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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两个人把任阿姨从变形的驾驶室拖出来的时候,发现任阿姨的座位上也有血,而且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任阿姨的裤子里渗出来。
“伤到肚子了!胎儿有危险!”
关键时刻,曹导演居然比较靠谱,他指挥乱了阵脚的老爸,先把任阿姨平放到面包车的后座上,然后让我老爸抱着她的上半身扶稳。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边是失踪杳无消息的儿子,一边是任阿姨腹中朝不保夕的胎儿,老爸急得都快跳河了。
“宜宁区这边没有大医院吧?实在不行,咱们兵分两路……”老爸跟曹导演商量。
“好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曹导演叹了一口气,“你不会开车,只能是我送任女侠去市里的医院,你在路边拦个私车去翠松山吧,带的钱够不够?”
听到曹导演说,要把自己带回市里的医院,任阿姨一下子在老爸的怀里醒了过来!
“你们敢!我要去找我的女儿!”额角流血、头发凌乱的任阿姨瞪圆了眼睛,“往翠松山开!”
“可你流了这么多血……”曹导演的视线落到任阿姨的裤子、以及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面。
“我不要紧!我要去找我女儿!”任阿姨想揪住曹导演的脖子,但是距离太远,只好就近地揪住了我老爸的脖子。
“快开车!你不开车,我就把你踹下去自己开!”
老爸一脸愁苦地劝任阿姨:“你现在的情况再不去医院,那肚里的孩子……”
任阿姨暴怒地把老爸向后一推,差点让老爸撞碎后窗玻璃。
“你留的孽种,早该死了!!”
“都怪你,还有你的儿子!”任阿姨情绪激动得无法自控,“如果小芹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任阿姨的武力逼迫下,曹导演只好继续把面包车往翠松山开,他和我老爸两个大老爷们,打不过一个车祸受伤的孕妇,真是给男同胞丢尽了脸。
到了特殊教育学校的后门,老爸和曹导演劝任阿姨留在车上等消息,任阿姨当然不干,正在扭打当中,被正在室外抽烟的郁博士看见了。
“喂,那个女的,你不要命了?”郁博士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踩灭,“你子‘宫出血自己不知道吗?”
任阿姨还是异常狂暴地不听人劝,郁博士摇了摇头,从白大褂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镇静剂,照着任阿姨的胳膊打了一管,任阿姨才不反抗了。
出人意料的是,特殊教育学校虽然资金匮乏,但是却拥有一家不错的附属医院。
这是艾米的父亲约翰早年援建时,留下的家底,毕竟是关注残障儿童的学校,没有附属医院说不过去。
尽管被艾淑乔夺取了公司的权力之后,停止了对特殊教育学校的资金援助,原来的医生也走了不少,不过到底是有三个舍不得孩子的医生留了下来。
郁博士没事来特殊教育学校,劝说残障儿童接受他的改造手术的时候,和这几个医生见过面,也在一起讨论过医学话题,教了他们好多在大医院里也学不会的东西。
跟其他成名医师不一样,郁博士绝不藏私,他有一句话是:“想要更透彻地了解某一技术,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教给别人。”
他闲时指导的三名医生当中,其中一个恰好是妇产科大夫,兼通儿科。
于是打了镇静剂的任阿姨,就被郁博士指挥着老爸和曹导演,送到了特殊教育学校的附属医院,由妇产科大夫来诊治。
暂时安排好了任阿姨的事情以后,老爸失魂落魄地和班长取得了联系,在整个搜救过程中,处于中心地带,掌握情报最多的,竟然是一个14岁的少女,实在对成|人世界是个巨大的讽刺。
当时天色已暗,入夜只能给搜救工作带来更大困难,班长似乎背着大家哭过一次,但是在同学面前,还要装得很冷静很坚强。
老爸找到班长的时候,班长正好在旅馆的房间里打了一轮电话,汇总信息后,发现搜救并没有实际的进展,有点失神地坐在床上发呆。
事实上,警方也带来了搜救犬,而且比奥巴马更加训练有素,如果小芹有耐心等一等的话,我可能会在班长的妥善安排下,提前获救也说不定。
不过我也不能苛责小芹,以她对我的关心程度,得知我有生命危险,是不可能坐下来等待的。
于是,没有我留下的t恤衫做气味源,警方的搜救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维尼一拍脑门,觉得我当天为了让阻止她和流氓起冲突,曾经把她扛在肩上过,于是出主意让搜救犬来闻自己,结果搜救犬只找到了那个小瀑布下的水潭,也就是维尼误食了催|情浆果,想逆推我的那个地方,让包括班长在内的很多人参观那里,使她很是尴尬。
翠松山只是山群当中的一座,确实知道我钻进哪座山里的流氓,抱着“你得到了50万美元也无福消受”的恶毒想法,故意不提供正确情报,后来又因为警方到来而全部跑掉了。
“全是没用的废物!”艾米见搜救行动一点进展也没用,指着一群拼死拼活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大骂道:“天朝的警察和消防队员都是废物!彭透斯你也是废物!你和其他保镖都是废物!早知道我就组建私人军队了!”
“不能那么说,”班长为了不影响到大家搜救的积极性,当着大家反驳艾米道,“在场和不在场的人,都已经很努力了,半小时前还有一个消防队员被猴子抓伤了脸,还在坚持搜救……”
“哼!”对班长的猎人光环有所抵触的艾米,后退了一步,但是仍然蛮不讲理地反问:“猴子怎么不把他吃了!”
彭透斯采取了用直升飞机空投荧光救生包的手段,但是由于搜救范围太大的原因,并没有起到期望的效果(倒是未来在山林里迷路的人有福了)。
收发了有用没用的一个个消息,处理了搜救过程中层出不穷的矛盾和问题,班长心力交瘁的时候,老爸敲门走进来了。
班长擦了擦眼睛,认出对方是我的老爸,她曾经在家访活动中见过老爸,还无意中听到了,小芹的母亲和我老爸是将要共同生育子女的关系。
向我老爸简述了事情经过以后,她顺口问老爸,知不知道任阿姨在哪里,因为任阿姨出车祸以后,手机被防撞气囊弄坏了,她联系不上任阿姨。
老爸垂头丧气地说任阿姨车祸受伤,正在接受妇产科大夫的诊治。
一听“妇产科大夫”这几个字,班长立即就明白任阿姨可能伤势不重,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很危险。
“有、有流产的危险吗?”班长脱口而出道。
老爸以为是自己说漏了嘴,并不知道班长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我……我的朋友和好几个医生在照顾她,我先过来,做父亲的,怎么可以不参加对自己儿子的搜救……”
“多你一个有什么用啊!”班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去陪任阿姨吧!这种时候她需要你陪在她身边!”
“诶?”老爸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有人照顾,我还是应该先去找叶麟和小芹……”
想要继续说,却发现班长已经怒视着自己,泪流满面了。
“该出动的,已经全出动了!天快黑了,你参与搜救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班长哽咽着向老爸讲明道理,“任阿姨现在又面临流产……你不去照顾她,是想一次失去两个孩子吗!”
被班长哭着教训的老爸,由于被对方指出,任阿姨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而大为震惊。
为了不被屋外的同学听见自己在哭,班长掩面而泣,尽量压低了音量。
“叶叔叔,你去任阿姨那里吧,万一,万一叶麟和小芹都找不回来,你们俩至少……”
班长没有放弃对我的营救,但是同时也在考虑,假如我已经不幸遇难,该怎么尽量减少我的家人受到的伤害。
小芹则从来没考虑过,万一我死了以后,她和她自己的家人该怎么继续生活。
至少没考虑过,自己该怎么继续生活。
667没有名字
在我失踪的时候,班长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为了我能成功获救,做了理性而明智的一系列决定。
我感谢班长为我所做的一切,虽然有点不吉利,但总觉得,班长是我交代后事的不二人选。
无论身前身后事,都会替你安排的妥妥帖帖,保管你开心下葬,含笑九泉。
你的遗愿会得到尽量满足,你的亲人会得到贴心安慰,但是在一切办妥之后,在众人散去之时,又有谁来安慰她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反观小芹,则完全是感情占了上风,使得她不管不顾,只身一人牵着奥巴马来寻找我,这种希望和我同生共死的炽烈感情,确实令人感动。
虽然小芹带走我的t恤衫,使得警方的搜救犬无计可施,但我不会因此责怪她。小芹冒着生命危险,到有野兽出没的山林来找我,如果这样的她还要被责怪,那我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而且小芹心急如焚的时候,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班长会冷静地通知警方,警方还会带过来搜救犬。
即使因为小芹的关系,客观上推迟了我获救的时间,造成我因为饥饿吃掉蓝闪蝶,以至于患上病毒性心脏病,并且有可能毒发而死……我也不责怪小芹。
身处陷阱底部,用颤抖的手写下遗书的过程中,我重新认识到了许多平时所忽略的,宝贵的东西。
哪怕我剩下的寿命真的没有多少,我也很感谢上天赐给我的这段额外的时间。
悲观点想,至少可以不用遗书的方式,而是可以亲口告别吧?
我个人认为,小芹唯一可以指摘的地方,就是她孤身进入密林,没有顾及她妈妈的心情,间接导致任阿姨出了车祸。
郁博士告诉我,任阿姨的情况,已经在昨晚稳定下来了。
小芹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搀扶出无名山以后,略通医术的彭透斯给昏倒的我做了简单检查,然后又转交给闻讯而来的郁博士。
这时郁博士已经从同学们的谈论当中,知道小芹是任阿姨的女儿,他摸了摸我的颈动脉,武断地告诉小芹“这小子只是饿坏了,屁事没有”,然后让小芹赶紧去特殊教育学校的附属医院,看望自己车祸受伤的妈妈。
了解小芹在得知我没事以后,又去任阿姨的病床前哭着向妈妈道歉,最后才流着眼泪睡着,我心下稍安。
希望小芹能从此领悟到,一个人的生命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像是她说的要为我而死,以使我永远记住她的想法,也不要再出现为好。
“那个,郁博士,任阿姨肚子里的胎儿……”我终于问出了一直关心,却没有勇气发问的问题。
“胎儿?”郁博士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姓任的那个女人,怀孕了还把自己当铁人王进喜使唤,还想保住胎儿?大人没留下后遗症就不错了!”
我心中一凉,知道自己还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就这样和我擦肩而过了。
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这个没能降生的孩子,是代替我这个哥哥而死的。
都是我的错吧?我不应该在遗书中写,如果是男孩,就让他跟我叫同样的名字……是不是黑白无常勾错了魂,才让我这个哥哥苟活于世呢?
虽然从时间点上来看,任阿姨流产在我写下遗书之前,构不成因果关系,但我还是觉得心中十分难受,毕竟这一系列事件都因我而起。
老爸和任阿姨的婚事,会不会也因此泡汤啊?这样一来,小芹还会成为我的义妹吗?
小芹倒不知道妈妈住院是因为流产,为了向女儿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任阿姨骗小芹说,自己是被碎玻璃片刺伤了肚子。
母亲的心理都是很复杂的,看到小芹平安返回,虽然身上有不少擦伤,但并不严重,总体上可以说安然无恙,于是任阿姨又开始默默哀悼,自己腹内孩子的逝去了。
由于一直以来怀孕的事情都对小芹保密,所以此时此刻,也不能让女儿和自己分担哀痛,唯一可以倾诉愁怨的对象,就成了一直在病床前照顾她的我老爸。
虽然在路上说过“你的孽种早该死了!”这样过分的话,但是当这个“孽种”真的死了以后,任阿姨一下子变得非常伤心和消沉,郁博士表示,她很可能得了流产忧郁症。
面对突然变得脆弱起来的任阿姨,老爸发挥出了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尽心尽力地安慰她,显出少有的,非常靠得住的样子。
在任阿姨流产已成定局,而我和小芹还未获救之前,老爸就鼓起了那份做男人的勇气,帮助任阿姨度过了那最难熬的几个小时。
老爸后来告诉我:他之所以没有被打垮,是因为在床边守护,不觉昏沉入梦的时候,梦见了一个浑身发光的小孩向他挥手告别,并且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和姐姐不会有事的。”
猝然惊醒之后,小孩的面貌已经记不真切,但是那句话却深深印在了自己脑海里。
并不迷信的老爸,因为这个梦,而内心伤感,却也因此对于我和小芹会最终获救,抱有了盲目而固执的信心。
当时那种情况,任阿姨极度脆弱而情绪不稳,如果老爸跟着她一起崩溃的话,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虽然信奉唯物主义的我,更愿意把老爸的梦解释成“潜意识中,对不幸遭遇的自我补偿”,但是我骗不了自己,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没能降生在世界上的,没有名字的亲人。
而小芹出现在妈妈接受治疗的附属医院,证实了老爸劝慰任阿姨的话。(因为郁博士严令警告,不准在他治疗我的时候有人来打扰,所以老爸也没办法立即来看我。)在那之后,在小芹趴在任阿姨的床边睡着,老爸搀扶着患了流产忧郁症的任阿姨,去洗手间的时候,老爸一时嘴欠,向任阿姨提起,他几个小时之前做的那个梦。
结果引得任阿姨嚎啕大哭,担心吵醒小芹才竭力把后面的声音压低,老爸尴尬地抱住扑在自己怀里的,用拳头捶打自己的任阿姨,庆幸如果不是任阿姨流产后身子虚弱,自己就要先一步归天了。
“别伤心了,对身子不好。”老爸拍着任阿姨的肩头安慰她,“总算小麟和小芹都找回来了,不然的话……”
“可到底还是丢了一个孩子啊!”任阿姨为自己曾经想要打掉,又说他是“孽种”的那个孩子,发出痛入心扉的悲鸣。
老爸也被勾引得眼泪上来了,只得将怀里的任阿姨抱紧,“红璃,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这么懂事的孩子,他要是愿意,就让他下次再跑一趟吧!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他出同样的事……”
任阿姨不置可否,红着眼睛,隔着衣服死死咬住老爸的肩膀,控制自己不大声哭出来。
经历了这一番波折,我觉得虽然任阿姨流产了,但是她和我老爸之间,却建立了一种比从前更紧密的联系,也就是说,两个人还有戏。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郁博士虽然脾气古怪,在给我治疗的时候不让人靠近,毕竟是艾米的私人医生,和我一起都身在艾米的房车救护室里面。
所以我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艾米耳朵里,昨晚只睡了4个小时的艾米,气冲冲地穿着袖口扎有红缎带的睡衣,在彭透斯的陪同下,站到救护室的玻璃门外面了。
“这么久都没有治好男仆,你这个庸医!”艾米的声音隔着玻璃,有些沉闷地传进来。
郁博士知道我和艾米是兄妹关系,彭透斯估计也知道郁博士知道,但是艾米不清楚郁博士知不知道,所以当着他的面还是叫我男仆。
我觉得,相比于“哥哥”,艾米更喜欢叫我“男仆”或者“死男仆”,所以郁博士不说破,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免去叫我哥哥。
郁博士懒得和艾米争吵,就从内部打开了封闭玻璃门,然后遵守和我事前的约定,对艾米说:
“叶麟完全被我治好了,以后他再想着法把自己弄死,可就不关我事了……”
“真的好了吗?”艾米的蓝眼睛忽闪着,满脸狐疑地看了看郁博士,又看了看在坐在手术床上的我。
为了不让艾米起疑,我主动跳下手术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运起两膀的肌肉,向妹妹显示自己的强壮。
“我没事了!一点事也没有!现在让我参加地下拳赛我都敢去!”
看着妹妹担惊受怕而稍显憔悴的脸,我又柔声道:“你再去睡一会吧,你的嗓子都有点哑了,小歌星不爱护嗓子怎么行……”
我故意生龙活虎的样子,看来是骗过了艾米,她脸上的忧色渐去,换成了一种有点生气的模样。
“你蹲下来!”她对我发出了奇怪的命令。
为了显示我身体一切如常,我快速地蹲在她面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结果,当我的面部大约降低到跟她的肩膀等高的时候,她伸出小手,不算很用力地在我脸上拍了一下。
是耳光吗?跟班长、维尼打过的耳光相比,你这个耳光是草履虫等级啊!一点都不疼啊!而且你事先命令我蹲下来,是因为我站直身体的话,你翘着脚也够不着吗!
“哼,明明是这么低等的男仆,居然敢让我这么担心!”
668安睡的妹妹
被妹妹在脸上轻拍一下,算不了什么,就算艾米竭尽全力,都未必能打疼我,何况这种轻飘飘的接触呢?
但是我在她面前蹲下的动作,蹲得太急了。
心脏……心率过速!好讨厌的感觉!
虽然胸腔里很痛,但是我咬紧牙关,没有在脸上流露半分痛苦之色。
仍然在妹妹面前挤出一丝微笑,调皮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这边用不用再来一下?”
“想得美!打得我手都疼了!”艾米哼了一声,可能是讨厌救护室里的药味,捂住鼻子退出去了。
“把自己身上的土,还有药味,都洗干净了再来见我吧!”艾米故意装作对我很嫌弃的样子,随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本小姐要再去睡一会~~~好困~~~~~”
“那,导演的电话?”身后的彭透斯举着震动不停的手机问。
“让他去死!”艾米不耐烦地说,“反正我今天是不去片场了,他要是等不及,就换女主角好了!”
确定了我没事以后,艾米恢复了睡眼惺忪的状态,面朝下地趴在房车的环形水床上,沉沉睡去了。
在床脚下睡着奥巴马,这只在此次救援当中,可说是功勋卓著的哈士奇,得到了艾米下达的,“一年不用减肥”的特许嘉奖。
救护室里暂时只剩下我、郁博士和彭透斯。
气氛有点奇怪。
严格来说,在对抗艾淑乔的战争中,彭透斯是我的同盟,郁博士是我和彭透斯共同的敌人。
但是艾淑乔虽然对彭透斯有所怀疑,却也并不完全信任郁遂良,她知道对于一些有能力的人,想获得他们的绝对忠诚非常困难,她的常用方式,就是抓住对方最大的弱点,以使他们为自己所用。
正因为有挑战性,如同走钢丝,才让她乐此不疲吧?
“没有完美的棋子,只有完美的棋手。”教艾米国际象棋的时候,艾淑乔一语双关地说过很多遍这句话,艾米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由于我、彭透斯、郁遂良各怀鬼胎,所以一时间都用眼神交流,最后还是彭透斯打破了沉默。
“麟,你真的恢复了吗?你刚才下蹲的时候,是不是牵动了什么伤口?”
不愧是当年地下拳赛中叱咤风云的“黑死神”,眼里不揉沙子,我强忍心脏病发作的情形,被他看出来了。
郁博士干咳了一声,看着我征求我的意见,我觉得瞒过彭透斯既不现实,也意义不大,于是点点头,让郁博士把实情跟彭透斯说了。
彭透斯如黑铁铸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
“治愈的希望有多大?”
“百分之零,或者百分之百,都有可能。”郁博士将一支棉签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代替香烟。
我突然一惊,问道:“那个,既然是病毒性心脏病,会不会传染啊!刚才艾米可是跟我身体接触了,万一……”
万一艾米也染上了这种病,她的小心脏可禁不起折腾,肯定第一次发病就凶多吉少啊!勉强活下来也会从此卧床不起了!如果会发生那种事,我还不如直接死在捕熊陷阱里呢!
“没有传染性的,”郁博士摇了摇头,“你虽然处于中毒状态,但是蓝闪蝶的毒性已经在血液中相当稀薄了,想要传染给别人,除非让其他人喝下你500毫升以上的鲜血……或者其他体液……”
你妹的!500毫升相当于超市卖的两瓶矿泉水啊!能一口气喝掉我这么多血的,是吸血鬼吧!另外其他体液是什么意思!?除了血液以外,我还有什么其他体液能一次提取出500毫升!?
艾米说的没错,我手臂、脚腕的擦伤、咬伤,虽然被涂抹过酒精,妥善处理过了,但是其他地方确实比较脏,郁博士解释,由于我的心脏情况异常,不能随便用过冷过热的水浸泡身体,为了保险起见,我昏迷的时候他连擦拭也没做。
“那,我现在能洗澡吗?”我询问道,我可不想永远都是脏兮兮的。
艾米的房车里有两个浴室,一个是她自己用的比较大的浴室,另外一个是保镖们集体使用的,仅能站下一人的,跟厕所隔间差不多大小的浴室。由此可见,资本社会人和人的关系是多么不平等,处于水深火热当中的美国人民,只能等待我们这些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来拯救他们了!
艾米的专用浴室,和她的卧室紧挨着,我不想吵到她休息,于是我这里提的洗澡,是以保镖浴室做假设的。
郁博士沉吟了几秒钟,“只能洗淋浴,不能进浴缸,而且你要特别留意水温,用手试好了温度,才能浇躯干部位。”
尼玛的!真憋屈!我曾经的斯巴达体格,哪注意过这些!现在居然连洗个澡都要谨小慎微的!
“彭透斯,你在浴室门口守着,”郁博士和彭透斯之间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不过他还是不客气地吩咐道,“如果叶麟洗澡时有什么异常,你就马上把他送到我这里来。”
彭透斯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好的,麟如果身体有伤洗澡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直接帮他洗……”
滚!滚开啊!虽然我在遗书中说你的人品好得堪比上帝,但是别想用你的上帝之手碰我啊!跟你一起进浴室,我才会心脏病发作呢!
见我用想要吃人的眼光瞪着他,他才不提跟我一块洗澡了。
不过最后还是没同意我在保镖浴室里洗澡,轻手轻脚地把我引到了艾米的卧室,为我打开了艾米专用浴室的门。
离开救护室之前,我没有忘记自己的随身物品,包括手表、手机,还有瑞士军刀。
手表是老爸从前买给我的,黄风怪手机里有着不知如何处理的遗书,瑞士军刀则是小芹在即将走出无名山时,正式还给我物归原主的。
郁博士特意装在一个防水盒里给我带走,他要是不提这个盒子里以前装过肾脏,我的心情会比现在好很多。
是假的吧?跟“您的变性手术圆满成功”一样,是骗我的吧!这个防水盒虽然质量还不错,但总觉得还没到可以装移植脏器的程度。
“不是装移植用的肾脏,是用来装我解剖的时候,不要的肾脏的……”
卧槽!那你不如直接说,是用来装尸体的啊!怪不得你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被医院开除了,参加援手基金会没干两天又被开除了!和你这种医生呆在一块,每天都担心自己一觉醒来,自己的某个部位会被切除,然后换成机械的啊!
我在浴室里洗淋浴的时候,彭透斯尽心尽责地给我看门,尽管他这个基佬可能很想偷窥我的身体,但是为了我的健康考虑,约束了自己没这么做。
因为我按照郁博士的吩咐,只洗了淋浴,还谨慎地试水温,所以在洗澡过程中并没有发作心脏病。
走出丛林之前,我只注意到小芹的衣服破的不能用了,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也差不多,彭透斯很贴心地给我准备了新衣服,我试了试,从里到外,尺寸合适得令人发指。
被基佬这么熟悉身体的尺寸,我的菊花好害怕啊!虽然彭透斯你自称是完全的0号,我的菊花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啊!
联想到,班长被庄妮获知三围详细尺寸,所产生的恐惧感跟我差不多吧?
无论如何不能不穿衣服,我穿好了彭透斯提供的套头衫和瘦腿裤,还有一双休闲拖鞋,不经意朝镜子里看了一眼,觉得彭透斯挑衣服的眼光相当毒辣,他选的这些衣服,居然能让我穿起来后,掩盖住腿短的缺点,连面目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总觉得穿了基佬选的衣服,自己也基起来了啊混蛋!
从浴室里走出来以后,彭透斯热心地端给我一杯温水,我正好口干舌燥,就喝了它。
喝水的时候透过玻璃杯的杯沿,看见艾米一点都不淑女的,大字型地趴在水床上,和床脚下的奥巴马睡得一样香。
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9点了,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照遍艾米的全身上下,使得她的睡衣变得半透明起来,玲珑的躯体若隐若现。
“我不准你死……”手里抓着个羽毛枕头的艾米,在睡梦中喃喃说道。
知道这个妹妹是在乎我的,让我很是感动,不由得朝她走过去,帮她拉上了第二层窗帘,免得被阳光直射的她,皮肤会起过敏反应。
再去看彭透斯,这个巨人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艾米的卧室,并且关好了门。
才想起来,我喝水的时候,他好像在我耳边说:房车里没有其他适合病人休息的房间,艾米的水床特别大,你可以暂时在这里小睡一会,也可以避免艾米醒来后怀疑你获救只是她的梦幻,吵吵嚷嚷地要见你。
彭透斯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据说艾米在直升飞机上因为困倦睡着了十几分钟,做了一个我获救的梦,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受骗,大发脾气地殴打做驾驶员的004,险些引起直升飞机坠毁。
拉好第二层窗帘之后,阳光稍淡,但还是在艾米幼小的身体上镀上了一层金光,让她更像一个精巧的洋娃娃。
我轻手轻脚地坐在水床边沿上,尽量不引起震荡,然后伸出手,万分小心地抚摸艾米的柔软金发。
不知道自己还剩多长寿命的我,十分珍惜和妹妹单独相处的安静时光。
669短信很吓人?
24小时内连续昏迷数次的我,此时并不是特别困乏(倒是班长在确定我获救之后立刻撑不住,在维尼的搀扶下回房体息了)。
看见艾米趴在水床上睡得那么沉,我在床边呆坐了一会,突然想起,现在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机上,都有谁给我发来了短信。
结果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这样也好,希望郁博士从我裤兜里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电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偷看过我手机上的遗书吧。
“叶子,叶子?”
突然听见有人隔着窗玻璃,和两层窗帘,在房车外面低声呼唤我。
瓮声瓮气的声音,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撩开窗帘一看,居然是李存壮!
接受郁博士的脑动脉瘤手术以后,虽然口吃没治好,但是智商得到显著提高的李存壮!
他隔着窗帘看见酷似我的侧影,没有依照以前的鲁莽性格,直接使劲敲打玻璃,叫我出来,就是他变聪明的证据!
随着我撩起窗帘一角,被太阳晒屁股的艾米,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头,我赶紧向窗外的李存壮做了个“我马上出去”的手势,然后拉上了窗帘。
跟李存壮一起来看望我的,还有他的父母,因为给李存壮做脑动脉瘤手术的郁博士,是通过我联系的,所以他们一直对我感恩戴德,暑假还好几次叫我去他家做客,我因为琐事缠事只去过一次。
“幸、幸好叶子你没事。”
我穿了一双彭透斯给我准备的透气软皮鞋,走出房车以后,李存壮走上来,眼神中满是关切地对我说。
跟上次我去他家相比,他的术后恢复显然更完美了,头上也不再包着纱布了。
我冲他笑笑:“偶然玩脱了而已,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你们怎么来了?”
李存壮身材魁梧的父亲在一边说:“壮子的救命恩人出了意外,我们能不来看看吗?如果不是知道的晚,肯定昨天就来了啊!”
李存壮慈眉善目的母亲也说:“我一路上求菩萨保佑,希望壮子的朋友能逢凶化吉,还好还好……”
仔细想想,李存壮一家得到消息后,来看我并不意外,倒是跟李存壮同样是初二(2)班的,篮球队三分球小帅哥沈少宜,一个人站在较远处,远远地看着我。
我知道因为沈少宜暗恋熊瑶月,以及跟我发生一系列误会的缘故,跟我有些芥蒂。但是自从篮球队的郭松涛队长毕业以后,篮球队十八罗汉早已凑不齐原来的数目,他应该是出于跟我一起‘打篮球的情谊,过来看我的吧?
李存壮虽然已经没原来那么傻了,但是心地单纯,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不像沈少宜站在一棵树下,想要过来跟我说话,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开第一句口。
据说鲁迅这个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斗士,曾经在临死前说过:“我绝不宽恕任何人。”我的境界离鲁迅很远,因为顾虑到病毒性心脏病,倒是有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
何况我和沈少宜之间,只是朋友之间出现了误会,根本谈不上宽不宽恕的问题。
和李存壮一家说了会话之后,我主动走到那棵树下,跟尴尬的沈少宜打招呼。
放肆地稍微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把没有防备的他拍了一个趔趄之后,我调笑道:
“看我来了?还是借着看我的名义,来跟踪维尼啊?”
熊瑶月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全名,所以即使是外班的沈少宜,也知道现在一般人都叫熊瑶月的外号维尼。
沈少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我……听说你掉进捕熊陷阱里了?”
“是啊!”我故意装出一副怪样子,“我名字里没有熊,却掉进捕熊陷阱里了,你说冤不冤枉!”
我跟他说的两句话都捎带上了维尼,搞得沈少宜脸红起来。
“叶麟,你没事就好,”沈少宜为了排遣尴尬,无意义地四下看了看,“我也是偶然才听到你出事的消息的,所以代表篮球队的其他人来看看。”
一副“人家才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傲娇姿态。
你妹的!你一个男人跟我傲娇个头啊!老子说不定快要挂了你知道吗!有时间来刷我的声望,赶快去刷维尼的声望比较划算啊!
“沈少宜,我跟你说,其实要追到维尼……”
这几天虽然维尼跟我发生了一些比较糟糕的事情,但我始终是拿她当好哥们来看待的,维尼也是这样看我的。
所以自认“可能命不久矣”的我,颇有点想成全沈少宜的意思,想跟他说一说维尼的喜好,至少能让他多一点胜算。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维尼和班长、牛十力他们从旅馆的方向走过来了,连班长在内的其他人,见我从房车里出来,都很欣喜地想跑过来把我围住,但是维尼却两手一横,把大家拦住了。
“谁也别过去!谁也别打扰叶麟和沈少宜!”维尼十分严肃地阻止大家,“他们俩好不容易要破镜……”
你要说“破镜重圆”吧!就算你说到一半住了口,大家也猜出来了!谁是双性恋啊!谁跟沈少宜是一对啊!
我要气吐血了啊!现在就要被你们气死了啊!沈少宜成天郁闷地借酒消愁,打算自己离开成全我和维尼;我刚才又在给沈少宜出主意,想成全沈少宜和维尼;现在维尼又阻止大家过来,想成全我和沈少宜……
尼玛咱们这圈子也太乱了吧!幸好小灵通和大喇叭一起,被班长强迫着一起返回市区了,不然被她这个腐女看见这一幕,后果不堪设想啊!
看见维尼过来了,沈少宜在心爱的人面前不由得胆怯,讪讪地跟我说:“你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其他篮球队的兄弟,还等着听我的消息呢。”
沈少宜走后,第一个冲上来恭喜我获救的,就是大大咧咧的维尼,班长反而走在第二的位置。
维尼先是给了我一个豪放的拥抱,然后双手握住我的肩头,上下打量我道:
“叶麟你活过来了啊!担心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把蓝闪蝶交给你了,不然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吧!”
我笑着摇头,“不关你事,我出危险是自己犯了糊涂,让你们一夜没睡,我才很不好意思呢。”
一边说一边偷眼看远去的沈少宜,如果被他看见维尼跟我这么亲近,恐怕会心如刀绞吧?不过他的人影已经见不到了。
班长站在我和维尼的五步之外,好像有些话想跟我说,但是又觉得现在不适合过来。
略一迟疑的功夫,牛十力、许立军、尤晨、皮泽光、穆中鸣,这些跟我一起‘打篮球的男同学,都凑过来把我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我的恢复情况。
“哼,我就知道你死不了!”牛十力稳了稳自己的黑框眼镜,我觉得他越来越像超人的记者身份,克拉克·肯特了。
“那个……”许立军瞅了瞅圈子外面的班长,压低了声音问我,“庄妮逼着我去买啤酒来着,我觉得她是想对付你,你掉进陷坑里,不是因为喝了我买的啤酒吧?”
我摇摇头,我坠落陷阱的时候早已不是醉酒状态,而且经过了那一夜在坑底的挣扎和思考,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就算许立军真有责任我也不会追究,何况他留下来帮助搜救呢?
精于佛学的穆中鸣,却仿佛从我释然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如同高僧打机锋说禅语一般,说了几句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俗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很好,很好。”
李存壮一家也凑进这个圈子,见我表面上恢复得很好,跟大家有说有笑地说了一大堆话。
班长一直站在圈外,好像圈内的热闹跟她无关。
最后反倒是李存壮开口问道:“舒、舒莎,你不来跟叶麟说句话吗?”
这时大家才想起,我能获救的幕后最大功臣,就是班长,虽说亲手拯救我的人是小芹,但是小芹知道我失踪,也是班长第一时间通告的。
于是自动让出一个缺口,方便班长走进圈子。
班长却站在原地没动,疲惫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远远地问我:“你没事了?”
“我没事了!”我很有精神地答道。
“没事就好……”班长微微把目光垂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时候熊瑶月的手机突然声振寰宇地响了起来,她把手机拿在耳边,“喂?大喇叭是你啊!对、对!叶麟已经没事了!你转告其他同学,让大家放心!什么?要来看看?”
维尼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我摇摇头,表示不用麻烦大家了。
“你们别来了!我们会照顾好他的!”维尼于是对大喇叭说道,然后挂了电话。
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有短信发了过来。
维尼去看短信的时候,站在在圈子外面的班长,突然脸色大变,如同心脏被人握住了似的。
方才欣慰而柔和地望着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怯惧,而且脸色也由白转红,已经不是“脸红”能形容的,已经是全身上下,从脚趾头红到了头发根。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地望着她,她被我一看,更加羞怯,红着脸,有点恼恨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在欺负她一样。
然后蹬蹬蹬地扭头跑掉了,远离速度之快如同在百米竞速,黑长的头发在身后飞扬起来。
“班长吃错药了?”维尼也纳闷地问道。
670重头再来
我不明白班长因何突然跑开,维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恍然大悟道:“一定是,班长的大姨妈来了!”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男生,维尼当着大家的面,用这么大的音量说这种女性私密话题,就连李存壮的母亲都稍显尴尬。
不但把“大姨妈”挂在嘴边,还自告奋勇地跟在班长后面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回头说:“班长昨晚累坏了,我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她贴卫生巾啊!”
这下子所有在场的人都囧了。
维尼去追班长的时候,正赶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小芹,从特殊教育学校附属医院的方向,朝我走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维尼主动向小芹问好,小芹也点头回应了一下。
因为24小时之内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小芹不再追究维尼误食催|情浆果,想要逆推我的事情了。
小芹认为正是因为自己纠结于这件事,才会和庄妮联手,使得我前夜休息不好,间接让我遇上生命危险的。
另外让母亲担心自己而出车祸,小芹也非常后悔,并不是纯粹出于恶意,只是一些欠考虑的行为,就险些让自己一天内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她不?
( 我才不会被女孩子欺负呢 http://www.xshubao22.com/6/66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