚假回家要准备婚礼去了,他说过星海公司的事儿你可以全权处理。”
“无论于公于私,萧总你都不算越格。”
萧亚林隔日就安排唐雪影去做了吕璇的B角,并最终使得吕璇愤而离去。
方才他以为碧笙会因为这件事跟他问责,没想到碧笙却只是说了他们小时候的事。萧亚林更没想到,在周家给了他仇恨之前,他已经先受了周碧升那么多的恩惠。
萧亚林站在凛冽的风里望碧笙的车影,轻声说,“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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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情节预告:碧笙已经开始怀疑周韵,秦筝当然也会,这个周韵究竟是谁?那份亲子鉴定究竟是怎么回事,龙天翔会甘心失去秦筝么?……即将一一展开。早上第二更。】
那晚不是郑安琪'VIP'
吃过晚饭,秦筝先扶着崔芬回房间,继而才帮宋妈收拾了碗筷进厨房去。厨房里地灯光晕黄柔暖,照着墙上的白色马赛克,扬起一轮一轮细小却安静的光晕。
宋妈收拾锅台,秦筝刷碗。宋妈就笑,“秦筝你有事儿就说,我看你都憋得眉头一动一动的。”肋
“呵……”秦筝笑开。宋妈是堪比母亲的人,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她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宋妈。
“宋妈我想问问,碧笙婚礼那天,你是什么时候收到那个快件的?就是信封上有奇怪的什么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那个大信封。”
宋妈停下手中的抹布,转头望秦筝,顿了顿才说,“啊,那是一大早送来的。你们都去参加婚礼了,家里就剩下我跟周护士。我担心是什么重要的邮件,就拿给周护士看。”
秦筝点头,“宋妈,那邮件是谁送来的?您当时感觉没感觉有什么古怪?”
宋妈又怔了怔,这才说,“啊,那天我记得我还跟周护士说来的,说怎么这么大清早就来送邮件了。那个时间应该是送快递的小孩儿都没上班的时间,怎么这个这么勤快……”
秦筝微微挑起眉尖。
帮宋妈刷过了碗筷,秦筝走回楼上去。路过周韵的房门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向房间里望了一眼。
宋妈用抹布擦着碗筷,正好从厨房里看见这一幕。镬
秦筝上楼去找碧笙。碧笙的晚饭又吃得很少,吃过了就上楼回了房间,说是等秦氏北美分支的电话。
秦筝推开房门的时候,碧笙刚放下电话。神色凝重地坐在房间的幽暗里,眉心像是染满了夜色的玄黑。
“有什么事么?”
碧笙刚想回答,秦筝自己就给答出来了,“行,我也不奢望等着你正经八百的回答。我知道你一准儿又是说,‘没事’。我索性自问自答了,还显得我智商高。”
“嘁……”碧笙笑开,“是有点棘手的事情。次贷危机对北美的影响太大,短期之内北美经济复苏的脚步会很迟缓。这样房地产生意会首当其冲受到波及,所以秦氏建设北美分支那边,现在出现了财务危机。”
秦筝点头,“所以你晚上就吃不下饭去了?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的话大脑供血就不足。大脑供血不足,你想事儿就思维慢。所以你不吃饭一点都帮不到难题的解决,只不过是摆了一副晚娘的面孔给我们看,让我们反倒跟你一起担心。”
碧笙无奈地笑开,“好好,都是我的罪过。你说怎么办吧?”
秦筝将温热的牛奶塞进碧笙手里去,“答应我每个晚上喝一杯牛奶。既能补充营养,又养胃。”
碧笙微笑着握紧掌心的温暖,“好。”
男生好像喝起牛奶来总有点费劲,碧笙也不例外。少年时每当早餐要喝牛奶,他总是将自己那份推给秦筝,还酷酷地说自己已经断奶了。
在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刻,当他含住秦筝|乳尖的时候,秦筝便会用那句话来回敬他,问他既然已经断奶了,怎么还吮着她的……
那时候的碧笙就会变成懊恼又凶猛的小豹子,不把秦筝折腾得再没有力气牙尖嘴利誓不罢休。
思及往事,秦筝便忍不住面上一红,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碧笙自然也想到了,握住牛奶杯的手指不觉紧了紧。
秦筝清了清嗓子才问,“碧笙我想问你一件事:平安夜那天晚上郑安琪来,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发现没发现她精神状态的异常?”
再提及那个晚上的事情,秦筝心底还是会愀然地疼。如果那个晚上碧笙就发现了郑安琪的精神状态的不稳定,是不是第二天婚礼那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碧笙一眯眼睛,“你说郑安琪来?”
秦筝叹口气,“你也不必隐瞒了,我都知道了。周护士都告诉我了。”
碧笙仰头将牛奶全部吞入腹中,捏着空了的玻璃杯,转头去望窗外。秦筝看不见他的脸。
“我没发现她的异常。他爸答应关着她,不让她出来闹事。我也没想到她那天有机会能出得来。”
秦筝望着碧笙的背影,无言地起身。
硬生生撇开自己心底的那个怀疑。
——其实只是周韵告诉她,那晚来的人是郑安琪。问过宋妈,宋妈都说那晚睡得很早,不知道是谁来过。秦筝只是觉得万事不该那样凑巧,怎么就周韵看见了郑安琪来,而且翌日又是周韵亲自拿了亲子鉴定过去给秦筝看。
不过既然碧笙此时也说的确是郑安琪来过,她便只能相信。
秦筝转身离开,碧笙独自坐在幽暗里,低低垂下了头去。
他明白秦筝的想法,他知道秦筝已经将怀疑的心转移到了周韵那里去。
其实他自己何尝没有怀疑过周韵的身份?
周韵刚来就知道他胃不好,周韵那天晚上甚至极其自然地只掰了半块方糖给他。他不是个愿意将个人隐私的习惯随便暴露给外人的人,所以他自问他自己的这些细节,周韵本该不知道才是。
他派了孙明去杨村旧户之间查。果然是有周韵这个人,她家里还有位老母在。十年前的往事许多已经湮灭在时间的尘烟里,杨村老户都散在城市的浩淼烟波里,很难去找到原来周韵家的老邻居来确认此事。
孙明没查到碧笙担心的那个答案,却带回了让碧笙更加担心的事情:原来周韵是崔芬的人。周韵的老母亲患尿毒症,就靠着透析活着。透析的大笔费用周韵自己当然付不起,都是崔芬私下里在给钱。
如果周韵跟崔芬站在一条战线上……
碧笙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不是没办法对付她们,他只是必须要顾虑到牵一发而动全身。崔芬和周韵都在肘腋之中,一旦动作冒失,反可能起了反面效果。尤其,秦子潇的生死全在这两个女人掌中,他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家里守着。
秦筝那天晚上抱住他说,“如果我爸再也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他当然明白秦子潇对于秦筝的意义。哪怕秦子潇就是这样不死不活地躺在那里,也总比一个冰冷的墓碑来的要好,至少能让秦筝心里安定。
碧笙起身走向阳台,站在冬日寒冷的风里遥望西山方向。那里,他的父母姐姐却已经都化作了冰冷的墓碑,永远再也回不到他身边。
平安夜那晚来的人,根本就不是郑安琪。所以当他看见秦筝手里拿着的那个Bra,他只是仔细地去看那东西的特征,却没急着跟秦筝否认。他明白一定是有人开始做局,他如果急着否认,反倒会打草惊蛇。
那晚的秦筝太过激动,她根本都没能仔细看看那个Bra。那Bra上的标签还没剪去,不过这也透露了那人的心思细密:那人定然就是担心碧笙能从Bra的颜色和尺码上猜出什么来,所以便拿了个全新的来……
秦筝那晚被床单被褥的混乱不堪给激怒,秦筝不知道,那其实是他自己一个人造成的。
那晚本来是婚前的单身派对,郝俊伟他们已经在PUB里准备好了要大疯一场。结果他胃疼,?
( 少爷,要你负责 http://www.xshubao22.com/6/65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