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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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一听,也顾不得许多,踉跄着追赶过去,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院时,就见院里黑压压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下人,议论声指责声夹杂了幸灾乐祸的笑骂声。

    魂飞魄散的碧痕被四名悍妇按倒在一条春凳上,上来仆人用麻绳捆着将碧痕的手脚分捆在凳脚上。

    四太太庄头凤怀里抱着只黑猫,那黑猫毛色乌亮,眼珠莹绿,也直勾勾地盯着被按趴在凳子上上绑绳的碧痕,不时发出几声长长的“喵喵”叫声,透着一阵阴凉。

    一阵风吹过,丁香花碎瓣洒在碧痕一身淡绿的衣衫上。

    庄头凤得意洋洋地立在碧痕前面说:“勾引少主,就是这个下场!你们都看好了,谁要是身子下面痒痒,想学了这小骚货勾引主子,就尽管来。到头来是下面舒坦了,后面就要遭罪。”

    “碧痕没有,碧痕不是……”碧痕惊恐地哭嚷,不停喊着,“小姐,姑爷,救救碧痕!”

    庄头凤咯咯地笑了挖苦道:“呦,瞧把她委屈的。勾引大少爷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要脸面?老爷不过就是让下面的人都见识见识,你长了个什么尻蛋儿,就乌鸦想栖凤凰枝的去勾引大少爷!”

    珞琪本是双腿发颤瑟瑟抖动,扶了廊柱喘了粗气,却是喊不出也挪不动步子。

    它妈妈忙跑前几步去求情,陪了笑脸屈膝躬身道:“四太太,您行行好,发个慈悲。或轻或重不就在您四太太一句话上?谁不知道四太太心比菩萨最体谅下人,好歹给碧痕留些脸面吧,这底衣就赏老婆子个薄面留下吧。”

    四太太摩挲着怀里的猫,似是在沉思,又抬脸问问周围的下人道:“它妈妈在给这小娼妇求情,你们可依了?”

    那些护院仆役们有起哄地尖叫的,有人捏了嗓子嚷道:“严惩不贷!”

    随之一阵爆笑。

    珞琪定过神,拿出大少奶奶的姿态,稳重端淑地分开众人走到前面对四太太道:“四妈妈,碧痕是珞琪的娘家陪嫁丫头,若是碧痕有什么过失,都是珞琪的不是。四妈妈先放过碧痕暂且羁押,珞琪这就去请老爷的示项。”

    四太太“嗯”了一声,手在不停摩挲怀中那只黑猫,猛的一用力,就听那猫“嗷唔”一声怪叫蹿下了地,被四太太踢了一脚骂:“没长眼的畜生,给了你脸了!”

    一面扮出笑脸对珞琪抱歉道:“少奶奶这不是为难咱们吗?咱们是奉了老爷的命,不敢有分毫拖延,若是耽误了事儿,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担不起。”

    “小姐,小姐救救碧痕……”碧痕哭喊求救的声音沙哑,气息渐弱。

    四太太露出诡笑,吩咐四个老妈子道:“怎么这么绑?提起腚来打!”

    “四太太!”它妈妈惊叫一声,就见四个妈子解下碧痕脚上的绳子,将碧痕撅跪的姿势按在凳子上,两名家院提了一头圆一头扁湿漉漉的毛竹板过来,在珞琪惊恐的目光中就去拉碧痕腰上系的汗巾子。

    无数惊惧的目光聚集在碧痕身上,碧痕嘶哑着嗓音大声哭嚷,眼见着那条水绿色的薄纱裤就要被褪下。

    5 人到情多情转薄

    千钧一发之际,珞琪扑了过去遮挡在碧痕身上,大喊着:“不是碧痕勾引大少爷,是我安排她伺候大少爷的,她…。碧痕她或许已经怀了大少爷的骨血,谁敢动!”

    一声喊众人皆惊,面面相觑,四太太凑到珞琪身边阴阴地劝道:“少奶奶,这话可不是混说的。明知道老爷有意将碧痕丫头许配人家,还安排了碧痕和大少爷行房,少奶奶和大少爷就是这份孝心吗?”

    珞琪也不由心惊,她若是顶了这个罪名,怕是不知道要招来公公如何的埋怨治罪。

    嘈杂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静得令珞琪心惊,只有碧痕呜咽的哭声。

    就见四太太忽然屈膝喊了声:“老爷!”

    珞琪忙擦了泪从碧痕身上翻起转身,只见公公杨焯廷在丈夫云纵的搀扶下走来,身后还跟了小夫人霍小玉。

    满园寂静,只剩风声吹颤院中几株丁香树,枝叶舒展发出簌簌响声,梁上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自来自去地盘旋。

    杨焯廷嗖嗖嗓子,沉了脸吩咐道:“放了碧痕这丫头吧。她主子要抬举她,原是使得的。”

    珞琪惊喜过望,忙去叩谢公公。

    却见公公并不理会她,只是侧眼瞟了躬身垂手立在一旁的长子云纵,哼哼地冷笑两声道:“可是遂了你的意了!”

    杨云纵一提前襟倒身跪下,低头道了句:“儿子不孝,劳大人伤神。”

    珞琪原本见丈夫平安无事地出现,心里悬着的两块儿石头总算一块儿落地,直到此刻才留意到低眉敛目的丈夫双颊微带红肿,眼也是红红的,心里不由一惊,丈夫该不是受苦了?

    杨焯廷冷笑两声,叹了句:“妻贤夫祸少,子孝父福多!”

    拈着花白的胡须从鼻子里轻哼了几声,转身离去。

    小夫人霍小玉搀扶着老爷,回转身给地上跪着的杨云纵递了眼色,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珞琪也感激地望了眼小夫人霍小玉,霍小玉向她嫣然一笑,一脸得淡妆如清水出芙蓉一般,白色香纱衫子,白色百襇裙,纤巧的身子却遮在一件宽袖大襟绣着富贵牡丹的黑色缎褂里。不但不显得衣服臃肿,反衬得她藏在衣衫内的身材更是窈窕。这位小夫人虽然是家中长辈,却是同珞琪的丈夫云纵同岁,只大珞琪五岁。平日里珞琪同她走得最近,也总去说些体己话儿。小夫人教她绣花,她教小夫人读书识字,别看小夫人平日矜持,不多言多语,却暗地里帮她多次解围。怕这次解围也少不了小夫人的帮忙。

    它妈妈高兴地拍着腿,动动嘴激动得说不出话,定定神忙低声呵斥那四个悍妇道:“还不快把二少姨奶奶请下来?愣在那里等了领赏呢?”

    四太太庄头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一时间没了分寸,待回过神才快踱两步撵上老爷的步子隔着半步的距离讪讪地问:“老爷,那原本打算过了端午就为大少爷迎娶进来的那少姨奶奶……”

    “回了吧!”杨焯廷头也不回,脚步不停,轻松的一句话,四太太站在空庭发呆。

    碧痕被家院们解开绳子放下来,对了老爷的背影磕头谢恩。

    珞琪这才恍过神,扶了双腿发软的碧痕起来,抱紧她欲哭无泪。

    院子里等了看热闹的人也无趣地散去,偶有些刚才还巴巴等了看碧痕笑话的人脸一转就过来向碧痕贺喜。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离奇,才便是阶下囚,转眼却成了人上人。

    珞琪再回头,发现丈夫已经不知去向,忙带了碧痕回自己的跨院。

    它妈妈一路上在祷告“阿弥陀佛”,并提议早些将碧痕开脸上头娶进来,同大少爷焕豪圆房。

    迈进跨院,丫头小子们出出入入的紧张忙碌,抬浴桶的,端铜盆的,捧了衣衫坐褥的进进出出。

    杨云纵的跟班小厮忠儿正立在花圃边的一块儿大青石上,匆忙地指使着来来往往的下人们,并喊问着:“请郎中的可回来了?”

    “去取白药保命丹的人去哪里了?”

    忠儿喊嚷着一回头见到珞琪,忙陪个笑脸道:“少奶奶,您回来了?”

    珞琪一见这阵势便明白了八、九分,问道:“五爷人在哪里?”

    忠儿向书房方向呶呶嘴,又忙喊住珞琪说:“少奶奶留步,爷吩咐过,女眷不得擅入。”

    珞琪停住步,小心低声地问忠儿:“伤得狠吗?”

    忠儿一揭瓜皮小帽,扇着汗,从石头上跳下身应道:“狠不狠忠儿不好说,不过是该破的地方都破了,该烂的地方都烂了,冬天的烂柿子什么样,咱们五爷的腚就什么样了。”

    珞琪蹙着眉,不顾阻拦打帘子闯进书房内间,眼睛寻向贴墙的那张卧榻。

    坐在卧榻边的丈夫立起身,顺手将一木棉红色的单子遮盖在身后侧卧的五弟身上,满眼厌恶地瞥了妻子珞琪一眼叱责:“也不知回避?七龄男女不同席,没见五弟在上药。”

    “嫂嫂~”五弟拖上声音娇纵般啜泣,那声音让珞琪听得揪心,也不理会丈夫的埋怨,凑坐到榻前推推面向里卧的五弟焕睿关切问:“可是疼得厉害?”

    话一出口,眼泪汪汪地抽噎起来,自责道:“冰儿,都是嫂嫂不好,害到你受苦。”

    丈夫将药酒碗蹲在条桌上声音闷响,珞琪心头一颤,偷眼看丈夫,正背了手面墙仰头看了那幅笔力遒劲书有“制怒”二字的横幅。

    珞琪也顾不得许多,揉揉眼,小心翼翼拉起五弟身上遮盖的单子。

    就见从腰至臀股,白皙的皮肤上或青或紫高隆起纵横交错的檩子,几处皮肉黑紫,怕是瘀血不散。五弟周身发抖,珞琪指尖轻轻触及,五弟周身一阵瑟缩,委屈地喊了声:“疼!”

    珞琪不忍再看,用帕子掩了把泪。

    就听五弟哽咽着抱怨:“就怪大哥,平白地又去招惹老爷,他不赎口,老爷就扯拉着冰儿狠打。”

    珞琪见丈夫不应声也不回头,知道他在强压心头的怒气,忙柔声拍哄焕睿说:“五弟乖,都是嫂嫂不好,是嫂嫂惹得爹爹生气,爹爹才迁怒了你们兄弟。五弟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告诉嫂嫂,都依了你。”

    一句话说出,果然比仙丹还灵,五弟焕睿的抽噎声嘎然而止,撒娇邀宠般道:“嫂嫂那英国产的照相匣子就赏了冰儿了。”

    珞琪哭笑不得,但自己又许诺在先,只得用尖尖的指甲戳了下五弟的头骂:“趁火打劫呢!”

    那照相机是珞琪娘家哥哥赠送的洋物,珞琪爱如至宝,平素就在这花园里为姨娘和小叔叔们拍照,冲洗照片也是她的乐趣。五弟焕睿一直喜欢这些新奇玩意,还总同她学些格物的知识,同她一起摆弄电灯接线。如今五弟因为她受了屈辱,这相机送了五弟倒也舍得,于是珞琪点头道:“依你,不哭了吧?”

    “冰儿还要大哥那柄十二响的德国左轮手枪。”焕睿开着条件。

    但听不到大哥应答。

    珞琪偷眼看着郁怒的丈夫,扮出笑脸哄着焕睿道:“你大哥不言语就是默许,嫂嫂回头拿给你。”

    边说边起身去扯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好歹开个口。

    就听丈夫云纵沉声道:“小孩子玩得什么枪!”

    冰儿一听,大失所望,索性抽噎道:“冰儿的皮肉之苦和脸面都不及哥哥的一柄爱枪。”

    说到这里反是委屈,也不哭也不闹,扯了单子蒙住头赌气。

    珞琪夹在兄弟二人中间进退不是,凑坐到五弟榻边拍哄道:“冰儿,冰儿,赶明儿个嫂嫂托人给冰儿弄一把来玩儿,咱们不要他的,臊着他。”

    也不见五弟应声,珞琪推搡几把,冰儿别扭地不理不睬。

    久久的,冰儿才嘟囔一句:“大哥有本事就去造反,索性让老爷赌气一次打死冰儿就都干净了。”

    这句话不似玩笑,也不全然是赌气的言语,珞琪侧头见丈夫也回转过身走到榻前,一把扯下冰儿身上的单子,又露出一身骇人的伤痕。珞琪眼明手快抱住了丈夫挥掌欲下的胳膊,忽闪了眸子递个眼色摇摇头。

    床上的冰儿也不用回头就测查到一切,哽咽道:“嫂嫂也不必拦,让大哥打就是了。”

    说着一阵剧咳。

    珞琪埋怨地一把推开丈夫,又为五弟重新盖上单子哄慰道:“好冰儿,你哥哥是在同嫂嫂生气。”

    云纵一把从榻边揪起珞琪,捏得珞琪的腕子酸痛,丈夫是行武之人,手上力道重,疼得珞琪眼泪直流,跳脚央告:“松手,轻些。”

    “大哥!”冰儿翻身要阻拦,又忽然脸一红,扯了单子遮盖。

    “出去!”云纵骂道:“冰儿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你们叔嫂也要有个回避。”

    珞琪臊红着脸,又偷望一眼趴在床上眼巴巴看她的冰儿,红肿的眼睛像桃子,便哄他道:“冰儿,嫂嫂就拿相机送你,外带那西洋会唱曲儿的盒子。”

    说罢嬉笑着出了书房向自己房里走去。

    “小叔子就是小叔子,兄弟就是兄弟,哪里见过少奶奶和大少爷这样,自己没孩子,就把冰儿弄来鼓弄的?”它妈妈埋怨叹气道:“少奶奶可是要加紧要个孩子了。”

    6 何为怀忧心烦劳

    窗外一阵脚步声杂沓,它妈妈掀起窗帘,珞琪就见丈夫云纵步履匆忙地随了老爷房里的小厮出了院门。

    珞琪刚安顿片刻的心又被揪起,风波初定,不知丈夫因何又被老爷唤去。

    心里七上八下焦躁地等候,一碗茶的功夫后丈夫折返回来。

    “上房那边有事?”珞琪和它妈妈都关切地问。

    “官事。”杨焕豪面无表情地应了句,又吩咐珞琪道:“钦差大人鹿中堂奉旨南巡去江陵巡阅军务,官船临时改道来龙城检阅龙城新军。大人下令,此次阅兵切保万无一失,命我即刻启程赶赴新军营准备。”

    它妈妈和碧痕忙着为云纵准备收拾衣物。

    珞琪满心失望,本想今晚鸳鸯帐暖再续前缘,不想丈夫却要让她独守空闺。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于是掩饰心中落寞问道:“哪里来的鹿大人,如何从未听说?”

    “就是过去京里那位内务府大臣鹿荣鹿大人,后来去了福建做步军统领的那位。”

    “是他!”珞琪惊声,又捂住嘴,强忍住哧哧诡笑。

    杨云纵微蹙眉头,问了句:“夫人认得此人?”

    “曾听人提及过这位鹿大人,在福建的时候,可是颇有龙阳之好,沾染了些断袖之风。”俏目望着丈夫云纵,珞琪红了脸低头为丈夫整理辫梢的珠线穗子。

    “浑说!”杨云纵一把夺过辫子甩去背后。

    珞琪却斜睨他一眼,笑意满眼搬了丈夫的脖颈打趣:“官人,你可不要被那鹿大人看在眼里就回不来。谁知道那鹿大人此行是真得来龙城巡阅军队,还是来‘猎艳’?”

    珞琪娇滴滴地说着,满眼含了诡笑,食指在丈夫颊边刮过,杨云纵顺势一把抱起她,正欲亲热,又骤然间压抑了自己的冲动,放下珞琪沉了脸道:“明日盛典,鹿中堂一行带来了许多洋人随军顾问和记者,父亲大人吩咐你随行充做翻译。”

    珞琪一听心中大喜。

    公公素来要求家中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拘禁在家里像笼中鸟一般无聊。

    只是因为她自幼生长在洋务大臣之家,粗通洋务,黯熟外语,公公才不得已带了她去充当翻译去些社交场合,参加些同洋商煤矿买卖的谈判。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穿上她喜欢的洋人服装,长裙羽毛帽,娇俏地踩上高跟鞋,招来无数异样而艳羡的目光。

    当年,表哥云纵也是极喜欢她那一身西洋装束,尤其是紧束的腰身大摆的裙子,高昂起头如公主一样打着蕾丝小洋伞笑容灿烂地从众人身边走过。

    珞琪忙喊来碧痕去洋教堂寻人来为她赶做头发垂拢,小心翼翼地收拾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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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龙河是龙城水路要道,开春正值冰河解冻,河水上涨,宽阔的河面波涛奔涌,两岸青山相迎。

    人群中杨云纵看到了妻子珞琪,令他眼前一亮。

    头发烫得卷曲从耳后垂下,戴一顶宽沿大边白色洋帽,帽顶一支白羽绒绒微颤,每根绒毛都似在春风里起舞。面纱半遮半掩,隐约露出姣好的容颜,一双慧眼明眸四处飞望。白纱长裙束身展现出优雅玲珑的曲线,宽大的裙摆如盛开的花瓣,在风中飘摇,蕾丝花边,戴着丝线手套,臂挽精巧的小洋包,打着把小阳伞,活脱脱一个西洋美人。

    而珞琪也正在偷望着他,撩开面纱对他嫣然一笑,唇红齿白如融融日光下的白雪红梅般美艳。

    “来了来了!”一阵人声鼎沸,远远几片白帆从天边飘来,两层高气派的官船渐渐靠近码头,鼓乐声大奏,公公杨焯廷一身团蟒官服率众迎上前,码头上乡绅名流官员云集,景象壮观。

    珞琪丝毫没有人人脸上的那种兴奋和敬畏,只是悠然摇着檀香小折扇,雍容典雅地挽着蕾丝花边小手袋走在公公身后,余光不时偷望一身戎装的丈夫杨云纵。

    一身朝廷特制的新式军装,同西洋军装无异,大沿军帽下浓眉亮目,脸部线条刚毅。那笔挺的制服军装上衣上扎着宽宽的皮带,腰悬佩剑威风凛凛,披了一袭大红色丝绒长氅。珞琪忍不住多看两眼,感叹美中不足的就是丈夫脑袋后拖着的那条长长的辫子。

    一派壮观景象,人群簇拥着钦差大臣走向观礼阅兵的高台。

    珞琪看到了那鹿中堂,白净面庞,人物风流举止洒脱,态度随和,丝毫看不出军旅武夫的粗旷之态。想到人们的那些传言,珞琪不禁心里发笑。礼貌地同鹿大人随行的洋人顾问们寒暄攀谈,珞琪高抬着天鹅般优雅的头,挺着秀长的脖颈,骄傲又不失礼数,吸引无数惊艳的目光为之倾倒,而珞琪却带了一脸悠然的微笑,高贵地举止谈吐,操着一口流利洋文同顾问团和记者攀谈,为公公翻译。

    几声礼炮响过,阅兵开始,小校场尽头一抹朝霞绕白云从天而降一般飞驰来一匹银鬃骏马载着一位皂色军装身披腥红长氅的将官,雕鞍彩辔,英武非凡,手中的指挥刀亮寒竖于眉间与日光交映成辉。那威风八面的指挥官正是丈夫杨云纵。

    声声号令下去,军队步伐动作整齐如一,发出齐刷刷声响震天动地。

    一队队新军步兵扛着新式步枪步伐一线,正步走过检阅台,高喊着“尽忠报国”“报效朝廷”等口号,向台上观礼的大人们致敬。

    鹿中堂眼里透出惊喜过望的兴奋神色,脱口赞叹:“好!很好!简直是壮我大清国威!”

    珞琪的心被鼓乐声和震撼人心的军威激起豪情汹涌,不由为云纵的治军成就自豪。

    这些以一当百的新式精兵都是丈夫这两年的心血。

    以往,公公对云纵在龙城操练新军总是贬低申斥,宣扬祖宗留下的长枪弓箭才是最得法,那些洋枪洋炮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摆设。

    清廷多是崇尚冷兵器,军营的主要武器是长枪长矛。庚子年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才让清廷那些腐朽昏庸的顽固派老家伙知道,原来西洋的火器枪支弹药大炮比祖宗留下的弓箭厉害这许多,也就开始有些洋务派崇尚西法操练新军。但真正将操练西洋式新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还是戍守朝鲜国的原大帅,在朝鲜为国王高宗李熙练出一支西式的镇抚军,抵御了日本对朝鲜跃跃欲试的野心。

    丈夫杨云纵多年来在原大人帐下操练新式军队,是原大帅手下的得力干将和心腹。留洋德国军工厂深造回国后,公公杨焯廷就制止他再回朝鲜,强留他在龙城效力,丈夫就坚持为龙城操练起这支新军。之后在一起剿匪中,这只新军发挥了强大的威力,公公大为震惊,这才对新军另眼相待,只是苦了云纵此前为建这支新军挨了公公多少斥责打骂。

    珞琪腮边飘过岑然自得的笑,偷眼看坐在一旁的公公杨焯廷,公公却是面不改色,看不出一丝欢喜自矜的神色。

    阵阵枪声如爆竹般裂响,排排游动靶被士兵们百发百中地打落,演习的军事目标堡垒在大炮的威力下灰飞烟灭,全场更是响起一片惊叹声和叫绝声。

    洋人顾问都嘘叹不已,频频向杨焯廷发问,珞琪有条不紊地从容翻译。

    公公杨焯廷面色凝重,看不出喜,也不见忧,缓缓地掏出鼻烟壶,揉了鼻烟嗅嗅,打个喷嚏,慢悠悠地拖长声音谦虚道:“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耳。”

    虽然公公喜怒无形于色,但珞琪能感觉到公公心底的自豪。

    如今钦差大臣都大开眼界叫好不迭,西洋记者嘘声四起,对龙城有如此雄厚的兵力和训练有素的新军赞叹不已,怕公公对丈夫的辛劳总该有个认可。

    7 戎装骏马照山川

    杨云纵纵马来到观礼台前,翻身下马叩拜,请鹿中堂亲自检阅骑兵。

    鹿中堂健步下了观礼台,惜才般赞赏的目光上下打量跪地参拜的年轻统领,面带温然笑意俯身无语搀扶。

    杨云纵起身,目光中只看到鹿中堂那绣了团蟒的官服衣襟,向上是软缎马褂,朝珠上夺目耀眼的珊瑚佛头,之后是几缕飘然的胡须。

    当眼眸同那锐利而又不失温和的目光相接时,杨云纵慌忙避开,鹿中堂却是呵呵发笑,拍了杨云纵的手道:“真乃焯翁家之千里驹是也。”

    杨云纵嘴角勾出一丝傲意如雄鹰般的笑意,笑意中略含几分童气未退。仿如一幅笔走龙蛇的墨宝,某个字中的一捺走笔,显得硌眼般不协调,却又十分可爱。

    “末将杨云纵躬请大人上马检阅骑兵营!”杨云纵见鹿中堂只拉着他的手不作声,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想起了妻子提起的这位鹿大人的官风,慌得忙再拜请鹿大人上马。鹿中堂也不为难他,拍了几下杨云纵的手背,松开他的手,走近那匹黑毛油亮的高头唐古拉山骏马旁,摸摸飘顺的马鬃,抚摸白色的前额,马不驯服地打个响鼻,甩甩头。

    “大黑!”杨云纵低声唬喝,鹿中堂哈哈一笑,精神抖擞,豪情大发,蹬鞍翻上马背,身手矫健娴熟地一夹马背,那马忽然一甩头,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而起。

    “大黑!”杨云纵慌得大喝一声,惊惧地望着自己的爱马,而鹿中堂却面无惧色,双股夹紧马背一收马缰,一个漂亮的立马扬威姿势亮相,令全场的人都以为钦差大人这是在炫耀官威,立刻一片叫好喝彩声暴起,哪里知道台下发生的意外。

    那大黑马听了主人的训斥,也规矩地立住,在原地盘旋甩着尾巴,贴到杨云纵身边,垂头去蹭杨云纵的面颊,似乎在问:“主人如何将大黑送给了这个汉子?”

    杨云纵刚要赔罪解释,鹿中堂喝了声:“带路!阅兵!”

    一夹马背,马鞭轻扬,那大黑马飞也似的冲出,杨云纵忙翻身上了匹追风白马,打马紧随。

    列队齐整的骑兵,当鹿中堂和杨云纵两匹马飞奔到方阵钱,就听到马背上威风飒飒的健儿手中长枪刺刀上膛的声响和一片片地动山摇的口号声。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奔过骑兵方阵,鹿中堂巡视一圈打马回到观礼台下,翻身下马,拍拍大黑的头揉着飘逸的鬃毛道:“真是千里良驹!”

    杨云纵走过来俯身为马惊中堂之过请罪,鹿中堂伸手相搀,只温和地随口问了杨云纵的年纪,又问道:“可有表字?”

    “回大人,家父为下官取表字‘云纵’二字。”

    鹿中堂捋了胡须点点头,喃喃自语道:“字为表志,‘云纵’,天马良驹纵横驰骋,好字!好字!”

    回身拍拍大黑马又赞道:“好马!”

    说罢呵呵笑着返回观礼台,反是杨云纵立在原地揣摸鹿中堂此话深意。

    黄龙河水面上,战船列队,大炮轰击对岸的目标和河中靶船也是弹无虚发,西洋军事顾问们赞叹不已。

    珞琪踩着高跟鞋,累得双腿发颤,忙碌中见到丈夫从身边擦肩而过,忙一把拉住他羞怯地说:“看你,一头汗。”

    手中的帕子就要去为丈夫擦汗,被丈夫慌忙制止,夺过帕子低声责备:“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不似在家。”

    鹿中堂正走来,手中高脚琉璃杯中是红滟滟的洋酒,云纵忙向鹿中堂引荐珞琪。

    珞琪忙屈膝见礼,鹿中堂笑道:“昔日在宫中,曾见到珍小主儿和十格格都是一身西洋装束,太后夸赞几字‘俏丽可爱’。”

    珞琪红了脸,心想这位鹿中堂看来还颇为和蔼可亲。

    接风宴设在岸边长篷,延绵几里开外。

    军事演练检阅结束,丈夫云纵可是功不可没,珞琪满耳听得都是赞叹声,酒宴上洋人顾问不停地向杨云纵提问。

    珞琪为丈夫做着翻译,云纵应答从然又颇有自己的见地,话语自信又不狂负,珞琪都不由为丈夫的风采折服。平日在家里,小夫妻卿卿我我打来闹去都是床边琐事,只有在如此声势浩大的阅兵场上才能一睹丈夫的风姿。

    珞琪嘴角衔着盈盈浅笑望去丈夫,丈夫在躬身回答鹿大人的问话,神色言语不卑不亢。

    忽听公公杨焯廷厉声呵斥:“逆子,放肆!”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一时间全场肃穆鸦雀无声,杨云纵离席跪在了父亲的桌案前,低头不语。身边的洋人诧异地问珞琪,发生了什么事?

    鹿中堂哈哈笑了解围道:“焯翁莫恼,年轻人有些见识未尝不是好事,再者,他也有一定道理。接着说来听听,为什么朝廷不发兵支援朝鲜平乱就是不智之举?”

    杨云纵抬头,刚要开口,父亲杨焯廷干咳了两声,云纵忙止住了话语,但是心存不甘。

    鹿中堂笑眯眯地望着杨云纵道:“恕你无罪,但讲无妨。”

    就听杨焯廷一声咳嗽,长长地嗯了一声想制止儿子,但杨云纵却意气风发地讲述了当前朝鲜的时局,日本人如何跃跃欲试,朝鲜国是大清的门户,又是附属国,既然来求救兵平定内乱,大清作为宗主国就应该救援。大清不发兵去帮朝鲜平乱,日本就要带兵登陆朝鲜去染指,朝鲜危矣!当年朝廷派原大帅去坐镇朝鲜,不也是朝廷想保住东北门户之地,灭掉日本登陆朝鲜的野心。如今原大人孤身在朝鲜坚守,孤掌难鸣。朝廷却迟迟不发救兵,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鹿中堂对杨云纵所言的朝鲜内外的纷争及对日本介入朝鲜局势的分析听得频频点头,兴致盎然,但是时间紧迫,要离龙城去金陵,于是对杨云纵承诺道:“杨统领一番话颇有见地,下官会禀明朝廷于中厉害关系,望朝廷和皇上定夺。”

    宴罢,鹿中堂要登船离去时,唤了杨云纵在身边问:“朝廷有意在天津卫兴练新军,你可有意去天津本官帐下效力?”

    珞琪才恍然大悟又心生惊喜,原来这位鹿中堂对丈夫如此嘉许,是想要丈夫去他军中效力,鹿大人是识才惜才的伯乐。若是去了鹿大人军中,或许丈夫能少了些在龙城内外的闲气;再者,去天津卫或许能逃脱杨家重重束缚,不在公公眼皮下,更不会有人催她生子,珞琪望着丈夫,期望丈夫一句肯定的答复,毕竟钦差大人的脸面无人肯驳。

    可是丈夫几句客套话敷衍,以“父母在,不远游”为借口婉拒,这令珞琪才看到的曙光又被乌云遮掩得黑暗一片。

    总算送走了钦差大人,孤帆远影消失在黄龙河尽头,珞琪松口气。

    众人上轿上马,各自散去。

    回府的路上,珞琪故意推说腹痛,吩咐人喊了丈夫云纵上了她的马车。

    扳着丈夫的脖子,珞琪偷袭般吻了丈夫的颊,慌得云纵心惊肉跳般避之不及,又怕人见到,凑在珞琪耳边责怪:“少来生事,被父亲大人知道还了得?”

    珞琪扳着他的颈不肯放手,慧黠的目光低声问:“如何不应了鹿大人去天津?”

    丈夫嗤之以鼻地一笑,忽然沉下脸认真道:“夫人不是提示过,‘猎艳’。”

    珞琪气恼地挥着粉拳擂着丈夫的肩,笑闹时被丈夫捂住了嘴,示意她小心。

    转身欲下车,被珞琪一把扯住腰见皮带,用帕子小心抹去丈夫颊上的口红印痕。

    进到杨府黑漆大门深宅大院,珞琪心里骤然如沉铅块般压抑。

    幸好今天丈夫在钦差大人面前为龙城和杨家扬眉吐气,公公理应高兴才是。

    况且钦差大人今日兴致颇高,离开时还许诺说定要奏告朝廷,为杨督抚请封赏。

    珞琪不时地偷眼看丈夫,目光接触,珞琪总是含笑地望着他不语,眼神带了缠绵之意里暗示丈夫,今晚好好犒劳你。

    丈夫嘴角挂了浅笑,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话,眼皮一挑,神色傲慢,似乎在说:“哪个稀罕你?”

    8 多情却被无情恼

    随在公公身后才进了厚德堂,珞琪一路上暗自思忖,不知公公是否会破例夸赞丈夫几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丈夫云纵的才干今日是被钦差鹿大人赞不绝口。

    不想脚步刚迈进厚德堂,公公不及斥退下人们回避,就一声怒喝:“逆子,跪下!”

    珞琪心头一惊,不知道公公的火气何来。

    回头惑然地望了眼跪地的丈夫,公公却是一句怒喝:“请家法来!”

    珞琪吓的心惊胆颤。平素丈夫犯错,总是调皮的小五弟替打,如今丈夫在外面光耀门楣,在朝廷要员面前尽显龙城声威,如何有功不赏,反是要责打?

    管家应声下去,离开时目光惋惜地看了一眼杨云纵。

    那光亮的毛竹板子拿进来时,珞琪心惊肉跳,公公该不会当了她这个媳妇的面把丈夫扒了裤子痛责一顿吧?

    丈夫也难堪地望了她一眼,似乎当了她这个媳妇面前被父亲责打,令他做丈夫的尊严尽失。

    这时就听门外一阵咯咯的笑声,小夫人霍小玉摇曳着腰肢进来,不顾眼前的尴尬,只是道着:“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霍夫人几句笑语道:“听说老爷今天在钦差大人面前挣足了脸面,一显了龙城的军威。怕是钦差大人回京奏明皇上,定会对老爷有所封赏。”

    杨焯廷呵呵冷笑几声,骂了句:“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畜生!人前人后收不住秉性轻狂!”

    小夫人陪了笑道:“老爷就是要教训大少爷,也等吸几口烟,歇息够了明天再说。”

    一提到鸦片烟,珞琪见公公果然眉开眼笑,又是哈欠连天,吩咐珞琪可以回房,让儿子云纵去庭院跪上一个时辰思过。

    珞琪心里心疼丈夫,不忍他受苦,却也无可奈何,总比丈夫真被公公痛打一顿要好,猜想公公定然是恼怒丈夫不知轻重在鹿大人面前评议朝鲜时局之事,也不好多言。

    二人规矩地退出厚德堂,来到庭院。

    杨云纵立在庭院里那棵古树下,珞琪笑眼望着他,掩了嘴故意促狭般不离开。

    “回房去!”丈夫低声嗔怪,面带怒容。

    “父亲大人吩咐你跪下思过呢。”珞琪调皮地提醒。

    丈夫瞪了她一眼,是不想让妻子看到他被罚的窘态。

    珞琪轻咬下唇,娇俏地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云纵耳边慧黠道:“待回去,人家给你揉膝盖。乖~快跪下,小心和五弟一样。”

    丈夫挥拳,珞琪故意做出要大声尖叫的样子,被丈夫一把捂住嘴巴揽抱在怀里,恰被出来的小夫人霍小玉见到,羞得“哎哟”一声扭过头捂脸。

    杨云纵慌得松开妻子一把推开,狠狠地瞪了珞琪一眼,满是嗔怪,双颊飞红。

    珞琪会心地一笑,跑出院门,如小鸟一般奔回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里,心里登时如被掏空一般,先时在钦差和洋人面前扬眉吐气的欣喜劲儿一时间烟消云散。

    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等了丈夫受罚归来好生犒劳,但丈夫云纵回房后却毫无胃口,径直去了书房看望养伤的五弟焕睿。

    五弟焕睿枕在丈夫云纵的怀里,云纵正一勺一勺灌他汤药。

    见了珞琪进来,云纵瞟她一眼道:“五弟这光景不大好,身上烫呢。”

    珞琪紧张地凑过来看,见五弟没了精神同她逗笑,半闭了眼看看她,呢喃道了声:“嫂嫂!”闭上眼。

    “冰儿,痛快些,把药一口喝掉。”云纵拍着弟弟的脸颊,那小脸惨白,嘴唇也是干白没了血色。

    珞琪凑近前,心疼地看着焕睿,提议说:“中医郎中不是包治百病的,还是请个洋大夫来看看,打上一针就消热。”

    珞琪自幼生长在广东,父亲是洋务大臣,西洋新奇的玩意她最是知晓。

    云纵瞪她一眼喝止:“你且收了这份心思,休要再摆弄那些西洋古怪的物件,也少惹来多少麻烦,免了我和五弟为你受苦遭责备。”

    话音未落,就见焕睿一阵咳嗽,一侧头,嘴里的苦汤尽数吐了出来。

    杨云纵又气又急,也不知道兄弟是存心不吃药还是胃里难过,脸色稍变,珞琪已经止住他劝道:“这中药本就未必能去烧,五弟的棒伤有毒,是要揉发出来的。”

    驳斥声未停,一阵脚步声传来,忠儿进来哭笑不得道:“老爷吩咐,南安郡王爷下江南,经停青石滩驿听闻咱们府里大爷在朝鲜国英名远播,五爷十三岁少年进了秀才是远近的神童,点了名要一见。老爷允了,要咱们大爷明早就带了五爷去青石滩拜见南安郡王爷去。”

    珞琪不等忠儿说完就驳斥道:“没见五爷挨了板子都爬不起来,如何行走?”

    忠儿挠头道:“老爷还吩咐,南安郡王福晋是少奶奶相识的,要少奶奶同去拜谒。”

    9 芳心犹卷怯春寒

    晚间,珞琪喊了碧痕来陪她睡。

    碧痕跪在床边整理床帐幔子,贴身浅黄|色小衫,豆绿色纱裤勾勒出身材逐渐的丰满,珞琪才发现那个跟了她形影不离的小丫头不知不觉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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