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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在兰梦雨的事情上这样宽慰自己:一个人一生当中,总是要经历失恋的挫折,这虽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也会让自己的感情成熟起来,没有经历过失恋的人生,将是不完整的人生。既然如此,就让自己去充实兰梦雨的人生吧!当是做好事了。
“那小子就是一色魔!”三年后,陈致远曾经跟自己的几个兄弟这样评价赵启明,“他追兰梦雨的时候像狗撵骨头,满脑子的激|情,可人家今天答应了和他好,他没几天就撂下脸来不理不睬了。”
当时在场的赵启明并没有做何解释,因为这是他的真实写照,或许这从另一个角度体现出他在困难中的那种执着的精神,可用在兰梦雨身上,就显得有点花心了。没办法,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只不过秉性这东西是不会轻易以个人的意志发生改变的,对她没感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启明个头高挑,体形偏瘦,目光中总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味道,再加上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情,和他不熟的同性看见这眼神就想把他拖出去扁一顿,可在女孩子面前,这种与生俱来的目光和气质,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不论是在少女情怀的中学时代,还是在赵启明走上社会之后,不论是女孩子还是女人,十个当中有八个抵挡不住。
更何况他做事细心,还练了一招:温柔体贴,所以自出道以来,虽然没谈过几个女朋友,却从没失过手。
从家里骑自行车到学校自少要二十分钟,北方的秋天寒气袭人,要是到了冬天,那滋味更不是人受的,在清冷的早晨骑自行车上学,哪怕戴着再厚的手套也是一种折磨……,这种痛苦已经延续了四年,接下来还有两个漫长的冬天。
赵启明搓着双手走进教室,把书包扔在桌上,伸手拍了拍组长段润昌的肩膀:“数学和物理作业本借我学习学习。”早晨自习课之前是他抄作业的时间,要赶在收作业本之前搞定,这个习惯是从初中时期养成的。
坐在他前面的段润昌递来自己的作业本,赵启明冲他笑了笑算是感谢,然后打开自己的作业本认真地抄了起来。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刻苦学习的二十分钟。
“你不打算考大学了?”段润昌看到他一贯如此的表现,不由的为他担起心来,在段润昌看来,这简直就是自暴自弃。
同桌的姬鸿雁听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也放下了手里的课本,她因为昨天赵启明没去给兰兰买礼物还在生气,早上没和这家伙说话。
赵启明停下笔,抬头看了看他:“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呢?”
这句话反倒把段润昌给问住了,他眨着眼睛琢磨了半天,说道:“不上大学以后很难找到好工作呀!就算是找到了,也只能是当工人,会让人看不起的。”
那个时代的中学生大多比较听话,接触的事物也不多,很少人会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中国教育体制下,一种让人想起来就觉得伤心的特色。即使他们对重要问题进行分析,也是继承了上一辈的思想,在现在的学生看来,可能跟傻子差不多。
在具有独立意识的赵启明眼里,这么回答问题的人基本上是属于无药可救的那一类,他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接着抄作业。
段润昌是老师的好学生,脑子已经被洗得差不多了,跟他讨论这些太无聊,可作业如果不抓紧时间在早读课之前抄完,回头挨批的可是自己。
整个早自习他都在想着胡雪怡的事,熬过了让人痛苦的半小时,终于等来了下课的铃声。
赵启明走到胡雪怡的课桌旁边,冲她点了点头:“胡雪怡!我找你有事,出来聊聊。”
胡雪怡刚收拾好课本文具,正准备去教室外面透透气,眼角一扫看见是赵启明在跟自己说话,反而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赵启明也不客气,抬腿坐到了她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昨天的事,我觉得你应该跟我道个歉。”
“凭什么?你自找的!……谁让你坐这儿的?走开!”胡雪怡的脸色沉了下来。
“骨头都差点砸断了,说个对不起总不过分吧?”赵启明这句话倒不是瞎编的,胳膊青了一块,到现在还疼着呢。
“活该!”胡雪怡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站起来走出教室,把赵启明晾在一边。
他很想追出去,却发现有同学在留意这边,只好悻悻然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虽然吃了鳖,但心里却并不生气,对胡雪怡反倒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丫头还真有性格,有点意思。
在赵启明的性格当中,叛逆心很重,越是不容易干的事情,他越想干出点名堂,对女孩子也是如此。用最直接的一句话来说,他只对没有追到手的感兴趣,在这个问题上陈致远一点都没冤枉他。
第一节是英语课,年过五十的钱老师是位待人和善的人,所以同学们上她的课最是不安份,充分利用上课时间搞些小动作。刚上课没多久,赵启明就收到前面传过来的一张字条,字体绢秀,是兰梦雨的笔迹:昨天和胡雪怡吵架了?伤的不重吧。
这班上的苍蝇蚊子还真多,赵启明很讨厌这些没事就到处散播新闻的家伙,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标准市井小民的第三梯队。
可兰梦雨这句话让赵启明看起来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自己只不过对胡雪怡动了点心思,她总不至于这么快就看出什么了吧,女孩子的心眼可真多!
赵启明早晨已经打定主意不跟她继续纠缠下去,现在一定把这个想法坚持到底。但人家的关心总不能不搭理,他在字条的背面随手写了两个字:还好。递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字条传了过来:放学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赵启明有点犹豫了,把纸条递给同桌的姬鸿雁,悄声问道:“兰梦雨找我干什么?”姬鸿雁扫了一眼字条,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昨天赵启明和胡雪怡的事她也听说了,对于胡雪怡,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姬鸿雁相信,全班也找不出几个愿意和这个性格泼辣、蛮不讲理的人打交道的同学,赵启明没事去招惹她可一点都不明智。
而兰梦雨原本只是关心赵启明,可他刚才去找胡雪怡的那一举一动,尤其是目送着胡雪怡走出教室的那种眼神,正巧让她给看到了,也读懂了眼神中所包含的意思。
真是很烦!赵启明对于这个约会感到头疼,很想不理睬她,但是这么做有违他做人的原则,和兰梦雨之间的关系毕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了断,虽然知情的人不多,但足以让同学们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复兰梦雨,他的脑子转的非常快,这可是大问题,学校里的小道消息是大部分同学感兴趣的话题,处理不好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广大同学对自己的看法,那就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发展的一些集邮爱好者,如果他们对自己降低了信任度,就会牵扯到钱,要是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有件是也许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愿意明说:不怕你真的有人品问题,关键是在于,别人知不知道你人品有问题,如果别人不知道,那么有也等于没有。而那些被广大人民群众称之为人品有问题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问题有多严重,而是因为他们比较笨,在别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人品问题而已。
赵启明的心计是同龄人当中极为少有的成熟,他的智商不算高,用当下时髦的一句话来说,情商很高。但凡适合做生意的人,一般天生就具有这种潜质,对于别人心理活动非常敏感,而且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平衡别人的心态,避免让自己落入尴尬的境地。
但他也有不成熟的一面,因为生活经验还太少,有很多问题不是以他眼下的水平就能够处理好的,那需要在挫折中才能得到锻炼。值得庆幸的是,他很清楚这一点,经常会反省自己一段时间里做错的事情,哪怕是跟别人在交谈过程中犯下的一次口误,他也会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这个良好的习惯是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篇文章里学来的,他觉得领袖说的话很对,做人应该首先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会经常被人当笑话看的。
人要是不知道反省,就不会明白自己的错是犯在什么地方,总这样的话,哪怕是富可敌国也有亏成穷光蛋的一天。一直到他成年之后,仍然会经常总结自己的过失,这个优点让他在生意场上几乎没有真正的失败过。
这堂课他根本不知道钱老师都说了些什么,一门心思在考虑着下一步这两个女孩子的关系应该怎么处理,想来想去,他觉得若想顺利的追求胡雪怡,就一定要淡化自己和兰梦雨之间的关系,这是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
“姬鸿雁,你帮我跟兰梦雨说一声,中午放学到后门的拉面馆里见。”赵启明考虑好之后,小声对同桌说道。
“你自己不会告诉她?”姬鸿雁反问了一句,她始终都搞不清楚这个和自己同窗几年的人心里都想些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何必要自己去传话?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起立!”身后的高松喊道。
赵启明站了起来,嘴角一动笑了笑:“帮个忙,我有点事。”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的,女孩子们就喜欢掺和这些个烂事,姬鸿雁当然也不例外。
钱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赵启明就窜了出去,他要去找陈致远,下午的事他不放心。
来到四楼高三(5)班的门口,陈致远和几个家伙正扒在栏杆上闲聊,赵启明远远地站着没有过去,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陈致远有很近的关系。
那家伙眉飞色舞侃得正起劲,扫眼看见赵启明像根竹竿一样靠在墙边,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跟旁边的几个狐朋狗友说了句:“我去趟厕所尿尿,哥几个先聊着!”
“你不是刚从厕所回来吗?又去?”一个不开眼的哥们问道。
“我喜欢,你他妈管得着嘛!”陈致远边说边撑直了身体,一摇一晃的走开了。
陈致远就属于那种撒不好谎的人,以他的水平给赵启明擦屁股只怕都不够,不过这也是赵启明一直拿他当兄弟的原因之一。普天之下,因为共同的利益在一起合作的精明人是比比皆是,但极少有两个精明的人能够相互信赖,成为真正的朋友的,这会让他们双方都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楼的拐角,“什么事?说吧!”陈致远很不喜欢对方这种见面的方式,跟做贼似的。可这是赵启明和自己打交道的唯一要求,为了那台四声道的录音机,他也只好勉为其难。
而当时的赵启明对陈致远也没什么好感,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班上有个这样的同学,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有个高年级的哥哥,自己没少挨欺负,他很看不起这种人,但是又打不过人家。直到上了初中,他才凭着自己的智慧躲过了那些不良少年的欺压,现在想起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的情景,真像是场噩梦。
“我就是想提醒你,下午堵到刑志彬,可别真打,吓唬吓唬他就得了,主要还是把东西弄到手。别搞得像上次那样,把人家家长都招到学校来,真把事情搞大了,咱们的麻烦也就大了。”赵启明叮嘱道。他对于陈致远的不放心,追根究底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这家伙总是学不会用脑子去想问题。
上次就是因为受害者不服气,被陈致远打得鼻青脸肿,差点还动了刀子,人家的父母找到学校里来,要求陈致远的班主任处理这个坏学生。幸亏赵启明事先调查过那同学的家境,没什么背景,再加上不良少年欺负同学在当时的学校里是常有的事,陈致远的班主任没把这事向学校教导处上报,只是把这家伙臭骂了一顿,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不过赵启明可是吓得不轻,万一陈致远把自己这个同谋说出来,那他可就完了,好在陈致远看得武侠片比较多,有股子江湖义气,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全顶了下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赵启明对于下手的对象考察得更加仔细了,而陈致远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也有所改观,这家伙还是值得相处的。
“就这事?你还真够罗嗦的,放心吧,就是人家找到我,我也不会把你卖了的!”陈致远斜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我不是别的意思,咱们是求财,多余的事别做就对了。”赵启明敏锐的感觉立刻从对方的态度中体会到了他的想法。
“行!只要他答应给邮票,我就不动手。”陈致远满脸的不在乎,他才没心思管这么多呢。
四章无良奸商
赵启明所在的学校正位于这个城市的黄金地段,大门对面是东城电影院,转过街角就是市里最大的百货公司,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服装市场,批零兼营,在赵启明毕业后的第二年,学校就把正门包括那条通向教学楼的林荫道都卖了,把原来的后门改成了正门来用。
这时的校园后门也是面对着一条商业街,只是稍稍窄了一些而已,集中着一些经营五金日杂、电子配件之类产品的店铺,这条街的尽头,正对着镜湖公园。
中午放学后,赵启明先是去正门的东城电影院门口溜达了一圈,随意看了看近期的电影海报,一直磨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的走到学校后门的那家拉面馆。一进门就看见兰梦雨坐在对面的餐桌旁,面前摆了一碗面,正不紧不慢地吃着。
“老板,来碗牛肉面。”赵启明向老板打了个招呼,面无表情坐在兰梦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才恰当。
兰梦雨低着头,用筷子搅起根面条,一圈又一圈卷在上面。她在等,等赵启明跟自己说点什么来打开这沉闷的气氛。
没有交谈就没有交流,反过来的情况也差不多。既然自己不想和兰梦雨再交流下去,也就没有交谈的必要。赵启明硬着头皮坐在她旁边,他不想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就一言不发。虽然自己也有点尴尬,但他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最好是大家都不要说话,吃完面条各自走人,这样就等于是彻底疏远了。
可惜事情未能如愿,等待中的兰梦雨虽然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却还是勉强挑了个话题:“你……胳膊好些了吗?”
赵启明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就算做是对兰梦雨的回答,沉默在此刻最能说明自己的态度……
兰梦雨虽然性情柔和,却不是个软弱的人,赵启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你既然不想见我,又何必来?”她质问了一句,强忍着心里的酸痛。
“我……”赵启明很想解释,但任凭他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就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怎么了?你说啊!”兰梦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赵启明自知理亏,尴尬之余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说不清楚……这件事是我不对……”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最难开口的话,后面几个字说的细弱游丝,跟断了气似的,但是就这么小的声音兰梦却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我明白了……”兰梦雨忍了很久的眼泪旋转着,眼看就要流了下来,她飞快地转过脸,缓缓走了出去。
将迟迟送上来的牛肉面三两下塞进肚子,赵启明急急忙忙结了帐,他也忍不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摇头,其实自己心里又何尝不难受,不过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
走出面店拐过第一个街角的时候,他骂了自己一句:“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以往不管是在邮市宰外行,还是在学校用点不太光彩的手段赚钱,他都不会对受害人有什么内疚感,毕竟他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得到收获。
可现在倒好,这事干得对自己没啥好处却无端的伤害了兰梦雨,这下她非得恨自己一辈子不可……他继续又用力的甩了甩头,好象想把刚才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抬眼发现一个大妈用看疯子的眼光看着他,幸亏那个年代还没什么摇头丸,要不他肯定会被人误认为是小太保。
赵启明逃也似的回到学校,他并不想进教室。虽然这时候回教室也未必会会碰到兰梦雨,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可能性。没地方可去,他又信步走到了四楼,再和陈致远碰个头还是有必要的,挣钱的事情在赵启明心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被赵启明相中的那个刑志彬,是高二(2)班的一位学生,老爸是一家大企业的中层领导,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时比较溺爱,集邮只是他小时候无数个爱好之一。虽然他早已经不感兴趣了,但是做老爸的还是帮他订了每年的邮票,不仅如此,还特意从邮局买了一些库存品,反正也不用这小子劳神,近十年下来,听说手里存了不少好货。
在一毛钱就能吃顿早餐的八十年代初期,集邮还是件比较奢侈的事,好邮票比较容易买,随便去邮局就能买到一些前几年的库存品,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末期邮市即将火爆之前。
这样的对象好办又不好办,因为这类家伙一般胆子有限,而且有点钱也不在乎破财消灾,但不好办的是万一事情闹得过大麻烦也会特别的大。
赵启明再三要求陈致远尽量别给他打出什么外伤,陈致远不耐烦的听着,咕哝着:“难道叫咱弟兄们像娘们一样拧他小脸蛋吗?”直到赵启明列举了一些从书上看来的那些打人不留伤的恶毒办法,陈致远才算是露出了一些感兴趣的表情,笑着拍拍赵启明的肩膀算是答应了下来。
敲诈这码子事,无非也就是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最后靠的还是暴力。几年后黑帮题材的英雄片开始大行其道的时候,见到那些对片中人物崇拜得不得了同龄人,赵启明都会不屑地摇摇头。英雄?这些人就是流氓!只是一帮为了自己经济利益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
最让高兴赵启明的是因为最近集邮在学校里渐渐流行起来了,那个刑志彬当天居然正好带了本邮集来学校想在同学里显摆,真是命里注定,陈致远随便呲着嘴露出几颗獠牙,东西也就算是直接到手了。这样一来,比原本想象的又干净利落了许多。
赵启明远远地看着,刑志彬被陈致远带着几个弟兄围在角落,表情迅速从得意变成畏惧再变成陷媚,这小子娇生惯养,从来没被人打过。当陈致远一个耳光下去之后,又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赵启明就知道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只是这个该死的陈致远仍然给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真他妈屡教不改!
放学时赵启明早早的等在了学校场边约好的角落了,过了一会才看到陈致远施施然走了过来。
“给……,那小子比你猜的没用多了,比亲儿子还乖,看他那熊样今天的事也不敢跟别人提。”陈致远一脸不屑的的耸耸肩,“这些‘好学生’哪有几个是够种的啊,听说他英语挺溜,做汉奸到是个好材料……”
赵启明没接他的话头,只是挑挑眉毛做回答,小心的接过了陈致远手中的邮集。这种事情他早就懒得去评论了,学校老师们好学生的标准向来是“成绩”和“听话”,那些这种制度出来的“优秀品”的长处也不过就是背书和听话而已,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真要对这些“好学生”有所期待,那么过个几十年也就只能期待“中华民族是个听话的民族”这样的评价了吧。比起来,眼前的陈致远这类所谓“坏渣子”倒是顺眼多了。不过他现在着急的是期待了过多小时的时间,现在总算是能心情愉快的打开那本包装精美的邮册细细查看了。
那个刑志彬看来倒还真攥了不少好货,而且保管得也算不错。单看前十几页,前几年发行的邮票套着护邮袋,按发行的先后在邮册里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都是些顶多十几块的大路货,可这些加起来好歹也值个三、四百。
赵启明一边莫不做声的翻着一边飞快的在心中默算,不急不慢再翻过几页,后面的发现让他心里着实兴奋了一把。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脸上表情的陈致远,并没有发现赵启明手突然微微地抖了一下。赵启明强按住心头的狂喜,皱着眉头装作犹豫了片刻,才对陈致远说:“妈的,年份太近了,只有后面几套值点钱的,加上前面那些,全脱手的话能值个四五百吧。”
大喜过望的陈致远完全不知道赵启明只是报了个半价,单凭个人感觉这些已经不少了,加上前几次分到手的钱还剩了些零头,买下心中挂念已久的录音机之余,甚至还够他带着兄弟们好好地潇洒几次了。
他高兴冲赵启明点了点头,连声道:“那就交给你了,今天能卖得出去不?要是不行哥们也不着急,兄弟你办事我信得过……”说是不急,可他神情中就只差没把“急不可耐”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赵启明看着他笑笑,也不说破。其实按现在的行市如果多等等,自然会卖个更好的价钱。但这本东西的来历毕竟不那么干净,在手里留长了惹出什么麻烦来毕竟不好。他更担心的是太长时间不脱手的话,万一眼前这个家伙急不可奈地东问西问,碰到什么行家把价钱说破了就讨厌了。所以赵启明决定一会回家前就先去邮市,可能的话谈个差不离的价钱今天就把这个邮册整本一枪打出去。
为了贪图更多利益而冒给自己惹来麻烦,绝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在和陈致远达成协议之前,赵启明挣钱的主要手段,是通过种种方式,教育和引导一些有点钱的同学集邮,也可以说是诱导。这可是个比较小资的高雅爱好,孩子们玩这个,比在街头玩游戏机要受家长们的支持。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整个年级已经有不少男生成为了集邮爱好者,而一向名声较好的赵启明同学,为了让处于高二的同学们把有限的时间更好的用在学习上,本着“助人为乐舍我其谁”的原则,经常为大家从邮市代购一些邮票。或者说是买一些图案精美但价钱不高的邮票转卖给同学,当然,啥事都不能白干,两块钱买的卖三块,得这么一丁点辛苦费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有同学偶尔去邮票市场,得知自己从赵启明手里买的邮票贵了那么一点点,回头问起这事,赵启明当场就会把卖给自己邮票的人痛斥一顿,严正声明自己被那些黑了心的邮票贩子给骗了,并且马上掏出差额要补给受害者。
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人家怎么好意思要,由此对于邮票市场上的那些卖邮票的人很是厌恶,事情的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而赵启明在大家心目中的可信度,又大大提高了。
在这种艰苦卓绝的条件下,赵启明慢慢挣了点钱,很少,只不过两、三千块而已,和陈致远创造的效益比起来,这种方法来的虽然既慢又劳神,但是比较稳妥。
第五章谁挣谁的钱?
只要踏进邮市的大门,赵启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邮票上面,尤其是当手里的邮票变成钱的时候,那种美妙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今天是星期六,到邮市的人比往常多,一个三十来平米的房间摆了十来张桌子,挤了不少邮票爱好者,每个票爷的都围了五六个人。一个大嗓门在里面嚷嚷:“这套票18块,不能再少了……”赵启明扫眼看了看,说话的是刚入行没多久的“黄大牙”。
近半年邮市越来越火,交易所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这个黄大牙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个子不高嗓门却很大,满嘴的大黄牙,还有点口臭,尤其是做生意经常不按规矩来,惹得行里的人提起他就直摇头。
站在门口的刘光伟首先看到了赵启明,跟他打了个招呼:“哈哈,小赵来了呀!”他脸上笑着,可眼睛却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邮册。此人三十出头,是造纸厂的工人,戴着副眼镜,生意做的很精明,据说近来常往上海邮市跑,对那边的行情很了解,是这里精明到家的高手之一。
他说着把自己的三本邮册从观赏者的手里拿了回来,跟周围的人解释道:“不好意思,有朋友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启明这个高中生时常会带一些票到邮市卖,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只是这里的人都不会怠慢他。万一这次他带了好东西来,要是让别人抢在前面整本收了,损失可不小。
赵启明也冲他打了个招呼:“刘大哥好呀,今天生意怎么样?”他迎了上去,伸手从刘光伟夹着的三个邮册中抽过最大的一本,翻了起来。他虽然打算把手里的这些邮票出手,但是并不着急,先探探行市的经验他还是有的。
刘光伟笑道:“还能怎么样,最近没收到什么好邮票,都是以前的存货。你手里有什么?拿来瞧瞧?”说着,他把赵启明腋下夹着的小邮册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邮册的前几页没什么值钱货,都是八五到八七年发行的邮票:花灯、郑和下西洋、木兰、朱德诞辰一百周年、猛禽、风筝等,市面上常见的大路货,品相虽然都不错,但每套最多只值几块、十几块钱。
可翻到最后一页,刘光伟的眼神变了,瞳孔骤然缩小,他看到了一套七六年发行的《工农兵上大学》和七八年的《学雷锋》,以及一套八零年的《白暨豚》。这都是每套价值在百元左右的邮票。急切的心情让他来不及细看这几套票的品相,直接向后翻了过去,最后这一面更让他吃惊了,是一套《齐白石》。
刘光伟抬眼看了看赵启明,他还在一页页慢慢翻着自己的邮册,似乎并不在意。
“东西不错呀,我看看品相吧!”刘光伟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刚好让赵启明一个人听得见。
“行!”赵启明爽快的答应了,跟着对方走到墙角的一张桌前,刘光伟把那套《齐白石》取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邮票专用的小镊子,先将整套邮票面值最高的最后六枚从透明的护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仔仔细细的观看。
这六枚的面值没多少,以齐白石的画作为名,分别是:藤萝30分、菊花40分、虾50分、荔枝55分、白菜蘑菇60分和桃70分。
这套《齐白石》虽然发行的时间是一九八零年,离现在并不算久远,但由于齐白石的名气很大,而邮票全套总共有十六枚,数量之多是建国后发行的邮票里少有的,极具收藏价值。前十二枚的发行量为2000万~500万枚,相对比较多,主要用于日常寄信,并不算什么,而后六枚的发行量只有200万,因此整套的邮票在本地的市面上已经是很少见了。
刘光伟用了十分钟才看完这六枚,品相算是很好,除了其中一枚背后有针尖大小的一点油墨之外,基本上没有问题。他接着又一枚枚验看剩余的十枚,最后将它们一一装回护邮袋,合上邮册点了点头。
“这套我要了,多少钱?”他捻了捻有点湿润的手指,刚才用小镊子看邮票,手指头都捏出汗来了。
旁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凡是没生意的票爷都围了过来,眼力好的都看出这套票的品相不错,但东西在刘光伟手里,谁也没插嘴。
“一套不卖,要买就全拿去。”赵启明笑了笑。他没时间在这里做零售的买卖,整本出手虽然价钱没有零卖挣的钱多,但也只能如此。
“拿来我看看!”一个大嗓门冷不丁的在赵启明身后嚷了一句,听这声音,赵启明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是人见人厌的黄大牙。
“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刘光伟立刻寒下脸来,尖锐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赵启明知道这里的规矩,行里人收票,旁边看的人就算是再想要,也不能插话,一般卖家和一个票爷搭上话之后,别的人就不会再插手了,双方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私下里谈,只有当双方谈不拢的时候,才轮到其他人。
因为买家要是一争起来,卖票的人往往会坐地起价,这么一来最后谁也得不着便宜,争着买票的这种傻事谁也不会干,可偏偏这个黄大牙就是个不开眼的家伙,经常干些戗行的缺得事。
“看看都不行吗?”他本想争辩几句,发现周围的同行都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瞧着自己,只好嘟囔了一句不吭声了。
“成本甩呀……,我再看看。”刘光伟再次打开邮册,把另外几套值钱的邮票也拿出来细看了一遍,这一次再看,他心里就开始打起价来。
这一本一共二十七套票,前面的那些不值多少钱,二十三套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七、八十块,可后面的这四套,还有这套齐白石,可就有点份量了。
看完之后,刘光伟合上本子斟酌了半天,开口道:“给你八百五吧。”这是个试探性的开价,以他的精明以及对上海行市的了解,已经把这本邮票的价钱算到了骨子里,就凭这套齐白石,只要能在手里放两个月,价钱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盯着赵启明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对方对这个价钱的满意程度。赵启明没说话,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拿回邮册来。
“别着急呀!你说多少?”刘光伟抬手把邮册一扬,旁边站着几个同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手,这本子要是回到赵启明手里,再想拿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交易所里,买卖双方讨价还价是门艺术,不只考验一个人在邮票方面的专业水平,而且还是心里素质的测试。
“低于一千块不卖。”赵启明简短的答道。他在做买卖的时候,话一向不多,刘光伟开的价是想探自己的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赵启明今年足岁才刚到十六,但这并不代表他容易被人骗,大家谁也不比谁傻。
“一千块,不值呀!”刘光伟摇了摇头,再次翻开本子,从那套《工农兵上大学》里抽出两枚来:“这两张背面都有点黄了,还有这张……”说着,他又抽出一套票来。在内行面前耍这手段并不高明,有点类似去农贸市场买东西的家庭妇女了。
两人的价钱差了一百五十块,那可是赵启明老爸小半个月的工资。他伸手拦住了刘光伟,稍一用力,把小邮册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刘大哥,我的东西我知道,你也用不着挑毛病,这个价钱不算高了。”说着他摆出一副小孩子常有的执着表情,把邮票插回原处整理好。
他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刘光伟听的,而是针对旁边每一个同行,你刘光伟不买,感兴趣的人多的是,全跟饿狼一样等着叼这块肉呢。
后面一只手伸了过来,赵启明转脸一看,是黄大牙,正龇着一嘴被烟薰黄了的牙,冲自己笑:“给我看看吧。”
“等会,和刘哥没谈完呢。”赵启明也算得上是行里人,对这家伙也极为反感,倒不是因为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只是看着那嘴黄牙就感到讨厌,况且这句话说出来也算是给刘光伟一个面子。
刘光伟冲他笑了笑,转脸看了看旁边围观的人,刚巧见李胖子也在场,便向他求援:“胖哥,你帮忙看看这本票值多少。我怎么觉着一千块有点贵呀……”
李胖子点点头,从赵启明手中接过本子,脸上带着少许的得意:有人请帮忙,那是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一般发生类似情况,照例是要帮着买方把卖方的票贬低一番的,针尖大的小瑕疵,能说得比西瓜还大,行里人经常这么相互帮衬,借此压低卖方的价钱。
可眼前这位小赵同学在交易所里做过不少买卖,算不上是行外人,李胖子还指望以后从他手里收点票呢,不好随便开口压价,看了一会儿笑道:“你们再商量商量吧。我也拿不准。”实际上在他看来,一千块是卡脖子价,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小赵同学对于市场行情的了解程度绝对算得上是内行,自己再多嘴,难免会得罪人。做人哪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刘哥,咱们都不是外行,这些东西究竟值多少,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说多了没劲。这样吧,一口价:九百五,要是觉得行,你拿走。”赵启明知道是说实价的时候了,让的这五十块,足以让刘光伟的心理得到平衡。
果不其然,刘光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确切的说应该是苦笑,做买卖就是要双方都不会觉得吃亏,生意才能做下去,自己明明占了便宜,也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好吧!其实我就是喜欢这套齐白石,别的东西算我帮你代卖了。”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精明的生意人都有这毛病。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听说刘哥经常去上海,消息来得最快,以后还要多关照关照呀!”赵启明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地道,不仅是刘光伟心里觉得高兴,就是在座的同行们都不敢小看他,这小子绝对是个鬼灵精。
东西成了交,大家伙也各忙各的去了,赵启明达到了目的,满怀欣喜地走了,临出门还跟李胖子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白花花的银子赚到手,对于真正的生意人来说,永远都是最提神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赵启明这种在学生时代就立志于赚钱的人,得到的不仅是钱,还有一种用钱买不来的东西,那就是:自信心。
第二天,赵启明揣着五百块钱来了学校,在上课前找到了陈致远。
陈致远瞧见他来了,虽然他早知道赵启明是送钱来的,心里还是为之一振。两人来到场,赵启明拿出那五百块钱,递了过去:“一共卖了五百八,我拿八十,这五百是你的。”
陈致远咧着嘴笑了起来,二话没说,接过钱数也没数就揣进了口袋里。
“要是按咱们原先说好的,我只应该拿五十八块,不过我最近在筹钱做点小生意,多拿了二十来块,行吗?”赵启明又玩起了他最擅长的阴招,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二十块钱,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的“诚实”,让陈致远这家伙更加信任自己。
赵启明并不想让自己在陈致远面前表现得过于聪明,他认为,一个公认的聪明人,其实是个失败的家伙,因为任何人都会对看起来很聪明的人产生几分顾虑,担心自己会吃亏,因此信任度就会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真正有头脑,而不是在别人面前瞎摆弄那点小聪明。
陈致远的表情不置可否,停了两秒钟,他伸手把刚才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百来:“拿去。”
“你这是干什么?借给我?”赵启明有点蒙了,惊讶地看着对方,他这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没什么,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拿去用吧。”陈致远很爽快,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朋友有需要,帮帮忙在他看来是应该的事情。要不是他跟赵启明的交情并不是多深,他给出去的就不是一百块了。
赵启明犹豫了一下,他有点感动了,这个被自己当作傻瓜一样的家伙,对人竟然会这么实在,此刻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对陈致远有点过分了,不过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一百块钱。
“行,算我借你的。等我回头赚了钱,一准还你!”他用自我感觉最为真诚的语气对陈致远说道。
他和陈致远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即使他对这种做法比较欣赏,但他自己是干不出来的。通过这件事让赵启明认识到,陈致远虽然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坏学生,不过一个人表面上很坏并不重要,只要他有良心,就不能算是个坏人,只有那种丧尽天良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坏蛋。
“不用了,给出去的钱哪有再要回来的!”陈致远满不在乎地扬起了眉毛。
赵启明刚想说声谢谢,见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件事,我有个朋友说是有些好邮票要卖,正托人找买家呢。”
赵启明一听说这事,顿时来了精神:“是吗?放学我去跟你看看。”
“明天吧!今天有朋友约我去他家玩游戏机。”在陈致远心中,玩得开心永远比挣钱更重要。
略感失望的赵启明不想表现的过于着急,点头答应了,两人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便各自回了教室。
第六章四千四百块
一晃几天过去了,可陈致远说的那个朋友始终是没时间,赵启明第四天追问起这件事,仍然是没有下文,不知道他那位转让邮票的朋友在忙什么,可没见到东西,赵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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