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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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云纵作答,哼哼地笑了几声道:“吃顿板子,也是当头棒喝你悬崖勒马。你是无大错,那正你是的特错!年少张狂,目空无物,龙城之大都要圈不住你这匹野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中才俊,猛虎落平原。哼!真正的猛虎,是趴卧在一旁看去像懒猫一般无二,只有嗅到猎物时才抖擞风动,大啸惊四野!哪里是你这等跋扈放纵!”

    冰儿打帘子进来,一见父亲在屋中,慌得进退不是。

    看着一脸尴尬的冰儿,杨焯廷没有骂他擅自闯入的无礼,只喊他道:“冰儿,到这里来!考考你的书读得如何。告诉你大哥,何谓矜?何谓伐?”

    珞琪在一旁难以插话,可也知道公公的用意。

    冰儿恭敬道:“矜者,自以为是;伐者,居功而傲。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珞琪心知公公是在警训丈夫近些时的张狂,《论语》中这句话是讲孟之反将军在大军撤退时有意去殿后,保护大军顺利撤离。功成后却对大家说,不是我胆子比大家大,敢去殿后,而是因为我的马跑不快。功成身退者一直推此,避免一些争名逐利。

    可珞琪却不敢苟同,嘟哝道:“爹爹这话,琪儿不解了,古话道,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忌是庸才。”

    立刻招致公公呵呵笑骂道:“你们夫妻还真个是夫唱妇随了!”

    第一卷74 痛饮从来别有肠

    屋里吹来阵阵凉风,虽已是入夏,晨雨中急风却飕骨。

    压帘的银蒜头轻扣门槛发出沉闷的响声,和着公公杨焯廷满口子曰诗云的教训听来分外愁烦。

    云纵垂头不语,冰儿躬身垂手立在一旁。

    珞琪对公公的话已经是充耳不闻,满心在揣测丈夫醒来时说过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语。回想连日来家里家外的风波不断,自己同丈夫在许多事情上颇有怨葛。一腔怨怒,小夫妻多是互不搭理,珞琪恨不得有人帮她教训云纵这自负狂傲的男人,但真是大难临头时,自己的脚步却毫不犹豫迈向了丈夫,那脚步竟然是毫不犹豫,似乎立时间摒弃了所有前嫌恩怨。

    或者,这就是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或者这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伉俪之情,明明心里恨他,真见他落水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捞他。

    珞琪的目光留意到公公杨焯廷,一席话的间歇,它妈妈奉上一碗香茶,公公杨焯廷正在悠然地喝茶,今早雨巷中独立的身影是那么憔悴,此刻遮掩得又是如此气定神闲。怕是心里对云纵这儿子气恼责怪,心里仍是免不去几分牵挂。

    这几日来,云纵的举止言行令珞琪厌恶,但那都是云纵少年得志官高爵显加之年少血气未定养成的品性。那份狂狷、那份张扬、那份抖擞毛羽如狼鹰一般地霸气也曾令她神魂颠倒。如今又令她爱恨不得。

    只是云纵此刻的神情令珞琪困惑不解,甚至心存恐惧。昨日云纵在衙门口遭受公公一顿水火棍无情的责罚,依了云纵孤傲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轻咽这口恶气,忍受这场难堪的羞辱。

    珞琪不知道昨日公公为云纵接上脱臼的臂膀时说过些什么话,也不知道昨夜云纵去养父母的坟前哭诉过什么,如何一觉醒来面对父亲如此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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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儿,去把剩下的那小半坛迎风醉拿来。我要陪父亲大人痛饮此酒,谢大人一番教诲!”云纵坦然道,有意加重了“教诲”二字。

    云纵地话更令珞琪费解,苍白的面色令人难测的深沉;再望望公公却是含笑捋须,战胜者的得意。

    “琪儿,去吧,趁老祖宗尚未赶回,我们爷俩满饮一碗,也是给吉官儿压惊。”杨焯廷吩咐道。

    珞琪心神不宁地出去取酒。碧痕却在廊下拦住她,惊慌失措地晃着珞琪的手道:“小姐,姐姐,碧痕今天的右眼皮总是跳。总觉得要有大难,姐姐,碧痕怕。”

    看着碧痕紧张的小模样,玉指冰凉,樱唇发白未施脂粉。小巧的样子还真令人怜惜。怕是云纵这一卧床。反吓得碧痕无依靠般的惶然。

    珞琪摸摸她地头安慰道:“你是被老爷吓到了,加之昨夜未能睡好,不必多虑。”

    “可是。小姐,老爷他,他怎么来咱们这里了,还不走了。不会再打大少爷吧?”碧痕战战兢兢的模样,珞琪抿嘴笑笑拉拉她的手道:“老祖宗怕是快归来了。”

    雨娆抱着酒坛,珞琪捧着个雕漆托盘,上放两个大海碗,一碟油炸花生,一碟朝鲜国泡菜,两双象牙箸。

    打帘弯身进屋,云纵正在同公公杨焯廷谈论公务,似乎父子二人除去公务更没别的话语。

    “大人,教堂一事,是云纵过于武断。依了冰儿和珞琪他们查来地证据,却是村民中有些败类丢尽大清国脸面。但云纵以为,即便是大清子民无礼,此事已经激变为洋务纷争,不能一味认错,怕洋人不会善罢甘休,就此要挟。3Z…小…说…网不如,只就事论事,杀人者偿命,斩掉那杀人的十三名闹事首领,平息此案。”

    见云纵侃侃而谈,仿佛是一场大病后,面对来探视的父亲,谈吐从容,珞琪就更是心生疑惑。

    将案桌搭上,摆上托盘,珞琪为公公杨焯廷斟酒,却被云纵制止。

    “夫人,我来!”云纵接过小酒坛,满了两碗酒,将一碗双手奉给父亲道:“大人,请!”

    自己端起酒碗,两碗相碰一饮而尽。

    “吉官儿,你接着讲。”杨焯廷将空碗放在桌案上,杨云纵又满上两碗道:“若是杀了那十三位凶手,那十三位热血之士也是受人迷惑,初衷也是忧国忧民才有此烧教堂杀洋人之举。若斩杀了且不说冤枉,民众也定然不依,定要重蹈昔日那些处理洋务不善的官员们的覆辙,惹得龙城民怨沸腾。”

    珞琪终于憋不住心头不满插话道:“不管是误杀还是杀,也是这十三人杀了洋人证据确凿属实。”

    杨云纵摆摆手示意她停停,接着讲:“琪儿说得有理,只是公务上,洋务上,没有许多道理可讲。杀了这十三人容易,怕是治标不治本,将来要衍生出民变。不如从牢房里提出十三个秋后处决地死刑犯,宰白鸭,杀了他们替下那十三个人去死,一则堵了洋人地口,二则平息了民变。”

    杨焯廷接过酒,同云纵又对饮一碗道:“好!此事处理得妥当,甚合吾意!”

    云纵笑笑,又斟满第三碗酒,就听窗外一阵杂乱地脚步声环佩声传来,老妈子们劝阻的声音:“老祖宗,慢些,不急!老祖宗,小心!”

    老祖宗回来了!

    珞琪如释重负般,总算盼回来救星,也不必她提心吊胆怕这父子二人闹得兵戎相见。

    老祖宗在众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进来,直扑向云纵地床榻。

    左右的妈子丫鬟和姨太太们大呼小叫地簇拥劝阻,云纵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老祖宗面前撒娇的模样,只搂着老祖宗安慰道:“老祖宗,孙儿无事。”

    珞琪闪在一旁,欣赏着这场周而复始的闹剧再次上演,老太太护孙儿的哭闹,同儿子的拼命,公公的自责,只是少了云纵那平日在人前难见的撒娇邀宠的模样,怕还是人多眼杂之故。

    云纵的目光扫了遍满屋拥挤的人们,老祖宗立刻骂道:“是来看戏吗?围在这里做甚!还不都退下!出去!”

    众人忙陪笑着散去,屋里恢复平静。

    老祖宗怒视着儿子杨焯廷,敲着花梨木榻桌骂道:“对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你动吉官儿!”

    “奶奶云纵调皮地拖长声音道,“小心酒!”

    说罢端起一碗酒递给父亲杨焯廷道:“大人,请!这是最后一碗!”

    杨焯廷惑然的目光审视着儿子,接过酒,仰头喝下,目视儿子却对母亲讲:“娘,儿子是见吉官儿去赌钱,一时气恼想起当年大哥的所为,忍不住教训他一番。”

    借着几分酒力,杨云纵呵呵地笑,然后道:“老祖宗,孙儿本是想您昨天能在家,孙儿有一事不明,正好当面来请教!”

    话说到此,忽然面色沉凝挂上霜色。

    云纵沉声道:“焕豪昨日去爹娘坟前扫墓,在坟前睡着,梦到爹娘托梦。”

    老祖宗周身一颤,搂过云纵试试他的额头问:“是不是头昏?还是酒喝多了?早说你不要多喝烈酒,胡言乱语上了!”

    珞琪看出老祖宗在极力掩饰,过去要挪开那张花梨木榻桌,公公杨焯廷却道:“琪儿,莫动,桌子沉,小心你的身子。”

    一句话令珞琪心里尽是暖意,似乎同云纵夫妻多年,连云纵都不时会忽视她这个妻子的存在一般,公公却真是细心。

    但珞琪也觉出丈夫心中定然有大事隐忍未发,而且似是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焰,越烧越熊,终究会迸发出来。

    自斟自饮过一碗酒,老祖宗抢过云纵手中的酒碗道:“吉官儿,你爹打你不该不给你留脸面,是他的不是;只不过你也不是没有过错,如何又去耍钱,知道他恨这个!当年你爷爷在世,你养父和你爹都曾受责,也没有这样不懂事,都归回到你爹身边,怎么还是改不过口,不是存心惹气吗?”

    杨云纵笑笑,反问道:“昔日爹爹在世时也爱玩钱,焕豪四岁就坐在爹爹的膝盖看家里大人们玩钱,看官员们聚赌,也不曾有人教训过!吃喝嫖赌之事,大户人家子弟皆做,屡禁不止,不碍正途怕也无大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官府里动家法,打给世人看,呵呵……”

    珞琪心想不妙,果然云纵心中集了怒气,隐忍未发,积蓄在一起终于吐出。

    “官人,是不是这酒上头?老祖宗一路奔波辛苦,爹爹也有公事要去忙碌,不如你也歇息吧。”珞琪劝阻道,心里却猜出几分,怕丈夫昨日扫墓,这些年对养父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云纵挪动伤痛的身躯起身下床,只光了脚扶了把珞琪,说道:“老祖宗和父亲大人稍后,焕豪有件物件请老祖宗和大人过目!”

    说罢推开珞琪,跌跌撞撞向内间的秘阁走去。

    第一卷75 醉笑陪公三万场

    珞琪心绪不宁,心在隐隐暗跳,总觉得丈夫在隐藏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

    进到内室许久未出来,老祖宗反是怨怪杨焯廷道:“你如何就这般的执拗?几次对你讲,这养个小猫儿小狗儿都日久生情,他记挂养父母,说明这孩子秉性纯良。你如何按捺不住火气这么打他?如今毕竟是大了,还当了他媳妇的面!这年轻人有几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几曾服过人?你如吉官儿这年纪的时候……”

    话音未落,内室的小木门发出咯咋咋声响,珞琪抬头望去,骇得脸色大变。

    就见丈夫杨云纵一身麻衣缟素,额头系着白色的孝带,神色肃穆,怀中一手一个抱着两个灵牌,那灵位正是逝去的养父母的灵牌。

    杨云纵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走近老祖宗,紧抿着唇,唇角的线条清晰深峻。

    “吉官儿,你这孩子……你……你这是做什么?你爹他不好,不该当了那么多人打你,奶奶捶他!吉官儿,你这孩子……”

    珞琪几步上前搀扶跌跌撞撞的丈夫,云纵却甩脱她的手,执拗地咬牙挪到床边,用衣袖擦了擦花梨木榻桌,将怀中的灵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退后两步,云纵璞通一声跪地,默然地给祖母叩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双眼朦胧闪着泪光,目光却如鹰隼欲扑食般地阴冷骇然。

    “老祖宗。孙儿有一事不明,求老祖宗做主!”

    老祖宗长叹一口气,似是猜出云纵要问些什么,心疼地吩咐珞琪道:“琪儿,快把你男人扶起来,可怜见的,被他老子打昏了头。”

    珞琪隐约觉得云纵似是有事在瞒她,不止是近来夫妻小生口舌纷争。早在从朝鲜归国开始云纵就有些举止异样。zZZ

    那时候,也是个雨夜,云纵捧着养父母的灵位独自在书房发呆,身边是进进出出搬挪家具的仆人,因为四老爷,也就是珞琪后来的公公杨焯廷将成为这杨府大宅的主人。

    就是那夜,表哥云纵拉紧她的手,炯炯目光中满是阵痛后的坚毅对她说:“琪儿,跟表哥走吧!天涯海角。我们离开这里!”

    四周呼啸地风雨声入耳,马蹄踩起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令珞琪即恐惧又兴奋,身上被雨水打得精湿。贴在表哥的胸怀上却是那么的温暖。

    如今,旧梦重现,不知道云纵提起此事可有何隐情?

    杨云纵抬抬手,示意珞琪退下,身上有伤。声音沙哑。嗓音却异常沉稳。侧头道:“珞琪,去吩咐院里的仆人都退下,退出院外。以免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有碍杨家的清誉。”

    珞琪同老祖宗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去劝阻云纵的任性。

    杨焯廷哼了一声道:“琪儿,去吧,不要留下那么多人在院子里看笑话!”

    珞琪出去遣散下人再回房时,手掀开门帘却踟蹰了脚步。

    “老祖宗,请老祖宗明示,孙儿的爹娘是如何过世?”

    云纵地话锋如利刃一般,珞琪周身一颤。莫不是姨爹姨娘的死另有隐情?当年姨爹姨娘病逝时,自己正在广州去给生父上坟,闻讯赶回时,没能见到姨爹姨母最后一面。那时云纵哥从朝鲜奔回家奔丧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也是如此的一身缟素,英气中透着几分忧郁。家中下人都在议论纷纷,都说是杨家的家业马上就要由这位十八岁地大少爷继承,自幼同云纵订婚的珞琪还生出几分钦佩。手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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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哆嗦着吃惊的反问:“吉官儿,你大伯和伯母都是病死的,你忘记了?你大伯在枕云阁赏月,一时贪杯不慎跌下楼去摔断了脊梁,不日就去了。你伯母是个刚烈的性子,就上吊陪了你大伯去阴间伺候着了!”

    屋里一阵沉默,云纵冷冷地笑声,珞琪挑了帘子进屋,竟然没有人察觉她地返回,奶奶和公爹地目光都凝集在云纵身上。

    终于,云纵开口道:“那年五月初一,有人亲眼见在枕云阁上,先大老爷凭栏赏月,一黑衣蒙面人将其打落楼阁之下,触地昏厥,过夜即亡。”

    “浑说!”老祖宗惶然打断道:“你这孩子,可是《三侠五义》听多了,胡思乱想!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龙城总督府,哪里有什么飞檐走壁地飞贼能来杀龙城总督!”

    云纵苦笑道:“焕豪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想,朗朗乾坤,谁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刺杀总督大人?但问遍府中上下,众口一词都说是老爷喝多了酒,失足坠楼。呵呵

    珞琪听得心惊胆战,莫不是云纵知道些什么隐情?

    “祖母,您被四叔他蒙骗了,他人面兽心,他杀死了焕豪的爹爹!就为了夺龙城总督的位置!”杨云纵大声道来,一句话出口,慌得老太太抡掌一个巴掌抽在云纵脸上,愕然地望着云纵,手脚抽搐,又搂了云纵在身边揉着他地脸哭道:“你这个孩子,你怎么糊涂了?你是恨你爹打你是吗?奶奶活一天,就不许他动你一天,你有什么委屈跟奶奶说,不兴这么捕风捉影地乱猜!人命关天,不能胡乱说!知道吗?”

    云纵起身,提起桌案上的酒坛仰头汩汩饮尽坛中烈酒,手中酒坛向后一甩,啪啦一声碎在了墙壁上,慌得珞琪心头一震,丈夫的双眼发红。

    脚步踉跄站立不稳,却是异常的坚毅,指着望着他阴沉着脸的父亲杨焯廷道:“老祖宗,孙儿何尝不知道他是我生父,我宁愿他不是焕豪的生父,否则焕豪不会如此痛苦!老祖宗您看清他,是他杀了自己的亲哥哥,那夜将我爹爹打下枕云阁摔死的凶手,就是一位太极高手!起先,孙儿也没去联想到父亲大人,但是孙儿不甘心,一定要查个究竟!”

    杨云纵从怀里取出一块儿玉佩,那玉佩的丝绦上带着血污。

    “大人可还记得这块儿玉佩?杨家的儿子们都会有这一块儿祖传图案的玉,这块儿是大人的,却是握在焕豪的爹爹手中。是楼娘娘惊叫喊人时第一个赶到,亲耳听我爹爹说了几个字老四杀我!。”

    老祖宗愕然的目光显得惶惑,又拉过云纵劝道:“吉官儿,你莫听那楼婆娘胡扯!你大伯死后,我千叮咛万嘱咐她好好守着你大伯母,她却疏忽了没能伺候好,你大伯母悲伤过度就自杀了。是我一怒赶走了楼嬷嬷,她怀恨在心!故意挑拨!”

    “我娘是自杀上吊,还是被人强吊上了房梁害死?”杨云纵目眦欲裂,红肿的双眼泛着野兽般的寒光。

    “焕豪初听也觉是奇谈,但也好奇爹爹无缘无故如何从枕云阁栏杆跌下身亡,几次在枕云阁观看也不得其解。直到那日终于逼得大人露出身手,真令焕豪眼界大开,总是令焕豪佩服了!焕豪的爹爹也是武将出身,身为龙城总督大帅,也是一身身手,但强中自有强中手,双臂脱臼被从楼上扔下,自然会毙命!只可惜你们疏漏了一步子,尸身尚在,焕豪已经请仵作去勘验过!”

    “混账!你开棺了?”杨焯廷倏然起身,一脸惊愕,向云纵走去。

    “站住!”杨云纵忽然拔枪在手,冷森森的左轮手枪的枪口直指父亲的头,惊得珞琪大叫一声:“吉哥哥!住手!”

    云纵一脸酒气,脸颊胀红,那凶寒的眼睛里带了几分醉意朦胧,似醉非醉的半睁半闭,似狼如虎般骇然。

    珞琪终于明白了,难怪,难怪云纵去年放弃了回朝鲜的机会留在了龙城家中;难怪当年带她私奔离家时那放荡不羁的表哥在军中骁勇跋扈,回到杨家却对公公杨焯廷逆来顺受。那副沉稳的大家子弟模样,那忍辱负重时的委屈令珞琪都不禁心疼,却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查清幕后的悬案。

    老祖宗瞠目结舌,大叫着:“放下!放下!”,身子一挺晕厥过去。

    “老祖宗!”三个人慌作一团,围上去捶背揉胸掐人中,珞琪端过一碗水,老祖宗总算苏醒。

    “吉官儿,奶奶有话对你讲,琪儿你和你公公都下去!”老祖宗气息微弱道。

    “老祖宗,求老祖宗给孙儿做主,都是老祖宗的儿子,老祖宗不能厚此薄彼!老祖宗定是被老爷蒙骗了,老祖宗,焕豪的爹娘在地下死不瞑目!老祖宗,求您明示,焕豪是不是抱养来的孩子?焕豪并非杨家骨血!”

    杨云纵跪在老祖宗膝前急恼道。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抽在云纵脸上,老祖宗哭着捶着云纵道:“你个傻东西,你怎么这么的倔!你苦苦纠缠这些做什么?”

    珞琪走近前,也同丈夫并排而跪,拉住丈夫云纵的胳膊,心里一阵酸楚。

    如果丈夫的话是真的,她的亲姨母岂不是被公公杨焯廷活活害死?

    第一卷76 离地三尺有青天

    云纵凝神望着奶奶,镇定道:“老祖宗,吉官儿就您一个亲人,孙儿自幼就得老祖宗呵护疼爱。爹娘过世后,焕豪重返龙城一是为了查明真相,再就是舍不得奶奶。可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千古不变的道理!孙儿已经草拟了奏折,本打算千里快骑送去了京城鸣冤,又想到家丑不宜外扬,若是奶奶肯做主,令真凶伏法……奶奶,就是孙儿丢官弃爵,凶手正法,孙儿也会孝敬奶奶,给奶奶养老送终!”

    一席话最吃惊的是珞琪,他不想丈夫这个心结郁积在心中良久,竟然同床共枕这许多年都不曾对她这个妻子提及。如今积蓄多年的怒火爆发出来,也是惊得杨家地面颤抖一般。再看公公杨焯廷,极力掩饰的阴沉面容面色惨白,那表情令人难以揣测。

    “你!”老祖宗捶着云纵的肩头,长长的叹息,拉过珞琪和云纵,分别揽在她左右贴膝跪着,摸摸这个的脸,摸摸那个的头,摇头又是一阵叹气道:“吉官儿,你查得是对的,只是也不尽全对。你伯父是被人杀死的!只是……”

    珞琪的手一抖,愕然地仰望老祖宗,老祖宗目视前方,一脸的怅然道:“你伯父是死于非命。不过,那杀人的高手不是你亲爹,是奶奶花了巨资雇来的,那人就是昔日教你爹爹练武功的教头,事成后奶奶给他一笔银子让他隐姓埋名去了。”

    莫说云纵地目光中充满不屑和质疑。珞琪都不信老祖宗这些为公公杨焯廷有意开脱的鬼话。

    “吉官儿,你不会信,这事说来话长。你大伯父不是奶奶的亲生,是你爷爷花天酒地风流留下的种,硬塞给奶奶养。”

    就是大伯是老祖宗的养子,可毕竟也是老祖宗抚养大的杨家骨肉,如何也会有感情,若非有迫不得已的隐衷。如何会下此狠手?珞琪一脸困惑地看看面含轻慢之色的丈夫云纵,再看看痛不欲生哭着地老祖宗,而公公杨焯廷则在一旁宽慰,仿佛整件事情他不过是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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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紧蹙的眉头凝结,牙关咬动发出嘎吱吱的磨牙声,那讥讽的神色仿佛在听一场编排得漏洞百出的说书。

    “你不会信,你大伯在人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但自你爷爷过世后没人去约束他,他放浪形骸。豪赌几乎要荡尽家产,一夜豪赌就赌掉百亩祖田!他年少时荒唐,坏了身子不能生养,为了杨家有后。奶奶就做主,把你过继给了你大伯当儿子。吉官儿,你要恨,就恨奶奶吧!”

    老祖宗说得老泪纵横,吸着鼻涕又哭诉道:“他自知晓了我不是他的生母。就百般刁难我和你爹爹母子。后来竟然要设计陷害嫁祸杀掉你爹爹。他大权在握。龙城地盘上翻云覆雨易如反掌,奶奶被逼无奈出此下策除去这个畜生!以免杨家被他毁掉,日后奶奶无颜去地下见你爷爷。”

    屋内一阵唏嘘声。云纵将信将疑的目光望着奶奶,仍是心存不甘。

    杨焯廷起身,劝阻母亲道:“娘,莫同这畜生费口舌!他若去告,就由他,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将他爹送到刑部铡刀下!”

    “老四,你疯了!他是你儿子!”老祖宗一边哄劝云纵,一边骂儿子杨焯廷,屋里一团混战。

    珞琪本是被这局面闹得乱了方寸,些许的惊惶后定住了神。

    如此的局面定然要有个下台地方法,若真是公公杨焯廷害死了她的姨母姨爹,她就不会依饶!

    “老祖宗,请老祖宗对孙儿实言,老祖宗不能如一味为袒护!”云纵晃着祖母的胳膊,乞求道,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

    老祖宗抽出被云纵握住地胳膊,自怨自艾般叹道:“离地三尺见青天,没有不透风的墙。zZz中文网奶奶活了一把年纪,风光过,享受过,看到儿孙满堂,琪儿也要生胖重孙了,奶奶闭眼也知足了。吉官儿,你要给那畜生报仇,奶奶就偿命给他就是!”

    “老祖宗!”

    “奶奶!”

    众口一词地阻拦,老祖宗痛哭嚎啕:“老爷呀,你怎么剩下我一个妇道人家来顶这摊家业呀!孽债!孽债!”

    一口气没喘过来,又昏厥过去。

    老祖宗再次苏醒时,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惊慌,揉着头说:“你们都下去吧,在外面候着。我有话要对吉官儿媳妇讲,留她在跟前伺候我就行。放心,你们去吧,我这身子骨硬朗呢。”

    杨焯廷跪在母亲跟前,泪流满面道:“娘,儿子不肖,令娘风烛之年担惊受怕遭此突变,儿子罪该万死!”

    “娘若是一死能换来阖府上下安宁,娘就含笑九泉了!只是就怕娘这老骨头扔了,你们爷俩也是前世的冤家!”哼哼地骂了几句,老祖宗吩咐珞琪为她端一碗梅子汤来败火,厌烦地打发儿子杨焯廷和孙儿云纵下去。

    云纵和杨焯廷都徘徊逡巡不敢离去,老祖宗骂道:“看你们爷儿俩。老的为老不尊,没个当爹的稳重样子!小得又不恭,哪里还像个当儿子地,动刀动枪地,讨打!你们就让我耳朵清静片刻,都外面去候着,我同吉官儿媳妇有话说。今晚她陪我了。”

    说罢叹口气,拉上珞琪就向外走,边走边叨念道:“琪儿,随奶奶回房去说话,让吉官儿好生地歇息,这么大的孩子有个脸面了,被他老子这顿打,耍性子也是有的。”

    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喊人来,把吉官儿地房门锁了,免得他胡乱闹!”

    又凑过去摊手命令道:“枪给奶奶,奶奶给你存着。”

    云纵沉着脸,心中愤愤难平,仍是一心在报仇般犀利的目光直视父亲。

    杨焯廷转身出了屋,同珞琪扶了老祖宗离去,它妈妈拿来门锁,就听哗愣愣的响声,珞琪回头,房门已被锁住。

    珞琪迟疑片刻,老祖宗回头喊她道:“琪儿,不必挂牵,有太婆婆在,日后你公公再也不敢动吉官儿。”

    老祖宗目光逼视着儿子杨焯廷,似是在等他一句承诺。

    杨焯廷就立在廊下,呵呵冷笑两声,提高声音似是给屋里的云纵听:“娘,您但放宽心,儿子福薄,养不起这种千金之子。待过两日,他不闹了,就……分家吧!让他们夫妻搬出去另过,也省得诸多的口舌麻烦。愿意去朝鲜,或是攀哪个高枝儿,任由他去了!”

    一席话分明是气话,风波未平珞琪虽然心有余悸,但是见公公赌气时竟然也同个孩子一样。

    扶来太婆婆到了春萱堂,珞琪见小夫人霍小玉已经乖巧的铺好金丝猴皮的褥垫。

    太婆婆腿脚怕潮寒,就是夏季床上也是铺垫皮褥垫。

    在榻上歪斜着靠了湘绣的靠枕,老祖宗吩咐霍小玉退下,打发走院里闲杂人等,只拉了珞琪的手上下打量她。沉吟片刻,未等开口,眼泪扑簌簌落下。

    珞琪立刻慌了神,用帕子为太婆婆擦着泪劝慰道:“老祖宗,都是孙媳妇不好,没能看管住相公,惹老祖宗着急了。”

    老祖宗摩挲着珞琪的手,目光始终不离珞琪的手,那双手细得如凝脂一般玉润柔滑。

    “琪儿,当年,太婆婆像你这个年纪,那双手也是柔得如玉一般。年轻时候,未出阁,先皇就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这手生得真美。”

    摇摇头叹息一声,老祖宗自嘲般笑笑,又凝视着珞琪的粉腮玉面,修眉俊目叹道:“吉官儿有福,眼力不错,找个女儿生得水嫩嫩的青葱一般,这自古英雄爱美人。想太婆婆当年,也是这一般腰肢纤细,自恃花容月貌,心性比天高,无论如何也不肯给轻服了谁。到头来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珞琪看着老祖宗茫然望着她手的眼,望着老祖宗拍着她手的那双褶皱如桔皮一般的手,长吁短叹后,又揉揉泪眼对珞琪说:“琪儿,别怪太婆婆总嗦你,总逼你喝那些闻了就作呕的苦汤药,太婆婆是为了你好,太婆婆这是没办法,太婆婆是心疼你。”

    珞琪堆出一副绚烂如春花般的笑容,安慰老祖宗说:“老祖宗,看您说的。多亏了老祖宗给琪儿吃了那灵药,不然琪儿哪里来的这福分怀上宝宝?”

    老祖宗抚弄着珞琪的脸,那干枯的手刮得珞琪面颊微痛:“琪儿,太婆婆看着你长大,太婆婆不想你没有子嗣,受太婆婆当年那份苦,担惊受怕这一辈子呀!”

    说罢又是老泪纵横。

    “琪儿,太婆婆当年嫁到杨家,也是和你一样的漂亮、活泼、好动,依仗着娘家在宫里有靠山,连公婆都要对我客客气气。谁成想呀,这造化弄人,老天爷就在开玩笑。入门五年,肚子没有一点动静,杨家在你太公公那一枝是个独子,无后是大忌!于是,家里的长辈们就名正言顺要你太公公纳妾,生了几个女儿,可还是无子。那算命的就说了,太婆婆这是命硬,妨得你太公公命中无子。就生出些嫌怨,我的公公这就开始动了心思要让你们爷爷休了我。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就慌了心思,哭着回娘家时,没人来接我。这时候,我的娘就给我出个主意……”

    第一卷77 不堪剪烛忆从前

    屋里静得能听到太婆婆的衣衫瑟缩摩挲的细微声响,珞琪凝眸望着太婆婆,眼前这位在杨家为人敬重的老祖宗此刻显得憔悴落魄。

    抚弄着珞琪的额前留海,老祖宗百看不厌地怜惜道:“琪儿,太婆婆这番话怕只有你能懂。没有我们祖孙这遭遇的,怕永远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去做。琪儿,太婆婆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等下去说给吉官儿听。这个倔驴子,认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头,只你才能劝解他。”

    珞琪点点头,她明白太婆婆的无奈,也看出了云纵今天是孤注一掷要将这“沉冤”五年的冤案翻案。

    “太婆婆就怕你也走太婆婆当年的路,才千方百计逼了你想方设法怀上孩子。因为,当年你爹辞世前托孤于我,我不想你日后你在杨家活得抬不起头,在杨家无立足之地……”

    太婆婆口中的隐情几次欲夺口而出,却又在关键时刻咽了回去,珞琪也不去逼迫,尽管心中的好奇油然生起。

    日影从窗格间移动,阴影洒在老祖宗和珞琪脸上,霎时间觉得屋内阴沉沉的。

    珞琪长长的睫绒颤动,轻咬了下唇,上唇微翘,那副乖巧的样子令老祖宗放弃眼前愁烦去捏捏她粉嫩的面颊安慰地笑笑接着讲:“我娘就给我出了个主意,那是个不得已的办法。就是同许多人家不能生育地女人一样的招数——假怀胎!”

    珞琪手一颤。细微的动作打断了老祖宗的话。

    老祖宗伤心地望了珞琪点点头,肯定珞琪没有听错,自嘲地一笑接着说:“肚子里没孩子,却要装做有孩子,那份担惊受怕就不用提了。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出了纰漏,这十月怀胎就是步步惊心的煎熬。”

    珞琪心里暗自盘算,如此说来。一路看中文网WWW.zZz.com云纵的养父并非老祖宗所生。正在狐疑,就听老祖宗娓娓道来:“即将临盆前的三个月,我娘家安排妥当,请来先皇恩旨,移了我去龙城外的行宫休养,还请来喇嘛高僧为我祈福,就这样掩过杨家人耳目从外面抱来了一个庄户人家地婴儿,就是你大伯父杨耀廷。”

    珞琪一怔,终于明白。这先前的龙城总督,云纵的大伯父杨耀廷同杨家并无血脉关联,是外姓人。想来太婆婆竟然是娘家后台硬,腰杆粗。竟然敢同堂堂龙城总督,朝廷封疆大吏开这种玩笑。

    珞琪静静地为老祖宗倒茶,摸摸茶壶水已凉,四下望欲为老祖宗传些热茶润喉,老祖宗却止住她道:“琪儿。不必。有口水喝已是知足。”

    道道皱纹中都藏满无尽的忧伤。似乎埋了多年的烦愁一时间被翻挖出来。

    老祖宗接过凉茶抿了一口继续讲:“杨府得了个大孙孙,全府上下欢庆了七日。消息送到京里,先皇得知也送来贺礼。还为耀廷赐名,这份荣耀非比寻常,惹来多少人的羡慕眼热。只谁知道我的心酸,若是我肚子能争气,生个儿子,是自己的儿子,那该是多圆满?自那日,我娘对我说,这才是有惊无险暗度陈仓了。转眼就是四年,眼见耀廷长大,生得可爱也懂事,我也就死了心拿他当自己的儿子待。孩子是好孩子,管他是什么出生,只要调教好了,是不是亲生也一样。这其间,杨家地小妾也为你们太公公生了两个儿子,杨家自抱来了耀廷也算人丁兴旺。我那时一门心思想,是耀廷稳固了我在杨家的地位,否则我难保不会被休走。当年嫁到龙城总督府,是我愿意,只是你们太公公千百个不乐意攀这亲,这和公主下嫁没个区别,谁愿意低这个头?有了儿子,我这腰也挺起来了,也不必看婆婆公公和男人的脸色,一时间是否极泰来。电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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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眼中里充满对往事的眷恋,抿抿唇又道:“可谁成想,就在抱来耀廷地第四年,我竟然怀了身孕!那时又惊喜又心慌,你太公公骂我说,又不是头胎,怎么美成吃了蜜一样?他哪里知道我这五、六年肚子没动静,忽然结了胎,真是老天开眼!我娘说是抱养的孩子带来的喜气,很多人家都是抱个儿子就能招弟。就这样,越明年就生有你们公公杨焯廷。我这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原本自己的儿子该是杨家正房嫡长子,因为自己抱养了个孩子,就生把这位置让出来给了外姓骨肉。本想让这秘密烂在肚子里,就这么烂掉。耀廷对兄弟也宽厚,两个孩子兄友弟恭又年少有为……可再过了些年,烦心事就来了。耀廷到了成婚的年龄,我这心里难过呀,若是耀廷娶妻生子,那就是杨家地嫡长子继承家业,可是他并不是杨家地骨血!我不能视而不见!但若去制止,我如何去说?我不能防止这孩子娶妻生子。若是耀廷他真是娶妻生子有了香烟,那分明不是杨家地后!于是,我就想方设法以各种理由去拖延,先是老太太辞世居丧,又是耀廷的科考,拖来晃去就到了耀廷二十一岁。那时耀廷去京城赶考,我娘家几位不争气的兄弟带他去八大胡同?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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