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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短,速度很快,除了让我感到鼻头发痒的缕缕青丝以外,我身体最强烈的触感,就是班长被牛仔裤紧紧包裹住的挺翘臀部。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绝不是故意做出这种公车sè狼一样的刮蹭行为的啊!虽说那种贴身紧致、甚至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圆滑曲线的感觉并不讨厌,但是这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非要蹭过来的嘛!
还有舒哲你捂着嘴笑个屁啊!我刚才占了你姐姐的便宜啊!——你还盘算着要让我当你姐姐的男朋友,好让你在学校里狐假虎威吗?
不知道班长对我和她臀部的亲密接触有何感想,总之她第一时间捉住了小芹将要掀起自己裙子的手,并且使劲摇晃小芹的肩膀。
“醒醒!醒醒!电影结束了!”
小芹吧唧吧唧嘴,把爆米花留在嘴唇上的最后一点甜味给舔回去了,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不但如此,睡梦中的她忘记了隐藏自己的怪力,竟然腕子一翻,用一个小擒拿的动作,直接把班长的胳膊扭到了很不舒服的位置。
班长不愧是以刑jǐng大队长为志向的人,处乱不惊,立即伸出另一只手开始搔小芹肋下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自然而然地放开了班长的胳膊。
班长这才得意挺直身体,由上而下地俯视着小芹,眼神里带着又解决了一次难题的自豪感。
小芹的大笑引得僵尸观众们纷纷回头,他们肯定在想:这人的笑点到底有多低啊?这么烂的电影都能被逗笑?别是电影公司请来的托儿吧?
还别说,以她的身份来讲,的确有当托儿的嫌疑。
刚睡醒的小芹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叫道:“我的气球!!”
班长做出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弯腰把椅子下面的气球给解了下来,交到了小芹手里。
于是小芹戴着遮阳帽,拿着小气球,像是chūn游归家的孩子一样,被班长看护着领出了电影院。
我总觉得比起当刑jǐng,班长更适合去当幼儿园老师。
至少更安全不是吗?
下午四点的大街上阳光仍然很充足,车水马龙喧闹无比。
小芹和班长走在前排,我和舒哲走在后排,似乎全体人员都被炎热和无聊的电影给抽走了力气。
小芹先后几次想要凑到我身边来,但是见到我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她就明白当着大家和我做出亲密举动是不可能的,她失望的心情是如此显而易见,连手中的气球都显得无jīng打采了。
班长还以为小芹是因为妈妈参与的电影遭到恶评而心情低落,反倒劝了小芹好半天,连“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样的作文常用句都说出来了。
舒哲刻意和前排两个女生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时他悄悄地问我:
“叶麟哥,你真和青梅竹马搞到一块去了?”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小芹,不愧是谈过好几个女朋友的人,眼里不揉沙子。
“怎么?你有意见?”
我不怕舒哲知道我和小芹的事,反正他瞒着姐姐交女朋友,这件把柄也被我捏着呢。
舒哲露出很为我不值的表情:“小芹姐的xìng格也太古怪了吧?她居然……”
说到这里他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女装的自己被小芹摸胸的情景。
“……总之,既没我姐姐漂亮,也没有姐姐个子高,你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嘛!”
他继续嘟囔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掺乎什么!”
虽然只比舒哲大一岁,但是充大辈的感觉真好。
看着小芹手里忽高忽低的气球,我突然记起来,原本是决定要把这气球给戳破的。
但是在舒哲说了这么多关于小芹的坏话之后,我觉得如果我再跑过去戳气球,就该让舒哲更加自以为是了。
凭什么你说小芹不好,我就要过去戳气球啊?弄得好像是被你cāo纵了一样!
哼,这种不不值钱的小气球,谁想留着就留着好了!
周一上学的时候,大家得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好消息:学校允许学生们携带手机了。
这件事的功臣居然是一直循规蹈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宫彩彩。
182禁令解除
事情要从宫彩彩去参加课外辅导班开始说起。
自从被班长任命为学习委员兼生活委员之后,宫彩彩并没有在人际交往能力方面有多大进展,倒是学习起来比从前更拼命了。
她之所以会戴上375度的隐形眼镜,完全是因为学习得太用功,跟电视、电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在当今这个电子娱乐泛滥成灾的年代,实在难得。
据我所知,就算是物理课代表,头号忠犬眼镜兄,牛十力同学,也是因为看了太多美剧(尤其是科幻片)才变成大近视的。
跟贪玩的我们不一样,宫彩彩在周六也参加了课外辅导班,由于距离比较远,她每次都要坐十几站公车才能到达。
其实宫彩彩的父母都会开车,车库里的私家车更是有好几辆,但是没人接送宫彩彩的原因,一是因为父母的建材生意比较忙,每天基本都在跑业务,二是因为宫彩彩的父母是白手起家,很看不起所谓的“jīng英教育”,不会特意给女儿提供太优渥的条件。
要不然的话,宫彩彩这个白富美也不可能就读各方面都很一般的二十八中,直接到青姿学园去报道岂不更好?
但就在我们去看电影那个周六,宫彩彩结束课外辅导,坐公车回家时,出了点意外。
她因为风沙太大而揉眼睛的时候,隐形眼镜不知怎的被沾了下来,然后一个不小心被吹到车窗外面去了。
一般在公车上有物品落到窗外的话,大家都会喊司机停车,但是以宫彩彩那种xìng格,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弄丢了隐形眼镜的宫彩彩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事态有多严重,只要回家跟父母道个歉就没事了,但是祸不单行的是,由于这辆公车不报站名(在小城市这是常有的事),宫彩彩又不敢问司机到了哪里,结果终于让她给坐过站了。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天sè暗得不行,宫彩彩一个人被丢在完全陌生的土桥终点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了隐形眼镜连路都看不清楚,好不容易找到反方向的车站,却又过了末班车时间。
毫无悬念的,满心委屈的宫彩彩急得放声大哭起来。
说起来,土桥那边是西城区最乱的地方之一,平时有不少不法人员在那里活动,还有几家地下赌场,前些rì子被我送进医院的李老二和赵光头也是赌场的常客。
算宫彩彩运气,她的哭声没有引来流氓,倒是引来了一个骑着自行车,刚下班的小巡jǐng。
小巡jǐng好不容易跟哭哭啼啼的宫彩彩打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让宫彩彩坐到自行车后座上,蹬着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车,摇摇晃晃地把她送回了家。
宫彩彩一回家她父母就发火了。
当然发的不是宫彩彩的火(女儿安全回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也发的不是小巡jǐng的火(人家是新时代的活雷锋,给什么谢礼都一概婉拒),他们发的我们的学校的火。
这两位家长的逻辑是:如果二十八中没有禁止携带手机的校规,他们的女儿就不会不随身带着一部手机,如果她困在土桥的时候有一部手机话,不就可以打电话向家里求助了吗?
于是夫妻俩在百忙之中开车去学校,把周末在办公室里改卷子的于老师给骂了一顿。
虽然身为宫彩彩的班主任责无旁贷,于老师挨了这通骂也觉得好生冤枉:校规也不是我定的啊?
于是这个问题被及时反映给副校长,副校长很重视这个问题,他和住自己家楼下的教导主任碰了碰头,一致认为这件事没有闹大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就在宫彩彩迷路的前一天晚上,土桥发生了一起针对未成年少女的恶xìng强jiān案,受害者是别的学校的学生,现在已经闹到满城风雨,电视台密切关注了。
副校长经过深思熟虑,认为二十八中的声誉不能依靠侥幸心理,为了避免宫彩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更是为了发生这种事情之后更容易推卸责任,他做出了就任副校长之后最英明的一个决定:解除不准携带手机的禁令,只要保证在上课时关机就成了。
其实这条禁令一直都执行得不好,据不完全统计,单单在初二(3)班,偷偷把手机带来学校的学生就超过三分之一,高年级则更为夸张(还有人用手机参与赌球),副校长的决定顶多算是顺水推舟而已。
不管怎么说,能光明正大地带着手机来上学,大家还是蛮高兴的。
对于这项福利政策的大功臣宫彩彩,恭维和玩笑自然都少不了她的。
“学委你太了不起了!哭哭鼻子就把手机禁令给哭没了!你是当代孟姜女啊!”
“去去!孟姜女多不吉利!我们的宫彩彩是大富大贵的面相,以后肯定能找个跟她白头偕老的如意郎君!”
“说到如意郎君……那个载你回家的小巡jǐng为什么啥谢礼都不要啊?是不是他看上你了啊?”
宫彩彩原本就因为父母找上门大骂班主任而感到羞愧,现在一旦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便觉得是大家都在取笑她,于是哭鼻子的频率又变高了。
是班长斥退众人,对她好劝歹劝,她才答应不辞去班级职务,勉强再干一段时间的。
虽然禁令解除,但是除了早有手机的一半同学以外,班里还有另外一半同学没来得及买。
比如我、小芹、班长……曹公公这些有手机阶级倒是一到下课就公开显摆,男生们讨论的是游戏和刷机,女生们则比较谁的手机壳好看,总之都风光无限的样子。
“你怎么还没买手机呢?”过了几天之后,我在一堂政治课上问小芹。
“因为叶麟同学没买啊!我还等着和叶麟同学一起买情侣机,用情侣号呢!”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买一款女孩子绝对不喜欢的手机,最好是重量超标、界面复杂、外形丑毙的那种。
下课的时候,班长倒是拿着一款白sè的触屏手机过来,问我的手机号是多少。
“我还没买呢。”我发现班长的手机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样式很像舒哲用过的那款。不用问,班长肯定是拨专款给弟弟买新手机,然后自己捡旧的用了。
“还没买?你不是挺喜欢电子产品的吗?”
班长大大方方地拿起我桌上的油笔,在我空无一字的英文练习本上写下了一长串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班长用指尖点着练习本说道,“等你有了手机以后给我发个短信,班委会有事我好通知你。”
“等等?你说什么?班委会?班委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舒莎的嘴角升起神秘的笑容,“于老师没跟你说吗?你从明天起就是初二(3)班的男体委了。”
你……你妹啊!谁答应你做体委了啊!女体委熊瑶月不是做得好好的吗?干嘛非拿我赶鸭子上架啊!
你这是先斩后奏啊!你这是滥用职权啊!于老师一定是害怕你撂挑子不管,才不得不答应你这个超级不合理的要求的!
虽然从前也跟我提过这事,但是为什么突然风风火火地造成既成事实?难道跟我在小巷里打架那件事有关吗?因为害怕我走上小混混的道路,所以要用班委会的工作来拴住我吗?
“你别开这种国际玩笑好不好?”我拿起班长刚放下的油笔在桌子上敲了起来,可惜鼓点不成节奏。
“我哪里开玩笑了?”班长斜睨着我反问,眼神中除了一如既往的严肃,还藏有几分不常见的调皮。
“你哪里都是开玩笑!”我用油笔在桌面上重重一顿,笔帽都快给顿碎了,“我人缘这么差,学习成绩又不好,让我当体委怎么能服众呢?”
“谁敢不服?”班长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班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准备好随时接受反对者的挑战,“人缘差可以慢慢改善,至于学习成绩……”
班长看了看正在抢宫彩彩作业抄的熊瑶月,“小熊的这次中考成绩比你还差,她英语只得了16分。”
16分已经不错了!至少突破两位数大关了啊!我平时的英语成绩都是个位数啊!
“总之你要当男体委这件事,班主任和体育老师都点头了,小熊那方面我也已经知会她了,她没什么意见。你们一个负责男生一个负责女生,工作也不难分配。”
“慢着!班长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没有顾及到当事人自己的感受法啊?就算你在初二(3)班一手遮天,也该听听我是支持还是反对吧?”
“那你是支持还是反对?”班长的语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嘲讽意味。
“反对!当然是反对啊!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让我当体委呢!”
“反对无效!”班长简简单单的一句就打发了我,她抛下处于震惊状态的我不管,走到教室前排处理熊瑶月和宫彩彩的抄作业纠纷去了。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班委会的一员,莫名其妙地成了舒莎的狗腿子。
183惊涛将起
当于老师在放学前宣布我将担任体委职务的时候,班级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友情提示:不是宫彩彩的大波)。
单纯地表示担忧的有之:
“喂,让他这种人进班委会不要紧吗?他连青梅竹马的小芹都要欺负啊!”
“是啊是啊!想当体委说不定又是想出什么坏主意来了吧?”
“不过有点奇怪啊……于老师被叶麟胁迫不稀奇,可班长怎么也不管呢?”
还有一些为牛十力鸣不平的:
“凭什么不让牛哥上啊!比体力牛哥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可是牛十力不是已经担任了物理课代表了吗……”
“兼职呗!宫彩彩不是也是学习委员兼生活委员吗?就算需要再加一个男体委,也轮不到叶麟啊!”
“对!支持牛十力,打倒叶麟!反对政治黑幕!我们要求全民公投!”
当然也存在像曹公公那样,惟恐天下不乱的:
“师傅干得好!有你给大家撑腰,以后我们在二十八中就可以横着走了!”
“咦,听上去有点道理啊?别的班打群架不净是体委牵头吗?咱们体委是女的还被别班笑话过呢,叶麟这么能打的人要是当了体委……”
“打群架什么的一年能碰上几次?倒是以后只要一提咱们班的体委是谁,运动场地就没人敢和咱们抢了!”
处于漩涡中心地带,被认为是体委职务有力竞争者的牛十力,并没有公开发表任何意见,我只是直觉地感到他比从前更恨我了。
小芹则完全是局外人,听说我突然当起了体育委员,她忽闪着两只大眼睛,不明白这会对我以后的校园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
“叶麟同学,叶麟同学!为什么四眼田鸡同学用很可怕的目光看着你啊?”
你别给人家取外号好不好?牛十力虽然是四眼没错,可是人家身强体壮,又岂是田鸡(青蛙)可以形容的?至少也是一只牛蛙啊!
至于牛十力不喜欢我的原因要多少有多少,比如我期中考试的物理成绩比他高一分,体育课上又在引体向上方面和他较劲,现在我也成了班委会一员,而且体委相对于课代表,似乎更接近班委会的权力核心,至少会有更多的工作分派到我肩上。
具体说来,就是充当苦力,去体育器材室搬运铅球、杠铃和跨栏架?
“叶麟同学会加入班委会吗?”小芹歪着脑袋做出严肃思考问题的样子,“我听说班委会这东西,好像被称作是朝廷的鹰犬啊?”
诶?别看你没上过几年学,总结得倒挺好啊?不过我是没兴趣给校领导当飞鹰走狗的,而且舒莎已经占了鹰的位置了……
等等!随便把鹰分配给舒莎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么一来我不是只剩下狗可以选了吗?我这只叱咤风云的铁血孤狼,凭什么被舒莎驯服当一条没出息的看门狗啊?别小看人呐!你付得起养狼的代价吗?喂不饱的话狼可是要吃人的!
我本以为担任体委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大的挑战,从前的害群之马一下子成了维护秩序的那一方,这简直像是水泊梁山被朝廷招安那么大的改变。
不曾想,跟我即将面对的惊涛骇浪相比,这点改变根本就不算什么。
回想起来,这件改变我命运的事,真正发生的时间点应该是在上周五,也就是我和小芹等人去看电影的前一天。
那天非常地普通,我只是把小芹忘在我家里的校服、运动鞋,还有内衣,用三层黑塑料袋套住,小心谨慎地还给了她。
“那个……其实内衣可以不用还给我的……”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用嫌弃的表情狠狠地打击了小芹的花痴行为。
唯一有些不太寻常的,是曹公公又代表曹导演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在微电影《血战金陵》里面出演金陵恶少的青年时代——反正现在的演员“忧郁哥”吴升,是曹导演当时照着我的面貌挑来的,别说出演青年时代,化化妆直接冒充他本人也没什么问题。
曹导演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忧郁哥演技虽然还不错,但是身上没什么肌肉,对于一个功夫片来说总觉得缺点什么,曹导演希望我能客串一下,顺便露点肉吸引一下眼球。
我总觉得曹导演还是没有放弃让我成为A片男优的想法,而且我对于他所谓的“希望我展示肌肉”的说法深表怀疑,谁也不能保证曹导演希望我露肉的地方,到底是打戏还是床戏。
见我兴趣缺缺,曹公公说了一句让我现在想起来很奇怪的话:
“掌门大人,您别把话说死啊!这种机会有些人想要还得不到呢!您想啊,要是观众肯捧您,您以后飞黄腾达成了国际巨星,不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气死那些从前对您不好的人了?”
“谁对我不好了?”
“那个……弟子我就是随便一说,您别生气,我就觉得,师傅您要是出了名发了财,您那个跑到美国去的没良心的老娘,不就会追悔莫及了吗?”
我承认我当时心念一动,觉得曹公公给我描画的未来挺值得期待的。
其实我对于抛弃我的生母,感情上未必有多少深仇大恨,因为我没爱过她,所以谈不上有多恨她。老爸却更有理由恨她,但是那个没用的、常常喝醉的老爸,恐怕仍然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为我的生母留下了一块不容侵犯的圣地。
对了,我连自己的生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老爸可能跟我提过,但我忘了。
可能是我本来就不善于记忆人名,也可能是故意忘掉的。
我觉得自己不在乎她,除了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以外,她的生命跟我没有任何交集,就好像怀胎十月的意义,只是让我们这对生物学上的母子缘尽于此。
但是今天曹公公突然提起她,让我发现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她的。
至少,在短得不能再短的一瞬间,我幻想着通过银幕这个工具,让她知道我和父亲过得很好,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
在周五那天,不经意地提起这个抛夫弃子的女人,似乎是一种很不吉利的预兆。
但是当时的我完全没发现即将靠岸的风浪,在家里吃过晚饭之后,仍然例行公事地对着小芹留下的饭煲(内有窃听器)说着各种各样的胡话,让老爸以为我脑子抽风犯了神经病。
然后艾米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先是责备我那天没有亲自把奥巴马送回去(因为我和班长遇上了跟踪的流氓),又问我有没有跟小芹分手,最后才提起她打电话找我的真实目的——抄圣经的练字方格本存货用光,她需要新的了。
不光是存货用光的问题,原本检查练字稿的rì期是设在周六,这次因为艾米的妈妈周六要谈合同,于是就把这次的检查提前到周五了。
提前?提前了你还不早说!你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啊!尼玛现在已经快晚九点了啊!
你妈妈不是每次都要求你在晚十点把练字稿传真过去吗(中国的晚十点正好是美国的早上十点)?只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我上哪里找人给你抄去啊!
而且就凭你和小芹现在的关系,她如果知道抄圣经是帮你的忙,肯定会扭头不干吧!
“我不管!反正男仆要负责想办法!”
对于我没有和小芹分手,艾米似乎相当不满。
当时距离我使用艾米的信用卡帮刚哥支付医药费,根本没过去几天,我完全处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状态下,所以就算艾米对我语气很凶,我也不得不帮她这个忙。
但是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啊!把我打车去青姿学园的车程也算上的话,我只剩下半个小时不到,半个小时里,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跟小芹水平差不多的抄写人呢?
想来想去,只好动用老爸这把牛刀来杀鸡了。
我之前说过,老爸的钢笔字是好到可以出口创汇的水平的。
所以为了让练字稿更加可信,我让老爸用不习惯的左手来写字,还嘱咐他:“最好模仿一下六年级女生的那种水平。”
老爸对我的要求很奇怪,但是因为我不常要求老爸帮我做事,所以他答应得挺痛快。
不过他写起字来就没有那么痛快了。
看老爸写起来那么费劲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书法家故意把字写坏,就跟我想要把自己写好那么困难。
老爸为了把字写糟,弄得面目扭曲满头大汗,最后把成品交给我的时候,他已经累坏了坐在沙发上喘气了。
这字写的还是比我好。
即使用的是左手,即使存心往难看里写。
尤其是写到最后几页,偶尔有几个字完全跟老爸用右手写得一样,笔力雄浑力透纸背,帅到不行。
希望艾米的妈妈不会看得这么认真吧?前几页还是可以蒙混一下的。
而且就算这个小把戏被拆穿了,后果又能有多严重呢?顶多是艾米挨一顿骂,从此只能老老实实地自己练字了吧?
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这个世界也错得离谱。
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我竟然要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战斗。
她高高在上,像阿拉斯加的冰雪那样无情,她深谙人类的黑暗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她向目标迈进的时候,她的心里不存有任何不必要的犹豫。
怜悯和同情根本就没有在她的字典里出现过。
她会利用任何可以拿来利用的东西,哪怕是别人对她的爱。
她奖赏忠诚,惩罚背叛,但是她不会爱,她绝不会爱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她应该就是老爸藏在旧相册上的那个,身穿婚纱,表情高傲的女子,她应该就是将老爸的心灵伤得千疮百孔的罪魁祸首。
我没法不记住这个可怕的敌人的名字——她叫艾淑乔。
她是我,以及艾米的生身母亲。
184不会向你低头
把老爸代笔的练字稿交给艾米之后的没几天,我在家里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已经打算上床睡觉了,老爸还在书房里忙着回答网店顾客的问题,给他们讲解充气娃娃比女朋友好的一百零一个理由。
“喂?这里是欢乐谷情趣店……。”
我熟练地自报家门,本以为又是某位心急顾客的催货电话,就那么盼着充气娃娃早点到吗?
不料对面沉默良久,传来了彭透斯的声音:
“麟,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诶?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啊?让我做好心理准备?难道你要派一百个基佬来爆我菊花吗?我又没得罪你!我只不过上次没有亲自去还奥巴马而已,不用这么绝情吧!
“接下来会是艾淑乔女士从美国转接来的电话,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希望你能平心静气地听她把话讲完。”
谁?艾淑乔是谁?从美国打来的?我们家电话没开国际长途啊?转接?指的是把两部电话听筒对在一起的那种土办法,还是更高级的?总之只要别收我们家的国际长途费用就行,我们可承受不起!
一阵沙沙的电流响之后,对面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处处透着jīng英人士的成熟和自信。
“叫你爸爸来接电话。”
作为一个美国jīng英人士,她这种好似班主任找家长的开场白实在是不招人喜欢。
“我老爸正忙业务呢!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而且你到底是谁啊?”
“……叫让你爸爸来接电话。”
她重复道,声音里的怒气隐约可闻。
诶?半夜三更地打扰我们休息,居然火气还不小!别看老爸只是坐在电脑前跟人聊天,正经有一些回头客是因为老爸的耐心讲解才认准了我们网店的!作为H达人的老爸很受顾客欢迎的!你耽误了我们做生意的话,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老爸现在脱不开身,有事你可以让我转达。而且,你的电话既然是彭透斯转接过来的……你应该是艾米那方面的人吧?你要找也应该找我,我老爸根本就没见过艾米啊!”
“他没见过最好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意味,“你不知道我是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艾米的经纪人,也是她妈妈。”
“噢,原来是艾妈大人啊!失敬失敬!”
我对艾米的母亲一向没有好感,不就是一个逼着女儿弹钢琴拉小提琴,连可乐和薯片都不给吃的虎妈吗?而且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先说自己是经纪人,后说自己是妈妈,你没必要在这里也要凸显职业素养吧?
“那么艾妈大人,您找我老爸到底有什么事情呢?虽然我受了您女儿不少‘照顾’,不过没有严重到需要找家长的程度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我能听见她讪笑时的鼻音。
“叶麟……是这个名字吧?我没想到你这么贫嘴……不过倒是和你爸爸上学的时候有点像……”
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这口气,艾妈好像从前跟老爸认识一样?搞不好两人还是同学啊!这世界也特么太小了!
“……总之,让你爸爸接电话,就说艾淑乔找他。”
话语中的沧桑感不能不让我严肃对待,我推开老爸的书房门,指了指电脑桌上的分机。
“一个叫艾淑乔的女人找你……”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老爸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而是变成了恐惧、痛苦、悲伤和不解的大杂烩。
他像是落水之人去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了电话听筒。
我不知道艾淑乔跟他说了什么,应该只够一个问候的时间,老爸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没有喝醉的时候,明明是极少在我面前流泪的。
他用颤不成声的语调跟电话里的女人说话:“淑乔,你……”
好不容易稍稍止住奔流不息的眼泪,老爸怀着深深的伤感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五雷轰顶一样的恐惧感攫住了我,也许是因为老爸脸上的表情,也许是因为这个该诅咒的名字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渐渐苏醒……
我的两腿打颤,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其他的感情?我不知道,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是走到客厅里,把电话主机的听筒重新拿起来放在耳边。
窃听他人的电话虽然不道德,但是唯独这一次,我觉得我有权利这么干。
我的目光在屋子里乱扫,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我看见小芹的窃听器饭煲放在电视机顶上,应该是我例行对她进行新闻联播放送之后,忘了收起来——不过此时我没有心情做其他事了,我的全部身心都放在老爸和艾淑乔的对话上。
“……是吗,后来你和约翰有了一个女儿?他在美国没有欺负你吧?”
这个约翰,指的就是当年在大学里NTR了老爸的那个外教吗?虽然只能听见老爸的声音,可是我能感到老爸的心里在滴血啊!
“欺负我?”艾淑乔冷笑道,“他既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当年在中国也是我先引诱的他,他虽然曾经是一家大金融公司的唯一继承人,但是现在已经被我完全架空,变成专职家庭妇男了。”
作为老爸的妻子而和别人偷情,居然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并且完全没有半点羞愧吗?
老爸的声音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淑乔,你告诉我,你一定得告诉我……你有那么爱他吗?值得丢下我,还有我们的儿子吗?”
“爱?”艾淑乔好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字眼,“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他?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在你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明明跟你说过:我不相信爱情,爱情只不过是两xìng之间不可靠的化学反应而已,化学反应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终止,这是不以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我……我当时以为你是开玩笑……”
“艾淑乔不和人开玩笑!别忘了,你是在接受了这一点之后,我才答应嫁给你的。当时我的确对你有兴趣,但是那兴趣没能坚持太久,我很快就发现约翰比你有趣,他作为一个大公司的继承人,因为满脑子的理想主义,自费跑到中国的小城市来义务支教……当时他开朗的xìng格和帅气的外表让不少女大学生犯了花痴,不过他恪守师生间不能谈恋爱的准则,没有和任何女生发展出不伦关系……”
“我觉得这个人的坚持非常有趣,就以同样的教师身份,勾引他做了更加不伦的事情……”
很难想象,听着妻子炫耀般地谈起自己的婚外恋,老爸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痛。
“理想主义者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把我对他产生的‘兴趣’当成是爱,又觉得自己玷污了教师的职业和自己的理想,于是在我生下你的孩子后,他就想方设法带上我,一路仓皇地逃回美国了。”
“很有趣的一个家伙是不是?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娶了我,在父亲心脏病发作之后成了大公司的董事长……美国上流社会的奢华,还有理想主义者虽然羽翼散尽却仍然坚守底线的样子,着实让我新奇了许久。”
“不过我说过,兴趣的消逝是不以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在为约翰生下女儿,并且渐渐夺取了他在公司里的权力之后,我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少,他现在唯一能让我满意的地方,恐怕只有早上的荷包蛋和晚上的足底按摩了。”
“至于我现在的兴趣,变成了娱乐业,变成了经纪人公司,变成了我的女儿,艾米的星途。”
原来艾米这个名字不仅仅是音译吗?艾淑乔把女儿当成自己一个人的财产,所以连中文名都要随自己的姓吗?虽然任阿姨和小芹的情况也是类似,但是任阿姨是被朝三暮四的丈夫给伤透了心,艾米的爸爸约翰没有得罪你吧?
难以置信,我竟然会在心里帮着约翰说话。
我之所以会喜欢李小龙,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希望能有朝一rì,自己可以像龙哥一样暴扁外国人,比如约翰这样拐走人家老婆的。
“阿舅~阿舅”地叫着,用神奇的截拳道把约翰的狰狞面目打成一团五花肉,曾经是我少年时代的美丽梦想。
但是我现在不太想那么干了,我突然觉得约翰和我老爸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被艾淑乔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可怜人。
而且这个我本该称作妈妈的人,还想继续玩弄自己的女儿,我的妹妹。
心里有什么地方收紧了。
因为稍稍出神,我似乎没有听清中间的一些对话,当我把注意力放回来的时候,我听见老爸说:
“……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的笔迹?”
“这是你为数不多的长处不是吗?你最早引起我的兴趣,也是从情书上的漂亮字体开始的。”
“……淑乔,你说你的女儿……竟然跟我们的儿子走得很近?”
“不错,虽然当初让艾米跟着剧组来冬山市的时候,我有过一瞬间的这种担心,但是没想到会噩梦成真。”
“噩梦?不至于吧?小麟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也不是什么坏孩子……”
“寒暄就到这里为止吧!”艾淑乔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更为严肃和冷酷,“我打电话过来,可不是为了和你重叙旧情的!你只要知道:我不想任何计划外的人影响艾米的明星道路,她会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未来也会和我指定的合适人选结婚——她不需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
“所以,请你们不要给我添麻烦,从那个城市搬走吧,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会跟我们产生交集。”
艾淑乔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毒针一样扎在老爸的心口上,我能感觉得到。
“在金钱方面我会给你们补偿的,除了安家费,还有一笔保守秘密的封口费,不是太贪心的话,那个数字应该能满足你们了。”
“500万,美元,换取你们搬到距离冬山市至少四千公里远的地方去,并且要保证对整件事情守口如瓶,不准对媒体说,不准再来找我们,否则我不排除会使用黑道的人来对付你们——请记住艾淑乔不开玩笑。”
我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就算是小霸王把我的脸按进泥坑,捏住我的鼻子让我喝泥坑里的脏水的时候,我也没有如此愤怒过。
没有一丝留恋地从我们的生活中转身离开,如今又因为我们偶然干扰到了自己的清静,要蛮横无理地把我们从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赶走吗?
虽然我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多少朋友,但这毕竟是我所熟悉的、所珍视的、留下了诸多回忆的城市啊!
你觉得钱可以弥补一切吗?你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随便改变别人的生活吗?你觉得你的丈夫和儿子,应该在你的恩典下面屈膝下跪吗?
我对着听筒,像发狂的野兽一样,从牙缝中迸出了几个字:“你才应该……滚得越远越好!”
185威胁
对于我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艾淑乔并没有显出过多的惊讶。
“你一直在偷听是吗?不乖的小子……不过没关系,本来问题的核心就在你身上。”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我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因为愤怒而沸腾了。
老爸仍然在书房里拿着分机话筒,犹犹豫豫地劝阻我:“别这么跟妈妈说话……”
“我不承认她是我妈妈!”我大吼道,“她这种人没资格做母亲!”
“冷静,冷静,”艾淑乔丝毫不为我的怒气所感染,她的语气平淡,如同是和生意对手在谈判利益分配一般。
“别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你的母亲,你是不请自来的,只是因为那个安全套破了而已……对我来说,你根本就是计划外的东西,而且提不起我的一点兴趣。”
“淑乔,你这么讲也……”老爸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艾淑乔似乎很满意于自己给老爸造成的jīng神打击,如果我也在电话这边以一个被抛弃者的身份哭出来的话,想必她会更加开心。
但是我的心中只有愤怒,无穷无尽的愤怒。
她居然还在恬不知耻地向我剖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请不要意气用事,仔细想想吧,那些钱你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树立我这个敌人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选择错误的话,就算连普通乏味的rì常生活也会成为奢求的。”
“你觉得和艾米相认会得到更大的好处吗?别忘了我才是她的经纪人!她在娱乐圈里的能量是我赋予他的,离开了我她自己什么也干不了!而且,你觉得突然出现一个想靠她发财的哥哥,会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艾淑乔,你说够了吗?”对于她我实在找不出别的、更合适的称呼。
“如果你说够了的话,轮到我说了。”
“你不是说过我提不起你的兴趣吗?巧的很,我对你也没有兴趣,无论是对你的人,还是你的钱。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很喜欢自己的rì常生活,不会因为你的威逼利诱做出任何改变。”
“艾米的事也是一样,除了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她哥哥以外,不会同以前有任何改变的——她好歹也算是我rì常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艾淑乔,你不算……你跟我的rì常生活没有一点关系,我也绝不会喜欢一个有你存在的rì常生活。不过,看在你是我妹妹的经纪人的份儿上,我照你的话冷静下来,说出了我的决定,这样你满意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钢笔被丢在办公桌上的声音。
艾淑乔小声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不在身边,你被教成了一个这么放肆的小子!你说了这套小大人一样的话,以为我会被你激怒吗?不过你拒绝我的决心倒是很好地表现出来了,我知道你的态度了。”
“告诉你也无妨,其实500万美元是我愿意对你们出的最高价格了,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就说明你们是可以收买的,我会进一步谈判来降低这部分支出,就好像对于你们将要搬去的城市,距离冬山市的距离每缩短500公里,我也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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