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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听到没有,它奶奶夸咱们呢。”珞琪哄逗着孩子。
“凤儿?给孩子起地名字?”它妈妈问:“好听,这个名字好,女孩子就该叫个蓉儿呀,凤儿呀。”
珞琪噗嗤地掩口笑出声道:“是云纵给女儿起的名字,大号就凤荣,|乳名就是凤儿。”
它妈妈脸上浮过一丝阴翳,提醒道:“少奶奶,就由了吉官儿把名字起了?怕这电报和家书还没发呢吧?”
珞琪长吸口气,无奈的望着它妈妈问:“云纵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和老爷闹到这步田地?若说老爷在京城一板子误伤了云纵,那也是迫于老佛爷的压力,我不怪老爷。只是老爷临带云纵走时,满怀愧疚,老爷是疼惜云纵的。”
它妈妈摇头道:“都说父子是冤家。谁知道怎么闹到这步田地?不过这事传来传去也真是诡异。若说是吉官儿存心去害小夫人,没那个必要呀;若说吉官儿不想老爷续弦,这在寻常人家子弟或者是有的,只是吉官儿这心思从来就没在杨家用心过,他才不在乎。”
“心月对我说……心月说。她说,云纵早年曾见过小夫人,而且……”珞琪犹豫道,这是她地一块心病,心月对她讲述这个秘密时醋意十足,仿佛就是云纵对小夫人因爱生恨下了狠手,猛踹倒小夫人在雪地里。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因爱生恨,更要小夫人恶行昭著。
它妈妈啐了一口道:“什么理由婆子都信。若说吉官儿看上小夫人?嘿!吉官儿挑女人,眼光还是很毒地。你就看老佛爷赐的两位美人儿,如花似玉,端庄娴雅比大家闺秀不差,吉官儿对她们如何?可曾去亲热过?做戏是有,都是面上的功夫;还有碧痕,若论姿色不比心月那乡下野丫头差,你看云纵这对碧痕不冷不热地,说他不理也不全然,若说他心里。可真没有碧痕;再就是那心月,生、旦、净、末、丑,哪个角儿都不能少,我看云纵是弄了个活丑儿心月养在身边逗弄玩呢。那小夫人姿色是有。可哪点就比得绿儿、紫儿了?再者依了心月的嚼舌根子的话推算,吉官儿认识霍氏夫人地时候,正是先老爷过世,他来龙城奔丧热孝间,还带了你私逃去朝鲜国,她霍小玉当年就是有姿色也是心月一般地乡下丫头吧?吉官儿能对她动心?婆子不信!”
珞琪沉吟了分析:“我寻思了心月的话,云纵地只言片语,还有奶娘您和乐三儿他们的话。总觉得老爷没有糊涂到那步田地。若说吉官儿从小没在他身边长大乏了些感情或是有,只是老爷这些年为云纵地前程没有少费心思,就是这去天津小站新军的事,老爷在京城周旋过多少局,若不是对儿子有信心,他岂会如此?”
“依少奶奶这么说。老爷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为什么呀?我看呀。老爷那是真糊涂了。那戏文不是经常唱,那汉武帝的太子。不就是被皇上的妃子嚼舌根说坏话,再找人泼脏水给害死的?那还是皇上呢;那个,那个武则天,还有唐朝那个什么皇帝,那不是两个太子都给弄死了。这人到老了就糊涂,糊涂得只信枕头边的话。”
珞琪却沉吟不语犯起寻思。
她曾几次试图同云纵谈这个话题,开解他的心结,但云纵总是避而不谈。
夫妻重逢那日,云纵如一个孩子一般扎在她怀里大哭,生音很低,但是很惨痛,似乎一头小豹子在外面闯得伤痕累累,投在窝里扎在她怀中哭。起初珞琪猜想丈夫一定在家里受了千般委屈才逃来,或者对久别重逢喜极而泣。但敛住悲声后云纵就不再谈及此事,这令珞琪有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的,她不由拿谭三哥同云纵去比。谭三哥也是经历许多磨难,母亲过世后受过很多不公的待遇,但谭三哥谈起往事如谈趣事一般谈笑风生,丝毫不为往日地阴翳遮掩。谭三哥给人的感觉是磊落的君子,襟怀坦荡;而云纵总带了那些许的邪气放纵,失落时如个孩子,得意时又总是忘乎所以。
它妈妈出外买东西地时候,珞琪又忍不住下床去院里呼吸新鲜空气。
她同云纵立在海棠树下,看着落英缤纷,蜂蝶频频往返,珞琪对云纵道:“吉哥,我这些天寻思龙城家里的事,怕爹爹许多事是故作糊涂。爹爹多么在乎你,你是知道的
云纵的笑靥本如阳光般明灿,却骤然如乌云蔽日沉下脸道:“不要再提他!我说过了!如今是在京城,待再过个把月你就随我去天津小站,再做个贤惠的儿媳妇,你演给谁看?”
珞琪气恼的想同他辩驳,又被云纵那喷火的目光压回了话语,无奈的说:“人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若是将来有个儿子,你就知晓了。”
云纵冷冷地望着珞琪,鼻子中发出微微的轻噫,嘲弄的笑挂在嘴角道:“不会了,怕是不会了。你自当嫁了我这个空皮囊,而让你守活寡一般的就是你口口声声喊着爹爹的人。珞琪,我真不明白你,你是真贤惠,还是果真如此糊涂?有时候我倒觉得心月这种小家妇嘴无遮拦的反有些真性情,她地心里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地男人,毫无理由的去站在自己男人一边。你为什么总替那个人说好话?你再看看冰儿,你有没有发现冰儿总在发呆?冰儿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五夫人怎么死地?还不是他,生生的冤死了五夫人,让冰儿当了孤儿。那个人,他的心才是铁石做的。我不恨霍小玉,她就是个乡野女子,就是只牛蝇,她生性要去扎人,躲她远远的就是,亲自动手拍死她,怕都脏了手。只是那个人……”
猛然间鞭炮声响起,门口乱哄哄,有人大嗓门喊:“杨焕睿老爷可在府中?”
珞琪和云纵本在争吵,相视发愣,乐三儿已经大嚷着冲进来说:“大哥,太好了!冰儿五爷中了会元,春闱杏榜头名会元!”
云纵惊喜得大步来到门口,鞭炮齐鸣,爆竹的红屑漫天乱飞,浓郁的火药硫磺气息。
报子打个千报喜道:“贵府杨老爷讳焕睿,高中杏榜头名会员!”
云纵吩咐乐三儿打赏,才想到不见了冰儿,这几日冰儿会试过后在家里等发榜,赶上云纵一心在珞琪和孩子身上无暇顾他,就野得冰儿没个踪影。
第三卷3 花开花落奈人何
冰儿和子清坐在小月河边,望着绿波流淌的一波春水,夹岸山桃杏花花瓣散落,随波逐流而去,为眼前碧绿色起伏的缎子点缀上点点花色。
二人出了教堂就来到这河边闲坐,头上是几丛山桃花,对岸是莹白如蝉翼的梨花朵朵。
子清身着一身男装,一字肩马甲上十三颗红滟滟的宝石盘扣,内衬白色暗纹皱绸长衫,平日外出时她多是着了男装为了行走方便。
冰儿只穿了件米黄|色的直裰,坐在小河边吹箫,那玉箫声较一般的竹箫声音清扬悦耳,又多了几分冷玉的寒凉,一曲吹罢,冰儿又吹一曲,最后却总流连地吹着那曲《上邪》,那曲子就在河面上随波飘散,徐徐萦绕,愁怀伤绪不散。
子清记起那歌词: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春日旖旎芳菲之际,冰儿却独守渠沟吹箫,子清知道他心中的心魔未去,他定然是在思念过世的母亲了。
一只蜜蜂停留在冰儿的鬓上,子清提起扇子轻轻地为他驱除那偷偷来聆听乐曲的小东西。
冰儿停住手中的箫,自嘲的一笑道:“闷了吧?”
“箫吹得很好听,就是有些凄凉。”子清夸赞道:“改日去教堂我弹琴给你听。”
她极力引开冰儿的思绪,不想他再沉寂在过去的阴影中,但冰儿就如一个身陷八卦阵茫然地孩子。执着而无助的在黑暗的夹道中摸索。
“我在想,我娘入水的那瞬间,她在想什么?她可是舍得我?她的心理该有多大地怨恨?”
“冰儿,都过去了,令堂在地下有知。也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希望你真正成为她的荣耀,不是吗?”子清开解他道。
回头望着子清那明媚的大眼,长睫下那自信温和如旭日般的目光,冰儿收了箫低下头。
“好不好都不重要,光耀与否她也看不到。不知道她在地下是否知道儿子想她。”
侧头拭了把泪,哽咽难言。
“冰儿,你还在想那件事?原谅过去的一切也是在解脱自己。那个凶手已经伏法。或者令尊和奶奶都在此事中难辞其咎,可你真去伤害了他们,自己能快活多少?”
子清在身边缓缓地开解着冰儿,冰儿似听非听。这些反常的行为,怅然的神情都是在会试结束后才开始地。
起初子清以为,或许是冰儿临时失手没有考好才如此失落,后来听他说,他洋洋洒洒下笔千言,还是第一个交卷出了贡院考场的。子清才隐隐感觉出,其实自从勘破五夫人冤案后。冰儿的心就没有一刻能有个平静,他只是把心里的痛恨和伤感深深掩埋在受伤的心之深处,不为人见,也不肯让人去见。独自承受着折磨和吞噬。
“冰儿,我昨天将你的故事对我娘去讲过,娘说……”
子清侧目看了冰儿,嘴角勾出甜甜的笑意,神色安娴如春花照水。
“娘说,有一次外公给了她一盆南洋昙花,嘱咐她好好的养,说这昙花也称琼花。开花十分短暂,却是异常的美丽。娘小心翼翼地捧了那盆昙花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浇水,天天看护它,盼了到夏季昙花的开放,去见识一下这花到底有多美。”
子清望着春水碧波徐徐道来。原本边听边向河里投石子的冰儿停住手中的石子渐渐被这个故事吸引。或者吸引他地不是这个故事。而是讲故事的人,那弯弯的长睫。一双笑眼,美目流盼,那么像嫂嫂珞琪,都是那么美艳。
“娘对我说,那盆花她苦苦养了七七四十九天,眼见着花苞出来,含苞欲放,她兴奋得难以自制。外公嘱咐她说,那昙花一定是在夏秋节令,漫天繁星夜静人稀时才肯开放,嘱咐她千万不要错目的守着花开。”
冰儿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怕是子清的娘未能守到那花开的时刻。
“我娘就目不转睛的守着那盆昙花,越是想看那花开,就越是盼不来,她对花说话,她哄了那花快点绽放,最后她困倦得想,我就睡一下,只是一下,她合上了眼皮,本来想不过是一会儿,养蓄了精神在等待那盼望已久的花开时刻。可当她再睁眼地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她错过了,那花已经凋谢。她急得大哭了起来,那时她才十岁,哭得很伤心,惊天动地的吵醒全家的人。她很内疚,她说她答应过昙花要等她,是她言而无信辜负了昙花。”
冰儿想,难道所有的女子的心都是水掬成的?都那么柔弱澄净,一阵微风拂过都能荡出不平地涟漪。
“娘说,当时外公对她讲,说是昙花很美,但她只是开在夜静人稀之际,众人皆在梦中,而她却亭亭玉立展现无以伦比地美妙身姿,清香飘渺,花瓣娇柔,那种美是转瞬而逝的,是给人怅憾地,就因为来去匆匆,那美好留刻在人心中才越是深,越是伤,她远离尘嚣,只在月色清辉朦胧中独放,她只开给知己知音,只开给那些真心懂得她们美丽的人,越是稍纵即逝,越是朦胧中的清美,就越令人珍视。错过她,你就只能在遗憾中重新等待。所以,外公对娘说,你没有错,昙花也没有错,都是命该如此,或许那花不属于你,就无缘一见。”
子清说罢望着痴痴地凝视她眼眸的冰儿认真道:“冰儿,你没觉得你娘就是那一株昙花吗?她来去匆匆,她在世间只留下了你这个希望给你父亲。我娘听过这段往事。对我解释说,桂夫人和令尊间没有谁是谁非,没有对错,都是宿命的安排,都是造化弄人。她们彼此都错过了对方。WWw。lwen2。com但她在最美丽地时候毕竟同令尊邂逅,绽放,只是瞬间凋零了。桂夫人死前没有埋怨过杨督抚,我们查访此事时都打探过,她很期待能见杨督抚最后一面,但留下彼此的遗憾。两情相悦只是两人间的事,长辈的事,你不要当做包袱背一世。你想。杨督抚大人一直不查真相,难道他真的不怀疑,真地糊涂吗?或许他极爱你娘,害怕查到万一桂夫人真的背叛他,尽管他不信。是是非非总是以不辩当做辩,难得糊涂才是,何况骨肉至亲?”
冰儿想,这不似是子清的话,子清聪明,但没有这么深的城府;子清善解人意。却悟不出这些玄机。许多道理听来容易,放在自己身上就是难。
“人生无常,天要下雨,水要东流。四季交替,万物繁衍,我们都留不住这些脚步。佛祖说,世上有一条河,名叫爱河,爱河的水很多,多至什么程度?千世也不会枯干。,他的弟子就问何解不会枯干?。佛祖答道,因为这条河的水,用众生为爱所流的眼泪积聚而成。”
冰儿心里一惊,只是在此时此景,面对眼前地玲珑心的人儿,才有无尽感伤。
小河碧波东流。人间的七情六欲都因爱恨离别汇聚成不枯涸的流水而去。
冰儿想到嫂嫂。想到嫂嫂近来安慰他的言语,虽然他听不进去。但多少有些感触。大哥和嫂嫂历尽艰辛结合在一起,有恩爱缱绻,有生离死别,各自负担了许多沉重的东西,但又是无奈的面对。
只是子清画龙点睛般说道:“有人说,爱到深处,真正的得到不是占有,是尊重它的归处。”
冰儿苦笑了起身,伸伸臂深深呼吸,仰头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慨然道:“罢了,不想了,回去吧,天色不早,我送你。”
一脸堆笑轻松地样子,子清担心地望了他一眼道:“冰儿,可能我有些话说得唐突,但我是为了你好。”
冰儿笑了点点头。
“这几天杏榜正在发榜,快回去等喜讯吧!冰儿,我相信你一定能中的!”子清钦佩的目光,冰儿的学识才华是人所共知。
可冰儿却笑了摇头道:“许多东西,是会者不难,科举这种东西,中与不中于国于家何用?我自进京城赴考以来,一直住在谭三哥地浏阳会馆,同许多举人聊过,也看到那些寻章摘句的酸腐文人,也看了许多康南海先生的文章,振聋发聩。越是对比,越觉得寒心。大清的官员都是用这种迂腐的制度考出来,背几本修身立命的书,就能齐家治国?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男盗女娼,看看杨家就知道了?孔夫子要以“仁”“孝”治天下。读书是要孝,要知道君君父父,臣臣子子。像我大哥,被爹爹打得身残也不许反抗不许有二言,这就是儒家的孝道?像祖母,为了向老佛爷证明杨家的忠心,竟然生生拆散大哥大嫂。如果中国靠这些王八理论就能治国,我不信国能强?孔夫子地很多儒术是被朝廷和那些理学先生曲解歪批,才成了如今为朝廷选士的唯一途径。我若真步入朝堂,就向皇上上谏,废除科举,以才取士!”
子清心惊,不想冰儿说出这些胆大狂悖的言论,仿佛自己也要对冰儿刮目相待了。
回家的路上,二人并驾齐驱,冰儿对子清讲着在浏阳会馆的所见所闻,推崇谭三哥的《仁学》刊物。
子清这次迟疑地对他说:“冰儿,你可是知道谭三爷对你很是担忧,见你日渐消沉,他不知道如何宽慰你。怕是他说地话同你大哥一样,你都听不进,才讲了那些话给我,让我来开解你。那个佛学的不哭地人间悲欢泪河,就是谭三爷讲给我来开解你的。只是那昙花的故事,是我娘昨夜说给我听的。冰儿,我们都在担心你……”
冰儿一笑,马鞭指了前方的桃花林说:“不来到京城,不知道大清的繁华,不来到郊外,不知道天地之大。谭三哥答应带我去沙漠和新疆,去看看那沙丘和漫天黄沙。”
说罢大喊一声:“子清,来追我!”
一路欢笑了打马狂奔。
送走子清,冰儿回到家中。
门口一地鞭炮的狼藉,碎红遍地,冰儿尚未进门,门里的乐三儿和许多人就围上来,争相看今科会试的头名会员是何等的才俊。
冰儿一一作揖谢过,跳进门,不喜不惊,见过大哥和嫂子,反是珞琪抑制不住的兴奋眼泪都落出来连连说:“这可是好了,冰儿,这可是好了。”
云纵奚落道:“这才中了会元你就喜成这般,若冰儿连中三元殿试得了状元,你可不是要哭昏?”
珞琪正同云纵斗嘴,冰儿却坦然道:“大哥,冰儿决意不参加殿试,不考了。”
云纵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大哥,冰儿心意已决,不再参加殿试!”
珞琪同云纵面面相觑,云纵不解地问:“冰儿,可是这些时候读书太累,昏了头?十年寒窗,只在一朝,就差五月里一次殿试,如何不考了?可是怕了?大哥的冰儿不会服输!”
冰儿笑了摇头道:“大哥差矣,于公,冰儿参加会试,无非是证明给天下举子看,夺魁之易。冰儿不参加殿试,也是要证明给天下的举子和朝廷看,科举无用!于私,冰儿参加会试无非是给父亲大人和大哥一交代,毕竟杨家指望冰儿光耀门楣,会试夺魁,冰儿算是有个交待;冰儿不参加殿试对策,是冰儿不想,冰儿本不愿去考这个状元,也不稀罕什么金榜传鲈。当初是觉得父亲看冰儿处处不如人,不争气,冰儿才要证明给父亲看冰儿并非无用,大哥没有看错冰儿。如今,想想好笑,一切都明白了,一切也无意了。”
话音刚落,左颊上重重着了一记耳光,云纵喝骂道:“畜生!什么混账话!你考状元是考给大哥看的吗?是为你自己!”
第三卷 4
“云纵!你不要打他!”珞琪慌得制止,而冰儿惨然的目光望着大哥不无痛心。
“大哥,你难道这些年就没有仔细去想想吗?想想为什么国门外的洋人,他们的儿子就是儿子,他们的国民就是人,他们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生活得像鸟儿一样自在!而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就要活得如奴才一样!大哥比冰儿强得了多少?从小就被告知要孝顺,否则就要被天打五雷轰顶。什么是孝顺?就是在爹爹高兴时垂手立在一边立上一个多时辰聆听教训;就是在爹爹心情不顺时被剥掉裤子当了一堆仆人被打屁股。我们是爹爹的奴才,爹爹是老佛爷的奴才!大哥不也是嘲讽爹爹为了讨好老佛爷,如易牙烹子一般伤了大哥的要害去保头上的顶戴花翎吗?因为这些千百年不变的混账理论,因为这些毒害子弟的书,束缚了所有人的正常思考,让我们觉得圣人云,孝字当先,这些事都是顺理成章的尽孝。但大哥,你想想,就因为那些洋人长得和我们不同肤色,就要过得比我们幸福吗?如果这样,冰儿不要留在这里!考什么科考,考上去是上乘的奴才,不考是家里的奴才!横竖在大清国都是一群奴才!”
冰儿狂悖的言论令云纵错愕,他想不到一个文弱的冰儿,不过进京备考在浏阳会馆住了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满脑子的奇怪想法,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在云纵发作前,珞琪忙推了冰儿出了门。让他回到书房静静,自己回转到房中劝慰云纵道:“冰儿如今人大了,多少是有功名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上手。”
见云纵正欲开口反驳,珞琪笑了伸手堵了他地嘴道:“你一定要说。爹爹当初打你也没在乎你有功名在身。所以你知道没脸,就不要为难冰儿。”
云纵沉住气,端起一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珞琪道:“我等下去劝劝他,只是你也要息怒。。。我听了冰儿的话,他的话不无道理,怕是他近日多是去教堂,又在浏阳会馆认识些粗通洋务的举子。”
“就是那些半罐子的举子害了他!同谭三哥一样地狂悖!”云纵喘息着,强压怒火。
珞琪温声劝她道:“这就是你的不是。谭三哥再是狂悖,也不及你半分。你心里不是不想,是不敢去想,因为你顾虑太多。云纵,心存朝廷,也要放眼天下。如今国门已被洋枪洋派撞开,就要知己知彼。先父一直在做洋务,我多少知道一些洋人的秉性。还是魏大人那句话……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不用太过抵触,也不要全部吸纳。冰儿那边。我会去开导他。”夫妻正在说着,就听它妈妈来报,说是原大人和夫人来见。
云纵一听原大帅来了,忙让珞琪上床。自己去迎接。
珞琪哪里肯听,同云纵一道出外迎接。
“琪儿,你怎么下地了?”许夫人惊道,忙吩咐珞琪快上床歇息。
奶娘抱来小姐让原大帅夫妇抱来看,许夫人逗着婴儿说:“这孩子,生得真惹人喜欢。”
寒暄几句,许夫人拿出一锦盒,里面有一枚长命金条递给珞琪道:“是我和你二叔给孩子的。”
珞琪和云纵忙是道谢。原大帅笑笑,却是心不在焉。
珞琪看出原大帅的神情异样,心想他或是有什么话要对云纵单独讲,又一想,先是机警的问了句:“二叔和许姐姐从哪里来?”
许夫人笑着珞琪这多少年不能改口的“许姐姐”的称呼,对她说:“你二叔才从部里回来。到家就说来看看宝儿。先时在月子里有忌讳。我们不能来,出了满月你们又说是个丫头不办满月酒。1…………6…………K小说网我们也没个机会来,今天你二叔和我一合计,就顺路过来了。”
原仲恺这才叹口气对云纵道:“鹿荣这个老狐狸,竟然不顾我地阻拦,生是将那些八旗王公膏粱纨绔塞了几十人到新军,还在往里塞人。只说是那些王爷、郡王爷、多罗贝勒、贝子和朝廷中的大员们,闻说老佛爷和皇上看中新军,纷纷将子弟往里塞。”
云纵一想,费解地问:“新军选核规章严,就是塞来,真是纨绔怕也难过层层的考试,刷下去我们也没个办法,顺理成章了。”
原大帅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些人拿了兵部的批文,不必考核,直接编入新军。如今是骑虎难下,又不能对兵部发火,都是鹿荣这两面三刀的老狐狸所做!”
听原大帅提到了鹿荣,云纵何尝不知道鹿荣其人老奸巨猾,又不好去得罪,就笑笑道:“大帅放心,小站新军毕竟在大帅手中。那些人不论是谁,来到新建陆军就要服从军规军法,若是犯了,一视同仁处罚。怕他们也不敢放肆,真若有谁个放肆,挨过几次军棍还不吓跑?”
说罢呵呵的笑了。
看了云纵一脸狡黠的坏笑,原仲恺沉下脸提醒:“吉官儿,你可不要胡来。那些人可是朝廷亲贵,若是得罪,后患无穷。本帅还好,只你身后还有杨督抚大人,不得造次鲁莽!”
珞琪因为要照顾孩子,就留在京城,加之冰儿殿试在即。
云纵也顾不得冰儿,随了原大帅赶去天津小站新军营报到。
到了天津,云纵换上一身西式的新建陆军军服,腰系大板带,头戴军帽,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校场。
日头正足,宽大的帽檐遮了剑眉的锋芒,只露出一双深邃地大眼炯炯有神。
新军营头一批五千人,分成了四个纵队。云纵的几位同在德国军工厂深造地同学也来投奔原大帅效力。同云纵一样各自执掌一队新军。
其中有秦瑞林,许北征,冯四海、陈振天等几位老人。
如今在校场上,云纵背了手,身板笔直。英姿勃发的立在队伍前。
就见眼前一队新军,有些生龙活虎,精神抖擞,军容令他满意。有些则一站三道弯,打着长长地哈欠。
“三排四列的新兵,出列!”云纵背了手立在队前喝道。
那个哈欠连天的人根本没有意识是在叫他,知道身边地人踢他一下喊:“贵和,叫你呢!”
“啊这里呢。”那个人拍拍嘴。晃悠悠地走出列。
“报名!”
一句报名,那个人猛然神气活现地仰头得意地挑了大拇指自夸道:“我的舅舅是当今的付郡王爷,我二奶奶是中亲王府的奶娘。”
“来人,重责十军棍!打醒这个不知名姓的家伙!”
两旁地士兵应了声冲上来,按下这个无礼的家伙举杖要打,那人才尖叫道:“老子有名有姓,贵和就是爷爷的名号!”
说罢大摇大摆,左右挤眼肆无忌惮地逗笑。
云纵早听说这些兵中有些人颇有来头,都指望在新军冒个头,日后就可以在陆军某个职位。因为是新建的军队编制。爬上去的机会多。
“少废话!拖下去,打!”云纵一句怒喝,那个人大声叫道:“杨云纵,你什么东西。你和我没有什么区别,你不是就仗了你老子爬到这个位置吗?”
“堵上他地臭嘴,重责二十军棍!”云纵立在台上不愠不恼,大声吩咐。
纠缠推搡间,那人腰间荷包坠落,掉出一块儿鸦片烟块儿。
“大人,他吸鸦片!”行刑地士兵喊到。
杨云纵大步上前,拾起那烟望着这哈欠连天的兵喝问:“你可知道军法?大清国禁烟地国法?”
“切!我就是提提神。”那人蛮横道。
冯四海听到消息赶来。为难地提醒云纵道:“杨大人,算了,这个人有些来头,两位王爷都垫过话了。”
云纵眉头一挑问:“两位王爷都把这个烟鬼塞到军中,同大清国法作对?”
有喝令士兵道:“打!重责五十军棍!打!”
贵和一见抖不了威风,吓得嗷唔大喊着求饶。两旁的士兵用棍子将这八旗恶少打倒在地。挥了棍子痛责,慌得冯四海提醒:“云纵。你不要自找麻烦,得罪了王爷们,你也不好做。”
但云纵立在原地似乎不为所动。
在场的士兵吓得面如土色,听着那贵和的杀猪般地哀嚎,看着那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腿,都不忍再看。
重新整队后,这些新兵收敛许多,从各地募集来的营军转成的新军被单独组队去操练,而原仲恺却将一营地少爷兵都交给了杨云纵。
升帐时,云纵听到原大帅的安排,惊愕得没能说话。
许北征在一旁偷偷踢他的脚跟,暗示他去领令。
云纵知道,军营里的规矩,来不得马虎,是将令就要服从,没有什么可说,无奈下只有接下这烂摊子。
出营帐是云纵闷闷不乐,秦瑞林跟上来问:“兄弟,怎么了?”
都知道云纵是原大帅的亲信,所以很多人如冯四海都不愿意去同云纵交往,云纵性子孤傲,也易得罪同僚,只是秦瑞林在德国时就同云纵交好,自然同他无话不说。
赶上新军开假,云纵就约了秦瑞林和许北征去外面喝酒。
靠近兰坪河有个酒家,这条河号称“小秦淮”。
逢了晚上,沿河的红灯高挂,栏杆飘散着胭脂水粉气味。妓院和酒楼就集中在这一带。
只是这里有一家淮扬菜馆“兰飞处”,很是得许北征喜欢。
菜馆中的是山野的空兰烹饪成,道道名都有个“兰”字。
兄弟三人寻了个靠河地窗子坐,要了壶花雕酒,热来上来边饮边吃。
窗外河道里彩船盘旋,不时有琵琶声入耳,流水淙淙,环境优雅。
云纵刚在抱怨原大帅如何将这些无用的兵交给了他来操练,许北征笑着安慰他说:“横竖这些少爷兵是祸害,是要有个人去管,放在各个营反是一个苍蝇坏一锅粥,如今原大帅不过是将苍蝇集中了给你而已。”
秦瑞林连忙啐他,让他不要信口开河,想想说:“也是大帅信得过云纵定然有办法,云纵有些狠劲,会能驯服这些兵的。”
“一匹马,驯服了拉车也罢了,如今拉来一群羊,打也打不成马去拉车!”云纵抱怨道。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捧腹大笑。
正在说着,就听外面一阵乱,吵架的声音,盆碗摔碎的声音,女子哭嚎的声音。
有人从楼上跑下来惊慌地喊:“新军营地人在打架,调戏民女呢!”
云纵猛的起身,店小二跑来说:“爷,您是当官儿地,快去劝劝吧,上面打起来了,为了一个姑娘!”
第三卷 5 生怜玉骨委尘沙
秦瑞林见云纵起身,忙按了他的肩头说:“云纵,你别动,我去看看。”
走上楼梯大喊一句:“楼上是哪支队伍的?杨都领大人在此!”
一句话喊出,就听楼上一阵慌张,桌椅盘碗乱响,云纵心里暗笑,这才不过两周,他早听营队里有人暗中喊他“杨阎王”。
许北征站起身叹了句:“这是怎么了?天崩地裂了?响动这么大,我去看看。”
还不等走到楼梯,就听见一声惨叫,从楼上飞下一团粉色的绸缎,如一朵春天的海棠花绽放飘零,那是一位女子,腾空飞摔下来。
许北征眼明手快看准了那女子掉落的位置迎上,一把抓住了姑娘的衫子,就听刺啦一声响,衣服撕碎的声音,不及细想,许北征已就势一把抱住了那粉衫姑娘向地上跌落。任是那姑娘身子轻,但毕竟从楼上摔落,带得许北征抱了她在地上滚出去十余步,磕碰到一张桌子脚才被拦住。
许北征恍过神时,身子下压的姑娘推了他哭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不容分说伸手抽了许北征一记耳光。
许北征被这一巴掌抽得惊愕,不等明白,就见那翻身起来的姑娘破碎的衣衫,只剩了条肚兜,露出两条藕臂,怕是刚才他跃身去抓那姑娘时,误撕了姑娘的衣衫。而那姑娘满眼喷火,刚烈的起身直冲向旁边的柱子,一头撞向柱子。亏得云纵眼快飞起手中地酒碗打在那姑娘的膝窝处。那姑娘腿一酸跌倒,头虽触柱却力道不大,待北征奔过来时,才惊愕的发现,姑娘下身一条白色的布裙都是污垢。晕倒在地时裙子翻起,露出两条白净的大腿沾了血迹,竟然没有穿底裤。
楼上一位提了胡琴地老头儿飞奔下来,大声哭喊着:“女儿,女儿
跌跌撞撞的来到那女孩子身边,父女二人抱头大哭。
老头子哭骂着:“你就认命吧,我们惹不起这些吃皇粮当兵的爷,听说都是不会打仗的八旗子弟。手 机 小说站wp。16K。c N在京城闷了来天津找乐儿的。禽兽!不是人呀!”
云纵拍案而起,却见楼上大摇大摆下来一队人,为首的身穿长衫马褂,名贵的衣料,头顶上的瓜皮帽帽准上是一颗耀眼地宝石。
“群爷,您慢着。”
“杨统带、许帮带都在呢?好吃,好玩,恕不多陪!”那人拱拱手,大笑了扬长而去,身后跟了几位兵勇低了头跟在他身后灰溜溜的走。
“站住!”云纵大喝道。他看到了后面那几个兵勇有些是他营中的弟兄。
那位叫群爷的人笑笑道:“这里不是军营!”
“但是士兵在营外扰民调戏良家妇女就是犯了军法!”许北征争辩道。
那位叫群爷的哈哈大笑道:“她不是什么良家妇女,是个暗娼子,她爷得了我的钱,让她来伺候二爷我。她自己脸皮薄,偏是被你们这些不知趣儿的人赶上来看到,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关我屁事!”
“胡说八道!”老头儿气得浑身哆嗦骂:“这是不让百姓活命了。我们父女本本分分一直在这酒楼唱曲的,这位铁帽子王的管家看上了我闺女,我们不从,他就硬塞了一锭银子给我,就仗了人多势众在楼上把我闺女糟蹋了。光天化日呀!老天有眼呀!谁来拦阻都被他们打呀,说是新军营的人。没人敢惹,还说铁帽子王爷家地势力大,天津这地界连官府都要让他们几分。”
“不用怕,看他们敢动!原仲恺的人,算什么?就是原仲恺来也奈何我不得。知道爷是谁吗?爷府里有太祖爷赐的免死金牌丹书铁卷!有爷在,你们都不用怕。去他原仲恺的营里任职。那是王爷和老佛爷赏他原仲恺地面子!”
一行人等大摇大摆的离去。令许北征奇怪的是,云纵这回并没有如往常那火爆的性子大打出手手刃了这些畜生。反是那捏在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坐回了原处。。wp。16K.CN。
就在那群爷走过云纵身边时,冷不防被伸出的一只脚绊得飞身扑出去,不当不正扑到了那女子脚下。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位被侮辱的女人拼上去握紧一支竹簪向那群爷刺去。
就听那群爷一声惨叫,捂住了胳膊,大喊着:“快来人,这女人疯了!”
手下犬牙们冲来拳打脚踢将那女子打翻在地,许北征冲过去阻拦,云纵却喊了句:“姐夫!休去管人闲事!”
许北征更是奇怪,却忽然发现那群爷摇着扇子起身掸衣襟扬长欲去,一转身似乎少了些什么,但看不出是少了什么。
地上地女子喊了声:“天!不让人活呀!变成鬼我也不饶你!”
说罢一支竹簪插入自己的喉咙。
“姑娘!”许北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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