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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莲舟也叹息一番,却是无法可想,想了想道:“师兄前些日子提起正一教的张教主曾有书函来言:近日要来咱们武当山一趟,想和咱们印证一下道家武学,想必这几天便要上山。其中更是提到明教教徒众多,恐成祸害,他们正一教和咱们武当俱是道教一脉,教义大有相通之处,正好印证一番,也好为将来压制明教展而打算。只是这时机选的可有些推敲,和鲜于掌门的信函一前一后到达武当,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玄机不成?”
莫声谷忽然道:“听说正一教教下教众数万,教主张正常‘天遁剑法’天下无双,‘九天引雷心法’更有起死回生之能。我想三哥如果能学到‘九天引雷心法’,说不定…”
“七弟住口!”宋远桥和俞莲舟齐声喝道,吓得莫声谷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
“三哥已经是这样了,大伙就不必为我费心了。”俞岱岩见到莫声谷满心委屈,苦笑道:“我俞岱岩能有各位师兄弟为**心,这辈子便是如此又有何妨?”
“三弟切莫灰心。”宋远桥淡淡的说道:“‘九天引雷心法’固然神奇,却为人家不传之秘,三弟想要恢复还得另想他法。此番师尊闭关五年,便是要创出一套可令三弟恢复生机之功,以师尊之能穷五年功夫所创神功,必然有过人之处,三弟恢复指日可待,咱们不必羡慕人家秘法。如果七弟你心存它意的话,到时候莫说整个江湖容你不得,便是师尊也要责备你。”
俞莲舟正色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正一教的武学确有其过人之处,教主张正常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剑,传说他已经多年来不用剑,勤修‘九天引雷心法’,修为一日千里,江湖传言便是师尊也未必能胜。只是君子理当取之有道,切不可因一己之私而行苟且之事,即便‘九天引雷心法’当真可以令三弟恢复生机,这样的它山之石不取也罢。”
莫声谷今天一次遭到两位师兄的数次批评,苦笑道:“小弟记下了,再不会有此念头。”
宋远桥一声叹息:“非是我等不为三弟着想,只是这其中牵扯到了莫大关联,便是师尊也为难,这才闭关创出一套高深武学来恢复三弟。三弟切莫灰心,否则师尊的心血可算是白费了。”
俞岱岩眼中精光爆射,随即回归了平淡,无力的哼道:“小弟省得。”
几人叹息一番后,俞莲舟说道:“如今师尊闭关,四弟又不再山上,否则咱们当可猜出一二。如今一切大事均为大哥做主,我们之前商量之事到底如何,还得大哥拿个主意才是。”
宋远桥一阵沉吟,却向俞岱岩问道:“三弟你看呢?”
俞岱岩摇摇头道:“你们做主便是了,我那‘回燕刀法’回头录成刀谱,这样师尊传下的神功也不会因我而失。”原来张三丰收了七名弟子,依据每位弟子的资质修为各自传了几套功法。俞岱岩于刀一道有着过人的天赋,张三丰便传了他一套‘回燕刀法’,这路刀法使将起来犹如|乳燕穿林,残叶纷飞。刀式沿圆走转、纵横交织,如水流之曲曲弯弯,无孔不入。或若处子观水,无所不在。张三丰传了俞岱岩之后,武当山更无他人学得此刀法。
宋远桥等人本想让俞岱岩收徒,也好传下他这一脉功法。无奈俞岱岩以自身残废,不能传功为由,始终不愿意答应收徒。经过一番劝说之后答应将这‘回燕刀法’传下,俞莲舟等人还待劝说之时,便生了沈七和青书比武之事,这便不了了之。
“三弟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几个俱是师父老人家的弟子,师父他老人家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三弟不愿意收徒,这件事咱们就算了,等师父出关了咱们再说。”宋远桥想了想说道:“事情还没有到那样糟糕的地步,只是张天师近日来我武当山确实不是件小事,咱们可能好好安排,别到时候出了乱子,没的让人笑话。”
俞莲舟等人一头称是,当下众人各自回去准备。留下俞莲舟最后看着俞岱岩叹息道:“三弟,大哥也是为你着想,五年之前的事情你虽然不愿意提,我们也不好追究,等你身子好了,这仇咱们再来讲过。这些年来五弟不见人影,你身子又伤了,江湖上人将武当七侠改成了‘武当五侠’,嘿嘿…这便是江湖。”
俞岱岩忽然抬起头来,这七尺大汉眼中已然满是不屈之色,手臂经脉暴涨而起,面目变得可恐之极,嘶哑着声音道:“二哥,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只是当年之事一言难尽,我已经禀明师尊,想必他老人家已经有了打算。至于收徒一事你容我再想想,只是只是…武当七侠…哈哈…”忽然笑声震天,尽吐心中之气,气势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引得数里之外的山谷回鸣,激荡飞扬。惊得山中野兽虎啸豹吟,久久不能平复。
俞莲舟见到俞岱岩真气竟然有如此火候,眼中精光闪烁不定,心中骇然,亦复叹息:若是三弟手脚完好,凭此神功足可傲视江湖了,如今却只能躺在竹床之上,对月长叹。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三弟你好好休息,愚兄先告辞了。”
宋远桥抱着宋青书刚刚踏进真武观,听见笑声停步不前,半晌一声叹息:“三弟,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真是苦了你。”
俞莲舟回到住居之所,见到沈七正站在自己的房前,眼中满是惊骇之色,显然是听到了俞岱岩那笑声。叹道:“你听见了?”
沈七点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大的声音我能听不到么?只是这笑声之中充满了无奈、不甘,却偏偏又不能宣泄,这份难受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俞岱岩见到沈七面露不忍之色,似乎知道那笑声是俞岱岩所出。讶道:“你知道这笑声是你三师叔所?”
沈七不想欺骗俞莲舟,点点轻声道:“三师叔很苦哩。”
俞莲舟正要推门进房,闻言浑身一震,艰难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沈七一声叹息:难道说这便是老天给我的最大考验么?一咬牙道:“师父,您想知道徒儿的身世么?”
第五章 百损道人
江湖之上能让武当二侠俞莲舟动容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偏偏自己徒儿的一番言语却能让他心神俱惊,他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诡异之事:师父,三年前您从汉水之滨将我捡了回来,当时徒儿已经奄奄一息,那是因为在那之前徒儿已经在汉水之中飘荡了三天三夜。徒儿不是被人追杀,因为被当成了死人投入江中的。
江湖之中有一‘显门’,专门在民间挑选根骨奇佳的孩童。他们自有一套挑人的方法,凡是被他们挑中之人都会家破人亡,不留活口。沈七不幸被显门挑中,全家被杀只将沈七带回显门。在显门的那段日子中沈七偶然了解到了他们的不传之秘:显门并不是独立江湖存在的门派,而是江湖上一股极强大势力的一个分坛,仅仅负责在江湖民间挑人。显门挑好人之后则交到另外一伙人手中,那伙人称之为‘隐门’。隐门将沈七带到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那里将进行更加严酷的挑选。如果没有被挑中,结果将会很悲惨——被种上一种怪异的真气,隐门则称之为种丹,被种丹的孩童称之为丹鼎。选中的孩童则不必种丹,被送到另外一个地方接受训练,那里便不是沈七所知道的了。
丹鼎们会得到隐门很好的照顾,好吃好喝好伺候着,只要丹鼎乖乖的听话,将自己养的白白胖胖便可,其他的事情隐门并不禁止,甚至有拳师教他们习武,有私塾供他们读书。对于一些家境贫寒、三餐不保的孩子来说那里简直是人间仙境。
然而沈七却在那次偶然中得知一旦被种上丹,那怪异的真气便会和人身上的血脉相连,以吸食人的血脉来养真气。丹鼎气质越好,真气便越精纯,这也是隐门花大本钱培养这些丹鼎的目的。当‘丹’养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有人将其体内的‘丹’取走,以壮大自身的真气。只是这种真气十分邪恶,在取丹的时候会将丹鼎全身的精血全部吸取,造成的结果便是在取丹的同时丹鼎会因精血全部耗尽而致死,死相不是一般的难看。
沈七就是在见到一名被取了‘丹’后还未立即死去的丹鼎,那名丹鼎大约十七八岁,正是人生中最灿烂的时候,然而死时看起来足足有七八十岁。他将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了沈七,最后带着无尽痛苦的死去。在亲眼见到丹鼎难看的死相之后,沈七那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想到自己可能也将如此死去,顿时生出一股死气,便想一死了之。
沈七这批被挑选回来的共有四十二人,隐门将四十二人集中在一起培养了一年多,本来以沈七的资质十分被看好,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一年后的考察中隐门现沈七体内多出一股死气,影响了丹鼎所需要的气质,被弃之不用,只选中了七人,剩下之人将全部接受种丹。
被抛弃的沈七被隐门带到了一间狭小的小木屋中,没有想象中的恐怖,在那里沈七见到了一个和蔼的老道,老道见到沈七之后神色大变,随即眼中精光爆涨,仔细将沈七全身摸了个遍,哈哈大笑道:“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资质竟然被抛弃不用,隐门这群混蛋可算是看走眼了,白白便宜了老夫,哈哈…。小娃娃,赶紧转过身来,老道送你件宝贝。”
沈七心知不妙,却丝毫没有办法,被那老道强行按住,在刹那的高速里,老道在他背上拍了九掌,每次掌拍背上时,便有一股热流便钻入体内,似乎顺着某些经脉流去,舒服非常,沈七几乎要呻吟出来。然而便在此时老道一掌拍在他顶门处。沈七立时进入半昏迷的状态,全身忽冷忽热,眼前幻象纷呈,全身骨肉,似要爆炸,汗水狂流。最后听到老道的一声狂喝:“想不到我百损道人还能有今天,薛匡啊薛匡啊,纵然你千算万算还是算漏这小娃娃。即使你‘玄冥诀’大成,却又能耐我何?”随后沈七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百损道人在沈七体内种下的正是隐门所谓的‘种丹’,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沈七体内所种的乃是母丹,不受外部真气吸引,更不能将其取出,若是强为必将遗祸自身。百损道人的用意很明显:以沈七的根骨恰能将体内的丹养得十分壮大,如此一来薛匡必定猎喜。将其取出为己所用,到时候便能借沈七之丹来毁灭薛匡。
然而百损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了沈七的身体,纵然沈七的资质再好也经不住一年多来萌生的死志,那是因为见到丹鼎死相由害怕而生出来的恐惧,在他幼小的灵魂中不知不觉的吞噬着沈七的身体。再经过百损道人的一番折腾,终于一命呜呼,解脱了。
‘沈七’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汉水中漂流了三天,睁开眼的时候他心中满是狐疑之色,身体的变化让他一时搞不清到底是做梦了还是真实,然而如此湛蓝的天空却不是他在世上所见过的。惊讶之余‘沈七’或是仰观苍天,或是俯视汉水,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不拘一格。江面吹来的晚风将其散乱的头吹得飘逸飞扬,加上夕阳拉长的身影如同出尘的谪仙一般。
此时的‘沈七’已非之前的沈七,他能告诉俞莲舟的只有这些——隐门中人以为他死了,这才将他抛入汉水之中,就在生命奄奄一息之际他遇见了俞莲舟,从此风云突变,武当山上风卷云舒,沈七完成了生命的轮回。
俞莲舟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复,沈七的不平凡他早已料定,却不想这其中竟然如此的曲折离奇。什么显门、隐门、种丹、百损道人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突然之间他有些理解不了,这还是自己所熟悉的江湖么?
见到师父眉头紧锁,显是心中烦恼之极,沈七也不知道自己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对不对,只是这江湖还是自己看过的江湖么?还是金大大书中描写的那个武林么?嘴角微微一翘:如果自己将自己真正的来历说出来,师父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疯?
俞莲舟沉吟良久,一声叹息,似乎回到了三年之前初见沈七的时候。在江湖上已经飘荡了三个多月的俞莲舟,依然没有五弟张翠山的消息,这天赶到汉水的时候见到一个瘦弱的孩子在那里观看晚霞流水,或坐或卧,或微笑或沉默,或指点江水或比划苍天,似乎在参透天地间永远的奥秘。俞莲舟见状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惊艳的感觉:记得当初师父仰观浮云流水,比划山岚走势,最终得悟大道,创下了武当一派映照千古的武学了,此时从这瘦弱的孩童身上俞莲舟似乎看到了师父当年的影子。
一声叹息: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佳弟子,小小年纪便在参悟天地,将来的前途必不可限量,我们武当可没有这样的佳弟子。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现那孩子纵身一跃,便要跌入汉水之中,此时江水翻滚,流淌极为喘急,难道说是因为他没能悟道而心存死意么?惊讶之下俞莲舟不及多想,踏波而去,在汉水之上惊鸿一瞥,给船老大留下日后吹嘘见过神仙的资本。再回到船上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人,正是‘仆死不成’的沈七。
往事在俞莲舟心头缓缓流过,刹那之间再没有丝毫的痕迹。这便是任尔东升西落,我只一心通明的武当心法要诀,将俞莲舟的往事如同尘埃一般扫落,正式带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沈七见到师父眉头渐渐松开,知道他已经将迷惑扫空,心中替他欢喜,不禁想起自己初见俞莲舟时候的情形。
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武当山,这已经不是他前世所熟知的世界,甚至连身体都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呜呜…不就是大学毕业三年没找到工作随便对老天泄了一下么?顺便YY了一番如果自己拥有绝世武功就是去抢银行之后的美好生活。那时候女朋友还能甩了自己跟别人走么?靠!看谁甩谁,老子第一个就甩了她再找一个比她漂亮十倍的。‘沈七’的YY还在继续,正盯着大街上一美女流口水的时候,一个从天而降的垃圾袋不偏不歪正好砸在‘沈七’的头上,就这样一缕香魂来到了这个金大大虚构的世界中,还现自己附着在一个叫沈七的小孩身体内。
传说中的借尸还魂?这是‘沈七’的第一念头,随即在脑中得知了这个叫沈七小孩的一切信息。说来也怪,就在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一刹那的时候,沈七终于因体力不支而死去。就这样自己鸠占鹊巢,成为了沈七的主人。
开始的时候‘沈七’极不适应这样的一具身体,更是不满老天的‘刻薄’,便上演了之前一幕骂天骂地、神经质般泄的过程。加上‘沈七’刚刚才占了人家的身体,对某些机能尚不能完全控制,精神上欠佳,便上演了投水自尽的一幕:死了,难道说又是因为我骂天遭来了杀祸?早知道老天这样小心眼的话,打死我也不敢了。这是‘沈七’最后的念头。
也许他从没想到过自己骂天的过程落到俞莲舟的眼中竟成了悟道的玄机,如果被俞莲舟知道自己看重的收徒当时竟然是这样的情形,只怕立马便将他革除师门,永不录用。
第六章 听风心法
在得知救自己之人乃是武当第二大侠俞莲舟之后,沈七的第一反应便是拜师:既然来了恐怕这辈子是回不去了,还不如就顶沈七的名字活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练出一身绝世武功,到时候想抢什么就抢什么,哈哈…。不过这些念头可不能让师父知道。
尽管俞莲舟还没有打算收徒,可是如此‘佳弟子’在眼前,当下一拍即合,这样沈七便成了俞莲舟的徒,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收下的徒弟实际年龄比自己可小不了十来岁会作何想?
沈七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拨云见日,拨开云雾见月明,恨福来迟,抱守通明夜听风。前世也许我很平凡,今世我一定要活得潇潇洒洒,也不枉我一番两世为人。
俞莲舟心头往事渐渐流过,闭目半晌,觉得在这片刻之间自己的‘听风心法’竟然大大提升,隐然有突破瓶颈之态,就连‘武当九阳功’也隐隐有所进步。
听风心法乃是俞莲舟在山顶练功之时听到山风凛冽、激荡飞扬,时如万马奔腾,时若处子幽怨。虽然无影无形,猛烈时飞沙走石,扶摇直上九重天,轻吟时蝶飞草长,沐春万山千岭。化有形之手点缀山涧溪水,青山翠绿。顿时若有所悟,苦思良久终不得脱。
张三丰见徒儿在山顶日淋阳光,夜沐晨露,数月下来竟是消瘦大半,连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也渐渐黯淡下去。整日不是坐立不安,便是沉吟不语,或是一坐数天,如此这般长达半年之久。心中不忍,却深知此时若自己上前指点一二或可解其心中之惑,但成就必然大大消减。要知悟道一是须得亲身而为,借他人之手终是虚妄,到头来镜花水月,化成一江流水。自己当年悟道渴饮山泉,饥食山果,其中饮水冷暖,艰辛之处实非他人所能体会,唯有自知。如今俞莲舟能有此机缘张三丰心中虽然替他高兴,却也知道一旦桎梏难脱,灵性难开,只怕修为一辈子都将停滞不前,终身再无寸进。严重甚至走火入魔,全身经脉爆裂伤及性命。
那段日子是武当最为沉寂的日子,不但张三丰每天去山顶看俞莲舟,其余六侠也每天上山为其送饭,只是不敢打扰。终于有一天,晨光万道,将武当山顶染成金黄灿烂,须尔光芒四射,春风婉转悠扬,天地间都沾染着生命的气息。俞莲舟已经不食不眠数日,已然到了精力损耗的极限,如果再不能得悟大道,张三丰便要上前指点一二,即使不是他自己所悟,却也强如沦为废人。
见到这般气息之后,俞莲舟竟然渐渐有所领悟,心中随着风吹而心动,随着风舞而欣喜,渐渐沉浸在风流花语之中。却不想到了午时竟是狂风大作,刹那间吹散了天空的流云,连阳光都被狂舞在空中的飞絮而湮没,武当山顶更是风卷楼残,俞莲舟本来身体就已虚弱,被山风一激,变得摇摇欲坠。
侯在山腰的张松溪见状连忙告之张三丰,却不想张三丰沉吟半晌哈哈大笑道:“大道成矣!莲舟有了此番机缘必能脱去桎梏,散了心中疑惑,从此天高任鸟飞,自由自在。”
果不其然,就在张松溪听的迷迷糊糊,尚不明白之际。却见俞莲舟如同乘风而至,这手梯云纵在他脚下使来如同谪仙临凡,飘渺出尘,尽得武当风流。行云流水般的到了张三丰跟前拜倒在地,嘶哑着声音说道:“徒儿不肖,这些日子惹师父您担心了。”说罢轻轻磕了三个头。
张三丰含笑将其扶起,一拍俞莲舟肩头道:“痴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山风凛冽,也尽得澎湃之势,虽猛烈异常,却不得长久,唯有春风化雨,滋润天地万物才是王道。”
俞莲舟浑身一震,心头如同风吹云散,再没有半点尘埃,欢喜道:“多谢师父成全,徒儿此番能有此机缘,这生也不枉了。”如此俞莲舟穷八月之功,终于悟出这‘听风心法’。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堪堪数年之内突破‘龙虎之境’,只比大师兄宋远桥晚了三年到达此境。真气一分为二,阴阳互生,出招之间任意婉转自然,没了斧凿的痕迹。一双精光闪烁的双眼也变成了现在般的莹玉漆亮,离返璞归真也只有数步之遥。
只是这以后听风心法停滞不前,连带着修为也不得前进,内力虽有增长,却对俞莲舟来说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像他这样的高手来说如果不能在心境修为上获得突破,即便是内力大增也难以突破自身的束缚,和人争斗更是胜负只在念头之中。
俞莲舟忽然一声清吟,引亢处如龙啸九天,苍劲挺拔,四野山谷相互交映。柔弱处如鸣泉飞溅,雨打梨花,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较之之前俞岱岩的啸声更加的清玄激昂,却是另有一功。
宋远桥正在房内给青书疗伤,听到俞莲舟的啸声心中一动,良久才缓缓言语:“二弟胸中藏有乾坤,只是被我等师兄弟几个牵绊住了,他心中的这份苦只怕不在三弟之下。”
青书刚刚醒来,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迷迷糊糊的问道:“这是什么声音?竟然如此好听,如同黄钟大吕一般。”
宋远桥轻轻说道:“这是你二叔心中之气,和自然之气最为相近,自然最为动听。”
俞莲舟啸声久久盘旋,到了后来越吟越细,几乎微不可闻,这才停下,足足有顿饭长的功夫。见到沈七骇然的神色,眉头微微一扬,呵呵笑道:“百损道人,显门隐门,难道我武当七侠便俱了你不成?”
沈七苦笑道:“师父,以您的功夫自然不须怕他们,只是这山间的飞禽走兽今天晚上看就惨了。”
俞莲舟哈哈大笑,拉着沈七的手臂道:“走,你我师徒且去山顶一坐,待会朝阳初升,比之那夕阳更加动人。”
沈七身不由己,随着俞莲舟如同风卷鹰飞一般向山顶奔去,心中却想师父这番进境可不小啊。
到了山顶,东方已然白,虽然朝阳未升,隐约已经有霞光万道,也只是在弹指之间的功夫,俞莲舟时间把握的刚刚好。见到沈七仍旧盯着那天柱峰看,叹息道:“痴儿,难道你就不知道山峰虽然挺拔屹立千万年不变,难道说这太阳东升西落却又改变了?道家有云:万物极静而致动,动静无相,才是大道。”
学过中学物理的沈七自然俞莲舟的意思,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却有是另外一回事,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了,以后徒儿尽量多看这日月东升西落,只有这些东西才是这永恒的。”
俞莲舟欣慰的点点头,才要夸奖他几句,又怕他因此骄傲易满。当下板着脸喝道:“悟道哪有这么简单的?天柱峰的挺拔固然有其道理,便是这一草一木、流水浮云也蕴含大道至理于其中,你若是仅仅抓住一点放不开的话,这辈子都难以领悟大道。”
虽然声色严厉,但是沈七还是从俞莲舟眼中看到了欣喜的神色,微微一笑,也不害怕,拉着俞莲舟的衣袖叫道:“师父,你看太阳出来了。”
俞莲舟眯起眼睛向东西看去,只见东方彩霞漫天,铺天盖地。映得山谷之间神光闪烁,鸟飞兔走,其乐融融。想到自己师兄弟七人以前也曾一起来看日出,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武当七侠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再难以七侠齐聚。便是师父寿诞之日大家也都急匆匆赶回山,时常山上只留一二人。到底是声名成全了七侠还是被声名所累呢?俞莲舟一时想得入神,连沈七的叫唤都没有听到。
沈七见到这旭日初升,初始心情激荡,随即想到自己当年也曾誓毕业之后带父母去泰山看日出,只怕这武当山上的日出也不比泰山日出差了多少,恍恍间数年过去了,自己非但没能带父母去泰山看日出,如今天人相隔,在父母的眼中只怕自己已经死了有三年了吧?沈七不禁想到,自己站在这里思念父母,他们是不是在思念自己呢?
沈七心中一阵酸楚,自己不是伤感之人,无奈的事情也只得罢了,能够在这里好好活着也算是对父母另一种安慰把吧。转头看向俞莲舟,见他正在沉吟,似乎想到什么感伤之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只怕未必便如书中那样内敛,更多的时候他都将感情放到了心中,一个人默默去承受。
第七章 正一教主
山下隐约传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诵经声,武当山上可不止武当派一家,道观不可胜数,这早课的诵经声随晨风一吹,便是山顶也能听到一二。
俞莲舟心头盘旋良久,想到这些事情只怕是世上每个人都难以避免之事,便是师尊也有疑惑之时,自己这般便是着相了。微微一笑,向沈七问道:“昨夜听你一番言语,不想这江湖之中尚有如此隐僻之事,只是这和你三师叔身残之事有何关联?还有我察觉你体内并无如何的不妥,莫非是他们没有在你体内种丹?”俞莲舟虽然不是道士,所习的却为道家正宗武学,于‘种丹’一事也略有耳闻,不过不像沈七说道那般邪恶罢了。
沈七迷惑的摇摇头,其实他也不清楚百损道人在自己的体内做了什么手脚,这些年下来他也并无感觉如何不妥,和他见过的丹鼎毫无相似之处。私下里他认为可能是因为自己乃借尸还魂之人,人死如灯灭,什么丹只怕都散了,也没如何放在心上。至于俞岱岩的情况他在隐门却是见过,想了想说道:“三师叔的情形弟子在隐门中见过,一些被种丹之人在养丹将成的时候,他们全身如同瘫痪一般,生活不能自理,完全依靠他人,和三师叔…三师叔的情形如同一辙,据隐门的人私下说这便是种丹将成的前兆。”
“你是说你三师叔…被人种了‘丹’?”尽管心中已经了计较,但俞莲舟还是不敢相信,却又不敢向俞岱岩证实,竟把希望放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
沈七知道俞莲舟想让自己说什么,可是俞岱岩的情况不得不让他想到生在沈七身上的一切,迟疑道:“弟子也不敢肯定,只是…只是两太过相像了。”
俞莲舟觉得头脑一阵旋动,想起当初五弟将老三抱上山来的情景:那天正好是师父九十岁的寿诞,见到老三受伤全身残废,却又偏偏伤的奇怪。当时老三已经昏迷不醒,师父施展绝世神功将老三救醒,老三见到师父之后没有激动,只是怔怔的看着师父,满眼露出的神色都是不甘心。后来师父将老三带入房中治疗,出来后淡淡的说道他要闭关数年,将武当掌门一职传于宋远桥,随后带着楚问仙一同闭关至今。
自己后来也曾问老三到底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俞岱岩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告诉大家不必为他操心,一切都有师父做主。
俞莲舟越想越可疑,沉吟半晌向沈七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连掌门师伯也不要提。还有你的身世为师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你的家人惨死不明。”
沈七隐约猜到俞莲舟想要干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点头答应。
俞莲舟见沈七欲言又止,拍拍他的肩头道:“好孩子,师父没有看走眼。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师父看看你的武当心法练到到了第几层。”
武当心法乃是武当最基础的内功入门,虽然没有武当九阳功那样赫赫有名,却是道家正宗,打基础正合适。心法共分七层,普通弟子半年内当可完成第一层心法,十年之内可将武当心法修到第七层,再依据个人资质不同,传授更加高深的内功心法。沈七于内功一道颇有心得,区区三年便已经将武当心法修炼至第五层,较之青书的第七层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俞莲舟又询问了他几个修炼上的问题,沈七都能回答不错,沉吟半晌说道:“为师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下山,也许需要很久,你是我的第一个弟子,不能时常教导你是为师的失职。以后你在练功方面有什么疑惑可去找各位师叔,为师现在就将‘听风心法’的第一二层传授于你,希望你能好之为之,切不可贪婪妄进,让自己的修为毁于一旦。另外你的剑法缺少指点,已经走入一个崭新的境界,但基础却是必不可少,将来成就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七点点头,若大武当山上能接触到高深心法的第三代弟子并不多,如果不是俞莲舟有事下山,不能时时指导自己,这听风心法只怕还得自己将武当心法行至圆满才得传授,于今可说是破例了。
然而出乎沈七的意料之外,听风心法并不是内功心法,而是一门高深的心境修炼法门。共分成七层,每一层都代表了一种心境,分别为如影随行、捕风捉影、登萍渡水、凌云飞渡、望眼浮云、踏雪寻梅、飘渺仙踪。从最低的如影随行算起,到至高境界的飘渺仙踪少说也得数十年之功,据张三丰揣度猜测若能将听风心法修炼大成,便是御风而行也非妄言。武当山上自然数俞岱岩修炼最高,但也只修炼到第四层的凌云飞渡。如今经过一夜的领悟,隐然有勘破望眼浮云的心境。这门心法除了可以修炼心境之外,配合武当绝世轻功梯云纵使将起来另有一功,却不是沈七眼前可以领悟得到的。
俞莲舟才将第一二层心法传于沈七,小道童清风气喘嘘嘘的跑到山顶叫道:“二老爷:掌门刚刚得到消息,正一教张教主约定今天将拜访武当,一行人已经到了山脚之下,掌门让我来请二老爷下山迎接。”清风乃观中道童,不入武当派弟子排行,不计入辈分,俱以老爷称呼众人。
俞莲舟点点头,心中纳罕正一教之前虽有书函来往,此番来可算是十分突然,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当下向沈七说道:“你和清风一同下山,我先行去看看。”运起凌云飞渡的心法,配以梯云纵的高深轻功,虽不是御风而行,却也秉承天地之气,有几分庄子逍遥游的味道。,也不见如何的快速,却是刹那间消失在两人的眼中。
清风惊讶道:“二老爷莫不是成仙了?竟然可以御风而行。我的天啦!”
沈七一敲清风脑袋呵呵笑道:“你才成仙了呢,可不许胡说。”拉了清风一同下山。到了山腰的时候,沈七现从山脚下蜿蜒的山道间出现了好大一股人,少说也有一百来人,不禁咂舌道:“正一教教主好大的架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起上山呢!”
“这算什么?我见过比这更多的呢!”青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经过他老爹的一夜推拿,他身上已然无碍,只是俊俏的面上还留下了几道细痕,那是摔到地上擦伤的。此刻见到沈七哼哼道:“好小子,我听爹爹说你的剑法连六师叔都赞叹不已,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你可不许藏私,回头跟我好好说说昨晚那招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以后休想我陪你练剑。”
沈七心知对他怕自己不愿说,才将昨晚的事情拿出来,点明是陪自己练剑才至受伤,心下好笑,也不说破,点头道:“好,那咱们就说好了,回头我跟你说那招,你得陪我练剑。”
青书生怕沈七不答应教自己那招神来之笔,没口子答应,笑呵呵的道:“今天来武当山的不仅有正一教教主,也就是天下第一剑张正常,还有一个叫张宇清的家伙,一手剑法可帅气的紧,只怕你也胜他不得。”他整天呆在山上都已经无聊透了,正想找些事情来做,张宇清的来到正是时候。偷偷看着沈七面上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我已经问清楚了,张宇清是张正常教主的小公子,今年才十四岁,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怕爹爹骂,我倒想和他比划比划,看他家的天遁剑法是否就强过咱们武当剑法。”
又在使激将法,这小子还在计较昨晚自己吧他摔晕的事情。沈七仰天哈哈道:“那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只是师弟我要完成师父留下的功课,可不便陪师兄去见张公子了。”
宋青书哪里肯放他走?一计不成又想他法:“我只是随便说说,人家远来是客,哪能真的动手?再说我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我看武当上下除了罗师兄就数你最厉害,到时候你得好好露俩手,可不得让人家小觑了咱们武当派。”
沈七拍拍青书的肩头,哼哼道:“师兄你就别费心思了,我要回去了。”
青书见说他不动,只好道:“那罢了,咱们去见见‘天下第一剑’如何?”
沈七心头一动,也着实想见见所谓的天下第一剑到底如何,竟劳得宋远桥亲自下山迎接。当下和青书一同向真武观走去。
沈七本来以为张正常定然是一名七老八十的老头,可是他却见到一张瘦削的脸庞,高挺微勾的鼻,轮廓清楚分明,两眼似开似闭,时有精光电闪,一看便知道是非常人物。他看来只有三十许,还算得上相当英俊。长长的头用一根紫竹随意挑起,在山风间翩然出尘,宛若神仙中人。
沈七知道他成名江湖最少有四十年以上,如此估计,他的年岁应该不少于六十。只不过真气修炼到了他们这类境界,往往能克服衰老这个障碍。
第八章 试剑武当
传说中可以和张三丰相媲美之人,正一教教主,这便是‘天下第一剑’张正常。
若大的三清殿中,张正常和宋远桥对面而坐,正在轻声议论着什么,俞莲舟和莫声谷坐陪。张正常旁下另有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面上清冷,双眉紧锁,怔怔的盯着殿中的三清铜像,似乎有什么烦心之事。想来这便是青书所说的张宇清了,果然气宇不凡。其余随同之人也被武当妥善招待,只有一二人伴随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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