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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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怒地神情,令众人目光齐集在立在一旁的小夫人霍小玉身上。

    霍小玉一身素服,只在鬓角插了朵嫩红色地芍药,益发显得娇艳照人。脂粉淡施的粉颊上两腮带着潮红,反显出几分在人前的羞怯,她落落大方地走到老人面前,躬身低首关切地问:“老人家,您仔细看看,莫不是认错了人?或是我这模样长得太过寻常,龙城大户人家中的小妾丫鬟的装束都是相差无几,您寻亲心切小玉能谅解,只是小玉的父母早就过世,坟墓就在滦州城郊外的鸿沟山上。”

    话语的几分坦然,那对儿夫妇反添了慌张,对视一眼,那婆子揉揉眼探头仔细望望霍小玉,喃喃道:“是我的大骡子呀,我家大骡子的左唇上也有颗红痣,娘生的闺女娘不会认走眼。”

    霍小玉嫣然一笑,也不顾身后的老爷和老夫人及一群围观看笑话的家眷,只耐心地解释:“老人家,小玉从出生就没曾离开过爹娘,唇上的红痣是我们那一带的女子很多人都生,怕是水土的缘故。”

    又起身宽慰地对了老爷杨焯廷一笑,解释道:“老爷息怒,怕这对老人家是认错了人,也是寻亲心切。小玉不是头一遭遇到来冒认亲眷的,不过小玉见这对儿老人家不似是前番勒索钱财的刁民,怕真个是认错人了。”

    “大骡子!你个畜生!我是你娘,就是你娘呀!你化成灰儿也是娘的女儿。”妇人在哭闹,农夫却有些含糊,拉拉婆子的衣衫低声问:“咱们的女儿,可有这等好福气?”

    珞琪更是犯疑,看来霍夫人真是不认识这对儿农家夫妇,而这对儿农家夫妇又一口咬定霍夫人是他们的女儿。

    方妈妈在一旁搭讪道:“小夫人太过心慈,上次那来冒充是小夫人娘家兄弟来认亲的,依了规矩就该打一顿板子送去官府,小夫人却给了他一贯钱打发了。养得这些刁民都来冒认官亲,混些钱财,不依就在撒泼打滚的闹。”

    霍小玉嗔怪地望了一眼方妈道:“我娘家昔日也是清贫人家,知道穷人家度日的艰难。这对老人家怕真是认错了人,不然平白的,谁冒了这冒认官亲的风险,豁出去老脸来闯督抚老爷的宅子?”

    杨焯廷嘿嘿冷笑道:“你们可知道冒认官亲是要被下大牢的?”

    恫吓一句又吩咐左右:“拖到二门乱棍打断腿!再下到大牢去!”

    农妇仍然坚持喊着霍小玉道:“大骡子,你不能没良心,娘的名声再不好,爹娘再穷,可也不曾亏了你。你怎么六亲不认!”

    七姨太上前劝道:“老爷,这无风不起浪,这对农家夫妇既然认定小夫人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大骡子,就不如让府衙去审个清楚。”

    第一卷55 别有幽愁暗恨生

    霍小玉提了宽大的月白色百裥裙前行两步走到老爷面前,身姿摇曳如弱柳扶风,素雅的衣衫,只鬓角上娇艳的芍药花映衬着唇中点的朱丹显得如出水芙蕖般清丽。

    微启朱唇,霍小玉道:“老爷,小玉出身贫苦人家,未敢有半点隐瞒。被乞丐或村野山妇接二连三来府中冒认亲人原也无妨,只是令老爷名声受辱,小玉于心不安。”

    霍小玉眉锁愁云诚惶诚恐的样子,如一只被众人围捕的小兔一般惊慌,珞琪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小夫人霍小玉从未避讳过她出身寒苦,平日间待下人也颇为宽容,任是集老爷的千般恩宠于一身,却从未恃宠而骄,欺凌下人。私下时,霍小玉待珞琪反似亲生姐妹一般体贴。

    如此冰魄玉骨般的可人儿,竟然有如此龌龊之人来算计,珞琪心生愤慨。但当了太婆婆和公公杨焯廷,更有这些姨娘们在场,哪里有她这个儿媳妇插嘴的份儿?

    四太太庄头凤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浑身毛色黑亮的猫,那黑猫幽亮的目光瞪着霍小玉,令人觉得一阵阴寒。

    四姨太扭着腰肢近前奚落道:“我娘家不比某些人家大富大贵,也算清贫人家的女儿。只是这做人多半要积德有骨头,如何就想出这些下作的法儿?你们说是大老远翻了五座山梁从山沟儿赶来龙城寻亲,倒也是颇难为你们一番苦心。只是,荒山野岭消息闭塞,你们从何而知自己的女儿在龙城杨府?”

    一句话问得恰到好处,珞琪也正在猜疑此事。

    这一点拨,农妇忙应道:“是大骡子自己差人送银子送信来山里,派人抬了滑竿接了我们夫妻来龙城享福,谁成想我们才到龙城。他二哥二谷子就被当了山匪抓进了大牢,带我们来城里的人也不见了,我们也被赶出了客栈。”

    周围一片唏嘘声,议论纷纷。

    老祖宗叹气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给两个钱打发了就是。”

    原本在一旁左右劝解的七姨太脸上一阵青白,忿忿地近前骂道:“哪里来的村野刁民来冒认官亲。一路看中文网说得有板有眼,骗得咱们信以为真,自当你真是小夫人的娘家人。”

    珞琪面含淡笑,心中却在寻思,看似一场意外的寻亲。怕也少不了有人在其中的有意唆使,不然这一对儿农家夫妇如何被直接引到了厚德堂?

    “原来冒认官亲就是为了救自己地儿子?”杨焯廷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吩咐身后的儿子云纵道:“吉官儿,你去处置。”

    珞琪这才留意到在人群后悄然无语轻袍缓带走出的丈夫云纵。适才在屋中被公公责罚。匆忙间出来未及穿上坎肩,一袭直反添了几分飘逸,眉峰间阴云淡拢。信步上前,上下打量那农妇,面含漠然。

    珞琪心里暗想,公公对云纵千百个不满意,怕都是因为云纵的性子太傲太野,公公都觉得他烈马一般难以约束,若是不为己用,迟早一朝被它踢下马。

    村妇一见到杨云纵。如一阵飓风吹散了漫天雨云,原本还是哭天喊地陡然间面露惊愕,结结巴巴地问:“少大人,少大人,您。您还记得得我们?”

    面上的惊喜之色如绝处逢生一般,指着掩袖立在老爷身旁一脸尴尬的霍小玉道:“当年大骡子就是被少大人明镜高悬救下。在滦州。五年前,少大人这英武的模样星点未变。”

    一石千层浪,才稍微平复下地闹剧又骤起波澜。

    众人的目光瞬间移聚到杨云纵身上。

    见杨云纵沉吟不语,面露疑惑,农妇忙提醒道:“就是五年前,大骡子在滦州城被东家太太指证谋财害命……”

    满院哗然,莫说珞琪惊骇,就是老祖宗都面露疑惑,不由多看了几眼一旁的霍小玉。

    杨云纵劲唇微抿,带出讥诮的笑意,嘿嘿几声笑幽冷,摇头叹气道:“你不提,本官险些忘却了。五年前你们卖了个女儿去大户人家,理应外合去盗窃东家财物,事发后却让女儿去顶责……”

    四下鸦雀无声,只那农家夫妇矢口否认道:“冤枉,少大人冤枉,当年实在是被冤枉。”

    杨云纵下颌微扬,轻慢的目光扫了二人一眼反问:“当年那做贼地女儿不是在滦州知府大堂被褫衣杖责,无颜于世,悬梁自尽,尸体都无人去收,被知府派人葬在了乱坟岗。3{Z}{中}{文}{网}WWW.zZz.com”

    真相大白一般,老祖宗沉香木龙头拐杖戳着青砖地发出阵阵颤响,大骂道:“没脸的忘八!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自己的女儿被坑死,还来冒认官亲,还不给送官打死!”

    众人窃窃私语,杨云纵扶了祖母,为祖母摩挲着后背劝道:“这夫妻也是救子心切,病急乱投医了。”

    农家夫妇被拖走押去官府,老祖宗的拐杖指着几位姨娘和四周围观地下人破口大骂:“是哪个混账多事的带了这乞丐来厚德堂?”

    七姨太慌忙一脸陪笑上前,服了一礼道:“老祖宗,是媳妇多事了。本以为是大喜事,小妹妹的娘家爹娘失散多年来团圆。”

    “啐!”老祖宗一口吐沫啐在七姨太柳咏絮面上,破口骂道:“你怎不磕头认了那叫花子夫妇做爹娘,硬要把这没来由地花子往小玉身上放。黑心黑肺的东西!杨家的家法在哪里?”

    众人惊得慌忙跪地求情,霍小玉虽然委屈,但仍是强忍下泪陪笑央告道:“老祖宗慈悲为怀,七姐姐也是被那乞丐夫妇蒙骗,一时为小玉高兴过了,才不及细想带了她们进来。如今刁民遍布龙城,七姐姐宅心仁厚,怎的就识得破那些奸人的把柄?

    众人极力哄劝,老祖宗这才作罢,罚了七太太柳咏絮顶了个花盆在影壁前罚跪。

    众人纷纷绕道而行。大气都不敢出,唯恐避之不及。

    珞琪回到房中,它妈妈端来补气的鸡汤,才絮絮叨叨地埋怨道:“这些龌龊事都是因为老爷那里正房大太太的位置虚悬,才有人红着眼觊觎,生出这些事。莫说这小夫人是最没可能被扶正的,就是有些个娘家后台。怕那份心思单纯也敌不过这个和这个。”

    它妈妈摊开手,做了个“四”和“七”地手势,又叹息道:“看来三爷这一疯傻被送走养病,一时半会也不得复原,二姨太母凭子贵也是不能了。”

    珞琪哪里有心思顾念这些。正在无聊的取过一个新得地小座钟要拆卸,丈夫云纵从屋外进来。

    夫妻见面反是平生了许多尴尬。

    自那夜丈夫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杀掉了两名拿了她们的相片勒索要挟的人,珞琪心中就难言地反感。如今又得知丈夫一夜间连杀数人,更是心头凄寒。

    “珞琪,将官服为我备好。另外为我装上两个银锞子。”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丈夫的话说得理所应当一般。

    它妈妈却一挑眉头责备道:“大少爷这愈发地无礼了,对少奶奶直呼其名。便是劳作少奶奶,也该有个客气的话,才让人看去是大户人家有教养读过书地哥儿。”

    云纵鼓鼓嘴,调皮的一笑,凑近它妈妈面前讨好道:“奶娘的话,吉官儿自是记下了。”

    幽深如潭水的眸子微荡清波,亲近的样子哄着它妈妈一般。

    它妈妈板了脸,拍打他一巴掌道:“少再嬉皮笑脸。屡教不改地性子,也难怪老爷恨得牙根儿痒痒总要剥了打!”

    杨云纵的面颊如飞上红云,猛然转头望向珞琪,责怪的目光狠狠瞪了她一眼,怨她多嘴。

    它妈妈又心疼又埋怨地拍了云纵一巴掌骂道:“不是你媳妇说的。是老祖宗讲与婆子听的。婆子听了就道,下次若是婆子在。就帮了老爷打!”

    逗闹间,珞琪已经取了衣衫正同碧痕一道进来。

    就见珞琪小巧地鹅蛋脸,鼓鼓的面颊上微翘的鼻子和薄唇都显得精巧可爱,弯卷地睫绒下一双乌亮的眸子,垂眸时眼帘放下,深深的眼睑都是种异样的美,惹得杨云纵不由多看她几眼。

    面容间还是含嗔带怒,只将东西递与云纵,慵懒得不肯多说半个字,只道了声:“拿去!”

    杨云纵从床上起身,敛了笑,一本正经地转过身伸平手臂道:“伺候为夫更衣!”

    那一副蛮横霸道的模样惹得珞琪顿时心头火起,又强压着怒吩咐碧痕道:“去伺候大少爷更衣。”

    云纵自觉无趣,怏怏地离去,它妈妈似察觉出些异样,试探问:“少奶奶,可是有什么不妥?”

    珞琪摇摇头,揉揉肚子坐在床边,每想到孩子,心里就说不出的满足。

    小夫人霍小玉来到珞琪的房中,抱着那个珞琪还回去的红木雕漆首饰盒,身后地丫鬟四喜抱着一个蓝色绸布包裹。

    笑盈盈地望着珞琪,颧骨上自然地涌出那两抹桃红般的潮红,娇花一般的嫣然。

    “小夫人,这些首饰真是没能用上,小夫人收回吧。珞琪只是拿先父留下的画去抵押借来了款子,已经解了龙城天灾之急。这些首饰,小夫人暂且收了,日后若有用到的时候,珞琪必定去向小夫人讨要。”

    珞琪对小夫人一片好意深深感激,但还是记得丈夫地叮嘱,小夫人地财物也来之不易。

    将首饰盒子放在榻桌上,霍小玉诚心道:“少奶奶,小玉是来求少奶奶帮小玉行善事的。这盒子首饰还有我有几件旧衣衫,少奶奶替我捐给孤儿收容院吧。”

    这话令珞琪惊讶,起先总是她频繁出入洋人教堂,捐助些钱财给教堂接济收容那些无家可归地难民孤儿。

    对此,杨家上下颇为抵触,骂洋人是收买民心,骂洋人收容孩子是假,给那些孩子灌输洋文和无父无君的思想是真。珞琪曾经试着同公公杨焯廷讲道理,但每次公公当了她的面沉吟不语,事后定是拿了丈夫云纵去教训,就连冰儿五弟也为她吃过不少苦头。如今,小夫人竟然仗义疏财,来支持她援助孤儿院。

    “今日见了那对儿乞丐夫妇,哎!若是人能有活路,谁没有脸面要干这些没脸的勾当。能帮几个孩子就帮几个吧。没了父母不是他们的过错,父母去世时,我这些年……”小夫人神色惨然,眼泪潸然而下,又强忍住,搬出笑脸。

    “嫂嫂,嫂嫂院里传来冰儿的声音,珞琪起身,就见门帘一打,冰儿钻了进来。

    第一卷56 湛湛青天不可欺

    冰儿兴冲冲地进到房屋,怀抱一个盛满绿油油青菜的篮子,如玉光润的面颊洋溢着春日般灿烂笑容。

    见屋中还坐着小夫人霍小玉,顿时敛了肆意的神容,恭敬地打揖躬身唤了句:“小夫人……”

    霍小玉浅笑盈盈点头答礼,问了句:“五爷怀里抱个菜篮子是为何?”

    珞琪猜出八九分,眼里也露出兴奋的神采问冰儿:“可是孤儿院那边的收成?”

    冰儿点点头,侧头用衣袖沾沾额头的汗道:“今天奉嫂嫂的嘱咐去给孤儿院送银两,恰逢玛丽婶婶带了孩儿们整理菜地,绿油油一片的油菜顶着金黄|色的花,无数蝴蝶在上面翻舞,反比大宅门内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景色多了几分天然的美。”

    冰儿忽闪着明眸,那副新奇高兴的样子逗得霍小玉咯咯笑着嘲讽:“真是大宅门里的少爷,连田间的菜看来都是新奇的。昔日我在家做女儿时,外婆家也是在郊外有几垧田地的,逢到开春耕牛遍地时,新翻的泥土都透着清新的土香气。”

    “泥土怎么会有香气?”冰儿好奇地追问。

    “五爷不曾住过农家,那新翻的泥土带着的那清新之气,比花香的俗香反是沁人肺腑,强过百倍。”霍小玉款款谈来,冰儿听得愈发动心。

    珞琪对农家耕作也并不太懂,还是在朝鲜国时见丈夫带了军队垦荒,才在屋后种过一些土豆、大豆、豆角,喜欢那豆荚开的紫色小花。

    珞琪解释给霍小玉道:“油菜都收过一茬。孤儿院的孩子们把自己种的小青菜拿去集市上卖,得来铜板去换些米面,孩子们都很开心……3Z中文网;手机访问;zZz.com。去年秋天去田地里捡来的麦秸杆和长茅草,用来编的小蝈蝈笼子,小竹篮子。都在集市上卖得不错。喏,这个篮子就是孤儿院孩子们编的。”

    接过冰儿手中的菜篮子递给小夫人,小夫人啧啧称赞:“呦!可真是个精致物,哪里能买到?我也去买个小些地,用来装针线。”

    “还别说,顶着这些油绿的菜和黄灿灿的油菜花,反是比那花园里和着露水采摘的玫瑰栀子都要清新可人。”

    霍小玉赞口不绝。

    珞琪抿嘴淡笑。解释道:“还是去年将教堂后的那两亩薄地盘下来捐给孤儿院盖房子。小娘去年也曾捐过四十两银子,可曾记得?当时珞琪就曾想,帮急不帮穷,总是如此靠富户捐赠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孤儿越来越多,婴儿就更是需要人来看管。教堂里的洋人不过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照顾孤儿地教工都是要银子雇来。这样,就让嬷嬷们和教堂那些教工一起,将没曾盖房的地修整出来种些菜和花,自给自足外。吃不了的就拿去集市卖,换些米面回来。再者,那些大些的孩子。也可以从小就知道生计艰难,靠自己自食其力去养自己,岂不更好?”

    珞琪同霍小玉攀谈说笑间,不由想起那对儿乞丐冒认官亲的事,但霍小玉不提,她也不便多问,只是心里可怜这么个美人如何遭遇这些腌事。

    霍小玉千叮咛万嘱咐,要珞琪注意腹中胎儿。不要四处走动,养胎是要紧地。目光望向珞琪那还未隆起的腹部,目光中饱含羡慕……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

    霍小玉原本同珞琪一样,一直盼望怀上老爷的孩子,但是一直未曾如愿。几次怀上都是不到三个月就掉了,成为一桩憾事。老爷并不在意。总如平日一般宠爱霍小玉,甚至安慰过她,并不强求她为杨家生子嗣,毕竟杨家后继有人。

    反是珞琪这大少奶奶多年无子,私下被人指指戳戳,堂上被公公和太婆婆不停地提点教训。直到如今身怀有孕,忽然觉得不用再仰人鼻息看那些冷脸,杨家上下见到她都如捧了块易碎的宝物,小心谨慎,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窗外传来雨娆那略带哑音的声音:“大少爷,如何又回转回房,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房里?”

    霍小玉缓缓起身,款款地笑着道:“你们小夫妻慢慢说话,我要去前面伺候着,怕是老爷快要回府了。”

    沉稳的脚步声,杨云纵进屋,正与要离去的小夫人霍小玉打了照脸,脸上一阵惊愕,又随即平和地退了一步躬身道:“小娘

    霍小玉面若春花般笑容舒展,含了几分春寒般草草应了声离去。

    杨云纵一直目送窗外霍小玉窈窕的身影远去,才望了眼珞琪和冰儿,沉了脸问冰儿:“一天未去学堂,可去了哪里?”

    冰儿缩头吐舌头,讪讪道:“先生留的文章冰儿早就做好,顾大哥留的窗课,冰儿也做过,不过是出去走走透透气。”

    珞琪一见到丈夫就心中暗跳,不由想到那冤死的汉斯和约瑟夫,还有公公提到的十位头悬城门的山贼,眼前的丈夫冷血到令她胆寒。

    丈夫并没有理会冰儿,反是走近她,一步步似乎踏在她心坎上,令她地心都纠葛得难过,牵动肚中胎气一阵难过,蹙了眉头俯下腰。

    丈夫的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背,温柔的声音道:“怕是身子亏,气血不足,平日里少说些话,多去睡睡,不该去操心地事就不必多想。”

    珞琪漠然不语,垂着头,推开云纵的身子。

    云纵看着眼前地妻子,原本就因为那双略大于常人的明眸和微翘的樱唇面带几分童气可爱的脸更是娇媚可爱。杏眼含嗔时长睫低垂在粉颊上投出淡淡阴影,自怀孕来进补,小脸也带了几分圆鼓鼓的可爱,那小嘴一翘活脱脱一个洋人的布娃娃般精致。

    “冰儿!没有几个月就是秋闱大比之时,还不去用功,就去把家法请来!”云纵沉下脸,冰儿抿咬了唇委屈的应了声:“是!大哥!”

    但仍是没挪步子。

    珞琪才嘱咐冰儿道:“去吧,晚上嫂嫂将这些油菜烧给你吃,且去学馆里用功去。”

    冰儿依依不舍地离去,被杨云纵喊住道:“大人吩咐说,五妹要接回家中住,你那院子暂且移给她住,你搬来大哥院里的厢房。一来免得再去拾掇那些荒置的院落;二来五妹离得近些你大嫂也好照应;这第三,却是你这匹野马也可以在大哥眼皮下约束性子,再者省去些仆役妈子,这边的下人顺手就照料你,缺什么就向你大嫂讨要。”

    云纵的话是寻常着说,面无表情,冰儿一听乐得蹿蹦起来,扑搂着哥哥的脖颈。

    杨云纵嗔怒地拍打了几下冰儿,骂他道:“还小些了不成?都十五岁,该娶媳妇的年龄,还这么没个拘束!”

    冰儿一扬头,得意道:“爹爹总骂冰儿是大哥的狗腿,平日一举一动都极尽效法大哥的言行。”

    兄弟二人正在说笑,匆促的靴声,雨娆在外面慌急地报了一声:“顾先生来了。”

    顾无疾三步并做两步进了屋,见到杨云纵抖着手中的一纸电文厉声质问:“大哥,刘公岛那批货可是大哥所为?”

    杨云纵放开按在榻边要揍的冰儿,几步过去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鼻中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目光中满是轻蔑道:“同我杨焕豪斗,他也不看看我是混什么出身的!真拿我杨焕豪当了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儿了。”

    顾无疾是南方人典型的清瘦,个头并不高,也没有义兄云纵的身材英武,一副弱不胜衣的书生模样。只是眉宇间同所有的文人一样露出几分不羁和清高。

    背了手,顾无疾挑眼皱眉问:“大哥,不觉得如此伎俩有失君子之风。”

    “自古云,兵不厌诈!给他邓世昌些颜色看,也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杨云纵信手将信攒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眉梢轻挑,看了顾无疾一脸狡诈的笑,又呵呵笑出声拍拍顾无疾的肩头道:“老弟,书生就是自命清高,但行军打仗布阵,君子就难免像楚霸王那样丢江山。慈不领兵,义不行贾,古来有训,你何苦计较?再者,北洋水师走私不是一朝一昔,李中堂和丁军门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无伤大雅就听由放任。偏是这邓世昌楞头青,这回也让他尝尝爷的厉害!”

    第一卷 57 少年心事当拿云

    珞琪不由站起身来。

    公公好抽鸦片,鸦片多是经由南洋运来龙城,夹带而来的也不乏一些稀罕的南洋货,再将龙城的特产丝绸瓷器等贩去南洋等地。这些私下的贸易多是经北洋水师管辖的水域来往,幸有威远号管带方伯谦是杨家的亲戚,素来交往频繁,往常运货多是经方伯谦暗中帮忙。

    今年三月末,朝鲜局势吃紧,朝廷下旨发兵,调动的就是龙城杨云纵苦心训练的新军。而方伯谦管带的威远舰负责运送这些精兵远赴朝鲜牙山,海外的货物就无法运抵。

    云纵在方伯谦的帮忙下,同吸食大烟的刘步蟾管带搭上关系,眼见货物就要平安抵达,却被邓世昌管带致远号的稽查队拦获。不仅货物被扣下充公,鸦片烟被当众焚烧,押货的家人也被重责五十军棍示众。

    消息传来,无疑是北洋水师当众打了龙城总督杨焯廷的屁股,脸面何存?丁汝昌提督亲自发电文来婉转道歉。杨焯廷也只能当吃了个哑巴亏,训斥儿子云纵不解恨,又不敢动他,就把冰儿着实地揍了一顿。

    总之那段时间龙城遭逢水患,家里家外事情杂乱,公公心情不好,小冰儿为此没少吃苦。

    但丈夫云纵平素虽然手段狠,却也是个行事为人伟岸的丈夫,不是睚眦必报之肖小,不知此次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冰儿讪讪地凑过去道:“大哥,算了!冰儿那次替大哥挨的板子,现在肉都长好了,就不要再同邓大人计较了。

    zZz。com再者,本也是我们没理在前,爹爹弄来些鸦片走私,朝廷都在禁鸦片,邓大人秉公执法也无可厚非。”

    珞琪起身。拉过冰儿在身边,心中免不得满是怜惜。

    公公心情欠佳,那批货物价值不菲,公公一怒下不顾云纵的求饶,打得冰儿皮开肉绽昏迷两天不醒,可是吓坏了珞琪。却不想这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云纵竟然设计去报复。

    顾无疾近前一步。毫不客气道:“大哥,无疾素来敬重大哥是条磊落的汉子,如何大哥也做出如此阴诈之事?邓世昌是有些不近人情,羞辱了龙城的人,毁了货物。可大哥此计告成,却要那邓世昌从私囊里掏出万两银子赔偿这批茶砖!他若是个走私贪赃的人倒好,也不愁这银子;偏他是个清廉的,若是奉公执法者要遭此报,日后谁还敢诚心尽力?这岂不是黑白混淆!”

    珞琪地笑容散尽。吃惊地问:“吉哥,你做了些什么?万两银子让人家赔?”

    丈夫的冷漠甚至冷血愈发令珞琪不解。尤其是回到龙城后,丈夫变得沉默寡言。心思满腹。原本在朝鲜军中时,云纵对她无话不谈,牢骚满腹也曾有,委屈时躲在被子中落泪也曾有,就是同原大帅闹性子急恼时被原大帅责罚也从未避她。仿佛,她就是云纵身体中的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但这种感觉近来渐渐的淡去,淡得让珞琪觉得眼前的丈夫如此陌生。

    云纵无言的拉过五弟冰儿在眼前。zZz。com摸着冰儿光亮地额头,才刮过的头发根泛着淡淡的青色。

    那凌厉的目光似乎被冰儿读懂一般,怯怯地说:“大哥,冰儿已经不疼了,就别和邓大人生气了。人家邓管带和方叔父一样。带了一船的弟兄守着海防,何苦害人家?”

    杨云纵拍拍冰儿地俊秀的面颊。叹了句:“果然大哥的冰儿长大明事理了。只是大哥近来闲极无聊,老虎几月不扑食,如何也要杠杠爪子!”

    又转身对顾无疾道:“你去处置吧。那一船被邓管带误当做鸦片拆封查验受潮的陈年上品普洱茶,就送给北洋水师的兄弟们品尝。”

    珞琪心下明白,云纵看了冰儿受委屈挨罚,反比他自己遭罪更是难受。那日冰儿昏迷不省人事,丈夫抱着冰儿那发红地双眼似是要吞人。当时珞琪心里还在思忖,好在邓世昌管带不在眼前,若是在跟前,怕丈夫定要同他拼命。

    顾无疾点点头,欲撤走时又揪起冰儿骂道:“这两天都疯去了什么地方,文章的字迹潦草,透着的应付!不挨戒尺皮子痒痒不是?”

    冰儿垂着头不敢言语,珞琪忙搭讪道:“都怪我多事。那笔抗洪时抵押名画得来地银子用了不过七万两,余下的钱款我没有归还洋人银行,算来算去拿去银庄或借贷给矿上倒利钱,让冰儿帮我前后跑了几天。”

    杨云纵皱眉道:“这么大一笔款子,你也忒大胆了!如何不商量就这般举措,若是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珞琪得意地微扬下颌,慧黠的眸子望着丈夫,两腮嫣红的笑意道:“难道只你杨统领心思细腻运筹帷幄百战百胜?人家可也是再三算过,没个十分把握不出手的。人家从小就随了父亲玩钱款,加上雨娆也是个财神爷的女儿下凡,这不过半月的时间,我们就赚回一成的利。寻思着不出什么差池,再有个三个月光景,如何也拿这笔巨款挣回些钱,加上自己地积蓄,就可赎回那幅家传的名画。”

    杨云纵长吐一口气,冷笑道:“你们这些不上道的功夫,也学了去放印子钱,那都是要黑道中人维护才可收回银子,岂是尔等异想天开所得?”

    “可我们也有这横行霸道的龙城督抚衙门做靠山呢!”珞琪一句话出口,丈夫狠狠瞪了她一眼。旋即又讥诮道:“有你们这奔前跑后的功夫,还不如为夫拿些银子去赌场翻本。”

    “你省省,那赌也是门学问,怕到时候官人赌得个倾家荡产,还要将人家典当出去。”

    见夫妻二人说得愈发不正经,顾无疾无奈地揪了冰儿地耳朵去学馆,只剩了夫妻二人在斗嘴。

    “琪儿,你难不成忘记了?当年爹爹在世时,大小赌局定是带了我在身边。小时候,我就坐在爹爹的腿上,看了他和那帮乡绅大人豪赌!若说赌博地本领,你相公我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见丈夫得意洋洋炫耀的样子,背了手重提旧日威风踌躇满志。

    珞琪眸子灵动,目送清波,侧头揉着耳后脖颈,只痴痴望着丈夫笑而不语。千万隐情,尽在不言中。

    顿了顿,才漫不经心地边挪着步子,边四下随意地观望,自言自语道:“昔日在朝鲜国,是有位年轻有为的少年将领赌技高超,技压群雄。只可惜被原大帅擒获那么一次,就一次,堵在院里从房里打到院外,啧啧,那个可怜!也忘记了是谁个信誓旦旦地在原大帅面前承诺,再不同这赌字沾半点边,否则就吊到辕门桅杆上打。”

    珞琪一声喟叹,随即道:“如今山长水阔,原大帅是鞭长莫及了。”

    杨云纵一阵面红耳赤,一把抓了妻子的肩头拉到眼前,慌得珞琪捶打他骂:“小心,孩子!”

    “琪儿,不同你玩笑,给我五千两银票,我去为你翻本,定然比你放贷来的快。朝鲜局势吃紧,两艘军舰运了龙城子弟千里迢迢出征平乱。只我这个带兵的统领,却只能束手无策在龙城家中操持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赌娱情,玩玩无妨。”

    珞琪心生犹豫,推开他的手道:“你自去管你衙门中的差事,家中的事不必费心。不过一张画,不能吃不能睡,赎回了自然是好,若是赎不来也没甚遗憾。”

    “五千两,算我借你的,拿来!”杨云纵伸手道。

    “你真个去赌?”珞琪反觉得诧异,丈夫的话亦庄亦谐,分不出个真假。

    “我正急缺钱用。”杨云纵道。

    第一卷58 非花非草来蝶闹

    见丈夫不似在玩笑,珞琪莞尔一笑,喊雨娆取来匣中的银票给云纵。

    心知丈夫心高气傲,咽不下被北洋水师邓世昌管带修理一场的颜面尽失,不知哪里去寻了银两去算计邓管带。如今被义弟顾无疾声色俱厉地指责,也只好作罢,看来这万两银子的货物就打了水漂。

    普洱茶茶砖冒充鸦片,真亏得丈夫想得出。

    也幸亏是顾无疾这诤友在身边耿直劝谏,不然丈夫那目空四野的脾气,谁的话肯听?

    “雨娆,再多拿五千两的银票给你大少爷,万两银子在黄海上打了水漂,别逼得你大少爷卖身抵债就是。”珞琪俏皮地打趣,被丈夫抓了胳膊搂在眼前。高高的鼻梁鼻尖就要触及到珞琪的面颊上,嘴里刚嚼过槟榔,有着淡淡的清气,温润的鼻息扑在珞琪面上痒痒的。

    那眉骨微隆下幽深如深泉的眸子波光荡漾,含着诡惑诱人的粼光,眼前的人令珞琪爱恨不能。

    “小心孩子!正经些!”

    挣扎着欲抽身出来,却被丈夫固若钢钳的手紧紧箍住,嘴角刻着刚劲的浅笑,对她说:“你男人还没蠢笨到拿上万两银子的货去同他斗,那些茶砖也不过是不值钱的新茶,是福建提督府的叶大哥送我的。”

    说罢松开珞琪,抢过撞见此景转身欲走的雨娆手中的银票,抖着对珞琪道:“过些时日还你。”

    大步流星出了门。

    雨娆揉着衣袖,惊讶地望着大少爷杨云纵远去的身影,喃喃地点了一句:“昔日家父走南闯北,总是说……总是提醒家人们,老要轻狂,少要稳……。zZz.com。说这官场上最忌讳就是少年登科大不幸,年纪轻轻的上得比那些知天命和花甲之年的老者都要高。难免的心浮气躁。”

    珞琪听雨娆这番话说得句句是理,也抿咬了下唇寻思片刻,轻叹道:“凭谁劝,他也是个束缚不住性子的。”

    它妈妈和碧痕进来,抱来一个蓝花布大包裹,打开时都是缝补改好的孩子地衣服。

    珞琪欣喜地抖出来看,连连夸赞碧痕的手巧。

    一件碎布拼成的百纳衣小袄。盘扣是祥云结子,精巧可爱;冰儿的一条被血痕污过难以洗出底色的白色官纱夹裤被改成了儿童的裤子,在剪去污渍破损的地方贴补上块儿布绣了只活灵活现地麒麟。

    “少奶奶,婆子也有几件衫子,用不上。改了给孩子做襁褓。自当是积德行善吧。”

    珞琪正感激众人的善心,就听窗外传来小夫人的贴身丫鬟四喜的声音。

    “碧痕……雨娆……。”

    四喜原本同碧痕要好,碧痕扶做了姨娘,四喜在私下还总是对她直呼其名,以示亲近。

    “四喜。我在我们小姐房里。”碧痕应道,这一唱一和反将珞琪和它妈妈都逗笑。

    四喜挽了一个包裹进来,齐齐的发帘下一双细长地眼睛。颧骨上微点着些碎雀子,却也生得清秀大方。

    “少奶奶,听碧痕……不!少姨奶奶说,你在收罗些破旧衣衫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四喜也偷空做了几件,不多,少奶奶别嫌弃。一路看中文网”说罢打开包裹,一件粉绫的小袄。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还有几条为婴儿缝制的小肚兜,上面地莲叶荷花绣得精致,珞琪连连夸赞四喜的手巧。

    东西收罗了几包,珞琪借口去洋行里查看账目。让人备车带了雨娆去教堂。

    珞琪带上了冰儿,一路上冰儿总在小心地询问。生怕动了嫂嫂的胎气。

    洋人地车竟是比龙城的马车稳,路上珞琪几次停车,吩咐冰儿去买来一些点心果子和麦糖给孩子们带去。

    这座教堂位于租界区和县城的交界处,背靠黄龙河,左侧是青山。修建了十余年,深灰色的砖墙上都爬了青苔。

    车才靠近教堂,就听前面一阵人声喧哗,一群农民聚集在教堂门口叫嚷着拥挤着要往里冲。珞琪听说近来屡有村民同教堂的矛盾,似乎国人对教堂极其抵触,骂这些西洋的男女有伤风化,竟然骗了人在一个无人的小房间内行苟且之事。

    虽然不知道谣言从何而来,但是屡有教堂的马车被窃去轱辘,门口被扔烂菜臭蛋之事,为此,官府已经得到领事馆地抗议,曾张贴告示禁?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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