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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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在攀谈,就见杨云纵大步流星从厚德堂走出,从珞琪和小夫人身边走过。视而不见。怀中抱着那黑色包裹,珞琪忙向小夫人告辞,紧追其后,身后的雨娆都叫嚷道:“少奶奶,慢些!”

    回到院中,云纵径直进了书房,直到里间小屋,将黑绸中的灵牌小心拿出,供到供案上。手机小说站

    zZz。com规整地磕了三个响头。

    珞琪缓缓跟进屋,也在雨娆的搀扶下跪地叩头道:“姨爹姨母,琪儿不孝,未能去给二老扫墓。”

    话一出口。泪眼蒙蒙。

    云纵走到她身边,沉默,将手递给她,无语。

    珞琪缓缓抬眼望着丈夫,似还是那个同她携手同游花丛的丈夫。那个英气勃勃的小男人。

    珞琪迟疑地将手递个丈夫。心中虽然恼怒他的蛮横。但能肯定丈夫昨夜一定不是在妓院度过,因为,他今日要给养父母祭灵。

    那双手温暖有力。将她从地上拉起,紧紧搂在怀中,却不言语,沉吟半晌,才松开她,拂袖转身出门,直奔冰儿的房间而去。

    珞琪几步跟上,仿佛怀孕后自己地脚步总是力不从心,如何也追赶不上丈夫的步伐。而夫妻间那浓情蜜意日久天长也成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只不知是否能水淡情浓?

    立在五弟的门口,云纵猛然回头,被跟来的珞琪撞个满怀。

    小夫妻在廊下对立,云纵满面愠怒狠狠瞪了珞琪一眼;压低声音训道:“还不速速去差人去天齐庙寻老祖宗回来,就说老爷怒了!”

    那神色慌张的样子似乎还真有几分惧意,仿佛令珞琪看到民间流传的那禁书《石头记》中宝二爷要见父亲家政的样子。

    珞琪面带不急不愠的笑容,心里强压了对丈夫昨夜去妓院放荡的恼怒,好言规劝道:“冰儿已经够可怜,被你打得伤未愈,又要准备应试攻读;今日府门前一片混乱,又是冰儿替你出面解围。亏你为人兄长,反不如冰儿一个孩子知道轻重进退。”

    “你无非是心酸吃醋,无非是我去了妓院,又如何?大户人家妻妾成群是常事,偶去眠花宿柳又有何不可?你身怀有孕又无法伺候于我云纵地话似是在赌气,却极其无礼放肆,珞琪的心骤然冻寒落入冰窟一般,眼泪在眶内翻滚,一脸忧郁,抿咬了下唇,忿然无语……

    zZz。com。迟疑片刻才道:“你愿意去风流快活无人阻拦你,只是冰儿又如何惹你?”

    杨云纵眉峰一挑,不厌烦道:“说来道去还是为我那日责打冰儿不平,我当然要打他,还要抢在父亲大人下手之前打!那日若是焕豪稍微手慢,怕是那被拖到二门影壁前褫衣受杖的就不止是四弟焕诚一人!”

    珞琪一时语讷,想丈夫的话也不无道理,公公杨焯廷在家对子女毫不讲情面,就是丈夫云纵犯错也从不姑息,家中地小辈天天胆战心惊。

    看来那日云纵责打冰儿也是出于保护冰儿的考虑,珞琪心头怒火这才熄灭一些。

    “大少爷,大少爷,老爷吩咐你速去衙门签押房候他,说是朝廷有急电要处理。”忠儿跑来传唤道。

    杨云纵低声吩咐珞琪:“速去差人快马请老祖宗回府!”

    珞琪见丈夫神色中还是带了些许慌张,心里暗笑,不想他天不怕地不怕,飞扬跋扈这些许时日,竟然还是对父亲心存忌惮。

    云纵回屋换了官服离去,珞琪正要吩咐雨娆去寻它妈妈到寺庙请回老祖宗,一回身,却见冰儿撑了腰从书房过来。“冰儿,为什么不在房里歇息?”珞琪责怪道。

    “嫂嫂。教堂纵火地事情有眉目了!”冰儿满眼兴奋得意道:“嫂嫂,记得嫂嫂曾说,事情的起因既然是村民认定洋人拐卖儿童去剜眼挖心,就要查出此事是否属实,或是以讹传讹,才能处理此次外事疑案。冰儿刚才派人留住了来府门口哭诉的被拐卖剜眼挖心地儿童地父母盘问,大致有了些眉目。说是拐走他家孩子地是个货郎打扮的人,有在村口玩耍的孩童见到。三个月后。孩子地尸体在教堂外不远的山坡乱坟地找到,已经被剜眼挖心。之所以认定是教堂所为,是孤儿院的杂工在那里见过这孩子,只是孤儿院不承认将孩子剜眼挖心去卖药。冰儿已经吩咐人去查访,怕不日就有结果。若真是其中另有蹊跷,怕真是冤枉了洋人。这案子也就有个说法。”

    珞琪微皱眉头,虽然感叹冰儿的执着正气,挺了一身的伤还去奔劳此事,想得周到做得得体。但心里更是担心。怕这个结果未必是百姓和朝廷期待的结果,若真是杀人的村民理亏,民众岂肯如此善罢甘休?

    冰儿异常地坚强,眉清目朗含着几分天地灵秀之气。撑扶窗台道:“嫂嫂莫急,此事不宜再拖,夜长梦多。冰儿亲自去将此事查明,寻访那些受害之人。还有,顾大哥答应帮冰儿。也觉得此事蹊跷。”

    听说丈夫的义弟顾无疾挺身而出去查办此事。珞琪反添了几分放心。顾无疾恃才傲物。却是为人耿直。

    “大哥和顾大哥为此事也争吵起来,不分胜负,闹得二人现在见面都无话。”冰儿抿抿嘴道。满是无奈。

    珞琪见冰儿去意已决,也不好阻拦,心疼地为他整整衣衫。

    眼前的冰儿一身雪缎长衫,清癯地面颊上眸光澄澈,望着珞琪的目光如湖心春月一般,笑意中满是宽慰。

    想到夜里那怪梦,珞琪一阵脸红,侧头避开冰儿的目光。

    “嫂嫂,放心!有焕睿在,不会令嫂嫂担惊受怕,这些在外奔波的事,本就该男人去闯。嫂嫂安心在家照顾腹中小侄

    冰儿转身离去时,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步缓缓回头,珞琪正目送他远去。

    冰儿对珞琪笑笑,珞琪也对冰儿报以一笑。

    珞琪脸颊绯红,忽然觉得一丝不安,冰儿似懂非懂地年龄,难不成……

    又转念一想,不由骂自己自作多情胡思乱想,冰儿不过是个孩子,从来拿她当亲人,当嫂嫂。

    珞琪在雨娆的搀扶下正要进屋歇息,忠儿丢魂失魄地冲进院里,大声喊道:“大少奶奶,不好了!大少奶奶!”

    珞琪才舒松的心骤然提起,望着神色慌张的忠儿问:“忠儿,出什么事了?”

    “老爷在衙门发疯地打大少爷,还把大少爷的胳膊打残了,衫子剥个干净,要把大少爷打死了!是拿水火棍打地,不许人去求情!”忠儿说地气喘吁吁,珞琪听得魂飞魄散。

    难道丈夫早有预感,难怪丈夫嘱咐她速速遣人去寻老祖宗回来。

    珞琪慌忙向前面地府衙赶,忠儿追在后面断断续续地解释道:“起先忠儿就随了大少爷去签押房,一到那里,老爷就和少爷说话。说得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就动起手来了。少奶奶,你是没见那情景呢,吓得忠儿险些尿裤子了!老爷要打咱们少爷,少爷就喝退那些衙役道谁个敢动我!,老爷就答了说今日就让你知道谁个敢动你!,说着就自己上手来拉扯咱们大少爷……大少爷他…。他……。他就跟老爷动起手来!”

    “啊?”珞琪惊得合不拢口,一脸惶然问:“那老爷如何了?”

    心里不由暗惊,丈夫云纵从来孝顺,任是在外张狂放肆,在家还是规矩温驯地孝子一个。公公近来对云纵越发的苛刻。从朝鲜归国的那几年,还对云纵客气,父子二人不多话,泾渭分明却也井水河水互不相犯。平日里的公事,公公吩咐,云纵就竭力去做,从未让父亲失望。公公杨焯廷讨厌云纵提及养父母之事,云纵每逢节日祭日,只能悄悄带了她去祭奠,暗中抛泪;家中的姨娘们尖刻斗得人仰马翻,云纵也从不在乎谁在老爷面前说他的坏话,总在一味隐忍。只是从今年开春,原本公公火气上来只敢拿云纵心疼的五弟冰儿替打给云纵颜色看,近来也三番两次亲手责打云纵。珞琪心里为丈夫不平,却在这大宅门屋檐下,只能忍耐。不想今日公公竟然敢……

    珞琪加快脚步,越想快走,腿上那根筋却紧绷,牵制脚步一般。

    忠儿却喋喋不休道:“少奶奶,大少爷今天是疯了。您没看大少爷回手就甩开老爷的手,更想不到的是,咱们老爷一身功夫深藏不露!”

    “什么?”珞琪惊愕道。

    第一卷71 两处茫茫皆不见

    杨云纵快步来到总督府,走去签押房。

    才到廊下就见一队队皂隶向外撤去,父亲的一位得力笔吏封先生见到他躬身陪笑客气道:“少老爷,督抚大人在签押房候着呢。”

    杨云纵心中打鼓,只见又几名皂隶提着公堂上那涂了黑红二色火漆的水火棍向签押房走去。

    签押房是平日父亲去批签公文压印的地方,平素里父亲颓废,却也还是公私分明,家中的事多半不带到衙门,除去衙门的事会推给他去操办,有时带回家中。

    来到签押房,皂隶沉着脸立了两排在左右。

    杨云纵心中奇怪,若非审问要犯,父亲不会喊来这些皂隶站班,人人手中水火棍戳地。

    做皂隶的人眼睛都如鹰狗一般尖利,似乎时刻等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蹿出扑食。

    “下官杨焕豪参见督抚大人!”云纵上前打千施礼。

    父亲乜斜着眼扫着他,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冷冷问:“杨指挥官,你今晨不在府衙供职,去了哪里?”

    云纵心头抵触,并未抬头,心中盘算,父亲竟是为了他去给养父母上坟的事耿耿于怀,在府衙里等着他。

    “下官上午有事外出,支语了封先生代为关照签押房的差事。”

    “去了哪里?”杨焯廷冷冷问。当了一屋衙役。身边还有两名清客先生,杨云纵面色难堪,吱唔难言。

    “没脸讲了?去了花街柳巷,还聚赌!误事!依了衙门地规矩,封先生,该如何处置?”杨焯廷问顺了门边悄悄溜进来的封先生。

    封先生小眼一转,机警的陪笑道:“这个……小惩大戒,关去牢房三天以下。或是罚俸钱一到三个月。不过,云纵兄他……”

    杨焯廷呵呵冷笑道:“将杨焕豪拖去衙门口,重责四十棍!”

    杨云纵猛地抬头,犀利地寒芒同父亲那得意的目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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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手里拿着一柄系着红色吉祥如意结的黄杨木梳,梳理着花白胡须,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四十大板他不在乎,昔日在朝鲜军营,原大帅也曾责罚他,但都是在人后。都是给他留足脸面。

    衙门口打板子,那是要当众褪去裤子责打,当了来来往往围观的民众衙役,那是种侮辱!

    身为下属。他可以接受责罚,不过今日的责罚过于牵强;作为人子,父母责罚打骂他只能逆来顺受,怪就怪爹爹过世太早,又将他送回到生父身边。但士可杀。不可辱。今天父亲绝对是公报私仇!

    两名皂隶凑近杨云纵。低声道:“小老爷,不要为难小地,您自己请“大人!焕豪不服!”云纵挺直腰杆面无惧色驳斥道:“今日府门乱民闹事。实属意外。焕豪告假也是依了龙城督抚衙门惯例,并无大错。就是坏了规矩,也不过拘押罚俸,哪条条例有衙门口打板子一说?”

    杨焯廷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是你知道这督抚衙门的规矩,还是老夫知道?”

    “哎哟,云纵,你这是……同父亲讲话,那是大棒走,小棒受……”封先生见局面不妙,忙劝阻云纵。

    “还不动手,愣了等着一道挨板子不成!”杨焯廷大喝一声,皂隶为难的近前押了杨云纵的双肩。

    云纵一抖胳膊一用力,两名皂隶噔噔噔噔向后倒退几步险些跌倒。

    “谁个敢动我!”杨云纵喝道,锐利的目光阴冷从两排皂隶的脸上横扫而过,逼视得皂隶个个向后退去。

    自幼修炼武功,在朝鲜军营里长大,拳脚功夫是一流,杨云纵毫无惧色,定要和父亲理论到底。

    平素在家里已经忍了许多恶气,由了他打罚,如今当了众人,还如此无理取闹,云纵简直是忿然。一路看中文网加之今早才去养父母坟前大哭一场,心里对生父更是怨恨。

    “大人今天是惊吓过度,累了,还请大人早些回府休息。”云纵淡然道,作揖告辞一抖衣襟凛然转身向外去。

    杨焯廷一拍桌案起身,向前几步道:“今日就让你知道谁个敢动你!”,手已经钳住云纵的肩头。

    云纵猛地回头,一手推开钳住他左肩的大手,转身就要跳开,却不想才将父亲的手推出,父亲已经阴笑地看着他,另一手迅然反扣住他右臂。

    云纵顺势将手向上一翻,一个鹞子翻身就要推开,父亲一只手迅猛地擒住他地胳膊不放,无论他如何抽身,那手如沾身棉花般柔软紧随。

    云纵越是急于摆脱纠缠离开这里,那手却从容地纠缠更紧。

    四两拨千斤之力,步走太极八卦,那两臂看似绵柔,着力时力道劲猛,一掌打在云纵背上,就如一股神来之气讲他推飞出去。云纵脚下猛倒几步,纵身一跃一个金鸡独立拿稳姿势,心里却噗通乱跳,不知道父亲何时暗藏此深厚的内功,一手太极打得出神入化!

    既然已经出手,不肖的罪名也落实,横竖是饶不过他,不如逃过此劫另做打算。

    云纵横下心,一抖手,一个金蝉脱壳,机敏地抽出被束缚的臂膀,跳后一步出来一抖袍襟拱手道:“大人,得罪了!”

    “谈不上!”杨焯廷眉峰一挑,面露红晕,张开双臂抱环,脚下盘旋几步,如踩祥云般飘到杨云纵身边,那招式典型地太极拳云纵伸臂抵挡。那手扣住他手腕,顺了云纵地招式气力一推一收,就如棉花般颤在云纵臂上,寻个契机一用力,就将云纵的一臂反剪到背后。

    云纵啊的一声,另一臂正要向后扫,被擒的手臂上就觉撕裂般疼痛,另一臂也被反绞到身后。

    “小子。跟你爹动手,你嫩呢!”身后父亲在他耳边狠狠地骂了句。

    绵绵不绝之力压在肩头,就听咔嚓两声,两臂骨头如裂断一般,双臂一痛再也用不上力气。

    两条臂膀晃在两肩上,父亲已经将他两臂脱臼。

    云纵忍了痛,脚下横扫要最后挣扎,父亲一跃跳开时,一个扫膛腿。云纵脚踝一酸向外跌去,却被父亲擒住了后衣领,前后一脚一用力,将他按跪在地。

    杨焯廷面容沉静。面上飘着一团淡淡地红晕一般,捋了胡须吩咐两旁吓得目瞪口呆地皂隶道:“拖到衙门外打,目无朝廷王法,加倍,打八十水火棍!”

    “老爷。老爷。那四十已经很重。八十要出人命地!”封先生追来求告道,连连作揖道:“老爷,给云纵留些颜面。念他初犯,年轻人气性大面皮薄,就在这院里打几下罢了!”

    杨云纵一阵面红耳赤,就听父亲喝骂一句:“是你是老爷还是我是老爷!拖出去!”

    日光刺眼,杨云纵只觉耳边一阵杂乱的议论声笑骂声,自己如落入水潭一般,两耳中汩汩作响,人声都如隔水般听不清。

    叹息声,嘲弄声,他双臂没了知觉,如木头人一般,双眼见人非人,睹物非物。

    “呦,这么俊气地哥儿,听说是杨督抚大人地大公子。”

    “听说是办差不利,误了差事。”

    “公子哥也被拖到衙门口扒了裤子打呀?”

    “呵,长得真是不错。仪表堂堂的,怎么舍得?”

    人声入耳,杨云纵已经听不真切,从出生到今,似是从未受过如此大的侮辱。

    在朝鲜时,十八岁那年曾被原大帅拖到辕门责打,但那是有理有据,他心服口服,而父亲这是无理取闹!

    一双满是老茧的手解下他的底裤,一把将裤子抻下时,他周身一颤,羞得头都要扎进地下。

    水火棍,那是衙门里打重犯的刑具,那水火棍就是空心的竹子,中间灌满水银,十分的沉实,打在身上极狠。

    皮肉不伤,浑身赤肿,伤在皮肤内。挨打之后还要用碎砖瓦沫洒在伤处擦磨,将皮肉内脓血挤压出,否则会溃烂致死。

    余光扫到围观地众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那目光中充满奚落和嘲讽,云纵心里空荡荡一片,那水火棍打在臀上没有他想象的疼痛,但却令他痛在心里。

    珞琪飞快地赶到衙门前,立时惊得目瞪口呆。

    两名衙役手中的水火棍交叉按压着云纵地肩头,那压在地上原本英俊非凡的脸极度扭曲狼狈,另几棍交叉戳地架起云纵的臀压着云纵的腿,两名皂隶手中的棍子就兜风拍下,一下下沉闷地打肉声都打在珞琪心头。

    “住手!”珞琪跌跌撞撞扑向前,皂隶想拦,却有人认出是大少奶奶,忙陪笑道:“大少奶奶,您去同老爷讲,奴才们这是奉命行事。”

    珞琪抽泣着趴在云纵身上,拉下他地衣襟为他遮羞哭道:“你们去禀告老爷,若打,就打我,将我肚子里地孩子一道打掉!”

    “滚开!”杨云纵终于破口大骂道:“少在这里丢人现世!滚回去!”

    一声咆哮,吓得周围人都议论纷纷。

    “呦,这小老爷会讲话,还当是个哑巴呢。”

    “将她拖走!拖走!”杨云纵喝道。“打!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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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72 卷地风来忽吹散

    四周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人人脸上挂着大惊小怪故弄玄虚的表情,喧哗声阵阵,生怕误过这场千载难逢的大戏一般。

    珞琪心疼地抱紧丈夫,而丈夫云纵那健实的臂膀和有力的大手如今却只挂在袖管中,如断臂的虎豹一般。

    面无表情,嘴角挂着不屈,虽没有咆哮,却是发威前的沉闷。

    珞琪心中又惧又惊,不是惧怕那无情的水火棍打在云纵身上,而是惧怕性情孤傲的丈夫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琪儿,你闪开,你怀着孩子,不能见血腥,会害眼。”云纵淡然道。

    珞琪心头一紧,知道丈夫心里难过,只紧搂了他不作声。

    人群中走过来两位洋人,戴着高高的礼帽,穿着笔挺的燕尾服,金毛碧眼,凑近受刑的云纵提了照相匣子选摆着位置,嘴里啧啧惊叹着竟然要拍照。

    珞琪一见那洋人如苍蝇一般沾来要给狼狈不堪的丈夫拍照,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毫不顾身份涵养,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抢过那木匣子狠狠砸向衙门口的汉白玉石狮子。

    只听哗啦一声,相机摔得粉身碎骨,全场肃然。

    洋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瞠目结舌地望着珞琪,眼睛如要瞪出眼眶一般,夸张地张大嘴喊着:“野蛮!野蛮珞琪一脚踢飞散落在地地相机零件。插着腰,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原本惨白的面颊急恼得泛出一抹微红,如一只被激怒的斗鸡一般操着一口流利的洋文大声回敬道:“先生,请你注意应有的礼貌,是阁下冒犯我的先生在前,未经允许就要拍照。3Z中文网我这样做。是维护各人应有的权利!”

    两名洋人被眼前曾经令他们惊艳的那优雅美丽地督抚府少奶奶珞琪逼吓得向后退去,珞琪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如何如一名市井泼妇一般,从小的教养全部随风化去,仿佛要同这两个无礼的洋人拼命一般。

    差役们继续抡起水火棍,珞琪扑过去却被奔来的福伯拦住喊着:“大少奶奶,不要闹了,快回府去!”

    正在挣扎争吵推搡时,衙门四门大敞,两队衙役跑出来。旋即。就见不远处停靠的一辆四轮马车中缓缓下来两名洋人,招摇过市般趾高气扬走过来,大门里公公杨焯廷一脸笑容可掬迎出来。

    珞琪认出,是法国和美国驻龙城的外交官员。

    众人的脚步停在珞琪脚下被水火棍架着的云纵身边。

    一名官员高傲地扬起头。用洁白的手绢捂着鼻子摇头。

    杨焯廷递给珞琪一个眼色,然后捋着胡须呵呵笑道:“本官这是在查处那日教堂行凶之案,将那日玩忽职守未能制止暴民地官员严惩不贷!”

    边说边递眼色给珞琪,示意她翻译。

    珞琪抿咬着唇,目光中满是敌意。早晨还曾埋怨丈夫的蛮横。恨不得公公狠狠教训他一顿。如今见云纵颜面扫地,反是对公公满心憎恨。

    一旁的书吏操着结结巴巴的外语给洋人翻译,杨焯廷也不同珞琪计较。笑吟吟地让了洋老爷们进了衙门。

    珞琪地目光忽然落在人群中躲在石狮子后露出的一张苍白的面颊上,虽是入夏,她却披了一袭黑色披风,忧郁的目光凄然地洒在伏在地上的云纵身上。

    zZz。com那是小夫人霍小玉。

    杨家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已经是异类,如何小夫人跑到府门口来看丈夫云纵受责?如此令人面红耳赤地场面,她怕不是来凑热闹吧?

    天空渐渐阴翳,豆大地雨滴砸下,围观看热闹地人群四散而去,只皂隶们蹲身来搀扶地上的云纵起身,为难道:“少老爷,小的们奉命行事,得罪了。”

    珞琪打开伸来欲为云纵提裤子地老差役的手,自己跪在地上为云纵提着衣衫,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云纵的一双臂膀脱臼,如折翼的雄鹰,沉默片刻,云纵自己尝试着跪起身,又踉跄站起却跌跪在地,珞琪一把抱扶住他。

    雨点断线珠子般滚落,衙役张班头慌张地劝阻:“少老爷,少奶奶,快进房里去避雨,伤口不能沾水。”

    “琪儿,你……你回府,我请张班头给我敷棒疮,不能让老祖宗看到!”云纵头贴靠在珞琪腹部,断了臂膀的云纵依然那么倔强。

    老祖宗……

    珞琪一脸惭然,吱唔道:“吉哥哥,我……我忘记……我忘记去差人喊老祖宗回来。”

    鼻头一酸,眼泪落下。

    云纵索性侧身坐在地上,疼得周身一阵瑟缩,嘴角挂着痛苦的笑,望着她噗嗤笑道:“适才那么凶悍,像市集屠夫的老婆。”

    “人家自然是屠夫的老婆。”珞琪破涕为笑,雨珠打在脸上,和了泪水胭脂污浊一片。

    二人凝神相望,却是另一番心境。

    “少夫人,请回吧。有小的伺候着,再者,少老爷这胳膊……总得是老爷才能接上。”张班头劝道。

    分手时,雨点成线,打在面颊上冰凉,珞琪见张班头搀扶起云纵,头也不回地向衙门大门而去。

    珞琪回到院中,吩咐雨娆和碧痕速速准备金创药,洗浴的毛巾面盆,又吩咐人去请郎中,里面忙成一片。

    顾无疾大步来到院里,身后跟着冰儿。见到珞琪,冰儿抑制不住地兴奋道:“嫂嫂,事情有了眉目了!”

    珞琪本是在为丈夫慌忙,见顾无疾和冰儿都一脸惊喜,也不由问道:“教堂的案子,有眉目了?”

    冰儿不等顾无疾开口就道:“嫂嫂的指点是对的。顾先生派人去明察暗访,总算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珞琪眼前一亮,这个话题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连雨娆也停住脚步。

    冰儿道:“百姓指责洋人买卖村民的儿女,确实属实,但不是洋人所为!”

    “是孤儿院为了鼓励百姓将无家可归的孤儿送来孤儿院,所以但凡送孤儿来孤儿院的村民,都给些钱当路费。这样,一些败类贪图小利,就去外面拐带百姓家的子女,或是弄残后送到孤儿院,期冀多拿些赏钱。这些人有的被百姓擒获,就说是为了孤儿院去拐卖孩子,所以百姓就认定了是孤儿院所为!”

    珞琪恍然大悟,她知道玛丽嬷嬷心慈,总是给那些千里迢迢来送孤儿的好心人答谢的银子,不想好心竟然被恶人钻漏洞。

    “还有激起百姓众怒的将孤儿剜眼挖心卖药的事,经过查明,也是因为孤儿院人手有限,孩子有些病死,就花钱雇了村民去掩埋。那些负责掩埋尸体的村民敷衍了事,或是坑挖得浅,或是弃尸荒野,死去孤儿的尸体被野狼野狗撕扯叼食,曝于山野,惨不忍睹。因是孤儿院出来的孤儿,所以百姓以讹传讹,推测是孤儿院的人将孤儿拿去挖心剜眼卖药!”

    珞琪心绪难平,似乎答案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得白白葬送无辜的生命,玛丽嬷嬷和十三条教堂人命的惨死,那些无辜的孩子,不明真相的民众。珞琪心头流泪。

    “总是有一只苍蝇坏一勺汤,大清的声誉,就是被这些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葬送!”冰儿愤然骂道。

    珞琪曾为此事同云纵争辩过多次,是洋人欺辱华人,还是华人太不自强!

    “嫂子,云纵兄在哪里?怕是洋人占了理,此事更是难化解。如今民众同洋人势同水火,一触即发。若不杀那十多名凶手,外国人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杀了,百姓定然要闹事。如今不是简单的蝇营狗苟鼠辈闹事,而是被不明真相的民众推波助澜到国家邦交政务上。”

    云纵!珞琪这才忽然记起丈夫云纵,他去衙门等班房那些人为他处理伤口,然后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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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73 73 今夜送归灯火冷

    大风夹雨席地卷来,扑打在珞琪的面颊。

    山野里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辨五指。

    珞琪在雨娆的搀扶下,提着灯笼,身后紧跟着碧痕和忠儿,还有步履蹒跚的五弟冰儿。

    “大哥哥冰儿嘶声喊叫,无人回应。

    走近杨家祖坟墓地,珞琪的心头噗通通乱跳,生怕地下钻出个青面獠牙的厉鬼。

    看坟的老头慌张小跑过来,如遇救星般喊着:“总算有人来了,大少爷跪在大老爷的坟前不肯起,谁个也劝不动,小的刚遣人去府里报信。”

    珞琪极力平静下心,揉着累赘的腹部,果然不出她所料,云纵失意时来到了养父母的坟前,难怪全府上下都不能寻到他的踪迹。

    珞琪吩咐众人不必近前,她深知丈夫的心性和孤傲,轻提被水打湿的百裥裙举着伞来到墓碑前那尊直挺挺跪立如石雕般的丈夫身后。

    丈夫似乎毫不意外,轻声道:“扶我一把!”

    珞琪去搀扶他,竟然没能将丈夫搀起。

    冰儿几步跟过来,云纵侧头望了他一眼,手伸向他。

    “冰儿成丁了!”云纵说,话音里满是感叹,浑身精湿。

    忠儿追来递上一把伞,云纵却道:“撑开,给先老爷遮雨吧。”

    油纸伞撑开挂在冰冷地墓碑上。杨云纵只凝神望了片刻那墓碑,在冰儿搀扶下离去。

    回到府中,无人敢提今天衙门口发生的事,公公杨焯廷听说云纵回来也不过“哦”了一声,继续抽大烟。

    一场大戏收尾得令珞琪觉得莫名其妙,觉得潦草得不尽人意,似乎云纵和公公杨焯廷间有着什么只他二人知晓的秘密,无从对外人道来。

    郎中忙碌了一夜为云纵处理棒伤。安慰珞琪道:“怕是差役还是手下留情了,下手只用了三分气力,不然早就不该是如此的伤势……Www;Zzz.com。只是大少爷淋了雨,心内又有肝火未发,这一激怕就激出病来。”

    珞琪点点头,吩咐雨娆拿了些散碎银两送了郎中离去,它妈妈守在榻边摸着云纵发烧的头抽泣道:“你个傻孩子,如何斗得过老爷?怎么当初大老爷嘱咐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

    珞琪愣在原地,似乎它妈妈的话也如同打哑谜一般。

    小夫人霍小玉雨夜来到珞琪的房间。面上含着淡然地笑,宽慰般将一个锦盒递给珞琪低声嘱咐道:“老爷吩咐给大少爷服用的,散热毒的,嘱咐不要让大少爷知晓。”

    只从帘缝看了眼伏在它妈妈腿上的云纵。掩口轻笑道:“大少爷及冠了,还同个孩子一般。这些天洋人追逼得紧,朝廷来了圣谕申斥老爷办事不利,惹来洋人闹事。怕是急恼了打了大少爷几下。”

    珞琪只得陪笑敷衍两句,眼前又浮现出今天云纵在衙门口受责时。那躲在石狮子后偷窥的小夫人霍小玉神秘的面容。

    霍小玉牵牵珞琪的手。告辞离去。

    珞琪守在丈夫身边。摸摸他滚烫的头,揉揉他曾被老爷搞脱臼又接回的肩,身子是那么地烫。昏迷中嘴里喃喃自语些什么,珞琪也听不清。

    珞琪和碧痕用冰冷的湿手巾为云纵敷头,看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

    “大少爷的伤,还是侧卧吧,会不会很痛?”雨娆问。

    珞琪心中苦笑,真正地痛在心里,她真担心此事才是个开端,怕后面的大戏还未开场。

    珞琪摩挲着丈夫的面颊,那曾经张扬的眉宇如今愁眉紧锁,嘴唇干裂,伸长着脖颈。

    珞琪的手背靠在丈夫地颈间,只觉得那脉搏跳动奇快。

    拂晓时分,珞琪揉揉红肿地眼,身边地碧痕也是一夜未眠,哽咽着劝珞琪道:“小姐,去睡吧,不顾惜自己,也要顾惜腹中的孩子。zZz。com”

    珞琪摇摇头反劝碧痕道:“去睡吧,你睡醒来换我。”

    又指指自己的胳膊,被侧卧地丈夫云纵死死抱住,睡得一脸痛苦不堪的落魄模样。

    破晓时分,碧痕披着夹袄进来,揉着眼愧疚道:“小姐,碧痕只想阖眼歇一下,不想就睡过了。”

    珞琪向她笑笑,指指熟睡的丈夫云纵轻声道:“你过来这里,让相公枕着你的腿睡,它妈妈说这都是小时候惯养出的毛病。”

    碧痕揉揉眼,哦了一声凑坐过来,珞琪轻抬云纵的身躯,费力的将云纵挪靠到碧痕的腿上。

    碧痕羞得面颊绯红,转转眼道:“姑爷怎么这么沉?”

    珞琪忍住笑,用手指戳点碧痕的额头,起身活动发麻的腿,扭扭脖颈,揉揉耳后的部位,松着身骨。

    碧痕神秘道:“小姐,有个奇事,老爷昨天打了咱们姑爷,可刚打扫院子的老谷说,他一开咱们的院门,看见老爷举着伞转身离开。就在夹道里,他看得真真切切的,喊了声老爷却没理他。”

    珞琪揉弄脖颈的手停了不动,踟蹰半刻转身出门。

    雨打芭蕉,连绵的雨水不断。

    珞琪提着百裥裙来到大门口,远远就见夹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避开。

    珞琪迎了那个身影走去,一步步走到夹道拐角处,小门旁公公杨焯廷正打着把伞仰头看雨中摇曳在墙头的野草。

    “爹爹珞琪唤了声,公公杨焯廷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墙头压得弯身欲坠的野草,似乎立在这里是为了看这衰草。

    “爹爹,外面雨水大,潮寒,还是去房里坐坐。”珞琪走近公公杨焯廷。

    “吉官儿他曾醒了?”公公问。

    “还不曾,昨夜服用了爹爹给的解毒的丸药,一觉就睡到天亮也不曾睁眼。

    “身上可还发热?”

    珞琪点点头道:“身子热得很,用冷水敷了一晚。”

    杨焯廷鼻中长长的叹气声摇落在雨声中,转身离去。

    云纵醒了,靠坐在床边笑望着珞琪。

    珞琪反有了丝心惊肉跳的感觉。

    若是云纵醒来后一脸颓废,她反觉得不足为奇,但是丈夫如一梦醒来无事般含笑望着她,那眼神里再次浮现出压抑在心中的狂纵不羁时,才令珞琪隐隐担忧。

    “我做了一梦,一梦醒来就看到你。”云纵道,嘴角噙着笑,缓缓抬手伸向珞琪。

    珞琪贴坐在他身边,陪笑地问:“可是梦到了什么?”

    云纵呢喃般道:“雨珠……两滴莹透的雨珠,日光下亮晶晶的耀眼,在新生的荷叶上,就是碰不到一处。荷塘里吹过一阵风,我的心揪着,心想这两滴雨珠总是要撞在一处。”

    珞琪用手背探探丈夫的额头,轻声问:“那后来呢?”

    “碰到了一处,风一动,满池的荷叶都在跳舞,他们两个就遇到一处,溶成一滴,珍珠一般闪亮。风起了,荷叶晃得厉害,那滴雨滴在荷叶上滑动,几次都要从叶上落下……”

    珞琪揣摩着丈夫的话,静静望着丈夫那充满期冀的眼。

    “琪儿,我饿了,端些粥来。”云纵道。

    它妈妈欣喜的应了声,匆忙去端粥点,珞琪就和云纵对视。

    “你昨天,真像个悍妇,从没见过如此剽悍的妇人,不像是你……”云纵在笑,笑得开心。

    “老爷,慢走!”门外的声音晴空霹雳一般,珞琪脸上的笑容如被飓风吹散,惶然起身。

    杨焯廷迈着四方步慢慢悠悠过来,望着床上的儿子,咳嗽一声,问了句:“醒了?”

    “大人,焕豪未能去给大人请安,劳大人前来,望乞恕罪!”

    珞琪搬来一个锦墩到放公公面前道:“爹爹,您请坐。”

    一阵沉默,杨焯廷没有坐在锦墩,反是坐在儿子床榻边,得意地笑了问:“总算见识到什么是天外有天了?”

    不等云纵作答,哼哼地笑了几声道:“吃顿板子,也是当头棒喝你悬崖勒马。你是无大错,那正?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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