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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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痕跪在床边整理床帐幔子,贴身浅黄|色小衫,豆绿色纱裤勾勒出身材逐渐的丰满,珞琪才发现那个跟了她形影不离的小丫头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人,灭了灯躺到珞琪身边,月光洒在脸上,那鸭蛋儿一般的面颊让珞琪都爱得想拧一把。想到丈夫不日就要将碧痕收房,珞琪心里反生出些不自在。

    凭何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女人就需独守空闺?

    碧痕凑在她枕边嗔怪道:“小姐也忒的胆大了,打什么诳语不好,单要编派碧痕和姑爷。姑爷是个正经人不说,单是这一下午,小姐妹们都偷偷来问碧痕,如何就能骗得姑爷和人家好的,羞得人家脸都没地方摆了。”

    见珞琪只是咯咯地笑,似是在取笑她又似是自鸣得意,碧痕更是羞红了脸道:“小姐,亏您还有心思笑。四喜还凑在人家耳朵根儿偷偷问,问……”

    碧痕那羞怯怯的小模样还真是逗人,珞琪眼中闪过慧黠的光,抿了唇诡笑问:“问些什么?”

    “四喜问……四喜道,既然同姑爷上了床好过,问咱们姑爷下面那东西是长是短。”

    “啐!”珞琪羞恼地才要骂,忽然脸一红,眸光流转,凑近碧痕道:“改天你自己去试试就都分晓了。”

    羞得碧痕挥了小粉拳同珞琪打闹,忽听窗根儿咳嗽一声,传来丈夫的低声:“珞琪,你可还收有那个西洋的什么丹药,去寒热的。”

    珞琪同碧痕顿时羞得满颊通红,也不知道刚才的闺中密语被丈夫偷听去多少,反是碧痕羞得“哎呀”一声用被子蒙了头,珞琪忙贴到窗边隔着窗屉,对了外面丈夫的影子答道:“稍候,这就取给你。”

    一边踢踢缩在被里的碧痕道:“小蹄子,装死呢,快去给你姑爷取药去。”

    碧痕这才一骨碌起身,趿了绣花鞋下床,亮了灯去外间。

    珞琪贴在窗边问:“五弟的伤还是不大好?”

    屋外只是“嗯”了一声。

    珞琪本想说去书房看看,又一想,深更半夜跑去小叔叔的房里,不定又被人如何议论闲话。

    碧痕端来一竹簸箕各式的药瓶,珞琪映了纱灯仔细看那些洋文,终于寻出那个瓶子递给碧痕吩咐她送出去。

    就听丈夫说了句:“安歇吧。”

    人影移开,惟剩树影空摇。

    珞琪心里空洞洞地也不无怅憾。

    这时忽听碧痕在门外娇嗔地嚷了一声:“哎呀,姑爷!”

    一溜烟地逃回屋里,满颊羞红,屋外丈夫呵呵笑了而去。

    珞琪心里一阵酸涩,看了碧痕不言不语地爬上床,做错事一般都不敢看她。

    珞琪故作困倦向窗的方向侧身睡去,过一阵就觉得眼前一黑,知是碧痕灭了灯,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碧痕进了衾被,身子带了一股屋外的春寒。

    珞琪闭上眼,心里烦闷,朦胧中又回到幼时在广州将军府同表姐妹们共同读书识字玩耍的情形。

    还记得她们姐妹四人手牵手在芭蕉树下嬉闹,吟诵着夫子教的那首唐诗: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

    那时年幼,只是背诵,并不谙诗中深意,如今再细品此诗,别是一番滋味。

    晨曦微露,珞琪被碧痕晃起身,在床沿定定神,碧痕已经端来漱盂茶卤,洗漱一番,珞琪坐去梳妆镜台前,桂花油、唇红纸、栊子、篦子、小牙梳、碧玉签摊摆开。

    碧痕为珞琪扑粉上胭脂,它妈妈进来为珞琪梳头盘发,插上碧玉簪子,又戴上几朵新采摘的花。

    系上黑色纱裙,穿上黑底绣了百鸟千花的吉服,珞琪在碧痕的搀扶下起身。

    就听门外帘栊响,想是丈夫过来了,碧痕回身看时,进来的竟然是五弟焕睿。

    只见他眉目含笑,貌美如玉,丝毫没了昨日挨打后的萎靡,心里半是安心半是惊喜,拉了他的手看着他一身的白蟒箭袖,腰上挂着扇套荷包,利索抖擞的样子问:“五爷这是又活回来了”

    “劳嫂嫂费心了。”焕睿答得恭敬守礼,还没去见南安郡王,他便开始装样子了。

    看着五弟调皮的小模样,珞琪嘱咐说:“今日不要骑马了,你只随了嫂嫂坐车。”

    焕睿知道嫂子这话的道理,羞愧地一笑,摊手道:“相机呢?嫂嫂应了冰儿的。”

    在二门上了辆蓝呢轿车,珞琪同碧痕并排坐着,对面是五弟焕睿。

    一路赶路,马车颠簸,五弟焕睿终于受不住颠簸,跪在车板上。额头透着豆汗,脸贴靠在凳子上。

    那痛苦的模样令珞琪无比愧疚,若不是她信口雌黄编派出丈夫同碧痕媾和的丑事,惹得公公一时恼怒责罚五弟来警示丈夫云纵,五弟也不会受这场皮肉之苦。

    珞琪拉过焕睿关切地问:“冰儿,疼得紧吗?”

    搬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那头火烫。

    珞琪毫不犹豫地吩咐碧痕道:“去喊了你姑爷停车,咱们还是回去吧,五爷病得不行。”

    焕睿却一把拦住道:“嫂嫂免了,嫂嫂心疼冰儿,冰儿心领,只是如此回去又要招惹老爷动怒,反给冰儿又惹来一顿板子不是?”

    焕睿抬眼望着嫂嫂珞琪,珞琪怜惜的目光也望着他,似乎在哄他说:“好冰儿,再忍忍就到了。”

    长嫂如母,虽然嫂嫂大他不过几岁,但焕睿从小就对兄嫂有着无限依赖,平日衣食住行多是嫂嫂为他挂心打理。

    南安郡王妃是珞琪昔日在广州将军府的小姐妹,新近被慈禧太后指婚嫁给南安郡王爷为续弦。

    此番是随了南安郡王带了郡王前妻所生爱女二格格来龙城寻访名医为二格格治怪病,郡王妃特意约来珞琪来见。

    聊得尽兴,南安郡王爷执意留云纵兄弟吃饭,云纵极力推辞,正午时分珞琪同丈夫带了五弟焕睿告辞离去。

    五弟文采风流,对答得体,还得了南安郡王的赏赐。

    马车一路颠簸,五弟已经疲倦地跪趴在条凳上睡着。

    珞琪挑开帘缝望着外面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楼台林立,行色匆匆的人们从眼边滑过。

    忽然间马车停止了行进,珞琪隔帘眺望,外面人群不知为何堵了去路。

    10 机关算尽太聪明

    一股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恶心得珞琪反胃。

    一辆粪车在对面的一家店铺前停着。

    围观的人群议论嘈杂,一名黑色短袄的老汉跪在地上磕头央求。

    珞琪平素好看热闹,推开冰儿跪靠在边窗掀开帘子看。

    那地上磕头的老汉须发如雪,叩头道:“老爷行行好开恩,小的没眼,不留心将着泔水洒在店面外,烦老爷只借了扫帚水桶给小的,小的给贵号清扫干净就是。”

    绿漆金字店匾额高悬,珞琪扫了眼,是家卖皮袄的成衣店。

    店面台阶下那戴了瓜皮帽插着手昂首站立的怕不是店主就是掌柜,一副傲人的神色并不说话,反是两个伙计在那里破口大骂,偏坚持要那老头脱了身上的袄来擦干净地上的那滩泔水,老人跪地磕头央告就是不肯,惹来街面上无数人围观。

    珞琪气不过,又不便自己下车抛头露面,忙吩咐焕睿说:“你去说个话,欺人太甚!”

    焕睿跳下车,扶了腰挪去对面的成衣店时,珞琪发现丈夫杨云纵已经走马过去,只坐在马背上看了看问:“什么事?”

    老人见是官爷,忙跪下叩头央告:“老爷,小老儿不留心,洒了泔水在他店门口,他们不肯借扫帚来清洗,偏要小老儿脱了袄来擦洗。”

    边说边指指身上那件破烂补丁重重,几处绽露了破棉絮的黑麻布袄。

    杨云纵手中马鞭一指地上喝骂:“你这个老头儿好生无礼,弄脏了人家的店面,理应清洗。莫说是让你脱了件破袄来擦,就是让你用嘴舔干净,也是应该的!”

    一句话,那老人神色木然,台阶上的掌柜模样的人穿着银鼠马褂团花杭绸长衫过来作揖道:“官爷英明。”

    店伙计更是得意,趾高气扬骂了老头道:“官爷都吩咐了,还不快,等了抓去衙门打板子呢?”

    淘泔水的老人绝望地颤巍巍脱下棉袄,蹲在地上望着那一小滩泔水,手中的破棉袄不舍得,又无奈,叹气摇头。

    周围的人也有为老人抱不平的,埋怨那店主太过欺负庄户人家老实人;有幸灾乐祸的,骂那老头子不长眼弄脏了人家的地,是活该如此。

    蓝呢马车里的珞琪打着窗帘看得个真切,面上一阵白一阵赤,竟然没想到丈夫如今变得如此世故,平日在家对公公唯唯诺诺一改在朝鲜国那威风八面的秉性风范不说,如今还学得欺凌老弱,竟然为这些为富不仁的商人做帮凶,也不顾碧痕拉劝,珞琪跳下车去就要同丈夫理论。

    焕睿快行几步来到大哥杨云纵的高头骏马前,拉马缰厉声质问:“大哥,这也忒欺负人了!这老人家并非有意为之,你让他弄脏了衣服,他穿什么?”

    珞琪正要上前帮趁五弟焕睿,忠儿已经吓得一甩辫子一拍额头,冲过来二话不说推了珞琪回车里,嘴里惊恐得低声叫:“少奶奶,你是不要命了不成?这里有五爷呢。”

    珞琪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她这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奶奶在街市上抛头露面会是什么后果。

    就见丈夫一扬手,一马鞭抽在五弟冰儿的手腕上,骂了句:“滚开!回车上去!”

    凌厉的目光瞪了五弟冰儿,冰儿揉着手,目光羞愤又无奈。

    老人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着,弯身将那片洒落在成衣店台阶上本不是很多的泔水一一擦洗干净。身上一件洗得没了底色的褡裢褂子,赤露着瘦骨嶙峋的胳膊,在风中发抖。

    待老汉擦净了地面,仰头望着杨云纵,云纵一扬马鞭,问那店掌柜:“你自己看看,这样可使得?”

    青砖台阶已经湿漉漉再没了腌臢。

    店掌柜连连称颂老爷圣明。

    杨云纵带住马缰望了一眼成衣店的匾额道:“既是这老儿听了你话,脱了袄为你擦洗净地面,你须得去取一件袄给他穿。”

    店掌柜张大嘴,露出一口黄板牙,皮笑肉不笑道:“官爷,小的不明白了,这为何……”

    “这老汉靠淘泔水为生,早晚寒凉,乡村尤冷。他只这一件袄,拿去为你擦了地,你忍心见他受冻?”

    珞琪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心想丈夫平素铁着一张脸,没想到也有如此促狭的时候。一件破袄去换件新袄,委屈一下也是值得。

    店掌柜不服,还想争辩,杨云纵厉声道:“再若推诿,难道想去衙门,担一个欺愚乡民之罪吗?”

    店掌柜捶胸顿足,无可奈何,又说:“大人,小的赔他这件破袄的钱就是。”

    杨云纵一提马鞭道:“不必,只取件成袄为他御寒即可。”

    珞琪一想,丈夫也真是聪明,若是赔件破袄,值不得几个铜子,怕连做件新袄的棉花钱都不够。

    就见店掌柜进了店面,等了一阵出来,在众人的惊叹唏嘘声中捧来一件崭新的摹本青花缎面长棉袍。这种缎面名贵,就是一般的平民都难得穿上,竟然被送给这么个倒泔水的老汉。

    老人惊愕地不敢伸手去接,怕一辈子都没能碰过如此名贵的袄,诧异地目光望向杨云纵。

    杨云纵道:“你且收了,这是他赔你的袄。”

    老人千恩万谢地接了,给杨云纵磕头作揖。

    焕睿上了车,同车里的嫂嫂珞琪相视而笑,赞道:“大哥真个精明,这老头是发财了,缎面长袍,怕够老汉一年的养家糊口开销。”

    珞琪心下好奇问:“莫不是这店掌柜被大爷吓晕了头?怎么不找件棉布袍子给了老汉,反送了如此昂贵的袍子?”

    焕睿俏皮地一笑,反问:“嫂嫂,你几曾听说过这种有钱人才出入的成衣店卖过棉布袍子的?我大哥怕吃准了这点,耍弄那店掌柜。”

    这才是大快人心,珞琪掀起帘子再看白马红缨衣服亮丽的丈夫,愈发显得英武俊朗,贵气夺人。

    11 直道相思了无益

    回到杨府,珞琪随在丈夫身后,向公公杨焯廷禀明了今天在官船上的所见所闻,甚至郡王和王妃说过的每一句话。

    公公靠在烟塌上抽着“阿芙蓉”,就是西洋人俗称的鸦片烟。靠着一个绣枕,侧着身子,手中握着大烟枪吞云吐雾,一脸飘然欲仙的表情,他一言不发,静听着儿子云纵小心谨慎的回禀。

    小夫人霍小玉跪坐在烟榻上伺候着老爷吸烟,手里捏了根赤金的烟签子,从一个小巧的烟膏盒子里挑出些福寿膏,为老爷烧着大烟泡。

    珞琪屏息静气,不敢大声,每次见到公公,她都觉得像是见到一具从坟墓中走出的死尸。公公的烟瘾极大,吸服的鸦片烟膏都是从南洋贩入的上品。而貌美如花的小夫人霍小玉,就因为烧得一手好烟炮为老爷看中纳了妾。这烟只有小夫人烧得好,而老爷也只有在吸烟的时候心情最好,百求百应。

    通常老爷吸烟只要小夫人一人在旁边伺候,而今天,也是珞琪求了小夫人才得了这个机会来回禀老爷,否则不知道还要在外面候多少时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是会有的,只是五弟的身子怕吃不消。

    公公果然心情不错,听说郡王爷赞誉了五爷焕睿做的文章诗词,就问了问郡王爷都考了些什么题目?

    焕睿一一作答,杨焯廷听得点点头,又看了看郡王爷赏赐焕睿的七星梅花宋坑端砚和蓝田玉笔洗,哼了一声斥道:“又给你人前炫耀的机会了。”

    焕睿垂手而立,小夫人递个眼色,示意他可以下去。

    杨焯廷又听了听珞琪解释的她同南安郡王妃及当今宫里的珍妃瑾妃是自幼玩伴,也不过嗯了一声道:“树大招风,听说宫里那位小主儿风头过盛,还是避嫌些为好。”

    珞琪应了声“爹爹教训的是!”

    心里知道公公指的“小主儿”是自己的表妹珍妃,光绪皇帝的宠妃。

    请安出来,三人都身心俱疲。

    珞琪思忖着今天去见南安郡王的事蹊跷,虽然是郡王妃岫玉姐姐同她姐妹多年不见,可是为何郡王爷喊了五弟同往?难道真是仰慕一个神童少年的才学?

    焕睿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向嫂嫂珞琪递个眼色道:“兄嫂好生安歇,冰儿就不再叨扰了。”

    回到房里,杨云纵一头扎在床榻上疲惫的样子。

    珞琪凑到他床前,柔声劝:“起来洗洗,好歹擦擦舒坦些再睡。”

    “你且去洗吧。”丈夫一句话,半眯了眼望着珞琪,珞琪嫣然一笑,颊生红云。

    安置了丈夫先歇下,珞琪去耳房沐浴。

    大木桶里香气蒸腾,那是洒了西洋的玫瑰浴露,水面上还洒了新采摘的鲜花瓣。

    珞琪解了衣衫,扶了碧痕的腕子走上那竹梯,立在上面用脚探探水温,微烫,但外面寒凉,她还是试着下到桶里。

    白皙的肌肤浸泡在水里毛孔微张,碧痕挽着袖子为珞琪擦洗。

    珞琪手里把玩着水面上的鲜花瓣,边笑谈着今天丈夫云纵惩治那个为富不仁的商人的趣事,直泡得周身酥软,珞琪才起身,擦干身子,抹了层南洋产的|乳液,身上一股淡淡茶香。

    珞琪拉过碧痕,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羞得碧痕脸颊绯红,羞恼地埋怨:“小姐,那东西哪里是衣服,能穿呀?”

    “洋人的睡衣当然也是衣裳。”珞琪辩驳道。

    碧痕红着脸去储物的房间里取来一个纸包,打开层层包裹,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吊带睡衣。

    珞琪俏然一笑,套在身上,对了穿衣镜左右照看欣赏。睡衣质地轻薄,飘然轻荡,朦胧的线条若隐若现,尤其是胸前那两粒红豆更是深浅若无,时隐时现的诱人。也不知道躺在床上的丈夫见到是不是会春心萌动,前晚在床上给他难堪,昨天夫妻赌气一夜,今天是该握手言欢了。

    再者,丈夫奉了差事又将出远门,这之前定然是要迎娶了碧痕圆房,以免夜长梦多。只是这一来二去,她能同丈夫同宿共眠的日子就没多时了。

    珞琪围裹上一件厚厚的大浴袍,打开条门缝,吩咐碧痕为她把手住院门,自己看了院内左右无人,一溜碎步小跑逃回自己的卧室。

    惊羞得心噗通通乱跳,轻轻带上门,屋内静悄悄,怕是丈夫睡下了。

    珞琪带了一脸魅笑,挑了帘子进内室,踮脚轻步挪去床边,想要突袭般扑去床帐内吓丈夫一个措手不及。

    蹑手蹑脚地来到低垂的红绡帐外,珞琪的心跳加速,柔声媚语道了句:“官人,人家来了。”

    抿咬樱唇,抖去身上厚重的浴袍,露出那身若有若无的白纱吊带睡衣,一掀帘帐一跃扑上床榻。

    就在珞琪看清帐内空空如也的时候,已经扑趴在空荡荡的床上,丈夫竟然不在帐中。

    娇羞气恼,珞琪大失所望,床榻上空空无人,床被都不曾铺好,丈夫不曾在这里睡下。下床四下看,屋里空荡荡。珞琪来到外间,轻拉开门缝向院里看,丈夫那间书房灯光闪亮。

    珞琪心里一阵委屈,莫不是丈夫还在同她赌气?

    “碧痕,碧痕!”珞琪向碧痕低声唤,在影壁旁为她把风的碧痕纳罕地过来神秘地问:“小姐,怎的了?”

    珞琪咬咬唇,指指西厢书房低声道:“你去喊你家姑爷,就说,就说……就是少奶奶头烫,浑身发热,请他过来看看是不是病了?”

    碧痕看看珞琪那浑身发抖的模样,又望望西厢那书房,“喔”了一声向书房走去。

    珞琪一阵笑,几步跳回自己的床榻,散了乌发在枕间,一副慵懒的样子,也不曾盖被子,就这么一身纱衣躺在床上,想着如何等了丈夫进帐,一把搂了他扑到床上。

    心里不由窃笑。

    珞琪自幼生长在洋人的环境,习惯喜欢的都是那些在这个守旧的家庭里离经叛道的事情。

    等了一阵,听到书房的门帘响动,再过了一阵,卧房的门声,很小,之后就是帘子晃动的声音。

    珞琪闭上眼,屏住鼻息,就觉得帐帘微动,脸上有温潮的气息,珞琪发疯般跃起一抱,叫道“捉到你了!”

    “小姐,是我!碧痕!”碧痕娇声埋怨,珞琪羞得满颊通红,一把推开碧痕爬起身,羞愧地埋了头在膝间问道,“你姑爷呢?”

    “姑爷吩咐碧痕陪小姐睡,说他乏了,今天不来了。”碧痕怯生生道,似乎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珞琪脸色一阵羞怯,懊恼地咬了手指发呆。

    碧痕扯过被子掩住珞琪的身子劝道:“小姐,快换掉这块儿纱吧,多羞呀,都露着呢。”

    珞琪更觉得委屈,倒身藏在被子里,也不再做声。

    碧痕见她不快,知道是在生姑爷的气,试探道:“小姐,若是真想和姑爷好,不如小姐自己过去找姑爷吧?”

    珞琪想想,也不无道理,只是若如此,岂不是她太没脸面,该不会被丈夫取笑?

    心里矛盾,犹豫着该不该过去主动投怀送抱。

    珞琪起身,从窗纱缝向外看去,夜色朦胧,丈夫的书房灯影晃动,映出丈夫的影子在窗前来回。

    “小姐,快呀,若再不去,怕姑爷就睡下了。”碧痕焦急催促道。

    12 云雨巫山枉断肠

    珞琪咬咬唇心下懊恼,还是披上浴袍来到外屋,打开条门缝,鼓足勇气向书房走去,才迈出门,就见书房灯光一黑,丈夫熄灯睡下了。

    珞琪回到房间,沮丧万分,碧痕催促也不见她睡。

    过了些时候,珞琪无声地换上了自己的衣衫。

    踏着苍茫清冷的月色,珞琪不知不觉间漫步到后花园高树遮掩的枕云阁。

    枕云阁还是当年她小时候经常来玩耍的地方。楼阁旁是一片从江南采集来的姿态各异的太湖石假山,沿了假山就可以上到枕云阁。每逢中秋,家人会在这里赏月,但是平日几乎人迹杳然。平日里珞琪心境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独自在枕云阁里小坐,倚了栏杆观星相,或是伏栏细听蟋蟀的歌声。

    夜风很紧,珞琪沿着太湖石怅然地向阁楼上走,风飕进衣衿略带寒凉,扑簌簌的丁香花散落如雨。

    带紧斗篷,珞琪想快些进到枕云阁内关上门就可以避风,或许今夜就要在这里委屈一夜了。想想丈夫的蛮横无理,自己如孤叶飘零,愈发的委屈。

    风声带了一阵窃窃的低吟声,唬得珞琪立在原地不敢挪步。

    莫非是闹鬼了?这声音不似野猫等动物的声音,是嘤嘤嗯嗯的呻吟。

    枕云阁内有一幅精致的八美图扇屏,图中的美人栩栩如生,因为是有年头的古物,颜色已经不再光鲜。只是曾听老人们言讲,曾在一个月色如水的中秋夜,见过这八位美人显灵,在楼阁上翩跹起舞,邀月徘徊。

    莫不是美人今夜显灵?

    珞琪惊愕地正不知进退,却听到一位男子低低的求告声:“求你,不要了,若是被父亲大人知晓,是要命的!”

    听出了男人的声音反令珞琪觉得比画中的八美人显灵更惊撼。

    仔细听,就辨出另一个柔柔的声音娇喘连连,却听不真切是哪一个。

    “姨娘,不要了,焕信害怕,时候不早了。”声音怯懦地乞怜。

    珞琪心里砰砰乱跳,怎么会有这种丑事?姨娘,是哪位姨娘?

    而令珞琪更惊恐的是那男人的声音,那是丈夫的三弟杨焕信,那平素文静老实的三弟。

    三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哀声地求着:“姨娘,不能这样下去了。若是被父亲大人知晓……”

    一声惊呼,伴了咯咯的笑声随风传来。

    珞琪一阵寒颤。

    独立空庭,飒飒风中,进退两难。

    这种乱仑的丑事她该去阻拦,但是她不敢。

    珞琪贴近窗边,面红耳赤,自己丈夫拒绝了亲昵,却在这里误撞到一桩尴尬丑事,这才是尴尬人逢尴尬事。

    珞琪揉着冰凉的手指,正在迟疑该如何做,目光紧张地扫去楼下,却见一人披着银色的银鼠皮斗篷在月色下反着光亮向枕云阁迤逦而来。

    珞琪慌得闪到一旁,躲进假山,又不放心,向山石上走了几步隐藏。

    这才发现走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丈夫杨云纵,怕是知道自己赌气来后园,特意来寻自己回去。

    珞琪慌得要出去喊住他,以免他也惊愕在这桩丑事上。

    可转念一想,又停住步子。

    若是知道她来偷窥这种尴尬事,丈夫一定责怪她多事。

    现在想想,让丈夫撞到这桩丑事也好,也看看丈夫如何去处理。

    沙沙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山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上去了二楼没走楼梯,同她一样从假山石径登到二楼,又是青石板铺的地。

    丈夫的脚步在呼啸的风声中消失殆尽,珞琪望着那矫健挺拔的身躯,龙行虎步的身姿,心里生出无限委屈。

    在朝鲜的几年,小夫妻相濡以沫,欢娱无限,无忧无虑。

    丈夫公务繁忙,是原大帅的心腹,又亲如子侄一般,在军中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可回到家里,就成了唯唯诺诺的软骨虫。

    丈夫的脚步停在了门前,举起的手滞在空中。

    珞琪心里明白,一定是丈夫本以为她依旧如往昔那样赌气躲在枕云阁里,却不想被屋内的淫声浪语惊骇得难以置信。

    就见丈夫停了停,那高抬欲叩门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

    珞琪心里一阵失落,看到丈夫杨云纵扶廊仰视月色那苍白俊逸的面庞上勾勒出的彷徨无奈和痛心。

    “你不是也无可奈何?欺软怕硬,怎么不敢去管?”珞琪心里暗骂,翘了嘴揉弄袍襟。

    就见丈夫解下了要上挂的汗巾子,系在了门环上,转身大步走开,又停在窗前大声咳嗽了一声,一抖披风潇洒而去。

    珞琪这才明白,丈夫是在吓她们,不去当面揭穿丑事,彼此留个脸面,又让她们仔细了不要再造次。

    过了一阵,珞琪就见门“吱呀呀”开了条缝,探出三弟焕信的脑袋,紧张地左顾右盼,然后又关紧了门。

    头探出来,再左右观看时,发现了门环上的汗巾,一把扯了进去。

    珞琪想,这对儿狗男女,怕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不多时,一个黑斗篷娇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低头蹑手蹑脚地出来,蒙了面,左右看看没人,低头快步从楼梯走开;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三弟焕信从屋里出来,带上门,慌手慌脚从假山边的石径离开,下梯子时天黑走得急,还摔了一跤。

    珞琪看了这对儿狗男女匆匆离去,心里不屑地苦笑,还是忍不住偷偷摸进了枕云阁,去看刚才那捉奸的现场。

    屋里一切整齐,只是桌案上那幅百子图前燃着香,黑暗中香头上红红的火星若明若暗。

    珞琪四下望,就见那榻上两个靠枕,空荡荡的四周只剩一屋月光。

    屏息静气,珞琪还有些心惊肉跳。

    却不见了那条被拾进来的丈夫的汗巾子。难不成是被三弟拿走了?

    珞琪不甘心地掀掀靠枕,却意外发现了靠枕角落里一块儿大红色的抹胸,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将那抹胸塞在了枕头下,又转念想想不对,扯出那条抹胸塞在了自己的袖子里,还能闻到淡淡的体香。

    脚下一硌,低头看是一块儿玉佩,那定然是三弟仓惶逃走时丢下的,玉佩上是桔黄|色丝珞,那还是珞琪闲来无事为他们兄弟编的。拾起玉佩擦净,对了月光辨认,上面果然镌刻着一个“信”字。

    珞琪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慌得带门溜出枕云阁,一路小心地遁逃回自己的院里。

    院门虚掩,珞琪进院就反扣了院门,冲进亮灯的书房。

    丈夫正在秉烛看书,斜睨她一眼没有作声。

    “且莫装了,圣人有训‘非礼勿视’。”珞琪摇头晃脑促狭道,“杨统领如何去偷窥人家的奸情?”

    杨云纵合上书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声响,起身过来不容分说夹了珞琪在腋下,几步扔在了床边喝道:“不动家法,你也是越发没规矩了。”

    珞琪忙踢了腿央告道:“哥哥,不闹了,琪儿怕你了还不行。”

    闹了一阵,珞琪搂住丈夫的脖子,脑门顶了他的额头,望着他漆黑如宝石般的眸子和愠怒地眉梢道:“可是知道琪儿没扯谎?三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那女人是哪个,你可看仔细了?”

    “少去议论他人是非,但守你自己的本份就是!”杨云纵教训道。

    “老夫子,老古董!”珞琪赌气道,又开心地说,“天色还早,我们睡吧。”

    红纱灯在珞琪脸上洒上层粉红色的晕,娇美如芙蕖出水一般。

    杨云纵抿了唇,笑了凑近珞琪的唇,洛淇忽然调皮地一闪,轻声道:“你那条红汗巾可是我辛苦打的丝络,就这么送人了?”

    云纵翻过她笑道:“还说我非礼勿视,不守妇道,下次为夫就家法伺候!”

    咯咯的巧笑,珞琪捂住杨云纵的嘴问:“你就不怕效法了说书人讲的李世民,宫门挂玉带,反被贼咬?”

    杨云纵轻屑地一笑置之,搂紧了媳妇在怀里。

    二人正宽衣解带要睡,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管家杨福带了一队家院杀气腾腾地进来,不等在外面回话进来就传话说:“老爷吩咐,套了大少爷去问话。”

    杨云纵从翻身起来,套上衣服,叮嘱缩在被子里的妻子道:“你老实呆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

    提上靴子穿上卷云缺襟马甲,一甩长辫子随了管家离去。

    13 铁骑突出刀枪鸣

    珞琪忐忑不安地追到庭院,碧痕、它妈妈、忠儿都被惊醒,纷纷披衣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大少爷被老爷派人擒拿去,人人脸上都是异样的惊恐之色。

    深夜提人,凶多吉少,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老爷夜间大动干戈来捉拿少爷去问话。

    珞琪吩咐忠儿去前院打探消息。

    它妈妈不解地叨念:“听说吉官儿在钦差大人面前为老爷脸上狠涂了层金粉,如何这大半夜的老爷又发怒了?”

    仆人们正在议论纷纷,就见忠儿风风火火地冲进院里,大喊着:“少奶奶,少奶奶大事不好了。老爷拔剑砍大少爷!”

    它妈妈怀里抱着个暖炉,惊闻噩耗手一抖,咣当一声暖炉坠地,水溅洒一地。顺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干嚎道:“哎哟!我那个老天爷呀!”

    晴天霹雳一般,珞琪身子一晃,脚下发飘,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双目发痴,张张嘴,没能说出话,忠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终于脱口说出后面半句话:“好在大少爷躲开了……老爷……老爷就怒了。”

    它妈妈的悲声嘎然而止,怔怔地望着忠儿问:“大少爷可是没事?”

    忠儿呜呜哭道:“谁个说的没事,老爷问话,少爷什么都不肯答,也不分辩。老爷气得火冒三丈,要把少爷绑去祠堂拷问活活打死!少奶奶快去看吧,怕晚了就见不到了!”

    说罢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被众人搀扶起身的珞琪周身在风中瑟缩,咬咬唇,抬脚就欲向院外冲去,却被它妈妈一把抓住衫子问:“少奶奶,您这么不知道个究竟原委就风风火火地赶过去,是赶去为少爷收尸么?”

    珞琪这才稍定了神,听它妈妈问忠儿:“可还探听到什么?”

    “四太太在老爷那里告下我们少爷,说是大少爷今夜在枕云阁抱着她调戏,强Jian未遂,起了杀心,亏得四太太逃得快,头被大少爷用香炉砸破了才逃掉。老爷擒了大爷去问,大爷一言不发,老爷就恼了,要一剑劈死大爷,是管家和小夫人好说歹说,这才要绑去祠堂。”

    望着珞琪骇然的神色,它妈妈纳罕地问:“吉官儿这不说话,莫不是默认了?糊涂呀,这孩子怎么做这糊渴拢≌庖估锍雒盼以趺疵惶蕉病!?

    忠儿挑起眉头,眉梢低垂,八字眉一皱,嘟哝说:“原是听到了院门落闩的声音,只是身子犯懒,没曾跟出去。”

    大难临头,众人束手无策,珞琪原本欲跳出喉头的心忽然间恢复平静,她忙而不乱地转身回房,吩咐碧痕跟来。

    珞琪一身长衫小帽的男装赶到厚德堂时,庭院内火把映红夜空,一张张狰狞的面容都如地狱的赤面鬼在夜间出来游荡,推搡着丈夫向前。

    丈夫咬了牙,被五花大绑,趔趄着向院门而来。

    被珞琪拦住去路时,杨云纵瞪大了眼睛呵斥道:“还不快回你房里,谁许你来这里了!”

    珞琪目光环顾四周,一身男装潇洒中显出几分娇俏,眉目似笑非笑,丝毫没有惧色。

    目光寻到背手立在灯火通明的厚德堂门口的公公杨焯廷,身边是为他捶胸抹背的小夫人霍小玉,一旁是哭天抹泪的四太太庄头凤。

    珞琪快步过去,撩衣跪地叩头道:“爹爹恕罪,今夜之事是媳妇所为。”

    四太太一见半路杀出程咬金,捶胸大哭道:“若是老爷饶过这个下流种子,我是没面目苟活在世上了!”

    说罢又不顾丫鬟的拉劝寻死觅活地要去触柱。

    一时间又是一片慌乱。

    珞琪忙上前拦阻道:“四妈妈,您看走眼了,从身后搂了您的,是珞琪,不是相公。多是珞琪穿了身男装,夜色黑,才惹得四妈妈误会。”

    一席话,闻者皆惊,一时间全院人的目光都停滞在珞琪身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珞琪一身男装,头戴红珊瑚顶子瓜皮小帽,一字肩十三太保马甲,素缎四团云白袍,这身打扮俨然一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杨焯廷皱眉怒问:“老大媳妇,你这是什么装束?没个规矩了?”

    珞琪跪地道:“爹爹恕罪,听媳妇表明原委,公公再治罪珞琪和相公不迟。”

    “少奶奶,我知道你是为大少爷开脱,这种事,四妈妈还诬赖他不成?”四太太庄头凤哭道。

    珞琪笑盈盈地仰头望着四太太问:“四妈妈,您急了逃跑,黑暗中抓去了珞琪腰上的汗巾子夺门而逃,珞琪在后面喊,您也听不到,一不小心跌一跤,还撞倒了香炉,砸在头上不是?”

    庄头凤怔神间,杨焯廷侧头望她,庄头凤支吾难言,却又掩面嚎啕道:“是大少爷,我认得真真的。”

    “少奶奶,这深更半夜宵禁,少奶奶穿了男装去那枕云阁做什么?”霍夫人温和地问。

    珞琪笑了答:“小妈妈和公公有所不知,今儿个是三月三女儿节,民间说,这天晚上登高对月许愿,嫦娥大仙定会应允,珞琪是去许愿的,不想遇到了抢前一步去烧香许愿的四妈妈。”

    珞琪长叹口气接着说道:“皆因相公要纳妾,蒙公公恩准,许他娶了碧痕做小。媳妇心里原本不情愿,只是念及为杨家延续香火要紧也就遂了他的愿。”

    珞琪忙接了说:“今夜枕云阁之事……”

    公公杨焯廷刚欲张的口又闭上。

    珞琪忙说:“今夜相公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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