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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美貌如花的美妾,无福受用,也不敢在此亵渎。”
说罢就不肯再来两位美人的房中,只是天天同心月耳鬓厮磨在一起。
云纵得了病,伤隐隐做痛,疼得时候大喊淋淋,他开始吸鸦片,起初是偷偷吸,后来是明目张胆。
杨焯廷一次见到他。惊愕地骂道:“吉官儿,这个东西,你不能吸,你不怕有了瘾,你就戒不掉!”
云纵毫不客气地回敬:“子承父业。应该的。”
杨焯廷痛心地离开。
杨家离开京城时,珞琪心中反是放松,一切都那么来去匆匆,一生依恋的人却不似她想追寻地。
姻缘就是这么怪异。
随着入冬地几场大雪,冬天来了。
珞琪总是习惯去寺院大殿听僧人诵经,暮鼓惊鸦,不到月明星稀,就已乌鹊南飞。绕树三匝。
而她就如这雀儿一样,无枝桠可依。
“琪妹!”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深沉中却带出几分欣喜。
珞琪徐徐回身,怀孕令她的动作迟缓。
惊喜爬上珞琪的面颊,动动嘴唇,难以自信,终于惊呼一声:“三哥!”
星眸闪熠,剑眉透出凛然豪气,脸颊线条轮廓分明,黑色小帽。琵琶襟马甲,潇洒飘逸地书生,珞琪他乡遇亲人一般惊喜。
谭嗣同随了珞琪边走边聊:“才到京城,就听人说云纵的事。可惜我来晚一步。他已经走了。前些天王五哥找过我,他从新疆回来不久,替云纵去送志锐大人。本来想在京城会到云纵,不想他遭此变故。”
珞琪强扮出笑,显示出自己的坚强,她在笑,但笑里露着凄凉,其实她的内心是那么脆弱。
终于。在谭嗣同问起云纵的近况及云纵在北洋水师的经历时,珞琪忽然纵声大哭,哭得凄惨,哭得无助,如在荒野里走失的一个孩子,终于遇到亲哥哥。
谭嗣同对珞琪说:“琪儿。跟三哥回家去住。好歹你是三哥的妹子。是谭家地干闺女。你身子不方便,要人照顾。你不能独自在这里。”
“三哥,三哥的美意珞琪心领,只是珞琪在这里很好,珞琪有下人伺候着。”珞琪极力掩饰。
“琪儿,怕连累三哥一家?三哥不怕。琪儿你可做错了什么?三哥接妹子回家,可又做错什么?三哥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三哥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还能保护住一个妹妹。”
眼泪断线般直流,珞琪哭着收拾了东西随了谭嗣同来到南城谭家的老宅子。
谭继洵巡抚是珞琪的干爹,谭继洵在做湖北巡抚之前,曾是京官。在京城时品级不是很高,那时候一场罕见的瘟疫袭击京城,一种“锁喉”暴疾,人人谈虎色变。
那时,谭嗣同的二姐得了病,母亲和哥哥姐姐去探望,回来后相继染病,不久就暴病而死。灾难一般家中死了数口人,谭嗣同也是病入膏肓,昏迷三天。
那时,谭嗣同奄奄一息,大夫都放弃了为他开药,而珞琪地父亲殷明远因为做洋务,特地去弄来了一种西药,让谭嗣同吃过就救了谭嗣同一命。自此,谭家和殷家交好,谭继洵让嗣同拜了殷明远为干爹,又收了年近三岁地珞琪为干女儿。
小珞琪小时候曾在谭家住过,也曾住过谭家的这所园子。
珞琪随了谭嗣同去见谭继洵,来到门口却是十分犹豫。她如今地处境,会不会给谭家带来灾难?自己地公公和太婆婆都不敢收留她,丈夫都束手无策,谭嗣同不过是她的义兄,这些年很少再有往来。
“父亲,看看谁来了?”谭嗣同欣喜地带来珞琪进到小院。还是那么幽雅,墙角还有未化的积雪。
谭继洵形容清瘦,高颧骨深眸,目光炯炯,典型的湖南人脸型。庄严又不缺乏慈祥,见了珞琪也笑逐颜开地招呼她过来说:“琪儿,你在京城,干爹可是不知道,来来,让干爹看看,都要做娘地人了。”
虽然话语若无其事,但是能感觉出干爹疑虑的目光不时看像三哥谭嗣同。
谭夫人是谭嗣同的继母,珞琪见过这位夫人几次,也曾听说这位夫人颇有心计,从来对谭嗣同刻薄,经常挑拨谭嗣同父子的关系。过去在严冬时,谭家的二哥三哥都是前妻的孩子,冬天衣服都没人张罗。二哥年长三哥八岁,一直在照顾弟弟,兄弟相依为命,但二哥谭嗣襄去了台湾投奔巡抚刘铭传后,鞠躬尽瘁死在了任上,尸体都是经由上海运回的。
珞琪知道这家人并不和睦,似乎谭三哥自己就是寄人篱下,反是要带她来到这个家。
第二卷50 升沉不改故人情
她如何能将不安和灾难的阴影带给谭三哥一家呢?就连堂堂的龙城杨督抚都不敢收留她,避之唯恐不及。
珞琪见过了三嫂李闰,是一个温淑娴静的女子。她春花照水一般,不是很美,却是十分优雅,同三哥谭嗣同一样,眉眼间带着英气。那是股浩然无畏的刚毅之气,在这严冬中能顶立霜雪。
李闰带了珞琪去后堂安顿下榻,一路上都在宽慰她:“琪儿妹妹,到了家里就不要见外,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复生他总是说,当年若不是殷干爹救他一命,怕他都无缘见到我。”
李闰轻拉了珞琪的手,并肩坐在床边,安抚般对她说:“琪儿,总是有云开雾散的那天。但是好心情是在各人的心间,你看你三哥,他日日都是那么慷慨激昂,同一些浏阳会馆的朋友斗酒舞剑,不快的事情挥之即去。想想你腹中的宝儿,你总不想他看到母亲天天愁眉不展?”
珞琪这才展露笑颜。
“妹妹平日就在这里住下,想吃的想穿的就和嫂嫂说。还有,我去让我的丫鬟三春来照顾你。若是下人们有什么礼数不周的,你自管对嫂嫂讲。日后早晚嫂嫂都陪你去后园去散步,若是你想出门,嫂嫂带你去浏阳会馆办的女子学堂去看看,教那些妇女识字读书。珞琪缓缓抬眼看着李闰,那体贴周到的样子,似乎她们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一般。就是瑾儿姐姐昔日对她也未必如此体贴。
红罗斗帐,四角垂了香囊,里面是放了辟邪地艾蒿萱草,隐隐的香气袭来。两床锦被,都是天香色的缎子。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床上的枕头褥子都是崭新,屋中一个取暖的大火盆。
李闰一一打开柜子向珞琪和跟来地小丫鬟介绍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已经给她备下。
“琪妹,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人未到,声先至,稳健的步伐,清亮的嗓音,谭三哥一身深青色折枝大花暗纹直裰,外罩浅蓝色右衽大襟如意头马褂。wwW。l6K。cN手里提着一只鸟笼子大步进来。
那笼子里有一只金丝画眉,珠喉婉转。
“呦,哪里来的这么可人怜的鸟儿?”李闰忙问。
谭嗣同将鸟笼在珞琪眼前晃晃逗她说:“是你干爹偷偷让我买给你解闷的,不要对旁人说,爹怕人骂他老不正经。”
珞琪笑了,那只鸟在笼子里无忧无虑地蹦跳,似乎在欢迎珞琪的到来。
“琪儿,还记得当年那只黄二吗?”谭嗣同逗弄着金丝雀,侧头笑看珞琪,珞琪本在躬身逗鸟。听谭三哥提起当年干爹养的那只画眉鸟“黄二”,不觉脸红。
李闰看了珞琪,又望了眼丈夫,笑吟吟地问:“你们兄妹打得什么哑谜。我如何听不懂?”
珞琪噗嗤笑出声来。轻衫袖儿掩口,调皮地目光偷看一眼谭三哥,羞怯地低头,脸颊流红。
“让琪儿自己对你说。”谭嗣同打趣道,撩甩后襟爽利地坐在梨木墩上,自己拿过一只茶盘上的薄胎白瓷碗翻放在案桌上,紫砂壶抄起,在空中停顿片刻。又晃晃,没有水,皱起眉头责备李闰:“夫人,怎么这壶是空的?”
李闰慌忙去捧起壶解释说:“我这就去吩咐顾嫂打水泡茶。”
“琪儿有了身孕,诸多不便,你做嫂子的。要多留心照顾。”谭嗣同温声嘱咐。但却是话语中带了力度。
珞琪满心地愧疚,忙解释说:“是琪儿缠住了嫂嫂说话。耽误了嫂嫂
李闰去后面张罗一家人的饭菜,珞琪在同谭嗣同说笑,一腔的愁绪被谭嗣同逗得全部忘怀,只沉浸在无忧往事的眷恋中。
那年琪儿五岁,随父亲进京述职,就暂住在谭家。很多事情都是听奶娘和长辈后来叙述给她听,自己反都不记得。
据说她很调皮,干爹谭继洵养了一只金丝雀,那雀儿还是张之洞巡抚送他的,灵巧活泼爱如珍宝。一路看小说网
一日琪儿伸手去开鸟笼,想把那金丝雀抓出来看个究竟,被奶娘制止。
当天晚上,那只雀儿竟然发狂般在笼子里扑飞,羽毛飞散,如被猫扑咬一般。慌得下人都不知所措,那鸟闹了一晚,第二天就死了。谭继洵落入无比的悲伤中。
伺候鸟儿的下人觉得委屈,就在清理鸟笼时,发现鸟食罐里是一层红色地辣椒子。
慌得向谭继洵禀告。
谭家的几位少爷就是三公子谭嗣同年长,下面的弟弟还都年少,都是继母卢氏夫人所生。
谭继洵一怒之下,拿出家法审问几个小儿子,到底是哪个儿子调皮往鸟食罐里放辣椒籽,没有一个儿子答话。卢氏夫人不停替儿子们喊冤,找着儿子们不在场的证据。谭继洵气得就要家法伺候。
反是谭嗣同为了息事宁人,主动承认是他一时失误,将一把辣椒籽误当做黍米洒去了鸟食罐,招来父亲一顿楚。
见到三哥挨打,琪儿才哭了揉了眼说出实情,是她一时调皮,将厨房里地辣椒籽洒给那叽叽喳喳的鸟儿吃。是因为干娘说,辣椒籽不能吃,吃了嗓子发烫不能唱歌。琪儿就想拿那叽叽喳喳的画眉鸟去试试。
小时候调皮的事还很多,谭三哥养了一只小猫儿,琪儿将猫儿藏去了柜子里。家人只听到猫叫,没见到猫的影子,待寻出被琪儿锁在柜子底层的猫儿时,那猫都奄奄一息了。
“琪妹,可是在婆家还是如此调皮?”谭嗣同逗她问。
珞琪腼腆地笑笑,往事似在眼前。
晚饭前。珞琪去给干爹干娘问安,她不想再惊动劳碌一天的嫂嫂李闰,想独自前去。
走廊里无人,走到门外时,听到书房内有人说话。
继母卢氏的声音:“三少爷。不是我这做继母地挑剔你,你行事但凡心里有你爹,存些孝心,也不会将琪儿领回家。你想想,不是谭家怕事胆小,琪儿的公公比你爹官高爵重,同宫里也是关系非常,如何他们都扔下自己怀了身孕的儿媳妇回龙城。三少爷平日舌尖嘴利的。如何此事干得如此糊涂?”
谭嗣同的声音凛然道:“殷家对嗣同有再生之得,嗣同没齿难忘。不管如何,嗣同要接妹子回家住。若是爹爹怕耽误了前程,儿子带了媳妇和琪儿妹去南城老宅子住。”
“哎哟,这话说得,似乎我这个做后娘地赶了前妻生地少爷出家门一般,若让人听了还不戳断脊梁骨?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父子好?你爹兢兢业业这些年,好不容易有这点功名,容易吗?这些年,大江南北都去了多少地方就任。才安稳些。哎!三少爷,你也年纪不小了,你爹为了你地功名前程耗尽了心血给你铺路,你不领情也罢了。还生出这些事端来给家里惹事!”
卢夫人嘟嘟囔囔说着落下泪来,谭嗣同跪在厅里,却是挺直了身板据理力争。
“哎,就是我这妇道人家头发长,没见识,三少爷这话两军对垒一般不给人说话的份儿。对我这后娘怕是客气了,对老爷还不定如何?”说着,抽噎两声。
“你也不必跪在这里做一副诚惶诚恐地样子。下去吧,横竖有一天,谭家要被你这逆子牵累!”谭继洵无奈叹气。
珞琪想进去禀明,替三哥开脱,顺便辞行离开这里,虽然这里温暖如家。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但又踯躅了脚步心里盘算。若是这么进去,反令所有人尴尬。怕也给三哥寻了事。不如回去故作糊涂,寻个借口离开罢了。
感叹自己身如浮萍漂泊,无根无定。
回到房里,李闰端了一碗汤圆进来,笑盈盈地说:“琪妹,来尝尝,这是老家的汤圆,橱子刚做的。里面是芝麻馅,很香,还放了些核桃。听说做娘地多吃核桃和芝麻,宝宝的头发乌亮。”
海蓝色连年有鱼图案的小碗里放着一个小汤匙,里面飘了五六只圆圆如东珠一般的汤圆。那汤清亮,泛着淡蓝的色泽,多是碗上的色反映出的可人颜色。
盛情难却,珞琪端过汤圆,小心地咬来一个,略微有些烫,但入口香味满颊。于是点头赞道:“真是香。”
李闰一边在查看房中可还缺少什么衣物,一边嘱咐珞琪说:“琪儿,你是知道了,你干爹是个闷葫芦,平日话不多,为人严肃,但是心是极为平和的。只是家中的母亲,快言快语,但没有坏心,你不必多想。家中的下人,你更不必去理会。若是谁敢欺负你,你自管告诉我。”
珞琪点点头,三哥夫妇对她关心备至。
珞琪试探说:“嫂嫂,琪儿还是想回寺庙后地房子去住,一来云纵或许要去天津,怕他日后要来寻我;二来,珞琪怀孕之人,即将临盆,孩子生在这里并不妥。再者,原大帅和夫人待珞琪夫妇如自己的子侄,若来寻我不见,怕徒增烦恼。”
一番话才停口,李闰温婉地劝说道:“若说云纵,你三哥是该书信一封向云纵说明你的去处;若说原大帅,改日我遣家人去送个口信通知他们就是,也可以让他们来府里作客,你三哥最好客不过。先时总听云纵谈到这原大帅,无缘得见,借此机会一见甚好;若说是琪儿临盆,婆家路途遥远,不堪颠簸,在京城生子回娘家坐月子,也是常事。复生他心疼妹子,人所共知。”
珞琪见各个借口都被她堵住路,心里暗自叫苦,李闰头脑十分聪明,怕骗她不过。
不多时,谭嗣同归来,一脸笑容可掬,端来一盅参汤给珞琪补身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若是珞琪不曾知道厅堂前发生的事,也就罢了,既然见到了三哥为她遭埋怨,心里更是心酸,眼睛一红,泪在眶里打转。
第二卷51 恶人自有恶人磨
心月终于如愿以偿踏入梦寐以求的杨家门槛,她立在影壁后四处张望,雕梁画栋,庭院深深院落重重。
情不自禁感慨一句:“这个院子真气派呀!我不是到了天宫吧?”
老祖宗被心月这大惊小怪的声音逗得回头看看她,没有责备就是笑笑,吩咐霍小玉说:“小玉,你带她们三个四处走走,认认路。”
咯咯咯一阵笑,心月的话立刻招致旁边两位老佛爷赐来的美人,四姨太绿儿和五姨太紫儿的嘲笑。
绿儿快言快语,毫不掩饰地讥讽:“这里算什么,若说是气派,哪里比得了紫禁城。那是红墙金瓦。”
紫儿倒还含蓄,只是用绸帕掩口笑着,弯月般的眼睛露出笑意,但是毫无恶意。
相形之下,心月一身粉红色的衫子稍显宽大不合体的寒酸,脚上一双翠绿绣着红牡丹的绣鞋也显得土气,那是因为从京城匆忙撤回龙城,没有时间置办衣服。就算置办,也不如这两位宫中出来的姨太太身穿老佛爷钦赐的衣服气派高雅。
心月笑笑地向前扭扭地走着,笑了大声地说:“呦,两位妹妹,你们这是要害死杨家呀?才进门,就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拿自己的夫家去比皇上?这还不知道你们在老佛爷面前胡说些什么。”
一句话,绿儿顿时没了威风,紧张地想想,一脸尴尬。气恼地辩驳:“你冤枉人,我只说这宅子。你夹枪带棒牵扯那么远做什么?”
“呦,谁个说你是有心了?若你真是有心说的,我倒是怀疑你来杨家的目地了?”心月酸酸道,含笑地上下打量嚣张的绿
回龙城一路坐的是李中堂派的鱼雷艇。一路上两位宫里的美人就在不停抱怨,不是床褥湿潮,就是饭菜不是人吃地。紫儿还好些,嘴里不说,但脸上都挂着不快,似乎嫁来杨家受了多少委屈。
绿儿是口不饶人的,喋喋不休地支使家中的下人跑前跑后伺候她,竟然连老爷和老祖宗的舱房都腾给她们姐妹住。
心月当时就气恼地摇着云纵的手问:“杨大哥。WWW。16k。cN哪里有这个道理,她们处处拔尖,拿出宫里高人一头的架势来杨家做什么的?”
杨云纵却呵呵笑了说:“老爷喜欢,这赐的是两位美人,儿媳妇,老爷就要当祖宗供起来。若是老佛爷下次高兴赐一只御用便桶,老爷也会顶在头上膜拜。你知道什么?这叫忠心,明白吗?杨家是大忠大孝之家,只你杨大哥这样地逆子贰臣才会和你这小丫头混在一处。”
如今,才进门。两个狐狸精就发骚,心月哪里肯绕过她们。
绿儿不依不饶地嚷:“你话说明白些,什么目地,老佛爷赐我们给夫君。是旌表杨家的忠心事主,你敢妄议?”
紫儿雍容大方地上前劝阻说:“不用争了,总是斗气的话,不要伤了和气。”
“是她要争个明白,就让她说个清楚。一进门就拿杨家和宫里比,传去老佛爷耳朵里不是以为杨家犯上作乱吗?戏文里唱的古今的故事,多少忠臣家都是因为这些小事抄家灭门。”
“你血口喷人,我哪里有诬陷杨家犯上作乱?”
“哎。大家都听到啦,我只说这里气派,我贫民小户自然觉得官府大户人家气派,我没问她话,也没请教她说话,她自己跳出来拿杨家和宫里攀比。这是何居心?”
心月瞪圆了眼。不依不饶,老祖宗看得摇头。绿儿恼得跺脚哭了起来,紫儿在一旁劝解。
众人总算拉劝开三位新姨娘,杨云纵却如看戏般背了手,笑吟吟地望着心月笑,笑得揉了肚子险些坐在地上。
他不曾想到,女人吵架斗嘴都是这么有趣。
心月摇着手中的帕子,一步三晃地跳着走路,忽而跳转身指着梧桐树上几只跳来跳去的鸟儿问福伯:“福伯,那是什么鸟
一会儿惊叹一声,看着屋檐上的画栋,猜着图画里故事的名称,嘴里不停地说话。
绿儿的嘴撇得要歪去一边,紫儿只带着嘲讽地笑跟在心月身后向内宅走。。1 6K小说网;手机站wp;16k.cN。
分房子的时候,又出了状况。
心月望着三间空置的房间,一眼挑中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
福伯却为难地在心月耳后对她说:“三少姨奶奶,老祖宗和老爷叮嘱过,要让宫里来地两位新少姨奶奶先挑选。”
心月立刻不服,忿然说:“什么宫里来的?不过是宫里伺候人的使唤丫头,伺候过多少主子端屎擦腚的都不知道呢。跑到这里装起主子了!我家里再穷,我爹娘都不舍得拿我送去人家当伺候人的下人使唤丫头!”
但毕竟违拗不过老祖宗的意思,只得任由那二人挑了房间入住,只剩给她一间阴冷的房间。
听说那房间曾经是下人住的,心月心里更是不平,一肚子怨气,跺了脚出门到廊下,看见两名新姨奶奶一身银鼠皮地衫,立在廊子下逗着金丝鸟儿玩,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妩媚。
心里不服,从二人身边过的时候,故意用胳膊肘狠狠撞了绿儿一下,绿儿一下立足未稳,跌扑到紫儿怀里。
紫儿圆圆的脸,珠圆玉润,肌肤如雪,开朗地笑了说:“绿儿,早对你说不要站在道中,这幸好是在家里,若是在街道上,怕什么骡子、驴子大牲口撞一下,可是要撞碎你的小骨头了。”
心月心里暗骂,真正厉害的看来是那五姨太紫儿,心里多添了分气恼。
正在廊子下闲逛。却看见一间屋子门口,立着那个刚才给她引见过的二姨奶奶叫碧痕地女子。
那小模样娇小玲珑地,胆怯的样子似乎是只怕见人地小猫往椅子下面躲,偷眼看她又惊得避开她的目光。
心里一想,听说这二姨娘过去不过是大少奶奶珞琪地陪嫁丫头。被扶了正当了姨奶奶,按说对杨家上下比她要熟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何也要拉个同党,就大步地跳跑过去,耍弄手中的帕子喊了碧痕说:“碧痕姐姐,我这么叫你如何?直接叫你碧痕姐姐,比叫二姐要亲些。”
甜甜的声音。让碧痕少了几分戒意,点点头笑笑。
“姐姐,妹子能去你房间里坐坐吗?”心月问。
碧痕又点点头。
进到屋里,看屋中摆设得简单却精致,雕花的床,几个楠木箱子,一张花梨木的根雕桌子同云纵房里的是一样。
“我在京里离开前见过珞琪姐姐。”心月说,四处望着好奇地巡视屋中的摆设。
听说心月见到珞琪,碧痕小声地问:“出门前,小姐说是给老佛爷去拜寿。去迎一迎姑爷,怎的就不回来了?”
“你姑爷没跟你说?”心月一挑眉头,心里想怕这二姨太也在杨家没什么地位,知道地事还没她这个新人知道的多。
不过也是。她是珞琪的贴身丫头,如今主子失势,她也就如浪头翻涌的江中一条漂泊的小舟了。
心月谨慎地四下看看,低声对碧痕说:“我听说呀,是这样。”
跳到门边反带上房门回来说:“老佛爷看了大少爷,喜欢他的人物,却不喜欢你们家小姐,就让老爷和老祖宗把她给休了。”
碧痕如被电到一般。立在那里脸色惨白地望着心月。
心月笑了说:“不过呀,大少爷不同意,就被老爷一顿打,打得一身重病,你没见他脸色难看吗?你可不要去问他的病,他不爱听。你们家小姐就被送去京城一家庙里当带发修行的尼姑了。等生下孩子怕要落发了。”
碧痕慌得频频摇头。瘫软坐在地上。
“哎。你怎么了?起来,快起来!你没听完呢。”
心月搀扶起碧痕。碧痕这才哭出来,只是无声落泪,可怜地望着心月。
心月咬牙跺脚说:“都怪我多嘴,瞒了你就好。不过你们小姐现在还好,我去看过她。她呢,跟我说呀,她有个贴身的丫鬟叫碧痕,从小伺候她长大,说是让我来到杨家呢,自然有碧痕你伺候照顾我,让我不要担心。我呢,只要伺候好大少爷的起居饮食就好,替她照顾大少爷,防着那两个宫里来地狐狸精;你呢,她让我嘱咐你,不要多事,听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碧痕疑惑地望着心月。
“你不信?不信我不管你,我走了,你等了被她们送到尼姑庵吧。还只能送到龙城的尼姑庵,一去就剃光头发。”
一句话,碧痕慌得摇头哭着拉紧心月的手。
心月笑了安抚她说:“碧痕姐姐,这样吧,妹子呢,就搬到你这房里陪你住,看你柔弱的呀,真令人心疼呢,算了,就算我委屈些陪陪你。”
心月安抚过碧痕,嘱咐她不要对任何人讲她说过地话,偷偷地溜出碧痕的房间,却已经不见了绿儿和紫儿。
走到云纵的房间,听到屋里绿儿和紫儿正在同云纵大哥说话。
一个说:“家父先前是福建一道台,后来告老还乡,现在还真想家,进宫入选了秀女,就没能再回家看看。”
紫儿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旗人家的女儿都是要选秀女的,这是祖制。我是给老佛爷抱雪儿,啊,就是老佛爷的哈巴狗儿;绿儿呢,她是伺候老佛爷梳头的。”
“呦,我怎么听说,老佛爷的头都是李总管给梳,李总管梳头梳得可是模样了。”心月摇摇摆摆地进来,打断了紫儿地话。
紫儿这才温笑了说:“姐姐说的是呢,李总管平日伺候老佛爷梳头的,只是伺候老佛爷梳头的宫女有八个,分四班;伺候老佛爷的雪儿的就有两名宫女,两名太监。”
“哎哟!真是老佛爷气派,伺候一只狗就要四个人。不过也有趣,你伺候狗地丫头,被赐给杨家伺候大少爷,拿大少爷当什么了?”
一句话说得绿儿和紫儿脸色惨白,进府时那张狂不可一世地傲气被打得七零八落。
“还是伺候狗和伺候大少爷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心月不依不饶地逗笑,在屋里边说边夸张地比划。
杨云纵起身豪迈地说:“无妨,老佛爷的狗怕还能分出个公母呢,我不如狗。”
两位美人一脸尴尬。
第二卷52 假作真时真亦假
家中人丁稀落,也不顾了那许多的规矩,为了图个热闹,老祖宗喜欢全家人坐在一桌吃饭。
冰儿那是那么温润如玉一般,少言寡语;云纵的神色就如年画上那俊美的后生,也是笑而不语。
老祖宗知道孙儿是在应付,心早已不在了杨家。
为了能救好云纵的病,老祖宗愧疚不已只好虔诚地吃斋念佛,乞求菩萨的怜悯。
碧痕为老祖宗烧了几个素菜,都是青菜、豆腐、菌类的小菜,特地摆放在老祖宗面前。
绿儿一看,尖声尖气地叫道:“呦,就给老太太吃这些呀?老佛爷说,这些菜不能补身子,补身子还定是要吃些燕窝、鱼翅、鲍鱼,拿去煲汤啦,文火蒸了呀,吃了补身子。我那里还有些老佛爷赏的燕窝,麻烦二姐姐拿去做了就是。”
绿儿处处不忘记炫耀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高贵身份。
紫儿淡然地说:“也是我们姐妹孝敬老祖宗的一份心,老祖宗莫要嫌弃。”
嫣然地一笑,笑得雍容大方,如话本《石头记》里描述的“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宛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老祖宗笑着连连说好,心月却挑理说:“拿杨家当什么所在了,堂堂龙城督抚,还缺你这点燕窝、鱼翅?似乎除去皇宫,就见不到这些物件一般。想我师傅当初是个唱评弹的,到了入春也是进补要吃些燕窝银耳羹。”
“呵呵。心月你可不要这么说,杨督抚又不是贪官,让你说成燕窝银耳满宅一般。就是偶有点吃的玩地,那也是多蒙了老佛爷的懿恩浩荡,雨露润泽的。莫说是吃的喝的玩地用的。宅子地是老佛爷赏的,就是杨家上上下下的命杨云纵敛住调笑的口吻,直视了心月阴冷冷的语气说:“老佛爷高兴了,就是个猫狗儿般赏口吃的;若是不高兴了,一脚踢了埋了,怕转脸自己都忘记了。”
“吉官儿!又去外面灌马尿灌多了!”老祖宗骂道。一路看文学网
杨云纵哈哈笑了说:“老祖宗,孙儿不过就是出去多喝了两杯,心里痛快。一下子娶了三个媳妇。还多亏了老祖宗把珞琪打发在了京城,不然孙儿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您说吧,人家好歹也是殷大人的遗孤,名门闺秀,被我带了跑去朝鲜国。跟了我戎马军中担惊受怕这些年,好不容易怀了孩子,还要为了我……嗨,那就怪她命不好,嫁了我这么个混蛋。你们三个也真是,你们看看碧痕。她嫁了我如何?花瓶摆设。过去还能装点水,插个枝儿,或许还能开朵花,结个籽儿。你们三个就是来得不巧了。如今河里没水,养花也别指望了,不管是摆在那里是个民间瓦罐,还是琉璃翡翠瓶子,不过都是个陈设。杨家下面一带没什么娃娃,显得寂寞些,热闹些好,我喜欢听你们女子斗嘴。有趣!”
吃过饭,老祖宗将云纵叫到自己地房间,拉了他到自己身边坐了,话未出口,眼泪潸然而下。
“吉官儿,都是奶奶的不是。那天。是奶奶从宫里回来要你爹好好教训你一顿,给老祖宗个交代。”
“老祖宗。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老祖宗不是给了老佛爷交代了吗?如果老佛爷再不满意,就把孙儿的命拿去罢了。”云纵说话时带着笑,端正文静,话音不大,语气温柔。自大病初愈后,云纵的性情似乎都变了许多,显得多了几分腼腆,偶尔说话会脸红,也喜欢同人说笑。起初老祖宗还担心云纵脾气不好,知道自己的不治之症,会痛不欲生惹出些什么事情。但云纵闹过一阵,就安静下来,自从坐上鱼雷艇回龙城,反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云纵身体不好,伤后有时候咳血,除去面色不大好,总是说别无大碍。
云纵告病在家,几乎是除去了军中的职务,天天混在家里同三个小妾厮混在一处。他迷恋上听戏,和一些伶人打得火热,天天声色犬马,晚上归来只和心月厮混在一处。
京城里的八旗子弟,放浪形骸的很多,游手好闲的也是多数,如今云纵遭次灭顶之灾,给他些时间缓和也是好的。一路看中文网但令老祖宗忧心忡忡地是,过去那英姿勃发,纵横跋扈的孙儿似乎消失了,换给她的这个孙儿说话态度温和,偶尔开些玩笑逗她开心,言语间慢条斯理,嘴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那日才回府,答谢当地的官员乡绅,请了些有名地昆班唱戏。
云纵竟然心血来潮般上台玩票,串了段《惊梦》,那手拈泥金扇半掩粉面,兰花指微翘,嫣然一笑,老祖宗周身毛骨悚然,冷汗顺了后背向下流。虽然满座叫好,老祖宗却是提前退席,回到房中就卧倒,头痛欲裂。
慌得杨焯廷不知所措。
霍小玉善解人意地拉了杨焯廷在外面低声说:“老爷,还没看出吗?适才大少爷在台上唱戏的举止做派,和那些伶工可有何异?老祖宗担心的是,旁的伶人是男扮女,扮得久了,就忘记了公母。大少爷这算是哪出?”
老祖宗听得真切,长长叹气,然后悲咽道:“冤孽!都是冤孽!”
杨焯廷本想大唱七天堂会冲冲晦气,也借故老祖宗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而只唱了一天半几匆匆收场。
家中上下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议论大少爷诡异的病。
有人见过大少爷同心月三少姨奶奶一道在后花园采摘那新开的迎春花,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朵迎春花,放进药杵下捣碎。为心月涂抹在额头。有事拿了心月的胭脂对了镜子发呆,还尝试着自己抿上唇红,对了镜子窃笑。更有甚者,云纵做了件淡粉色地直裰,带了折枝海棠暗花。娇艳地颜色趁了修整光洁的脸,刮得光亮的头顶,文雅的举止,同过去判若两人。
老祖宗看在眼泪愁在心头,后悔是她毁了孙儿地一辈子。
杨焯廷终于看出些不祥,那日带了儿子出去会客,这本是常事。谁想那位过省的外放盐政使无意谈到了京城中地戏班,云纵反是来了兴致同那位大人攀谈起来。说话间那举止眼神。无意地抚了下鬓角,杨焯廷立时浑身哆嗦,再也不敢让云纵随他去会客。
厚德堂内灯火阑珊,杨焯廷坐在灯火阑珊处。
云纵稳步进到厅堂,脚步都显得发飘。
身上一袭鹅黄|色宁绸直裰,泥金色立领马甲,京师里那些八旗子弟近来时兴这种高立地硬领马甲,杨焯廷对此看得深恶痛绝。总觉得那不是正经人家子弟该有的装束,多半是戏子相姑才会如此轻浮地装束。
“吉官儿,回到龙城也近一个月。你可有什么打算?”杨焯廷问,叹口气。
云纵的目光飘移不定,偷眼看了父亲,胆小怕事的样子。垂了手说:“儿子听凭大人安排。”
“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杨焯廷痛心地问,仔细审视着儿子,儿子如中了符咒一般,同先时判若两人。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地是云纵,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儿子,他爱恨不得,却又将杨家的重任寄托在他身上。
云纵摇摇头。嘀咕一声:“儿子听凭大人安排。”
“你的伤,可还在作痛?”杨焯廷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话题在父子间讳莫如深,但他又不能不问。
云纵垂了头道:“劳大人挂念,儿子的伤无碍了。只是在喝些汤调理。”
那温润的声音沙哑中却偶尔带出尖细的嗓音,似曾相识。对了。是李公公,就是这样的声音。
杨焯廷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又低声问:“你身子可觉出什么异样?小李师傅给的药可还在吃着?”
云纵点点头说:“吃是吃着,只是越吃那药胡茬落得越多,有时候一夜醒来,枕席上沾得斑斑点点。儿子索性把脸刮得干净,不去想它。立在那里微摇着身子,鹅黄|色的直裰襟摆微颤,恼得杨焯廷大喝一声:“站好!晃得什么?”
云纵丝毫不觉般摊手看看自己问:“不曾有呀。”
依旧是态度温和,细言慢语,听他没一句话,杨焯廷都觉得周身鸡皮疙瘩生起,不寒而栗。
仔细审视儿子地面颊,越看越觉得那棱角分明俊朗的面颊都变得线条柔和,反是有了几分同冰儿一般的明媚秀美。
杨焯廷不忍在看他,挥挥手打发他下去,就在云纵告辞转身出门时,杨焯廷看到儿子过去那虎背熊腰,步履生风的英气已经不见,慢悠悠摇摆埋出门槛时,屁股都在左右微扭一般。
杨焯廷揉揉眼,记得有人曾经笑谈过那些净身入宫地太监,这令他不得不担心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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