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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里?”池加好问。
“这么晚回来。”答非所问,关少航的身上有一股酒气,白衬衫和裤子布满褶痕,像是在什么地方窝了很久。
“嗯。”池加好想起下午在电视台门口对他视而不见,有些许心虚。忽然肩头被按住,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下,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越发看不真切,“你……喝了很多酒?”
他没回答,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没有牛奶,你就不回家了。”
听他提起牛奶,池加好就来气,“没错。”
“原来,我还不如牛奶。”
池加好咬唇,忿然看着他,“对,牛奶比你重要多了!”
关少航露出受伤的神情,池加好赌气不理,数落他,“你对它要是上心,就不会送它去张群那儿,张群从没养过狗,他们家也不是有耐性的人家。”
“是我疏忽了,牛奶不见了我可以去找,你要是跑掉了,我怎么办?”关少航服软。
池加好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没心思细辨,只归结于酒精作用,“你走吧,我心里烦,想一个人静静。”
关少航看了她半晌,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倒是不执著,放开她,一声不响地钻进车里,一分钟不到消失在夜色里。
池加好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忽地涌起一股不安,关少航今晚也不知喝了多少酒,醉驾可不是闹着玩的。
急急忙忙打他手机,却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听见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她简直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手机还是现实,打了个冷颤,接连大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攥紧手机,撒腿向公路的方向奔去。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路口。
心跳快得像随时要从胸腔里蹿出来,她扑到车窗前,看见关少航脸朝下,一动不动地伏在方向盘上,顿时手足冰冷。
“少航!关少航!”她用力捶打玻璃。
这时,里面的人动了动,抬起头来,动作缓慢地打开车门。池加好冲进去,扶住他的身体,焦急万分地问:“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关少航任她的手在身上摸遍,挑了挑唇,“没事。”
“真的没事?”池加好将信将疑,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确定没出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突然疑心大作,怒视他,“你骗我?”
“我没……”
“你太过分了!拿这个开玩笑!”
关少航反手抱住她,“没骗你,我头痛得厉害。”
池加好听他声音沙哑,脸色也不好,一时真假难辨,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独自回去,冷着脸下命令,“坐过去,我来开车。”
关少航顺从地坐到副驾驶座,池加好替他系上安全带才开车,还不忘叮嘱,“闭上眼睛睡觉,到了我叫你。”
“好。”关少航垂下长睫,遮住眼里那点狡黠的光。
04命运安排,存心捉弄
牛奶走失引发的家庭矛盾,随着池加好回家告一段落。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心里也明白这是一个意外,没人愿意看到,没人可以预料,但她又不可避免地生气,懊恼关少航把牛奶交给张群。
可是,他借醉示弱,池加好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了。
第二天去上班,在电梯里碰见拎着公文包的朱辛夷。打过招呼,朱辛夷随口问:“调过去还适应吗?工作忙不忙?”
“还好,我们组里,我应该算比较清闲的。”池加好实话实说。
听到这么实诚的话,朱辛夷忍不住笑起来,“听说你跟谈粤是搭档啊,替我看着他点。”
池加好回应,“朱导您说笑了,谈粤哪里需要我看着?”
“不说笑,谈粤太热血,容易出事。”
“干记者这一行,有热血不好吗?”池加好反问。
朱辛夷侧头看了看她,笑,“那得看用在什么上了,事事都热血,这一行干不长久。小池,我不信你不懂这个道理。”
池加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朱导,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真觉得热血不是坏事,见得多不一定就要麻木不仁。”
朱辛夷被她这么一反驳,也不恼,“好吧,我大概是老了。”
这下轮到池加好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再开口,电梯门开了,朱辛夷不给她机会,笑着挥挥手,走了。
池加好在电视台向来秉持多做事少说话的作风,也极少这样直接驳人言论,何况对方是朱辛夷,这次不知怎的没憋住。
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同事聊了几句,她便投入到工作中去,刚校对完几篇稿子,桌上的电话响了,总编有请。
敲门进屋,主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总编,有活儿交给我?”池加好开门见山。
总编颔首,嘴上提的是另一回事,“听说你家狗丢了?”
池加好“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她像无头苍蝇到处跑,贴寻狗启事,网上重金悬赏,也托人帮忙留意,整个办公室的同事见到她都自然而然要过问一句,本来不知道池加好养狗的人现在全知道了。
总编把电脑显示器转向她,“看看这个。”
池加好飞快扫了一遍,不禁愤慨,那是一个网民发表在博客上的日记,大意是说他昨天回家路经一家餐馆的后门,撞见一只流浪狗被虐待的经过,文章下贴了一张图片,估计是用手机偷拍的,比较模糊,一个男人将麻绳栓在一只狗的脖颈上,开三轮摩托车拖拽了一路,那狗已经皮开肉绽。
“这篇博文发出后,被转帖到猫狗一家亲的BBS上,一夜间吸引了很多爱狗人士的关注,你跟谈粤去做个后续跟进吧,明查或者暗访,你们看着办。”
池加好迅速站起来,“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图片上的男人穿着餐饮店的工作服,后背上印着餐馆名,池加好上网搜索出地址,就在城西的一个大型批发市场后面。
她叫上谈粤,把任务简明扼要地说了。
谈粤大骂:“一个大男人欺负一条狗?真他妈变态,咱们走!”
池加好没开车来,两人出发前拐去后勤部申请用车,结果要来一辆皮卡,谈粤自告奋勇当司机,池加好由他,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用手机浏览博文下面急剧增多的评论。
看了几页,手机铃响,池加好按下接听键:“爸,什么事?”
“小池,晚上下班有空吗?”池上秋的声音传来。
“有吧,什么事您说。”池加好抬眼看了看窗外,还有段路程。
“啊,是这样的,你吴叔叔家最近装修房子,想借咱们一楼的储藏室放点杂物,我跟你妈同意了,打算借之前把里面清理一下,我早上去看了下,好像都是你以前的旧课本旧笔记和唱片什么的,用几个大纸箱装着的。”
“哦,那我晚上过去整理吧。”
池加好收了线,又将注意力放回评论上。快到目的地,她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嘱咐谈粤,“你把车停到市场门口,我们从市场的后门穿过去,带上卡片机就好了,藏好了,别招摇。”
“嗯哼。”
很快,两人找到餐馆,那门面不大,挤在一家小食杂店跟奶茶店的中间。
池加好刚往门口一站,一个手指夹着烟头、举止流里流气的男人就跑出来,“美女吃饭吗?”
“嗯。”
池加好跟谈粤对视一眼,进去挑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
男人从柜台操起一本沾着厚厚油渍的菜谱丢到桌上,“点菜!”
池加好看了看谈粤,“你点吧,我去趟洗手间。”
谈粤会意,翻开菜谱作势看起来。
池加好趁店里人不注意跑到他们的厨房,眼看就要到达后院,被一个胖女人拦住,她满脸不高兴,粗着嗓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要去洗手间。”池加好解释。
“洗手间在那边,怎么跑到这来,快出去快出去!”女人一边推她,一边用池加好听不懂的方言大声跟外面的服务生说话。
池加好在她紧盯之下暂且作罢,若无其事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门先一步被打开,有个人低着头匆匆出来。
池加好来不及躲避,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池加好瞥了她一眼,又惊又喜地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跟着一脸惊诧,“是你!”
白白净净的脸,眉清目秀,齐刘海,小尖下巴,不是安小朵又是谁?
这时,胖女人防贼一般的目光又追过来。
贴近池加好,面对面站着,安小朵嘟囔了一句,“这么巧,在这儿都能遇见……”
池加好察觉她神态有些不自然,刚要出声询问,被安小朵用眼神制止,只见她飞快拉开挎包的口子又重新捂上。
池加好以为自己眼花。
安小朵微微一笑,“别挡在这里了,老板娘要骂人的,咱们出去聊。”
“好。”揽住安小朵的肩头,池加好几乎是拥着她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大堂里充斥着谈粤戏谑的声音,他就着几道菜式提了一堆刁钻问题,搞得等他点菜的人焦头烂额,又敢怒不敢言。
走远了,池加好停下脚步,拉开安小朵的挎包来看,狭小的空间里,有两只拳头大小的奶狗安静地叠趴着,大概是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没睁开。
“这这这,你……”池加好很快反应过来,“从那家馆子偷带出来的?”
安小朵点点头,“那是家黑店!”
池加好一见有内幕消息,索性拉安小朵去车里,先把小狗抱出来透透气,再听安小朵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博客提到的那只受虐待的流浪狗,刚刚生了三只小狗,餐馆的人恶作剧抓小的回去玩,还把其中一只小狗折腾死,母狗每天徘徊门口等候吠叫,结果被餐馆的人栓在车后面开着跑。
“那只流浪狗现在在哪儿?”
安小朵摇头,“我今天没瞧见,可能被他们藏起来了,皮都蹭掉了一层,直淌血呢……对了,你真是去那吃饭的啊?”
“不是,我也是冲狗去的。”池加好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哦,那看来我跟你还挺有缘的。”安小朵轻轻抚摸小狗,笑着说。
池加好也有同感,“是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前些天不是在B市吗?”
“我接了份新工作,就过来了。”
“哦,这样。”池加好想了想,“那你住哪里?给我留个手机号吧。”
安小朵“啊”了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问来池加好的号码打过去,响了一声随即按掉,“上次碰见你,你说去出差,我也没想到问你要电话,不然我这几天就不用这么闷了。”
池加好笑,“你是做什么工作?”
“翻译。”安小朵看着狗仔,忽然说,“对了,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我想收养这两只狗,但是我现在住公司提供的宿舍,室友不同意养,我想先放你家几天,等我找到房子搬就来接它们。”
“行,没问题。”池加好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希望快点找到狗妈,伤得那么重,得赶紧治。”
“是啊。”安小朵抬腕看了看时间,“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我要去见大老板,先走啦,电话联络,找到大狗跟我说一声。”
“好。”池加好伸手将她怀里的小狗抱过来,等她走后,打通谈粤的手机,“有新情况吗?”
“没,你别过来了,我已经撤了,”谈粤大概是边走边说,周围环境嘈杂,听不太清楚,不一会儿回到车里,他坐定愣了一愣,“哪来的小狗?”
“刚才从店里头偷抱出来的,大狗没找到,救了它的崽。”然后将安小朵说的原原本本讲给谈粤听。
“可怜的小东西。”谈粤伸出手指敲了敲小狗的脑袋,问池加好,“那现在怎么办?我回来的时候附近绕了一圈,也问了些人,都说没看到。”
“盯梢。我们轮流过去盯着吧。”
“行。”谈粤表示同意,“我去买两份杯面,咱们将就下吧,我跟你说,还好没在那家黑店吃,刚才店里有个人点了盘炒面,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你猜怎的,我看了一眼都快吐了,两根又大又粗的蟑螂腿掺着!”
“你拍了吗?”池加好抓重点。
“当然!我要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跑新闻?”谈粤得意地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片,递给她看,“我还果断打到卫生局投诉了,就那店的卫生情况,都不用受害人作证。”
池加好计上心来,“干得不错,去买杯面吧。”
谈粤打开车门下去,等他跑远,她拿手机打给关少航,“有没有认识卫生局里的人?”
“有,怎么?”
“我要投诉一家餐馆,炒面吃出蟑螂腿,让他们尽快过去查。”
关少航吓了一跳,“哪家餐馆?你吃到蟑螂了?”
“不是我,”听到关少航紧张兮兮的声音,池加好忍不住想笑,“已经打过投诉电话了,你再帮忙催一把,我信不过他们的办事效率。”
“哦,不是你就好,地址店名短信给我。”
池加好想起一个事,顺便说,“晚上回爸妈家吃吧,我答应爸回去整理东西。”
“好。”
收了线,池加好对着呼呼大睡的狗仔犯愁,刚才想都没想就答应安小朵,可是这么小,这样娇弱,把它们一整天放在家里没人照顾不行的吧,思量了一番,她决定先带它们去父母那儿寄养几天。
等到下午两点多,还没流浪狗的踪迹,池加好担心小狗太饿扛不住,便先行打的离开,顺路去超市买了点纯牛奶,又在门口的大药房管人家要了几个空的塑料小药瓶,打算回去灌牛奶喂给小狗。
这时,谈粤打来向她实况转播,汇报卫生局的人已经去黑店取证,听得出他相当兴奋。
池加好忍不住笑起来,“去了就好。”
“是啊,太神速了!大大超乎我的预料。”
池加好唇角笑意渐深,“好了好了,转播完毕,你继续盯梢。”
“Yes,madam。”
喂完小狗,池加好抱着手提,缩在宿舍的小沙发上,不费吹灰之力地赶了一篇稿子出来,并附上谈粤拍到的照片,正准备发送出去,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关少航,马上接起来,“卫监部门去过了,你托的人办事效率真不赖。”
说这话时,她充满愉悦,可是听完关少航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知道了……嗯,没其他事。”
两只小狗趴在身侧的沙发上酣睡,她看了它们半晌,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你们再也见不着妈妈了。”
勉强打起精神,她通知谈粤,“撤了吧,那狗死了。”
“啊,怎么回事?”谈粤大感诧异。
“狗尸体泡在水缸里,被卫生局的人查出来。”
“妈的,畜生不如。”谈粤破口大骂。
池加好越想越愤怒,重新写了一篇稿子,完整地叙述虐狗事件的前后经过,然后发给总编,抄送给谈粤。她做这些事的同时,脑子里有个想法在酝酿,于是新建了一个文档,一鼓作气将初稿写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狗微弱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回过神来一看,其中一只狗崽滚下沙发去了,她忙捧起来放在掌心下查看,确定没事才放下心来。
时间已经不早,她忙保存好文件,关了手提,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回家。
进家门已经快七点,父母投来抱怨的目光,黄修颖说:“明知道要整理储藏室,也不早点回来。”
池加好抱歉一笑,跑去自己房间,找了个收纳盒出来,在里面垫了块柔软的毯子,将两只小狗放进去。
“我现在去整理吧。”池加好脱了外套跑出来。
“你吃过饭了吗?”池父问。
“没。”
“要不先吃饭吧,你打给少航,叫他上来。”
池加好一愣,“他在储藏室?”
“是啊,他见你这么晚都不回来,打算把几个箱子搬上来给你。”
“哦,我还是下去看看吧,”池加好去玄关换了双平底鞋,“爸妈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储物室在一楼,池加好匆匆跑下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关少航通电话的声音。
敲了门走进去,关少航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看堆放在地上的东西。
几个收纳箱堆在一起,每一个外面都用大头水笔写着名字和序号。
室内的光线不够明亮,池加好掏出挂在钥匙扣上的手电筒,在箱子外面扫了一圈,她记忆中没这么多个箱子的,这么一看方明白过来,关少航不仅把写有池加好的纸箱整理了出来,连同写着池加优的也放在了一起。
池加好望着那字迹相同的名字,无奈地笑了一笑。
“你刚回来?”关少航打完电话,走过来。
“嗯,怎么不等我回来再整理?”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箱子上都有写名字,我先帮你挪出来。”见她打开一个标着“池加优”的纸箱,便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一眼,“这么多唱片!”
“啊?”池加好随口说,“是啊,她那时很喜欢买唱片。”
关少航伸手拿起一盒磁带,仔细看了看,“刘若英,喜欢听她的?”
他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池加好不知怎的,心微微一动,“嗯,我也喜欢,你听过她的歌吗?”
“听过,上大学的时候晨练广播常放那首……《很爱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池加好马上唱了一句。
“对,就是这首。”关少航不由称赞,“唱得不错,就是很少唱给我听。”
池加好一哂置之。
关少航换了一张CD,细看目录。
“喜欢吗?”池加好忍不住又问。
关少航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记得这首……小优很喜欢。”
“嗯,我也很喜欢!”在他深沉的目光下,池加好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两拍。
关少航想了想,轻声哼起来。醇厚低沉的音色,宛如大提琴拉动的旋律在窄小的空间回响。
池加好情不自禁跟着哼,唱完她意犹未尽地笑说:“老歌了,不过还是那么好听!歌词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有原因的。”关少航神秘兮兮。
池加好追问原因,他却不肯说。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黄修颖在饭桌上颇有兴致地问起两人的长假计划,池加好一脸茫然,转头看关少航,“我放假啊,你呢?”
关少航抱歉地说:“可能要去外地出差。”
“哦,没关系。”池加好低头继续吃饭。
黄修颖皱眉,瞪了池加好一眼,继而笑着望向关少航,“工作固然要紧,可是也不能疏忽了生活,要做到有张有弛,给自己放个假轻松一下,不是浪费时间,是为了走得更远。”
“我知道,我明天具体安排一下,出差的话三天应该够了,小池,要不出去走走?你想去哪里?”
池加好把嘴里一口饭咽下,“这样太赶了吧,你又要出差,又要跟我去旅行,吃不吃得消啊?算了算了,旅行的事以后再说,反正长假到处人满为患,何必凑这个热闹?”
“哎,你这丫头……”黄修颖不悦。
“也好,你今年的年假还没用,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度假。”关少航忙打圆场。
“对对,说到度假,”黄修颖转怒为喜,“你们蜜月没去成啊,我可还记着。”
“蜜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池加好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提它干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当年是你身体没大好,所以没去成,你们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人家头一年孩子都有了,看看你们?”
“我结婚那年才几岁啊,那么早要小孩干什么?”
“那现在呢?你们不小了,是时候要一个了。”黄修颖抓住把柄,觉得跟女儿说不通,把目标转向女婿身上,“少航,小池不懂事,你别事事都顺着她,看看她现在多少毛病,都是你给宠出来的!今年可不能再这样,我跟老池等着抱孙可等很久了,你爸妈的心思跟我们是一样的!小池她不争气,你多担待着点,努力努力!”
“行,让少航自己努力去。”池加好没好气地应道。
“怎么说话的?你这孩子就是口无遮拦。”池父抢在夫人前面数落女儿。
关少航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
“对了,你那两只小狗是怎么回事?”池父转移话题。
“哦对了,小狗要在这放几天。”
“哪儿来的啊?”黄修颖问。
“捡的。”池加好叹了口气,“你们多费点心,就是喂吃的麻烦点,其他没事,放窝里注意保暖就行,过些天我就来接。”
“打算自己养?”
池加好摇摇头,没说话。
“行了,放着就放着吧,不会饿着它们。”
“谢谢爸妈。”
“真要谢,就把我刚才的话听进去。”
池加好跟关少航对视了一眼,默默低头扒饭。
夜深了,池加好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整理旧物。吃完饭回家,把储物室的旧物一股脑塞进后备箱里带了回来。
收纳箱有些是密封着的,将它们按照序号来叠放,她发现写着池加好的几个箱子,少了一个序号4的。
大概是落在储物室了吧,她没放心上,拆开另外一排最上面的一箱。
一本小速写本映入眼帘,她随手翻了几页。
那时候最不喜欢上政治课,只觉照本宣科枯燥乏味,于是将课本摊开竖在桌上,自己躲后面画四格漫画,好几次被老师揪住叫去办公室挨批。
想到这里,池加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在看什么?”关少航刚从浴室出来,裹着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
池加好合起本子,岔开话题,“用我给你买的沐浴露了?这个味道喜欢吗?”
关少航摸了摸她的头,“喜欢,海洋的气息。”
“就知道你会喜欢。”池加好拉住他的手,忽觉触感不对,摊开来细看,发现他掌心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怎么回事?”
“哦,在储物室的闸门上擦了一下。”
“这么不小心!”
池加好起身要去拿创可贴,被关少航按住,“你忙你的吧,还没理好啊?”
“快好了,你先去睡吧。”池加好叮嘱他,“把头发吹干,你本来就有偏头痛的毛病,以后别这么晚洗头。”
关少航笑了笑,往她身边一坐,“你觉得妈的提议怎样?”
“顺其自然吧,我们还年轻。”池加好低下头,隔了片刻见关少航没什么回应,心里有点不安,“你怎么想的啊?”
“嗯,顺其自然。”关少航牵牵嘴角,“很多事勉强不来。”
池加好迟疑地看他脸色,“勉强?我没有觉得勉强啊?你不要误会……”
“我明白,你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关少航搂住她的肩,“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你赶紧收拾东西吧。”
他站起来,正准备走,余光瞥见她身侧的一个敞开的纸箱,一时间神色起了轻微的变化,弯腰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手心上轻轻抚摩。
“这个旋转木马……”
池加好看了一眼,心念急转,“哦,没想到还在吧?”
关少航看了看她,缓缓地笑起来,“是没想到,我以为你早丢了。”
“怎么会,这个音乐盒很古朴好看,外面很少看到有卖。”
关少航旋了几下发条,皱了皱眉,“坏了?”
“嗯,不小心摔到地上,然后就不响了。”
“你听过里面的音乐没有?”关少航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神情肃然,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池加好被他的举动怔住,呐呐地说:“没什么印象了……”
闻言,关少航的眉心紧锁起来。
察觉他的不快,池加好提醒他,“你知道我患有失忆症,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空气一下子仿佛凝固住。
“我觉得,最该记住的事你忘了,最该忘记的事你却记得很清楚,小池你是故意的吗?”
池加好顿时怒目圆睁,“什么是我最该记住的?我最该忘记的又是什么?难怪我很喜欢失忆吗?”
“你真的失忆吗?”
他看了她一眼,将旋转木马丢进纸箱里,转身走出书房,留下目瞪口呆的池加好在原地。
长假第四天,池加好接到安小朵的电话,约她去一家流浪猫狗救助站当义工。
她欣然赴约,不料到了那才知道另有熟人在。
小港看到她也颇感意外,连说:“你就是安小朵说的神秘来宾啊?”
池加好心里一阵慌,“啊,你怎么跟她一起?”
“小朵现在跟我是一个公司的。”
安小朵睁着一双无辜的杏仁眼,“咦,你们认识?”
“当然,池加好,我死党的老婆。”小港感慨,“这世界真小啊,我以前听说过一个研究,这世上任意两个人都能通过七个人产生联系,我原来还觉得不可信,现在我信了……”
小港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脸色发白的池加好和一脸问号的安小朵。
“你……”
安小朵刚一张口,池加好就打断她,“小朵,小港公司是出了名剥削阶级,有没有后悔过去啊?”
安小朵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嘀咕,“可能也干不长,公司附近的房子太贵,又不让养狗。”
小港忙说:“别啊,我们公司好不容易来一个您这级别的大美女,不就一能养狗的房子嘛,包我身上。”
池加好忍俊不禁,“小港,你这牛吹出去了,回头要是做不到,我可替大美女鄙视你。”
“嫂子,您怎么这么看扁我?虽然我各方面条件不如我们关少,可我好歹也是一绩优股,您不能要求全国男人都有关少那水准啊。”
一席话说得两个女人喷笑不已。
小港被遣去协助兽医给狗打针,安小朵带池加好去搭建狗棚。
安小朵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实在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是池加好还是池加优啊?”
池加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她跟安小朵在异地相遇,本着今后不会再见的心理任性了一回,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们不但再次碰见,还因为小狗的事多了一层联系。
安小朵锲而不舍追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小朵,等下有时间吗?”池加好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欢快一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安小朵答应下来。地点是她提议的,在她公司附近一条小巷子里,咖啡馆门面很小,不起眼。要不是安小朵带路,池加好压根看不出那是正在营业的店面。
推开厚实的木门进去,香醇的咖啡香扑鼻而来,空间狭小凌乱,两张布沙发和四张小矮桌看似随意摆放在中央,杂志和书堆得到处都是。
“你等一下。”安小朵从柜子里找出侍者的裙褂,套在身上。
池加好上下打量她,“你……”
“我朋友开的,没事过来蹭蛋糕吃。”安小朵拉她的手去小厨房,“这里没人,我请你喝我亲自调制的咖啡,你说给我听。”
“说来话长。”池加好端着瓷白色的咖啡杯,热气蒸腾上来,低垂的长睫毛仿佛挂满细密的小水珠,潮湿而莹润。安式咖啡带着浓郁的奶香,冲淡了她内心的压抑和沉闷,在安小朵这个特殊听众面前,她将多年来不曾与任何人提起的往事缓缓道了出来。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掺和太多个人情绪进去。
“我不是池加好,我妹妹在五年前就去世了,因为一起车祸。那天我们一同被送进医院,我活了下来,但是我父母将我误认成加好,我当时脑子有淤血,很多事想不起来,等清醒过来,一切都迟了。”
“所以,你成了池加好,继承了她的名字,她的学历,她的经历活着?”安小朵流露出惊讶、不解和怀疑,挑了挑秀气的柳眉,“你爸妈也会认错?难道你们出事的时候打扮成一个模样的吗?”
安小朵一针见血,池加优木着脸,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是故意的。”
安小朵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池加优自嘲一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
“很荒唐,我是说你爸妈。”安小朵一顿,又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代替了池加好,关少航知道吗?”
她摇摇头,神情黯然。
“那他为什么会娶你?”
她发愣,“我没听明白,他为什么不会娶我?”
“我想不通哎。”安小朵皱着眉头,坐在高脚凳上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喃喃自语,“他没道理跟池加好结婚啊?难道是我误会了?”
她一头雾水,“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安小朵转完圈,坐定,正要发表意见,被一阵紧促的铃声打断,“你先接电话吧。”
池加优一看是关家的座机,心里琢磨难道是关少航回来了,忙接起来,那头传来关母焦急的声音,“小好,少航现在在哪里?他怎么不接手机啊?”
“去外地了,还没回来。手机……可能在忙没听见吧。”池加优顿了一顿,“妈,什么事这么急找他?”
“刚才陈大姐的邻居电话打到家里来,说陈姐病得很重,想见少航一面。”
“陈奶奶病了?什么病啊?”池加优吓了一跳。
这个陈奶奶叫陈春芝,说起来是关少航的救命恩人,关少航五岁那年,跟着母亲下乡支教,在车站被人贩子强行抱走,幸亏遇到年过半百的陈春芝,她见小孩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便掏出积蓄将他从人贩手中买走,带回家悉心照顾,等到他完全康复,又大老远将他送回父母身边。关家非常感激陈春芝,让关少航认她做奶奶。陈春芝守寡多年,膝下一子,十六岁那年失足掉河里淹死了,从此她便孤身一人生活。关家感恩,好几个暑假都送关少航去老人身边住一段时日,这么一来,两人培养出深厚的祖孙情。后来关少航工作忙,为了方便照顾,几次提出将老人接出来住,但被陈春芝拒绝了。
“前些天摔了一跤,开始还没什么,昨天爬不起来了,邻居说她不肯去医院,就这么干熬着,她年纪都那么大了,摔跤可不是小事,说句难听的,可能说没就没了,这么多年她没跟咱们提过一个要求,现在就想见见少航……偏偏那孩子这时候联系不上,这可怎么办才好?”
“妈,你先别急,别急啊,让我想想……”池加优动了动脑筋,有条不紊地下决定,“这样吧,我问问公司还有谁跟他同行,应该能联络上,另外,妈你把陈奶奶家的详细地址跟我说下,我跑一趟。”
“你要过去?”关母诧异。
“嗯,我这边赶过去,肯定要比少航早到,最坏打算我跟少航去送送她,不过事情未必那么糟,我想办法先送陈奶奶去医院。”
“唉,那也得少航去才行,老人很固执,恐怕你劝不动。”
“见机行事吧。”
池加优顾不上听安小朵的高见,急匆匆回家,简单收拾了两件替换衣服,拎着旅行包就赶去火车站,因为是五一期间,票不好买,她还是找了个内部熟人才搞到的。
解决了最大难题,池加优坐在候车室,再次拨关少航的手机,没接,放弃。打张群的手机,倒是很快就打通了,可张群陪她妈去九华山了,不跟关少航一起,一听池加好找他,报了个同事的手机号,“打这个号吧,叫吴海,就他跟去了。”
“哦,好。”池加优掐了线马上拨号,吴海是新来的设计助理,她没见过,自报姓名,吴海没反应,可见也不知道她是谁,大概是关少航叮嘱过,不管怎么问,他只推说关总在忙,不方便接电话,多问两句他就闪烁其词,最后池加优耐性耗光了,直接撂下狠话,“我是他太太,你转告他,十分钟内必须回我电话,我有非常重要的事!你耽搁不起!”
喘了口气,关母的电话又进来,忧心忡忡,“小好,我跟那边的人通了下电话,他们说那里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山路积水,很难叫到车肯进村里去。”
“我知道了,妈你别担心,大不了多出点钱,总有司机肯的……妈,先这样,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联系,你等我消息。”手机提示有新电话进来,池加优急忙切换。
“小池,什么事?”
终于听到关少航的声音。池加优没工夫抱怨其他,抓紧时间将陈奶奶病倒的事跟他说了。
“我尽快赶过去,你照你说的做,辛苦你了。”关少航意简言赅。
“好,你手机给我随身带着,我不想有事的时候找不到你。”池加优也不跟他多说,果断地挂了电话。
火车抵达终点是傍晚五点多,池加优在座位上凑合眯了会儿眼,这时精神抖擞,拎了轻便的行李就随人群下车。
T城位于A省的西南面,距C市四百多公里,是个相对偏僻的小县城。
池加优一出站,就赶上倾盆大雨,她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避让,最后退到台阶边上。
一个中年女人凑过来,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问她,“去哪里?我们有车送你过去。”
池加优看了看她,“你们什么车?”
女人比了比不远的停车位,是辆面包车。司机是她老公,正靠着方向盘吃肉包子。池加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关母发来的地址,报给她,“到那里要多少钱?”
“不去不去!”女人听完直摇头,“你这生意我不做了,我们跑那一趟,晚上指不定几点能回来,再说就带你一个人,出来肯定空车,划不来。”
“我包车,来回的钱,走不走?”
“平时还行,最近下大雨,那路可难开了,不是我唬你,那条山路前些天翻了几辆车,现在技术再硬的师傅也不怎么乐意跑,晦气……”
“我给两倍,去不去?就一句话。”
女人考虑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走吧。”池加优钻进她伞下,要走。
“等等,就是要去也得明天。”女人生怕她不同意,急吼吼地解释,“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非这个点走,那就是再加一千块钱,也没人肯接,你看几点了,到那边天都黑了,实在不安全,那条道白天还不好走呢。”
池加优着急陈春芝的情况,撇开她又问了几辆车,得到的回应都差不多,一听是去C村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办法她只好去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一夜,跟那对夫妻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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