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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问道》
第一章 武当废物
沈七登上武当山朝南坡的时候,稀落的烟草抹杀了最后一缕阳光,若大的山顶显得有些寂寥。远远看去天柱峰高耸入云端,环顾四周,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且都俯身颔,朝向主峰,宛如众星捧月,严然“万山来朝”。山下传来道士们做晚课用的道乐,戛玉撞金,鸣丝吹竹,飘飘云端。沈七一天的疲劳顿时一扫而空,心中所有尘世烦忧尽消。
随手拾起一根树枝,照着天柱的主峰比划了几下,树枝‘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摇摇头叹息道:“拔云见日,拔云见日…这一式真的这么难么?”
转眼间来到这个迷茫的世界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沈七每天都要来这里看天柱峰,每天都在学习这招‘拔云见日’,已经不知道使了多少次。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难道说自己真的和武功无缘么?还是因为自己来自…来自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沈七有些意兴阑珊,将手中的树枝扔到山涧下,斜身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眼睛看向山下渐渐升起的灯光,那里不时传来弟子们习武的吆喝声,虽然不是很响亮,但是沈七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
武当——江湖上新兴起的武林大派,这些年来风头正劲,和少林这样的大派并驾齐驱也丝毫不显得勉强,除了武当无侠的声名在外,还有武林泰山北斗张三丰张真人坐阵武当山,这几年来武当拜师的人是络绎不绝,要不是武当择徒十分严格,只怕此时的武当山早已经挤满了人,饶是如此如今的武当山再不是以前那个冷清的山头,细细数起来只怕已经不下百人。如今江湖上的朋友提起武当都要竖起大拇指赞道:武当派,真是好生兴旺!
前几天大师伯的开山大弟子罗添正式收徒,算起来自己也算是师叔辈的人物了。想到自己这个师叔三年来连一套入门剑法都练不熟练,真是丢人。
怔怔想了会心思,沈七记起师父好像吩咐自己晚上去他屋中一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看看天色已然不早,收拾了心情向山下走去。
“师父。”沈七站在俞莲舟的门外轻声叫道。说实在的沈七有些怕见自己的这位师父,虽然知道俞莲舟平时的严厉都是摆出来激励自己的,他是那种典型什么都藏在心中不善表达的人。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师父在武当第二代弟子中修为隐然第一,自己这个大弟子却是三年连入门剑法都练不好,说到哪都是给师父丢脸了。
“是沈七么?你等一下。”俞莲舟的在屋内应道,只听见屋内响起莎莎的声音,然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俞莲舟那落寞的身影出现在沈七的眼中——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年龄,浓密地长自然披散在胸前背后。一身青色道袍披在肩头,双袖被高高卷到胳膊肘处,露出一段古铜色的皮肤。古井不波的神色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只有眼中偶尔闪烁的精光才让人觉得少许的不平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如巨山般沉重地气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瞬间却又消失不见,显得无比的自然和谐,让沈七不禁怀疑是不是刚才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师父的修为又精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如此境地,沈七心中默默的念道。
“又去山顶看黄昏了?”俞莲舟走在前边淡淡的问道。
“是!”沈七低头轻声答道,跟在俞莲舟的身后,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去玄武观的路,那是三师叔俞岱岩居住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师兄弟都会来看看俞岱岩。只是今天既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而且前几天他们才来过,这么频繁去看俞岱岩倒也不寻常。
唉,俞莲舟一声叹息:自己这个弟子什么都好,习武也用心,性格也随和,十分适合学习武当派的功夫。只是他心中似乎藏着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使得三年来他的修为寸进未得。忽忽想起三年前在汉水之滨初见到沈七的时候,他便显得与众不同,自己第一眼便觉得此子不凡,欣喜之下将其收为开山弟子,恍惚间已然三年。
三年,五弟已经失踪整整五年了,这五年他都在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么?
“沈七,你是九岁跟的我,现在已经三年了吧?”俞莲舟忽然问道。
“整整三年零十七天,要不是师父相救,徒儿早已经不再人世了。”沈七低声回答道。
“你这孩子,倒是记得很清楚,师父反倒忘记初见时你的模样了!”俞莲舟有些心不在焉,想到将要见到的俞岱岩,每次心中都有些伤怀——五年前那个坦荡磊落的汉子如今却只能靠躺在靠椅上过日子,这是否是老天的不公呢?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正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啊!沈七有些迷茫:难道说自己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适合习武么?这也太让人自卑了吧?老天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师徒两人各怀心思,途中不免显得有些寂静,好在俞莲舟和俞岱岩住居的地方相隔并不远,到达玄武观的时候正好赶上掌灯时分,不远处的紫霄宫也刚刚将灯火点上,将若大的宫殿营造一片淡黄|色的神彩之中。
“是二叔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随即一个个头和沈七差不多、相貌却比沈七要清俊得多的少年从中抢出,一身墨色的衣裳更显仙逸出尘。正色宋远桥的长子宋青书,见到俞莲舟躬身叫道二叔好。随即向沈七招呼道:“沈师弟,你也来啦!”
宋青书被誉为武当第三代弟子中除楚问仙外的第一人,加上俊俏的相貌以及掌门老爹的身世,在武当上下可算十分得势。只是他从小接受道家冲虚平淡的教育,并不显得如何颐指气使,相反和沈七这武当最差劲的弟子显得十分的要好,并没有前世所知的骄横自负性子,至少沈七没有感觉到宋青书有如何的不好。
“是宋师兄啊!原来你早就到了。”沈七的心情本来有些落寞,见到宋青书勉强打起精神,算起来宋青书大沈七半岁,每次见面都是师兄师弟的好不亲热。心中却在暗暗纳闷:难道说金庸先生的描述有误?我的这位宋师兄可是很好相处的,也不像是一根筋通到底的人,不应该是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那样糊涂事的人啊!
宋青书撇撇嘴哼道:“我爹爹他们在商量给三师叔收个徒弟,正在征求三师叔的意见,没什么意思,咱们出去玩吧。”一边向俞莲舟告罪。
俞莲舟本来也没打算让沈七进去,眼尖宋青书和沈七竟然十分要好,不禁颔微笑道:“不要走远了,待会我找沈七还有事情。”
宋青书连忙答应了一声,拉着沈七便要离开。武当山上道童师兄弟不少,年纪相仿的也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宋青书就觉得和沈七特别的投缘,每次和沈七在一起都会听到匪夷所思的故事,那些事情是自己从来都没听过的,甚至是想都未从想到过的。
沈七翻了翻白眼,他并没有因为宋青书的待见而显得如何激动,相反自己表面上看来虽然和他年纪相仿,但实际年龄比起大了十岁也不止,哪里有兴趣和这毛头小子、愣头青一起玩?哼哼道:“宋师兄,我可还有事情呢!师父交给我的功课还没完成呢!”
宋青书闻言呵呵笑道:“还是哪招‘拔云见日’么?你还没有领悟?来……,我都跟你说了几万遍了,‘拔云见日’需要身形合一,可是你就是不听,难怪不能领悟了。”沈七一手入门剑法练了三年,早已经成了武当上下人所共知之事,就连江湖上也有多事之人传将出去,成为了他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沈七白眼一翻,哼道:“你跟我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么?我已经试了几千次,但每次劲头到达剑身的身后我便控制不住方向,要么伤了自己,要么脱剑离手。为了这手,我师父已经想了无数的办法,但都不管用。”
宋青书抓抓脑袋不解道:“这招‘拔云见日’虽然在入门剑法中位列第九式,却也非那么困难,我使起来很轻松的。”想了想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拽拽沈七的胳膊谄笑道:“要不这样,我陪你练练,但事后你得给我将上次那样的故事好不好?”
沈七眼睛一亮:要知道武当山上虽然不禁止师兄弟之间相互对练,但入门三年沈七还从未和人对练过。这不是说他沈七如何的孤傲,而是没有人愿意和这样一个废物过招,每次都是托词他去,几次之后沈七也就心灰意冷了,如其自讨没趣不如自娱自乐。俞莲舟长年不再山上,偶尔回山一只是指点一下沈七的内功,对于他的剑法也只能叹息。此时能有人陪自己练习可算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喜道:“你可不许耍赖哦。”
第二章 拔云见日
宋青书仰天哈哈,从身旁的竹林折下两根竹枝,扔了一根给沈七。笑道:“倒是你别耍赖才是,看清楚了。”斜地一根竹枝送到沈七跟前,巧妙的转了个弯,‘嗤’地轻声响起,正好打在沈七的肩头,跟着那竹枝似乎生出一股绵劲,带着沈七转了数圈之后跌倒在地,满眼都是天上的小星星。
沈七如同吃醉酒般的爬起身来,怒道:“你这是陪练么?简直就是耍人,我不来了!”
宋青书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拉住,赔笑道:“那招确实是‘拔云见日’,讲究的就是腰身合一,将全身的力气都化成一股旋转的气劲,这拔云见日自然就成了。你刚才也亲身体会到了,我可没使用丝毫的内力。”
沈七听了不便作,细细品味的确是那么回事,喜道:“那你让我试试!”
宋青书也是少年人心性:如果连二叔也没办法的事情竟然让我给解决了,那岂不是说我很厉害?点头道:“那好,不过可说好了,你可不能使用内力,否则我摔你七八个跟头。”他时常和沈七一同玩耍,知道对方于剑法虽然不成,但内力尚可,虽然比不上自己,在武当第三代弟子中也算是佼佼。
沈七拾起竹枝,想象着比划了数下,似乎有些感觉,轻声道:“你小心了。”那竹枝如同宋青书使的一般,缓缓转了个弯,宋青书侧身避开却仍‘嗤’的被刺中肩头,宋青书微微一惊,心知接下来便是转圈将自己摔出,转身便要回击,谁知道‘咔嚓’一声,那竹枝依旧折成两截,沈七手中的半支重重的戳在他自己的大腿上,痛的他直龇牙。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沈七使剑,这招更是见过无数次,宋青书仍觉好笑:“我还从来没见过伤害自己的剑法,哈哈…”
沈七顿觉心中窝火,一推宋青书悻悻道:“你少管。”不自觉间已然使用了内力。
宋青书没有防备,‘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哼哼道:“你赖皮,怎么使用内力?难道我便不会么?”起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根竹枝,依旧是那招拔云见日,眼看便要打中沈七的肩头,却不想倏地冒出半截竹枝和自己的竹枝碰在一起。月光之下那半截竹枝如同灵蛇浓雾一般,绕着自己的竹枝蜿蜒而上,所到之处自己的竹枝寸寸粉碎,刹那间到了青书的肩头,软软的贴在锁骨左边三寸之处。。
青书惊讶道:“这是什么功夫…?”话语未了那竹枝中扑过一阵气浪,如同汹涌而至的潮水,跟着竹枝前炸开一团银芒。银芒迅速爆开,竟然比夜空中的月色还要皎洁,瞬间将青书淹没。青书听见沈七似乎在惊叫,随后就身不由己的飞出数丈之外,重重的摔在地上。
沈七眼睁睁的看着青书倒身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似乎已经人事不知,又看着手中已经化成一节节的竹枝也不知道是惊骇还是害怕,竟然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俞莲舟听到了沈七的惊叫声赶了过来,却只见到自己呆的徒儿和倒地不醒的青书。不等沈七回答将青书扶起握住他的手腕,一试之下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回头见到仍在呆的沈七,将青书抱过,皱眉问道:“来人是谁?可有看清楚长相?”
说话间浑身气势大涨:能上得武当山并且出手伤人的人,绝对不是易于之辈。并非俞莲舟瞧不起自己的徒儿,刚才他试探青书经脉的时候竟然现他是被极为凌厉的剑气所伤,其浩然充沛之气只怕是自己也难以施展。偏偏自己这徒儿于剑法一道却是一塌糊涂,这已经是武当山上人所共知之事,这才想都没往沈七身上想。
沈七被俞莲舟的气势一激顿时清醒了过来,还以为是师父责怪自己伤了宋青书,连忙上前跪下身来慌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宋师兄就飞了出去。”
“是你做的?”俞莲舟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并不是说他不相信自己徒弟的话,只是这是太骇然了。如果说沈七可以使出如此凌厉的剑气,那么李大嘴也能当上武林盟主。李大嘴是武当的素席大厨,平时总爱幻想着成为武林盟主,为此众人没少笑话他,俞莲舟也略有耳闻。
沈七点点头,别说俞莲舟不相信,便是他自己也不相信随手的一剑竟然有如此威力。但青书此刻正软软的趴在师父的怀中也是事实。见到俞莲舟眼中惊讶之色多于责备之色,大着胆子将刚才生的事情说了一边,最后说道:“我当时只觉得一阵迷糊,随手使出那一式‘拔云见日’,然后就看见宋师兄飞了出去,我想停手却停不了。”
俞莲舟在月光之下见到这孩子满脸都是惊恐之色,丝毫不似作伪之色,心中便有几分相信。沉吟半晌道:“你将刚才那招使给我看看。”
沈七点头应了一声,另折了根竹枝回想着刚才的样子比划出来,这次既没有折断竹枝,也没伤着自己,却怎么看也没有如斯的威力,连着使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此这般,这招‘拔云见日’倒是练成了。
俞莲舟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看着怀中的青书,心想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沉吟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领着沈七向俞岱岩的房间走去。
虽然早已经知道俞岱岩的处境,玄武观沈七也来过几次,但身在武当三年却从来没见过俞岱岩。每逢年末祭祀或平时有什么重大活动,他都希望能看看这个曾经让他深深为之惋惜的磊落大汉,但俞岱岩从来不出席这样的场合,连师兄弟见面也仅限几个人。每次沈七随俞莲舟前来都是在问外候着的,他心中明白这是俞岱岩不想见太多人的缘故。
俞莲舟先进去将青书抱了进去,里面传来微弱的交谈之声,随后一个平和的声音说道::“让他进来吧,我们也好见识一下我们武当的神秀。”
另有一人呵呵笑道:“这小子真是让人看走眼了,能将剑法练到这样的境地可算是了不得啦,待会得让我试试,二哥你可不许心痛。”
随后房门被推了开来,沈七默默念叨着终于可以见到俞岱岩了,什么样的经历竟然可以将一名大侠折磨成现在的样子,那是沈七从来不从想象过的。在见到躺在竹椅上的俞岱岩的刹那,沈七心中分明有种错觉:他看见的不是现在这个昏昏欲睡、连举手抬足都不能的病汉子,而是那个手持七尺长刀、叱咤风云的武当第三大侠俞岱岩,那个除恶扬善、只身仆千里的诛杀巨盗的武当大侠俞岱岩,一手玄虚刀法会尽天下英雄的俞岱岩。可是此刻他就静静躺在那里,眼中湮没的神采似乎已经随着他的身体而消逝殆尽。
他今年才三十四岁,正是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候,也是一个习武之人最关键的岁月,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静静等待别人的伺候,连吃饭喝水都得让人伺候的废物,比之自己这个练不了剑的武当废物更让人心痛。
沈七心中一疼,张口便要将自己知道的金刚门说出来,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定眼看时正是自己的师父俞莲舟。迷茫道:“什么?”随即摇摇头:且不说自己说出来有没有人相信,便是这世界到底有没有金刚门都很难说。要知道俞岱岩虽然全身残废,却非骨头尽碎,自然和大力金刚指扯不上任何关系,那么伤于阿三之手也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加上俞岱岩之伤乃是武当上下的禁言,自己也不便去打听事情的全因后果,更不能确定当年生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样。
凭空多出自己之后,这世界已经生很多改变,以前知道的都变成了未知之数,日后的展还得看自己的努力了。沈七心生感叹。
俞莲舟心中一声叹息:三弟,难道真的说你这辈子只能让人叹息么?转而又想到五弟身上,幼年时一起长大的兄弟们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不由得不让人感叹。随即收拾了情怀,沉声道:“沈七,见过你三师叔。”
沈七上前向俞岱岩叩头道:“弟子沈七见过三师叔。”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俞岱岩本来昏沉的双眼微微一张,沈七分明从中看到无限的光华在闪耀:“呵呵…这便是二哥的徒了?果真是气宇不凡,堪堪可造之材。”转向沈七微笑道:“乖孩子,快起来,让师叔好生瞧瞧。”
俞莲舟勉强一笑道:“三弟谬赞了,这孩子心眼倒也是在,只是一套入门剑法到如今也没练成,真是让人替他着急。”
俞岱岩呵呵笑道:“二哥难道你忘记了我当年一套‘回燕刀法’可是整整练了七年,七年哪,呵呵…”似乎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俞岱岩眼中的神采渐渐在闪烁。
俞莲舟心中一酸,拉过沈七指着另外一边座椅中的数人,说道:“见过你掌门师伯、六师叔、七师叔,待会咱们在说说你的事情。”
沈七依次见过宋远桥、殷梨亭、莫声谷。这三人在山上倒是能时常见到,殷莫二人年纪比沈七也大不了多少,向来也没什么师叔架子,倒是很好相处。至于宋远桥贵为掌门之尊,虽不能时时相处,却也是出名的和气之人。只是此刻自己打伤了人家的儿子,心中有些忐忑,可是见到宋远桥微微胖的身体和祥和的面孔,顿时将心中的忧虑全都抛诸脑后。口中叫道:“弟子沈七见过掌门师伯、六师叔、七师叔。”便要弯腰跪下去磕头。
宋远桥微微一笑道:“免了,整天磕来磕去倒显得我这掌门太不近人情了。”衣袖轻拂,沈七感到身前生出一股柔和的绵劲,那头便磕不下去。
沈七心中骇然:宋远桥看起来如同一位慈祥的亲大伯,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中丝毫没有半点习武之人应该有的架势,完全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但偏偏随手一拂便有莫大的功力,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已经达到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举手投足之间已无半分斧凿的痕迹,完全合乎自然之道。
沈七忽然生出一众奇怪的感觉,武当山上只怕除了祖师爷张三丰外便数宋远桥了,师父也许在功夫方面要强过掌门师伯,但在武学修为上可差了不少,至少师父还没能做到合乎自然、返璞归真之境,自己有时便能感觉师父身上那凝重如山的气势,但在宋远桥身上却一点没有。对于这种奇妙的感觉沈七深信不疑:这也许是来到这世界上天给自己唯一的补偿吧。
“把你刚才的感觉和你掌门师伯以及几位师叔再说一遍,为师看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俞莲舟吩咐道。
沈七应了一声,将刚才生的事情有重复了一遍,静静等着众人的想法。
宋远桥虽然已经久不用剑,但于剑法一道造诣却是极深,微微一笑向殷梨亭说道:“为兄虽然有些想法,却也不知道对不对,还要六弟印证一下。”
殷梨亭在武当专攻剑术,剑法之妙已然天成,只是少了历练,因此使出来总是少了几分味道,多了几分飘逸。闻言喜道:“真是如此,小弟也有些想法呢!”
俞莲舟见状向沈七道:“还不谢过你六师叔指点?”
沈七连忙躬身道谢,殷梨亭也不客气,长身而起。向俞岱岩道:“三哥,借你清修之地一用。”
俞岱岩颔笑道:“无妨。”
因为众人前来见俞岱岩,手中都没带兵器。莫声谷取了两根竹枝分别交给沈七二人,呵呵笑道:“沈七,你小子可要争气,让你七师叔也瞧瞧放倒青书的剑法,省得这小子整天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哈哈…”他和青书年龄相差不到十岁,两人平时感情极好,因此在宋远桥面前对青书也没什么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七接过竹枝,想了想道:“请六师叔赐招,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使出那一招的。”
殷梨亭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好小子!”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竹枝化出千道寒芒,万点光雨,一时天地间尽是绵软和激荡的气旋,让人如沐春风。虽然少了剑锋的凌厉之气,但竹枝特有的柔软更是将这一手武当入门剑法挥得淋漓尽致,正是沈七熟得不能再熟的‘拨云见日’,同样的一招到了殷梨亭这里竟然生出如斯变化,这是沈七做梦也没曾想到过的。
怔怔看着眼中的寒芒在扩大,到了后来已经将全身都笼罩在其中,自己如同星空下孤独的游子,彷偟而不知道该往何去,更不知道将来的路该通往何处。不知觉间仿佛到了武当山顶,眼中尽是那屹立千万年依然不倒、苍劲挺拔的天柱峰。
傍晚的阳光快要下山了,万道光芒有些泛黄,甚至没有了丝毫的温暖,只有凉飕飕的寒冷。沈七有些犹豫,有些迷茫,有些感概,最终吐出一口浊气,举起手中的竹枝,朝着夕阳洒来的光芒刺出了自己已经练习无数次的‘拨云见日’。
第三章 脱胎换骨
以拨云见日对拨云见日,这招入门剑法在两人的手中一变再变。在他人看来殷梨亭这招拨云见日已然飘逸中透着无尽的仙气,丝毫不带人间烟火,如同九天之上的寒星点点,正是拨云之后阳光普照大地,有气息的地方就有阳光,深得剑法意韵,却是最正宗的拨云见日。
沈七的拨云见日最是离奇,似乎已经脱胎于拨云见日,却又脱不了斧凿的痕迹。一阵低啸有若龙吟,室内顿生漫漫云气,云气中间生出凝重如山、苍劲挺拔厚重,虽然没有殷梨亭意韵之广,但在气势上已然完全将其湮没。到了后来两招生一连串的碰撞,没有满眼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剑啸刀吟。一切都化归于无形,殷梨亭的寒星破不了沈七苍郁古朴的气势,沈七的厚重也压制不住殷梨亭的灵动,竟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众人见到如此一招再平凡不过的剑法到了两人手中竟生出如斯变化,俱是惊讶不已:殷梨亭还好说,毕竟那招虽然充满飘渺仙气,却仍是武当剑法,且极具个人风格。但沈七那招可谓是神奇之作、神来之笔,虽然有很深的斧凿痕迹,毕竟已经脱离了拨云见日的神髓,无论是其中凝重的气势还是还浩然充沛的剑气,都已经是极为上乘的剑法,虽然只有一招,却也见到其中的威力非同小可。
宋远桥呵呵笑道:“恭喜二弟收了个好徒弟,能将我们武当入门剑法化成如斯深意,只怕放眼江湖也不多,这招剑法已经不是拨云见日,其中浩然剑气实非我等所能媲美,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殷梨亭收住竹枝,凝神不,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真痛快。”
沈七憨憨一笑,看看欣喜的宋远桥,再看看欣慰的俞莲舟,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道自己这招剑法已然得到了众人的肯定。
俞莲舟沉吟道:“师兄且慢夸奖,我看这孩子悟性是有了,只怕连他自己仍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六弟你来说说看,沈七的剑法同你的剑法有何不同?变化之处却又如何?”
殷梨亭想想道:“沈七的剑招确实已经超出了我理解的范畴,就在我出剑的时候我可以肯定他出剑的方位,甚至是剑招的走势。可是刹那之间一切都改变了,没有任何的勉强,仿佛那是最自然的反应,也是最应该的招式。到现在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在自己被我笼罩的范围内将气势和招式都使得如此的和谐,让我简直找不到任何的破绽,最终两招消于无形。似乎那招便是针对我的剑招而出,但我能肯定他是在我剑招到达巅峰的时候改变的,这些根本就不可能生。但却确实生了,也许那便是这招剑法的神奇之处。”
宋远桥闻言闭目不语,良久才缓缓道:“沈七,你将自己的感悟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沈七想了想,便将自己当时的感受说来出来,对他来说那是出自本能的反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总觉得那便是自己最自然的选择。
众人听到沈七当时只是想到心中的天柱,然后刺出那一剑,尽皆骇然:要知道大自然的造化鬼斧神工,最难将其势、形等融入到招式之中,而从从山势演化出来的武功,森然万有,包罗极广,即使有所领悟也难以施展出来。沈七可谓是在不经意之间将天柱峰的气势、精气、孤拔之势融入到了那一招‘拨云见日’之中,这才使得区区一招竟穷沈七三年之功方有今日之成就,可见并非偶然。
宋远桥呵呵笑道:“看来咱们武当又将添一门新的剑法,这套剑法由第三代弟子的沈七所创,可算是前无古人。二弟,沈七这套剑法或想大成,还得你的指点,不然他虽能施展,却不能领悟,这糊涂和明悟之间可只有一纸之隔,差别便是天与地,沈七将来的成就可谓不可限量,只是眼前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得慢慢教导才是。”
俞莲舟点头称是,跟沈七说道:“掌门师伯的话你都听到了?想要将天地造化之势融入武学之中绝非易事,你目前只有这一招有神秀之功,想要大成可还差得远呢,切不可妄自狂妄,毁了自己的前途。”
沈七唯唯诺诺,连忙答应。
殷梨亭试招之后沉默不语,这并非是说和一晚辈计较,如果单论剑法的话,十个沈七拍马也赶不上殷梨亭。只是刚才那一剑出乎殷梨亭的料想之外,对他的启极大,若有所悟,只是还不很明确。想到沈七若能将天地之势融入剑法之中,使得剑法浑然一体,再无斧凿之痕,那时候即使自己剑术再精,恐怕也非人家的对手。这剑术和剑意的差别不可谓不大,甚至可以将一门最普通的剑法脱胎换骨,成为极上乘的剑法。
忽然又想起师父曾经跟自己提到剑法本身没有太大的差别,上乘剑法和下乘剑法差别便是这剑意。一套剑法若少了剑意,再精妙的剑招也会被人所破。有了剑意,普通的剑法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成为绝妙的剑法。而自己正是有了绝妙的剑招,少的便是这剑意,若能剑意在先,剑招在后,这样的剑法便能笑傲江湖。
想到这里殷梨亭惊出一身冷汗:想到以前自认为能将剑招练好,剑术自然也就成了,如今看来竟然成了自己领悟剑法妙谛的桎梏。躬身向宋远桥等人告罪道:“小弟忽然心有所悟,便想印证一番,这便回去闭关,还请师兄见谅。”
宋远桥一挥手微笑道:“无妨,你自去便了。”
殷梨亭向俞岱岩告退,转身向沈七微笑道:“师叔我得谢谢你,希望我出关的时候你能再来和我印证剑法的妙谛。”
沈七连忙躬身道:“不敢。”
殷梨亭走后,宋远桥笑道:“六弟的剑法是好的,只是仙气太重,飘渺之意太强。师父早就说过这是六弟的优势所在,同时也是成为六弟领悟剑法真谛的桎梏,如今他能通过沈七的剑招而醒悟,幸甚幸甚!希望他此番闭关能真正参透剑法妙谛。”
俞莲舟点头道:“六弟之才智决不再五弟之下,只是和五弟相比少了一层悟性,这是阻碍他更进一步的关键所在。如果他能突破这层桎梏,未来成就非是我等所能望其项背的。”
宋远桥点头称是,转而向莫声谷问道:“六弟已然明白了这层道理,七弟想来也有所领悟了?”
莫声谷脸色一红,讪讪道:“小弟资质愚钝,却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能将师父交代下的功课完成,便是不错了。”
俞莲舟摇头道:“七弟也不要妄自菲薄,有你明白的一天。”最后向沈七道:“你且下去,将那招剑法好好想明白了,回去我再找你试剑。”
沈七应了一声,那房中便只剩下宋远桥等四人,沉默半晌还是宋远桥开口道:“武当第三代弟子之中能有沈七这样悟性的人并不多,除却问仙、沈七、罗添之外,三代弟子中并无特别杰出的人才。我们武当如今能和少林这等大派并驾齐驱,一是靠了师尊不世之才,创下了武当一派别具一格的武学。二是我们几个声名在外,多行侠义之事,方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但若和少林这等大派比较,我们始终底子薄弱了些,这千年的积累可是非同小可。武当一派想要长存下去,便要注重杰出弟子的培养。
如今天下大乱,元庭倒行逆施,将我等汉人分作三六九等,丝毫没当人看,任意奴隶,惹得天下有志之气莫不义愤填膺,便是草堂之下也多有英雄豪杰之辈。前些时候四弟来信说如今的江南、两广一带多有义士揭竿而起,不满元庭暴政,虽经几番镇压,却终难根除,成为元庭之心腹大患。想我等侠义之辈虽然不能像他们般揭竿而起,但行侠仗义之事却是免不了,加上如今的武林门派多有和起义之义士相关,要么是某派的弟子,要么为某派所支持。这迟早会引起元庭的注意,想必那时候我们正教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俞莲舟点头称是:“小弟我在两湖行走的时候便多有耳闻,只是如今天下有志之士固然不少,却是少了振臂一呼之人,不然以我泱泱中华大国岂会惧那元庭?”
一直静静默听的俞岱岩忽然道:“元庭对我等汉人的奴隶着实令人气愤,然而对于我等武林众人元庭也早有防范之心。听闻元庭背后有‘炼域门’支持,其中高手如云,不然以区区元庭武士早被侠义之士处之而后快,哪里有今天这等风光、胡作非为之行?”
第四章 武当七侠
莫声谷也道:“除却‘炼域门’之外,江湖之上尚有明教、白莲教等正邪未明的教派,听说他们身后都控制不小的实力,或是称霸一方,或是为祸乡里。但其势大,江湖之上虽有侠义之士却是孤掌难鸣、难以抗衡。”
俞莲舟想了想说道:“炼域门之强大远非我等能想象,其下旁枝错综复杂,已然渗透了江湖各大势力之中,前些日子丐帮八代长老孙志远便被现是炼域门派来的细作。而炼域门这一代门主薛匡更是一代武学宗师,虽然他的人品为人所不齿,但修为之高便是师尊也极为赞叹推崇。至于明教和白莲教,虽然教义不同,对元庭的统治颇为不满,如今天下义士多出之二教。只是教众良莠不齐,难免成为江湖所诟病。”
莫声谷不同意道:“难道说那薛匡比师尊更厉害不成?只怕也是以讹传讹罢了。”
宋远桥闻言厉声道:“七弟莫要如此,要知道师尊他老人家学究天人,实非我等所能参悟的。且师尊能有今日的修为,一是他老人家的绝世天资,二是他老人家秉持天地之势,加上对人世的参悟,方才有了今日武当派沟通天地的武学奇葩。但是世人以千万计,其中聪明才智之士不可胜数,若其中有一二才智只是专心于武学,其成就必不可限量。薛匡人品虽不值一提,但功力之强只怕也非我等所能理解的。我们武当七侠虽然闯出了若大的名声,并不是因为我等武功天下无敌,而是行侠仗义,为江湖同道所肯定,这才客气叫一声‘武当七侠’。所以七弟切不可因此而小觑了天下英雄,远的不说,便是少林派中就有功力绝伦之士,四大神僧中七弟又能胜得了几个?”
莫声谷少有见到宋远桥如此严厉着色,连忙道:“是小弟我着相了,谨记大师兄教诲。”
宋远桥见他神色惭愧,也觉自己有些过火,叹息道:“这也难怪七弟会如此想,自从少林派空见神僧丧命于明教法王谢逊之手后,少林派空闻神僧下令封寺,韬光养晦。这才使得少林派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头不响,大有被我武当盖过之势。只是人家千年沉积,非是我武当派可以比拟的。”
俞莲舟也点头道:“少林派便也罢了,大家虽然教派不同,都是秉持正义之士。而那明教且不说教徒众多,教中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和炼域门一东一西,势力不相上下。只是这明教虽然和元庭作对,对我正教只怕也不待见,近年来丧命于明教之手的正教之士也不在少数,我看这恩怨迟早会压制不住,那时候只怕事情白白便宜了元庭。”
宋远桥沉吟道:“前些日子华山派的鲜于掌门送来一份信,其中便提到了明教之事,看来和明教的恩怨已经成为江湖上的头等大事,我们武当派该早做准备才是。”
俞莲舟也叹息一番,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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