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长遇上地久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剑落雪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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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旅馆条件简陋,白色床单又脏又旧,她和衣躺在上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老觉得身上痒得慌,索性坐着发呆。摸出手机想打给关少航,犹豫再三还是作罢,就在她寻思怎么打发长夜的时候,关少航打了过来。

    “你在哪里?”想到心电感应那回事,池加优有些小激动。

    “还在机场,飞机晚点了,”关少航的声音沙哑,“你到T城了吧?路上还顺利吗?”

    “到了,明天一大早就进村。”

    关少航咳嗽了几声,说:“我晚上飞D市,再转车去T县城,应该明天下午能到村里。”

    池加优心里估算了下时间,觉得根本没可能,他飞达D市估计最快也要凌晨两三点,然后还要转两三趟车才能到T县城,到这边怎么也得傍晚了,恐怕他要跟自己一样逗留一夜才能叫车进村去。但是池加优没有说出来,反正是不可抗拒因素,她不想给他增添无谓的烦恼。

    “总之,你别太担心,我明早就能见到陈奶奶,有我呢。”

    “嗯,谢谢你。”关少航低声说。

    池加优撇了撇嘴,“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咳得这么厉害,怎么回事?”

    “这几天烟酒应酬多。”

    “又是应酬!”池加优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后惨兮兮地诉苦,“老公,我睡不着,被子有虱子。”

    “什么?有狮子?旅馆送给你暖床的吗?”

    池加优撇嘴,“好冷的笑话,你是嫌我太热吧?”

    关少航大笑。

    “难听死了,嘎嘎嘎,跟你小时候换声一个样。”

    “胡说,不是一个层次。”关少航一本正经反驳。

    池加优扑哧笑出来,“公鸭嗓。”

    “真说不了话了,”关少航咳了一阵,突发奇想,“你唱歌给我听吧?上回唱的那首。”

    “……”

    窄小的房间,斑驳的墙面,灰尘堆积的地板,床脚下有几只蟑螂爬进爬出,池加优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热闹的蜘蛛网,清了清嗓子,伴着外面的雨声雷声唱情歌。

    画面太诡异,以至于许多年以后,回想起此情此景,她都情不自禁傻乐一番。

    第二天天刚亮,池加优上路了。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山道,司机夫妇确实没有骗她,泥泞路,坑坑洼洼,尽是大拐弯,饶是她身体素质如此好都面色发白直犯恶心,好在今天雨不大,又是大清早,司机状态比较放松。

    女人递给池加优一瓶水,问:“你去那个村干什么啊?看你模样,城里人吧?”

    “找人。”池加优简单回答完,低头看手机,昨夜跟关少航聊了近一个小时他才上机,她也困了,倒头就睡,醒来看见他凌晨三点多发来的短信,告知已下机,之后就没有消息。

    D市的机场离这边县城最近,但没有直达的车辆,再加上天气不好,这一趟下来真够折腾的!想到关少航昨夜咳得声线都变了,池加优忧心忡忡。

    随着山路越来越崎岖,车速也越来越慢。

    池加优望着外面惨淡景象,心头烦躁和无力感渐重。第一次来,她对这里的自然环境仍是有所低估。八点已过,她寻思给关少航打个电话,这才发现手机这时一格信号都没有。

    问身边的女人,她掏出来看,也是没信号。

    池加优的心开始不安,又无法可想,只能祈祷这段路尽快开过去。

    然而,事总与愿违。

    驶向一个斜坡,车子原本便爬得艰难,忽然往下一沉,熄火了。

    只听司机低声咒骂,和女人用方言讨论起来。

    池加优着急,抓住女人的肩头,“怎么回事?”

    女人吃痛,一边揉肩膀一边说,“轮子陷坑里了,麻烦死了。”

    司机下车查看后,一脸难色回到座位上,启动油门,试了几次都不行,不耐烦地说:“你们下去推一把。”

    池加优跟女人面面相觑,外面还下着雨。

    将雨衣罩在身上,池加优一咬牙,打开车门冲下去,女人跟着下车,嘴上却骂骂咧咧。

    “别说了,省点力气推车。”池加优被她念叨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吼了她一句。

    女人收敛了点,见池加优卯足了劲儿,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两个女人的力气毕竟有限,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车轮依然纹丝未动陷在泥坑里。

    最后,司机颓然,掏出一支烟来抽。

    雨,渐渐大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女人急得团团转,“早知道不接你这趟生意了!”

    “Shit!”池加优猛地一踢车屁股,走到驾驶座旁用力拍打车门,“你下来推,我开。”

    司机傻眼,说话都结巴,“开开什么玩笑?你,你你开?”

    池加优不跟他废话,探手进去开了车门,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一把拽住他衣服将他拖下来,自己摘掉雨衣,坐到驾驶位上,伸手抹了把被雨水淋湿的脸。

    司机回过神来,爆了几句粗口。

    池加优置若罔闻,径自关上车门,调整档位,将油门缓缓踩下,专心倾听轮胎在坑里的摩擦声。

    试了片刻,她熄火,跳下车,跑到泥坑边,捡起一块没有明显棱角的石块垫在轮胎下面,并指挥另外两个人,“再找些这种石块来。”

    司机不认同,一个劲地泼她冷水,“没用,陷得太深了,除非有车来拖。”

    池加优心里也明白成功率不高,但除了这个办法又能怎么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耗了这么久也不见有辆车经过,手机又没信号,上哪找拖车去?

    正万分沮丧,听见一声车鸣声,穿过雨幕从山后传来,池加优一个激灵,冲上车猛按喇叭。

    “有车来了!”司机夫妇站在车后面高举双手,不住挥动。

    十来分钟后,来车驶近,在距车尾三米外停下。男人跑过去说明情况。

    池加优略松了口气,刚走到车尾,对面车里匆匆下来一个人,冲上来不容分说揽住她,“小池,你在这里!”

    池加优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懵了一下,激动地搂住他,“我手机没信号,联系不上你,急死我了!”

    两只冰冷的手十指相扣,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你怎么这么快到这边?”缩在山壁边上,两人罩着一件雨衣等待拖车,池加优抽空问关少航。

    池加优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关少航将她搂得更紧,“我上机前就联系好D市的车,直接开过来的。”

    “那你一夜没睡?”池加优直皱眉,“不是跟你说下机找家酒店休息一下的吗?”

    “在车里休息也一样。”关少航顿了一顿,“我担心你。”

    池加优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暖暖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要不是遇上这种状况,我现在都到陈奶奶家了。”

    “嗯,”关少航宠溺地看着她,“累不累?”

    池加优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前。

    在两个司机齐心协力下,终于将面包车从泥坑里解救出来。

    池加优塞了一张钞票给女人,将自己雇的车打发回去,然后坐关少航那辆车继续上路。这么一耽搁,他们抵达陈奶奶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邻居王婶来开的门,这些天都是她过来伺候陈春芝,这时见到关少航,忙不迭抱怨了几句。

    “麻烦你了王婶,远亲不如近邻,你真是大好人。”池加优怕她说个没完没了,忙截住她,跟关少航去把淋湿的衣服换下,进屋见陈春芝。

    陈春芝病得昏昏沉沉,听到关少航在耳边急切呼唤,竟睁开眼睛,“小航,你来了……”

    关少航欣喜,“是我,奶奶你醒了?”

    “嗯,奶奶在等你呢,每天都想……”陈春芝直直地看着他,混浊的眼睛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坚持不到几分钟又合上眼,昏睡过去。

    “现在就送奶奶去医院。”关少航轻声说。

    池加优点头同意,王婶反对,“不行不行,你奶奶清醒的时候千叮万嘱,叫我们不许送她去医院,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进医院。”

    “不管这些,一定要去,小池,你帮王婶整理几件奶奶的换洗衣服,我去跟司机说……”话没说完,关少航就低头咳起来。

    池加优上前拍他后背,他摆摆手,快步走出去。

    望着他背影,池加优叹了口气。

    王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了嗓子说:“怕是不成了,这种事自己多少感觉得到,你陈奶奶都八十岁了,去医院不是多受份罪吗……”

    池加优沉默着,关少航的咳嗽声时不时传来,她回身端详陈春芝蜡黄的老脸,凑得近了几乎可以嗅出老人身上散发出朽败的气息。

    也许,真如王婶所说,陈春芝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是……

    “王婶,帮忙准备一下吧,”池加优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做最后的努力。”

    把老人送到县医院,池加优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早饭她是吃前一天买的面包牛奶,午饭没顾得上吃,眼看着又到晚饭的点了,她看看焦急等待医生检查的关少航,几番折腾下来,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悄悄出了医院,走了大老远才看见有一家卖粥的小店铺,她进去点了两份白粥,和一些小菜,打包带回来。

    关少航正跟医生在交谈,池加优走过去,听见医生轻飘飘的一句话,“……要有心理准备。”

    关少航神情凝重,抿了抿嘴才说:“知道了。”

    医生走后,池加优挽住他的胳膊,无声地安慰他。

    关少航回头看了看她,轻微地挑了下唇角,“没事,我做了最坏的打算。”

    池加优望着他发青的面容,有几分心疼,“你饿了吧,我买了粥,先垫垫底。”

    拉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打开塑料袋,递给他一份,看着他吃了一口才把视线移开,低头吃自己那份。

    关少航其实全无食欲,他自前一夜登机便没有进食过,现在勉强吃了几口,胃泛起阵阵恶心,怕池加好担心,极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池加优饿极了,转眼工夫碗都见底了。

    “慢点吃,别伤到胃。”关少航自己难受,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事,我吃饭速度本来就快。”池加优拿纸巾擦嘴,见关少航手里的白粥几乎还是满的,“怎么不吃?”

    关少航只好又吃了两口,停下,“我不饿,等会儿再吃。”

    “那你渴不渴?我去买水。”池加优站起来,掏出皮夹一看,“你那儿有零钱吗?我省得找。”

    “有。”关少航边说边把手伸向口袋,身体往前倾的时候忽然晃了一晃。

    池加优扶住他,吓得心怦怦直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关少航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说:“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头有点晕。”

    “不是说买水吗?”池加优抬手想抚他的额头,被他一手握住,“我有带药。”

    “我去买水给你服药,等着。”池加优匆匆跑出去。

    关少航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忍耐不住,狼狈地冲进楼道旁的卫生间,搜肠刮肚吐起来。

    池加优在小摊上买了几瓶矿泉水,等老板找零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她以为是关少航,急急忙忙翻出来,一看是谈粤。

    “加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嘈杂的背景声中,谈粤激动明朗的声音冲破阻碍传来,“你那份策划通过了,老姚叫我们去喝酒,我小叔也去,他大致看过,很感兴趣。”

    池加优迟疑,“朱导看过了?”

    “嗯,老姚给他看的,”谈粤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解释说,“也算开后门吧,你知道关于流浪动物的节目,台里之前没做过,也基本不考虑的,要是拉不到我叔那票,可能一递上去就被枪毙了。”

    池加优没吱声,谈粤停了停才问:“呃,你介意?”

    “没有,”池加优接过老板递来的零钱,释然而笑,“我写计划书时已经做好走后门的准备了,只要节目能出,有反响就行,其他不重要。”

    “我也这么认为!”谈粤大大咧咧地说,“晚上七点啊,去渔岛吃海鲜,要不要我去接你,咱俩一块过去?”

    “去不了,我人在外地呢。”

    “啊?明天上班了,你现在还在外地?”谈粤问了一句。

    “是啊,突发状况,明天你帮我请个假吧。”池加优拎着水往回走,“总编跟朱导那儿,你先顶着。”

    “我顶着是没事,我叔好说话,老姚也不难应付,不过,”谈粤纳闷,“出什么事了你?要帮忙说一声啊,别跟我客气。”

    “放心,不会跟你客气。”池加优嘴上闲闲地说着,脚步却飞快,两句话工夫已经走进医院大门,紧接着上二楼。

    谈粤见她不愿说,也不勉强,“好吧,那有新进展我再给你电话。”

    “好,回见。”池加优刚按下结束键,听到陈春芝所在的病房里传来一阵骚动,关少航也不在外面,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进去,只见病床边上站了几个人,有医生,也有护士,关少航俯身握着陈春芝的手,将头凑到她嘴边,认真地聆听着什么。

    池加优屏息站到关少航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

    与之前相比,陈春芝似乎精神了许多,灰败的脸上流淌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她气息弱,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断断续续传到池加优的耳朵里,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话,听着听着,池加优的眼眶慢慢地变得湿润。

    这时,胳膊被人拉了一下,她回过头,一个中年护士用目光示意她出去。背对着门口的墙壁站着,护士开门见山说:“是回光返照,就这一两天了,你们要不要回去准备一下?”

    池加优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护士见惯了这种场面,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池加优在原地琢磨,她虽然敬重陈春芝,但与她关系到底是隔了一层,此刻心情沉重,却不像关少航那般。老人已到弥留之际,关少航自己病着,又必须时刻陪伴老人,送她最后一程,其他事只能交给她一个人来办。

    思来想去,她给关母打了个电话,跟她商量。

    05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陈春芝是在两天后的深夜离世的,走得很平静,没有太大痛苦。

    丧事从简,依照老人遗愿,入土为安,与她丈夫和儿子相邻。一切办妥当,身心俱疲的关少航和池加优,在当天夜里从D市飞回本城。

    走出机场,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池加优报了地点,闭眼靠在关少航的肩上,连日来的奔波,精力旺盛的她也有点吃不消了。

    到家,她丢下行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关少航则是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软沙发,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过了许久,都没有动静。池加优从身后揽住他的脖子,“别想了,奶奶都八十岁了,没带遗憾走,是喜丧。”

    “嗯。”关少航简短地应了一句。

    池加优从沙发上滑溜下去,钻进他怀里,顺势吻了他一下。

    关少航捏了捏她的下巴,淡淡一笑,“去洗个热水澡吧,晚上好好睡觉。”

    池加优点头,“你也是。”

    这一夜,池加优睡得很沉,一觉醒来外面天已大亮。

    身侧空空如也,她睁着一双惺忪睡眼,在静悄悄的客厅里转了几个圈,心说要不要这么拼命?

    脚下绊到一个靠枕,她干脆躺倒在地上,书房传来关少航的咳嗽声,池加优挑挑眉,起身跑过去推门,“怎么这么早起?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话音未落,池加优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关少航裹着毯子,蜷缩在一张皮沙发上,沙发很小,他显然睡得很不舒服,微蹙着眉头,面色发白,额头尽是冷汗。

    “少航,醒醒。”池加优心知不妙,想推醒他,余光瞥见旁边茶几上放着一个小药瓶,她拿起来一看,是他平日常备的止痛药。

    “小池……”关少航睁眼,目光有些涣散。

    池加优手心里攥着药瓶,真是又气又急,“你是不是头痛又犯了?疼成这样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关少航没说话,看得出正跟疼痛做抗争。

    “去医院吧,”池加优去取他的衣服,“我随便弄点早餐,我们吃完就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还想说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关少航本就头痛欲裂,再这么猛咳,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现在还逞什么能?自己去,就你这样还打算自己开车?头痛了好些天了吧?你倒是能撑!”池加优气呼呼地把衣服丢到他身上,到底没狠下心,去浴室帮他把牙膏挤好。

    事实证实她的猜测完全正确,关少航出差没日没夜地忙,查看工地,熬夜改图稿,喝酒应酬,再加上陈春芝的辞世,令他身心俱疲,长期折磨他的头痛症这次来势汹汹。

    关少航入院做了脑部的CT扫描,主治医生看过扫描报告,认为未见异常。

    池加优听完稍稍放下心来,但依然感到困惑,“可是,他为什么会有头痛的症状?”

    郭医生解释,“有很多可能性,身体反应出的疼痛感,不一定完全来自生理上,也可能是心理方面的。”

    池加优微微一怔,“他一般是工作太累或者情绪不佳的时候会犯病,这次发作比以往都要厉害,吃了止痛药也没起作用。”

    郭医生思忖片刻,“你记不记得,他头痛的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池加优想了想,不太确定,“好像是四五年前。”

    郭医生沉吟,从电脑里调出关少航的病历档案来看,忽然浏览的目光在某点停顿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口说,“他五年前出过车祸。”

    池加优被他这么一提醒,想起来,“那次是我发生交通事故,连人带车坠入海里,他当时跳下海救我。”

    “是2005年12月2日吗?”郭医生同她确定。

    池加优不明白他为何执著于日期,于是点了点头。

    “根据病历上的记录,当天他的头部受到过猛烈撞击,”说到这里,郭医生忍不住感叹,“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尚有能力救你,真是不简单。”

    池加优颇感意外,“他头部受过伤?”

    郭医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说怎么你会不知道?

    “这样吧,我找当时的主治医生问问,看他还有什么印象,我估计你先生近些年之所以有头痛症,应该跟那次撞击有关。”

    “可是CT扫描不是说没事吗?”

    “脑部构造很复杂,也很脆弱,如果曾经受过重创,即使痊愈也极有可能会导致一定程度的后遗症,你先前提过他日常不会感觉痛楚,只在劳累过度或者心情郁结才会出现头晕头痛呕吐症状,这正是后遗症的发作规律。”

    谈话结束,池加优回到病房,在门口碰到风风火火赶来的关母。关少航入院后,她没敢隐瞒,打了个电话过去跟两位长辈报备。

    关母将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轻声问:“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精神不太好,昨晚咳了一夜。”

    关母端详关少航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忧色,“这孩子,平时也不知道自己注意着点,工作强度那么大,身体能不垮吗……”抬眼瞥见儿媳妇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说,“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回家睡一觉,我在这看着。”

    池加优忙说:“不用,我不累。”

    “怎么会不累?”关母拉过池加优的手,放在掌心上摩挲,“这些天辛苦你了,我常跟老关说,少航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这话听得池加优有些脸红,正要开口,关母又劝她回去休息,她灵机一动,“妈,我真不累,就是有点饿了,不然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吃点东西吧?我一个人不想去。”

    关母答应下来,“那好吧,陪你去,我去喝杯咖啡。”

    等咖啡的间隙,池加优跟关母闲聊起来,很无意地说了一句,“对了,妈,您跟爸有没有认识哪位脑科专家?”

    关母侧头思索,“老关原来有个学生好像是这方面的翘楚,怎么?”

    “少航最近头痛的毛病越来越频繁了,做了CT扫描也查不出什么,我想给他再找个医生诊治。”

    关母皱眉,“那是老毛病了,刚开始我还亲自抓他去医院检查,每次医生都说没事,注意休息就好了,可发作起来简直活受罪,我看着心疼,他自己却不当回事,我回头找老中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偏方吧。说起来我就生气,要不是那次事故……”

    服务员端咖啡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关母端起咖啡来喝,似乎没打算继续说下去,池加优忍了又忍,试探地问:“妈,那次车祸,少航伤得很重?”

    关母愣了一下,“嗯。”

    池加优不便追得太紧,默默地喝着咖啡,心里寻思怎么问才能不露痕迹。

    放下手里的杯子,关母叹了口气,“小好啊,有些话少航是叮嘱我不要跟你说的,可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不说,心里实在憋着难受。”

    池加优正襟危坐,“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关母盯着她,好半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颓然挥挥手,“算了算了,人都不在了,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池加优心中一紧,“妈,您想说什么?是……关于我姐姐的吗?”

    关母再叹一口气,“说到你那个姐姐,我真是不明白,同个爹妈生的,打小一个环境下长大,怎么品性就差那么远?少航被她害惨了。”

    “妈,您为什么这么说?”

    关母以为她在为池加优辩解,不忿地说:“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酗酒驾车,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带上你,少航是紧张你才开车一路追过去,结果呢?整辆车被她撞得翻了个跟斗,那场面我光听人家说说都胆寒,幸好你跟少航命大,不然……”

    池加优蹭地站起来,声音有几分发抖,“您的意思是说,我……她开车撞少航?”

    关母对她过激反应不以为意,“你别不信,就是这么荒唐!你当时昏迷了很长时间,又忘了一些事,少航跟你爸妈怕你使劲想伤脑子,所以都没细说给你听……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你姐姐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要这么害人害己?”

    此时此刻,池加优震惊得无以复加。

    池加优浑浑噩噩回到病房,护士来送药,正给关少航量体温。

    关少航冲她笑了笑,“妈来过了?”

    “嗯,给你带保温瓶来,有事先走了。”池加优握住他递来的手,摊开来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记得从何时开始,自己迷恋起这双手的拥抱,以及这个人的气息。

    “小池,怎么了?”关少航敏感地察觉到她的不妥,“心事重重的样子。”

    池加优勾了勾唇角,“没什么,你的手真好看。”

    她丝毫不避忌外人在场,关少航一哂,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旁的护士偷偷笑了笑,装着没听见继续填写登记表。

    临出去的时候,护士跟池加优交代注意事项,忽然眼睛直了,惊喜地打量她,“你是电视台少儿频道的加好姐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你真是那个主持人啊!”护士有点小激动,“想不到在这里看到活人,我女儿很喜欢你的节目,每天六点准时端着饭碗在电视机前守着,不过最近怎么都播动画片了?”

    “哦,节目做了调整,我转岗了。”

    护士大感惋惜,“那以后你还主持少儿节目吗?”

    池加优笑着摇摇头,“大概不了,你女儿多大?”

    “五岁,平时可淘了,就看你的节目能静下来。”护士打开手里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你能给我女儿写几句话吗?她叫欣欣。”

    “当然可以。”池加优接过圆珠笔,以加好姐姐的身份写了几句鼓励小朋友的话。她当主持人好些年,这样的场面一般是在超市和逛街的时候发生,而认出她的多半是小朋友,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护士心满意足地走了,池加优转身,对上关少航柔和的目光,走过去,“今天头还痛吗?”

    “不会。”

    “不痛就好,你昏迷的时候,我让医生给你做了脑部CT。”

    关少航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态,很快恢复自然,“那医生怎么说?”

    “没事,多注意休息就好了。”

    “嗯。”关少航轻松地答应下来,显然早就知道这个说法。隔了片刻,听到他问,“我的手机呢?”

    池加优从自己提包里拿出来,“这周你必须留院,别想工作。”

    关少航被她识破,孩子一般笑起来,“那我总要安排一下。”

    池加优把保温瓶里的鸡汤倒出来,等他讲完电话,端到他面前,关少航刚喝几口,张群的电话打进来,大概是在汇报工作,噼里啪啦说一通,关少航也不打断她,专注地听着。池加优等得不耐烦,眼看鸡汤越来越凉,她舀了一勺汤到他嘴边,关少航倒是不客气,张口接了。

    就这么见缝扎针把一碗汤喂完,池加优把碗拿去洗,回来看见这个人居然还在讲电话,不悦地将手腕伸到他眼皮底下晃了晃,示意他注意时间。

    关少航无奈一笑,只得打住张群滔滔不绝的发言,“好了好了,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了,我好不容易住一次院,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我一次歇个够吧。”

    隐约听见张群狠狠说了句什么,关少航笑着挂了线。

    “你自觉点行不行?”池加优板着脸数落他,“非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吗?”

    关少航自知理亏,忙不迭说:“下不为例啊,下不为例。”

    池加优轻哼了一声,“我下午要去台里开会,晚点再过来,你要不要继续睡?我帮你把床头摇下来。”

    “不用,我再坐会儿,你去忙吧。”

    池加优知道他不会老实休息,但实在分身乏术了,旷了好几天的工,今早接到总编本人打来的电话,询问她下午是否能抽空来台里开个会,她受宠若惊,满口答应下来。

    再不去,谈粤就要顶不住了。

    果然,一进办公室,谈粤便开始血泪控诉,直到她将听香水榭出品的抹茶冰皮馅饼拿出来,他才转移一半注意力在吃上,“算你有良心,懂得买我喜欢吃的酥饼犒劳我。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抹茶口味?”

    池加优眨眨眼,“你跟我说过。”

    “有吗?”谈粤将信将疑。

    “有,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池加优笃定。

    下午的会议,主要是讨论新节目的准备方案。

    池加优那份计划书,在朱辛夷和总编的力挺下,基本算是通过了,接下来是着手准备工作。

    几个人各抒己见。

    谈粤说:“前两天我在网上搜集了一些资料,据显示,我们市目前有几个流浪动物收容所,私人的,自发性的,分布散,规模很小,条件跟环境都不好,主要是人力跟物力方面的原因,我觉得我们的节目可以从这里切入。”

    池加优赞同他的意见,“我的想法跟谈粤不谋而合,但我们这个是公益性节目,我希望能邀请到一些有兴趣致力于保护流浪动物的人士,最好他们是在自己工作领域里有杰出贡献,有一定知名度和倡导力,和他们联手来做这个节目,普通观众会乐意见到这些名人,从而去关注节目的内容,这样不但能争取到原本就致力于此的爱心人士,更有机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保护动物的行列。”

    “我突然有个想法,”朱辛夷思索片刻,“或许可以跟遥遥的节目搞一下联谊,新开的节目嘛,也需要她带带人气。”

    池加优点头,“我稍后找她讨论。”

    ……

    最后,总编一锤定音,“就照你们说的做,有一点我必须重申,节目资金非常有限,也没有什么赞助,困难一定有,你们要充分发动各自的人脉关系。台里领导对这个节目到目前为止还是持怀疑态度。不过我相信,有付出就会有回报,你们要的回报不是鲜花,不是掌声,而是切切实实的成果,那就是有更多的人来关注、爱护小动物。”

    对于向来严肃的总编能说出这么一番感性的话,池加优大跌眼镜,一时愣愣的。

    谈粤大力鼓掌,“总编英明!我们一定朝这个方向努力,努力,再努力!”

    “好,散会。”总编大手一挥,走了。

    谈粤用力拍了拍池加优的肩膀,“傻了?”

    池加优斜了他一眼,“马屁精!”

    “我拍他马屁是应该的!这次他多给力啊,还别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总编有点像姜文啊?让子弹飞的那位。”

    “刚大手挥挥的架势挺像的。”

    跟谈粤分配完工作,她驱车回关家拿炖品,顺便上楼见自己父母,池上秋和黄修颖刚从外面回来,他们有傍晚爬山的习惯。

    安小朵寄养的两只小狗已经睁眼,在简易的窝里奋力往外爬,圆滚滚,软绵绵的,看来被照料得很好。

    把它们抱出来,任由它们在木地板上爬爬滚滚。

    黄修颖进来,问:“少航好些了没?”

    “好多了,过两天可以出院。”她站起身,直视黄修颖,“妈,为什么你们告诉少航妈妈当年是我开的车?你们也没有告诉过我,少航的头受过重创?”

    “当年驾车的肯定是你啊,”黄修颖振振有词,“你才有驾照,好好又没有。”

    “没有驾照就开不了车吗?”她反问。

    “我相信好好,她从小循规蹈矩,品学兼优。”

    她止不住冷笑,“我也相信我不会把一辆车开进海里,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我受够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黄修颖不认同地瞪她,“你别忘了,你是池加好。”

    “你就算把池加优三个字刻在墓碑上,你心里真觉得加好还活着吗?就因为我比她走运,我没死,所以我就活该当她的代罪羔羊吗?”

    黄修颖蹙眉,“你不要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我们这么做是为你好。”

    “为我好?”池加优难以自控地冷笑,“五年了,我对那场车祸的经过没有半点记忆,再怎么努力想也没用,你们都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失忆,可是为什么我所有的记忆都在,唯独缺了那场车祸?你趁我头脑不清醒,把我彻头彻尾变成了池加好,总有一天,我会找出事实的真相。”

    “什么是真相?”黄修颖气急败坏,“已经过去的事,你要怎么找真相?让你顶替你妹妹,哪一点委屈你了?好名声,好工作,别的不说,要不是你妹妹,你跟少航能在一起这么多年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池加优像是被劈头盖脸掴了一巴掌,全身的血液瞬间朝头顶涌去。不记得怎么走出的家门,她全身冰冷,把车开进医院,再没力气走出去,趴在方向盘上,潮热的眼泪一波波漫出眼眶。

    这一刻,她觉得孤单又无助,这个世上,没有人在乎她的存在。

    关少航一下午没睡着,拿手机查看电邮,结果好几封是客户在急等回复的,没办法,他换了衣服偷偷溜到对面的网吧,在那处理工作,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全部搞定,他一看显示屏右下角,已经过了六点,心道不好,匆匆忙忙往病房里赶。在住院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碰见郭医生,手里拎着一个非常眼熟的保温瓶,不由多看了两眼。

    郭医生对他这身着装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你从哪里回来?”

    “有点事出去了一趟,”关少航讪讪一笑,“就一会儿,最多半个小时。”

    郭医生却不理会他到底出去了多久,脸上挂着不高兴,“你怎么没有一点病人的自觉呢?你现在必须卧床休息知不知道?不然用再好的药都没用!”

    “是是,我知道了。”关少航低头认错。

    郭医生依然板着脸,将手里的保温瓶塞给他,“你太太让我给你的。”

    关少航接过来,问:“她人呢?”

    “刚才在停车场碰到,她说有事不上来了。”

    关少航直觉是出了什么急事,立刻掏出手机拨过去,连打两次才接通,池加优的声音似乎鼻音很重,他心里莫名一紧,“小池,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你吃完东西就睡吧,别等我。”

    “你……”关少航刚开口,对方已经挂掉。

    电梯门开了,关少航无视郭医生的催促,追问他,“你刚才看到我太太,有没有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郭医生迟疑,“眼睛红肿,她说进了沙子。”

    关少航迅速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奔去,跑得太急,撞到一个行人,汤洒了一地,他匆匆致歉,没有放慢脚步。

    池加优不知道怎么面对见关少航,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极有可能在他面前崩溃,刚巧郭医生外出回来,她便将保温瓶托他带去,自己开车走了。

    没多久,手机响起,是关少航。

    “出什么事了?”语气透着焦急。

    池加优编了个谎言,“工作上的事,有点棘手,心里烦。”

    “我能帮上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池加优想尽快结束通话,“先不说了,我在开车,晚上你一个人在医院行吗?”

    “行,你现在要回家吗?”

    “嗯,回去好好睡一觉。”

    关少航沉默片刻,“好。”

    最后那个好字似乎带着一丝恼意。

    池加优尚且自顾不暇,没有心情考虑其他,她拔掉耳麦。

    车子驶出市区,她提速,将车窗大开,清风骤然进来,拨乱她的头发,仿佛也能将她心中一腔憋屈吹走。

    这么开了一路,郁结的心情疏通了一些,黄修颖的话虽然刺耳,但并不意外。

    从小到大,母亲一向偏爱妹妹,池加优并不觉得委屈,妹妹成绩比她好,嘴巴甜,懂得讨大人欢心,是长辈眼中的模范生,是妈妈最大的骄傲。

    池加优有时挺庆幸父母已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儿,不用再为了栽培她这个阿斗费心费力。门门功课拿第一,兴趣要做到专业水准,亲戚朋友人人称赞,这些东西从来不是她热衷的。

    因为妹妹的存在,母亲最多是恨铁不成钢地念叨她几句,然后将更多精力倾注在妹妹身上,很少约束她,也不太管她天天往外跑是干什么? ( 当天长遇上地久 http://www.xshubao22.com/6/65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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