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第 57 部分阅读

文 / 观棋不语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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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语说,自作孽,不可活!”云纵奚落的笑道,充满得意。

    “小夫人,这账目上的银子去了哪里?小夫人若是想不起,焕豪可以替小夫人去查。”云纵道。

    “你得意了?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我输了,没什么可说的。钱,是我去放高利贷,被人坑了,老爷他知道,老爷没有怪罪我,你去查吧!”霍小玉哭道:“你要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给我个痛快的了结,让我随了老爷去地下!”

    “没人拦你,你可以走,上吊服毒去殉葬,我都不拦你,去呀!”杨云纵眉头一扬笑骂。

    霍小玉脸色如吊死鬼一样惨白,一身重孝,向后费力的闪躲,撞在墙上摇头哭道:“你怪我吗?你害的我人不人,鬼不鬼,我又去向谁哭,向谁复仇去?你当初扔下我,还向那毛老爷告密,你知道我在公堂上如何熬过来地?我已经不是人,连牲口都不如!”

    霍小玉歇斯底里地大哭,云纵摇头叹道:“你本来就是牲口不如,所以你恩将仇报。我没允诺你什么,也不曾给你告密,不是不去,是不屑。你一个贫贱女子,然后就如此高估自己,觉得自己值得男人为你付出一切去神魂颠倒?那日在京城,你害我,我才开始恨你,我恨你那夜在我身边做的一切,我不是君子,一定千百倍地报复你,让你生不如死,你等着吧!”

    第二日,家里寻不到小夫人,众人慌了神,都担心是小夫人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知道发现箱子和首饰盒里的东西一空,大家才知道小夫人是跑了。

    “爷,让官府去通缉?”乐三儿问。

    云纵摇头笑道:“不必,由她去,她如今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她活着吧,为了这个名份,她活得很累,她一定要得到再死!”

    顾无疾帮云纵打理丧事,劝云纵道:“嫂子那里,还是我亲自去京城接一趟。听说盗匪遍地,如今专捡官船攻击。死者已矣,生者还是要保重。”

    云纵沉思片刻说:“无疾,你留下,留下等冰儿归来。留下照顾家里。如今父亲的后事已经料理停当,既然珞琪一时找不到船走水路回龙城,我就去借两江府的船奔去天津,改道去接她母女。一来对原大帅有个说法,小站地军务要交代也是刻不容缓;二者。怕是谭三哥那边危险。若非如此,父亲不会有如此大虑。但愿我们赶到京城前,不要出大事。恭琅大人那里。我也同他谈妥,这三年,你我兄弟安心养性。”

    顾无疾手拿两片龟甲在按《周易》之术占卜,反复掐算,叹气道:“前日在大佛寺遇到一世外高人。对我说,京城里大势已去,我不信,算了几次,都是下下卦,大凶之兆。”

    云纵更是皱眉,坚持道:“家事毕竟要让路与国事,这边的事,你和福伯好生料理。我去去就回。”

    云纵一路打马狂奔。到江边借了鱼雷艇,迅速赶到天津。直奔小站。

    先是派人给谭嗣同送信,告诉谭嗣同近来多加留心,或许有危险。

    又忙去寻原大帅,知道这风雨交加的关头他有多重要。

    天津的新建陆军营,离朝廷最近,若是谭三哥真要孤注一掷做此事,怕只有借助新建陆军做后盾。

    他来到军营时,秦瑞林迎上一身忠孝的他问:“云纵,如何热孝中来到小站?”

    “我去京城接家眷,特来拜见大帅。”

    云纵来到帅营,他并没见到原大帅,等了一下午,问了几次,侍从都含糊地说,原大帅尚未回营,去了京城。

    云纵骂了侍从几句,要忙赶火车直奔京城,心想还是直接去找原大帅,然后回家接珞琪。

    赶到京城时,云纵直奔原大帅下榻地法华寺,这里他曾十分熟悉,猜想原大帅此刻进京也是为了述职。

    见到云纵,原大帅微蹙眉头质问:“疯野地你!什么当口,你来京城做什么?热孝在身!”

    骂了几句,云纵却伏地大哭,委屈的如一个孩子一般。

    原大帅也觉得自己骂重了,好言宽慰:“生老病死,都是人力所难为,你节哀顺变,谨遵令尊遗嘱,回龙城吧。二叔舍不得你,可毕竟你是杨家地顶梁柱。若非军务在身,原某自当去龙城拜谒老大人的灵柩。”

    说着热泪纵横。

    云纵依着规矩恭敬地回礼叩了三个头,原大帅搀扶他起身。

    “焕豪此来,一是当日走的匆忙,军中诸多事务不及交代;二是要接珞琪母女回龙城奔丧。”

    “是了是了,我也派人去帮忙调拨安排船只送珞琪南下,如今,你是知道,水师的船,我们小站难以调动,还不敢去问。”

    云纵点头。

    天色已黑,云纵起身告辞,原大帅问:“你去哪里?”

    云纵纳罕地答:“先去见我媳妇,再去向谭三哥辞行!”

    话语毫不隐晦,附和他一贯狂纵的脾性。

    “你留在这里,我替你接你媳妇来。谭嗣同那里,你不宜去见。你日后是外任的武职,如何能从军机大臣牵扯?”

    云纵心有不甘,又不好顶撞,原大帅地话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不近人情。

    云纵被强留在法华寺,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待珞琪母女来了再做打算。

    可依约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原仲恺吩咐许夫人备了小酒和小菜,在银杏树下同云纵把酒。

    问到老大人病故的经过时,见左右无人,云纵才痛哭失声,跪倒在地,抽噎着想说出父亲的死因,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忙改口哭诉道:“都是焕豪不肖,父亲气恼得回龙城的路上,同小夫人在船头赏月惹了风寒,勾起沉疴一病不起。”

    原仲恺无奈摇头,似乎对云纵的话也将信将疑。

    回房后,云纵独自在厢房踱步,要外出时,立刻有人来拦阻。云纵渐渐觉得事情不妙。

    云纵咆哮了要出去,原大帅背了手进来。

    叔侄二人对视,云纵沉默不语。

    “你不用费心去闹,我就告诉你知道也无妨。谭嗣同,谎称奉皇上的口谕,要小站出兵围颐和园扣押皇太后老佛爷。但他谭嗣同只身而来,言语狂纵,且不诏,我如何信他?”

    “原大帅拒绝谭大人了?”云纵惊愕地问,逼宫,在历朝历代都是塌天的大事。

    原大帅笑笑道:“自然是应了他,但我将此事禀告的鹿荣大人定夺。”

    云纵心头一惊,他知道如今鹿荣同谭嗣同势同水火,如何原大帅去见他?

    云纵只觉周身地血液凝固,颤抖声音问:“大人,此为告密!”

    “大人,谭嗣同来见大人,是信任大人是君子,原大帅见过谭嗣同,又答应了谭嗣同要去举事去颐和园囚禁慈禧太后,逼宫!如此险要之事,原大帅出尔反尔!”

    “云纵,令尊是要一死,古人头悬国门劝昏君回头,老大人是头悬家门劝逆子回头,你还执迷不悟!”

    云纵大惊,原大帅果然是厉害人物,暗觉事情不妙,刚一出营门,立刻有亲兵带人围上,对他吩咐:“大帅有令,不许你出营半步!”“为什么?”云纵大叫,许北征却迎面而上道:“大帅地命令,令绑了你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云纵心知中计,暗想谭三哥危险!

    跺脚求道:“姐夫,放我走!闪开!”

    第三卷19 去留肝胆两昆仑

    “历忧患而不穷,处生死而不乱”这是船山先生超脱生死的最高定论,没想到此话,珞琪就不由百感交集。

    事情还是在云纵回龙城奔丧后。

    珞琪的住所同浏阳会馆临近,不时去会馆帮忙,尤其是照顾会馆后强学学堂的孩子们。

    几日来见了浏阳会馆来来往往面色紧张的人们,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不过大家都在瞒她。

    谭三哥不说,她也不便多问。

    阴历七月中的几天,正是变法如火如荼的日子,浏阳会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逢到谭三哥不在军机处行走当差的日子,他就会来到浏阳会馆。

    而珞琪就会静静地为他倒上一碗玉泉山的泉水泡制的香片。北方的水硬,若品江南的绿茶多半出不来本应有的醇味,这香片最是适合北方饮。那茉莉花的清幽深远的气息扑鼻,压住了水中那股浓厚的地气,还能衬托出茶叶淡淡黄绿色,热气中止不住的清醇。

    紫藤架下,谭三哥就捧着那他从浏阳千里迢迢带回的蓝花瓷盖碗,轻轻地用碗盖匀开浮在碗面的茶梗,清啜一口,然后告诉珞琪这水是哪天来的,这茶又是产于何时何地。

    珞琪总是惊叹谭三哥对茶道的谙熟,三哥会笑了对她说,酒是水中的侠士,恣意任侠,品之热血沸腾,豪情万丈;茶是水中的隐者高士,品之余味无穷香远飘逸。

    “那三哥是更爱茶还是更爱酒?”珞琪慧黠的问,三哥一盖盖碗。挑眼看她一笑摇头道:“你三哥不是什么君子,自然心猿意马,鱼与熊掌皆愿得之!”

    一句戏言,珞琪也不觉淡笑。

    此话她曾听三哥酒醉是感慨过一次,不过那话令她心跳脸红。

    三哥那夜舞剑。剑花如游龙绽放在夜色中。只一收势敛神,珞琪送去巾帕。三哥揩汗时说了句:“美人如玉,剑气如虹。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珞琪起先微怔,想三哥如何将剑与女人联系到一起。又听三哥怅然说:“李闰最怕我舞剑,说宝剑随寒,但越是利器越会伤到自身,毋宁我不要玩这劳什子。李闰讲。抚琴伤神,吹箫伤胃,多半也不好沉迷于其中。只是琪妹你总反其道行之,所思所想多是像个男儿,哪里有女子地细腻谨慎。”

    珞琪暗叹,三哥此刻想到了嫂子,心里一酸,也不知道云纵此刻如何,想他该是到了龙城家中。也不知道是否还记挂她。按说,也该发个电报来报平安。笑应道:“话虽如此,但要看三哥如何取舍?”

    谭嗣同看了她哈哈大笑道:“那自然是熊掌与鱼得兼最妙。”

    但珞琪总是想,或许是她多虑,或许是她对三哥近来为了变法的执着和义无反顾有着某种的崇拜,将这番话想歪了她不想多想,也不想打破这本有的平静,甚至不敢多想。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能听到三哥抚琴,那尾琴据说还是三哥在老家时,家中庭院内一棵数百年古木遭雷击劈死,三哥取了一段制成此琴,总不舍得离身。

    珞琪在京城的宅子离浏阳会馆很近,近来又奔波于给贫民妇女讲习文化,多是带了雨娆和它妈妈留在会馆,家里地心月、碧痕等人被送去乡下地宅院养胎。对外,众人只听说是为心月寻了处风水好的宅地养胎,实际珞琪已经在为碧痕计算时日,只等到了挂胎地日子,就散出碧痕怀胎的喜讯。

    而碧痕每看她时都战战兢兢,乞怜地目光求她允许无辜的孩子降生。

    这样,在日子一天天过去,谭嗣同也经常不回浏阳会馆,即使回来也是行色匆匆。

    会馆的人都盛传谭嗣同在朝廷如何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如何大有作为,如何为皇上器重。

    以往的军机大臣,无不是老态龙钟的长者,如今地几位军机章京都十分年轻,年轻得祖孙同朝的感觉。

    慈禧太后同意光绪帝进行朝政的改革是在戊戌年六月十一日,光绪帝帝颁布《定国是诏》,决心变更体制史称百日维新。光绪帝帝召见康有为作为智囊,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等人协助新政。

    裁汰冗员、废八股、开学堂、练新军、满汉平等,新法涵盖教育、军事等多方面。康有为向光绪帝帝赠送康有为自己的著作日本变政考和俄罗斯大彼得变政记,还有李提摩太的的译本和其他有关各国改革的。正在变法的时候想要推荐使把型号特别地当作明治维新的改革前进了。

    新法一开始便遭到原来各大臣地抵制。以鹿荣为首地北洋派更是保守派的头目。

    珞琪知道三哥处境之难,决心之大,但也看到前面即将来地暴雨狂风。

    到了桂花结蕾的时候,原大帅被光绪帝在颐和园召见,升任他为侍郎候补。不久,鹿荣中堂以英俄开战,催原大帅急回天津。

    就在此时,珞琪收到了丈夫发给原大帅的电报,转告她速速回龙城,父亲病逝。

    珞琪大惊失色,泪水纵横,她不想京城一别,同公公杨焯廷成为永别。

    她十五岁嫁入杨家,起先就是为了躲避这个古板的公公,被胆大的丈夫带了她逃去朝鲜私奔。

    回到家中,她一直觉得杨府压抑难过,仿佛杨府上空总是有一片阴云惨淡,而呼风唤雨的就是公公杨焯廷,和那张沉着的脸。

    公公起先要驱逐她出杨家,嫌弃她这个孤女家门没了靠山,又嫌弃她思想洋派。举止不合礼法,丢尽杨家的脸面,后来因为珍妃小主儿得宠,才勉强留下她。随即就以无后为名,要为丈夫纳妾。惹得小夫妻失和。不但对待她这个媳妇。就是对待丈夫云纵这个长子都是恶狠狠没有好脸色,更不要说带冰儿。

    珞琪曾想。父亲殷明远在世时,是个多么豁达伟岸的丈夫。多么好地父亲,而公公杨焯廷同他比,天上地下之别。但一切都是从后来,她忽然发现了公公隐含了无比深厚的爱,不仅对她。更是对云纵,尤其见到凤儿时,那目光掩饰不住内心的脆弱的一切。看到公公抱了凤儿玩甩,珞琪几次就觉得鼻头酸,她想哭,看到公公白发斑斑,却无比寂寞。而云纵呢,却是冷漠不近人情,拒父亲的好意于千里之外。

    原大帅一直在为珞琪奔波觅快船南下改道龙城。但时局紧张。江面封锁,不知如何一条船也找不到。

    原大帅坚决不许珞琪走陆路。因为山西山东旱灾连年,饿殍遍地。乱匪丛生。

    这天晚上,珞琪听说云纵地急电发到了原大帅地营里,忙去拜望原大帅和许夫人。

    云纵要亲自寻船来京城接她母子回龙城,珞琪安心不少。夜色已深,刚要告辞,就听人来报,说是朝廷里的章京谭嗣同大人来拜访。

    许夫人同珞琪相视暗惊,这个时候天色已晚,如何谭嗣同来访?

    珞琪想,公公地死讯她本该告诉谭三哥的,几次去浏阳会馆都没等到三哥,如何他来了这里?

    上次云纵发电报,告知卧病一月有余地公公杨焯廷终于撒手人寰,全家悲恸,云纵令珞琪速速安顿京城的两位孕妇不必回家,让她准备回家奔丧,会尽快派人来接她。电报中特地嘱咐珞琪要小心,还要嘱咐谭三哥暴雨欲来,处世小心谨慎,莫要轻举妄动!珞琪见电报紧急,忙托人去找谭三哥要转告云纵的话给谭三哥,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觉得同近日时局或许相关。

    “夫人,送珞琪从后门离开吧。”原大帅吩咐,珞琪知趣的离开,只在廊下转角处看到一黑衣黑袍之人匆忙的脚步走来,确实是谭三哥。珞琪暗自狐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又不敢造次出面,踟蹰地走开。

    她哪里知道新政已经被慈禧太后出面干扰阻挠,谭三哥传皇帝诏,希望原大帅动用天津地新建陆军起兵勤王,诛杀鹿荣包围颐和园圈禁慈禧太后。

    数日后,珞琪再去法华寺求见原大帅,却听说许夫人回了天津,原大帅有公务在身也去了天津,家中老小都不在了,仆人客气地请她十日后再来。

    珞琪暗自叫苦,想是云纵的电报多会发到原大帅处,岂不断了联系?

    再一想,原大帅不是鲁莽之辈,定有安排,云纵也该到京城了。

    珞琪只得去求见谭三哥,但三哥也寻不到人影。

    这日,忽然间全城戒严,连通往天津的火车也停驶。

    浏阳会馆人人自危,有人卷了铺盖离去,有人忽然失踪,会馆中人人惊慌。

    谭家的老仆人谭升说:“杨夫人还是离开吧,我们少爷吩咐我们拿些钱,把家里的仆人都遣散了。如今他在见客人,不见旁人。”

    看了老仆人一脸紧张,珞琪笑道:“升伯,我还算外人吗?小时候我就在这里生活过,也是谭家的亲戚。如今三哥有什么事,我还能帮衬一把,升伯让我进去吧。”

    谭升没有阻拦,只是边走边说:“我一把老骨头就随了小主人也是应该的,只是少爷如今怕牵累旁人,刚才打发走许多人了。”

    珞琪的每一步都觉得沉重,直到了屋里,听了众人在房争吵的声音。

    “谭先生,快走吧!皇上已经被老佛爷软禁了,消息千真万确!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复生,走吧,去日本避避,同梁卓如一起走!”

    “复生,康南海先生早已离京,你速速去日本大使馆避难!”

    珞琪一惊,如被雷劈立在原地不动,出事了,果然出了大事!

    公公昔日抱怨地话应验,怕是变法终究成了小孩子们玩地戏法,不能长远。她只偶然听过几句公公对新政的看法,虽然不敢苟同,但也觉得公公毕竟是久经官场地老油头。

    就听谭三哥沉稳的语调,冷如冰霜,稳如泰山。“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珞琪被这话语震撼,屋内一阵跺脚叹息声,一些八尺高的汉子捶胸大哭。

    谭三哥将一些稿托付给其中一浓眉大眼的人,那人转身离去时,身后还有个穿西装留日本人丹胡的分头男人,一路走一路叹气摇头,蹩脚的中国话说:“想不到中国人还真有脖子这么硬的!”

    珞琪横下一心,如今她也因满城戒严同郊外的家人断了通信,索性留在了谭三哥家。

    夜静人稀时,谭三哥望了她,忽然大笑道:“琪妹,你怎么来了?”

    “来陪陪三哥。”

    “危险,你不怕?”

    珞琪笑了摇头。

    第三卷20 我自横刀向天笑

    谭嗣同呵呵笑着摇头道:“人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琪妹同小时候一般样记得那年也是菊花开的时候在这庭院里,我带你去天桥的木偶戏,回家迷路,过了宵禁时分。我对你说,琪儿,你快去后堂回避,干爹要发怒打人。你却对我说,琪儿不怕,陪了三哥。”

    “三哥真是倔强,就是要赶珞琪走,珞琪记得那次。”珞琪也笑了。

    “是了,你不走,他就来了,带了家法黄荆条。我推你走,骂你说,难不成三哥掉脑袋你也陪了看?你说,陪!死也陪了三哥!”

    谭嗣同为珞琪捏下沾在鬓发上的一枚落叶,轻叹道:“一叶知秋,如何你不明白?”

    珞琪道:“糊涂难得,今夜珞琪为三哥泡茶。”

    谭嗣同点头道:“琪妹,家里有你干爹刚捎来的几罐辣子,还没动,你拿去吧。还有,以茶代酒,为三哥壮行后,你速速离去!”

    “三哥,三哥!”一声叫嚷,进来及位大汉,为首一身夜行服的人正是大刀王五爷王子斌。“

    “五哥怎么来了?”谭嗣同惊道。

    呼啦啦跪倒一片,几位好汉都拱手求道:“三哥,求您跟兄弟们走,兄弟们保你出京城避难去!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改日东山再起又是好汉,三哥,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谭嗣同仰头看天说:“总是要有人留下来给天下人个交代。五哥和兄弟们的好意嗣同心领了,嗣同死得其所。你们想,嗣同不怕死。这命原本就是捡来的

    “哥,兄弟们知道三哥你不怕死,是汉子,非但如此,三哥地眼里天下人没有三六九等都是人。三哥是难得的好官。只是时运不济!”

    谭嗣同笑道:“人都有信仰,有自己为之执着的东西。你要证明给他人看。你的执着你的坚持,就要是付出代价地。若皇上一出事。我们几位变法维新地大臣都跑掉,让不明真相的百姓看到什么?不懂事地小皇帝花了一白天拿天下当了个把戏唱一出折子戏。”

    谭嗣同笑了摇头道:“到头来聋子放爆竹,一声都散了!不能让洋人看戏,不能让那些老朽看戏,不能让天下人看戏。该看到的是热血。是报国地热血,血未尽,志不灭。总是谭嗣同血染菜市口,留下那未完之志给天下人去完成!只不过,我错了,我们错了!大清的气数,非一力所支。当年有人同我辩驳,是海外的朋友,他们说。中国要振兴。变法不行,只有推翻一个王朝。效法西方。”

    “三哥,就是要造反,也要离去,改日卷土重来!”王五紧张道。

    谭嗣同狂笑几声反问:“五哥,你当我谭嗣同是什么人?我非江湖人,但知道江湖人的义气。皇上或许无权,或许无力,或许大清无法成大事。但他待谭嗣同不薄,有知遇之恩。我如何能反他?我若反他,天理不容!我若弃他,更是天理不容!”

    众人嚎啕大哭,珞琪为之动容,想去劝三哥,但是也觉得三哥如今走到了悬崖,似乎无路跪了生”和“站着死”,有是鱼和熊掌之势。

    “去吧,快去护送梁卓如和康南海大人离去,他们在,日后变法有望,国家有望!”

    “三哥!你不值得!不值得!”几位汉子嚎啕大哭,老仆人谭升也大哭道:“小主人,你走怕,留了老仆在这里吧,你快走!”

    谭嗣同背转身,大声道:“五哥,若拿嗣同当兄弟,就请速速离去,去保护梁启超大人离去!”

    霎那间,风停止拂动,人声窒息一般,隐隐的啜泣声传来,久久地远去。

    珞琪呜咽的揉了眼睛,三哥回头看了她说:“琪儿,你更不该留在这里。昔日这条命是令尊送的,不然我早病死在这里,多活这二十年,也是轰轰烈烈一场,不枉费来去一遭。琪妹,走吧,我不想连累云纵,你有重孝在身,还坚持在会馆为我奔波操劳,我本不忍心。见到云纵,替我问好。若是日后谭家落魄,能周济时,还望琪妹和云纵兄帮忙。”

    珞琪点头啜泣。

    “他们快来了,我的时间不多,你走吧,三哥要处理些信。”

    “三哥,珞琪还如昔日,为三哥研磨。”

    孤灯下,珞琪在那方七星古砚里为谭嗣同研磨,看了他将一封封家信撕毁,焚烧,那是一叠很厚的信,怕是攒了有几年,有他过世的二兄谭嗣襄所写,信发黄,有朋友的信,更多的则是干爹谭继洵的家。似乎每一封他都保留。

    “三哥,我来帮你。”

    谭嗣同点点头,吩咐珞琪道:“都烧毁,要快!尤其是你干爹地信。”

    珞琪麻利地烧着信,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再看谭三哥,在认真地写信,一封封写罢在灯上烤,用嘴吹。珞琪好奇,掸掸手去看时,竟然是三哥模仿干爹谭继洵的口气所写,都是疾言厉色地斥责儿子不听教诲,空谈变法,扰乱朝廷制度之辞。并勒令儿子尽快辞官离开朝廷,好好读修身养性等。珞琪看那话语口气,果然老气横秋,像是干爹训人的口气,又似公公杨焯廷的话语。但珞琪忽然明白了什么,边去撕扯信焚烧时扫了几眼干爹的信,不是空乏的词句,就是潦草的几句回信,更有近来对谭嗣同的褒奖之辞。珞琪心头一股莫名的伤感。

    谭三哥在危难之际,还不忘记保全父亲和家人。他在伪造父亲教训斥骂他的信,用以为谭家开脱。日后他锒铛入狱,朝廷定然查抄他的家。会发现这些信,足以见得谭继洵巡抚同儿子不在一条沟壑,同此事无关,可以免受牵连。但谭三哥如此可是值得?想到老仆人诉说地三哥如何被继母折磨,如何被父亲冷落。那种种的过去。三哥如何还能以德报怨?三哥他没有恨吗?没有遗憾吗?

    信做完,谭嗣同将笔掷向火盆。大笑道:“辛苦琪妹了,饮刀前还有红颜知己相伴。平生足矣!来!琪妹,三哥为你抚琴一曲。”

    来到庭院中,月明星稀,寒光笼罩清宇。

    谭嗣同净手抚琴,那一曲《广陵散》幽怨清远。

    “人说。弹奏《广陵散》必择雅静高岗之地,风清月朗之时,深衣鹤氅,盥手焚香,方才弹之。曲调苍然在夜风中弥漫飘绕。嵇康刑前索琴而扶。玄起处风停云滞,人鬼俱寂,唯工尺跳跃于琴盘,思绪滑动于指尖,情感流淌于五玄。天籁回荡于苍天。仙乐袅袅如行云流水,琴声铮铮有铁戈之声。惊天地,泣鬼神,听者无不动容。曲毕慨然长叹。”

    珞琪沉浸于那古曲中,体味阮籍的猖狂,嵇康的无奈,那琴声幽幽,玄乐绵绵。

    《广陵散》乐谱全曲共有四十五个乐段,分开指、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共六节。正声以前主要是表现对刺客聂政不幸命运的同情;正声之后则表现对聂政壮烈之举地颂扬。曲子主体以正声部分为主,体现刺客聂政从怨恨到愤慨地情绪积聚发泄,一声声诉说他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复仇壮志。全曲音调交织、旋律激昂、慷慨,起伏和发展、变化。全曲满是戈矛杀伐悲壮气氛。

    “《世说新语#8226;雅量》有载: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珞琪接道,却觉出不详眼眶一红,泪水潸然而下。

    一阵阴风,黄叶萧萧落下,散于琴弦上。

    琴声嘎然而止,门已被撞开,一队皂衣地官兵在一位官员带领下涌到了院中,大喊:“谭大人,请随下官去刑部走一趟!”

    珞琪起身,谭嗣同抬手,对谭升说:“升伯,将官服给嗣同拿来!”

    说罢正冠从容对珞琪一笑道:“妹子保重,别过了!”

    拱拱手转身而去。

    第二日,珞琪正在慌张时,就听说有十余位大人被捕,除去谭三哥,还有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朝廷已经传出消息,要将几人斩首去菜市口。徐致靖处以永远监禁;张荫桓则发放新疆;陈宝箴革职永不叙用。

    一切都如一场梦,得知了谭嗣同入了死牢,变法失败的消息,慌得它妈妈拉住珞琪磕头也不许她再出门。

    “少奶奶,求您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了!大少爷来了再定夺,如今走错一步都要祸及满门,听说谭继洵巡抚要被满门抄家!”

    它妈妈哭着,涕不成声:“好端端地个人,那天还同我话家常,如今一转眼就要断头了。”

    “他奶奶,怎么哭啦?”小凤儿跑来摇着它妈妈的胳膊。

    全家珞琪的只有雨娆一人,雨娆对珞琪说:“有些事,如果不做,会后悔一生一世,宁可以后后悔,不如当时不要犹豫,我陪你去!”

    珞琪花钱买通了狱吏去看三哥,三哥虽然一身囚服,形容憔悴,但双眼奕奕有神。

    见到珞琪一惊,低声骂道:“琪儿,你疯了吗?速速离去!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因何来了?这也是你来的地方?”

    珞琪一身男装,忍了泪说:“珞琪给三哥送些酒菜。”

    “你都知道了?”谭嗣同笑道,安慰她说:“琪儿,冠冕堂皇的话三哥不讲,你我心中有数。不要哭,三哥此行很开心。”说罢一挥手指了身后,墙壁上炭黑色地一首诗在斑驳潮湿赫然跃入珞琪的眼睛:

    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茛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哪里是炭木写下,分明是杜鹃啼血,仿佛荆轲易水畔大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谭嗣同哑然失笑,对珞琪说:“刻在我的墓碑上可好?”

    珞琪泪水不止,谭嗣同想为她拭泪,又碍于手脚,更何况带有镣铐重枷,只说:“琪妹不哭,一具皮囊,弃于荒郊喂狗也是得其所用。家父或许未能许嗣同入祖坟,也是常情,只是嗣同问心无愧。此去坦然。”

    行刑那日,珞琪没有去菜市场,她犹豫了很久,但还是不忍去看三哥人头落地的刹那血光。

    只是老仆人谭升回来后嚎啕大哭,哭诉小少爷一生的坎坷痛苦,为他不值得。

    听说谭三哥在菜市场从容潇洒,囚笼中昂首抬头,而许多同刑的人吓得木讷痛哭,他却坦然谈笑。

    他要见刚毅大人说几句话,刚毅掩耳摇头。

    谭嗣同大笑后在刽子手的屠刀下嚷了几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历史的风烟散去,也不知道后世人如何评说。

    只是三哥的尸首不许收敛,示众于菜市口。

    听说慈禧老佛爷看过了“谭继洵”痛骂儿子地“家”后,怅然说,谭家这小子不听家长教化,也怨不得谭继洵。于是,谭继洵被罢官回家,没有被满门抄斩株连。

    珞琪这才恍悟,谭三哥不肯逃走,连夜伪造那七封父亲痛斥他地“家”,原来用意于此。

    谭继洵宠续弦而冷落前妻之子,谭三哥兄弟二人都英年早逝,但三哥对父亲和继母竟然毫无怨怪,临死也将他们一家撇得干净,机智的保住父亲和异母地兄弟们。

    珞琪心中难言的凄苦,老仆人谭升痛哭失声,不停诉说小少爷这悲惨的一声,好日子扬眉吐气没几日,就沦为刀下鬼。如今落得尸体曝尸,不许收殓。

    第三卷21 英雄碧血满龙堆

    云纵来到京城时,奔去了法场,在那里痛哭失声

    他去求鹿荣大人,乞求为谭嗣同收尸。鹿荣怒视了他,怒意变成无奈,对他说,“云纵,你今晚来我府里,我对你说。”

    云纵走了一晚,回来时谭升带回了谭嗣同的尸首去法源寺暂时装殓超度安置。

    外界传言说谭嗣同的尸身被盗走,有人说被野狼叼走。只是无人知道内情。

    云纵回来后神色恍然,不吃不喝,在窗前呆坐。

    珞琪问,他也不答,魂不守舍一般。

    “在想念三哥?”珞琪问。

    云纵摇头。

    “鹿荣大人说了什么?”珞琪再问。

    云纵咆哮道:“滚出去!”

    小七出生了,在一所破庙里。

    霍小玉带了小七逃去了山里的破庙,惊吓之余还是被杨家找到。

    她难产,大雨倾盆时哭喊着:“救救我的孩子!”

    杨云纵带了顾无疾和珞琪赶到时,请来了产婆。

    “大爷,这太夫人的孩子八卦披红,脐带绕颈,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产婆张皇地问,手足无措。

    云纵长叹口气,就听屋里哭嚷道:“孩子,要孩子,我还孩子,是个儿子吗?果然是个儿子?是个小少爷?”

    一笑过后,云纵道:“要孩子!”

    “云纵!”珞琪慌道,毕竟屋里的产妇是个人。尽管是恶人,她也是人。

    “父亲嘱咐过,若是生个儿子,就丢去喂狼!给小夫人名份!”云纵道,但沉吟说:“昨日我和无疾去狩猎。得了一头幼豹。那豹子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我没忍心杀它。只拔下它一颗牙,你看!”

    云纵掏出一枚豹牙说:“这孩子一定是托梦。是灵气所在,要留他!”

    孩子呱呱落地时,小夫人血崩而亡。

    血淋淋地孩子被云纵抱起递给了珞琪,顾师傅脱下一件袍子为他包裹,破庙四处透风。小家伙踢着脚大哭,声音响彻山野。

    “大哥,这个孩子,留不得!先大帅有遗言,定然是有所顾忌,还是扔掉吧。就不是抛弃山野,送与人领养罢了!”

    顾无疾一番话,云纵摇头坚持说:“我不信人之初性本恶,人是可以教化的。越是人所不容之事我越要去试试。琪儿和雨娆弟妹。孩子你们就辛苦养了,就叫豹儿。小豹子,他行七,小七弟。”

    春日阳光明媚,珞琪立在庭院里望天,蓝天上絮状的白云轻散,朵朵团团,晴空万里。

    她来到碧痕的房外,想喊碧痕抱孩子除了晒晒太阳。

    忽然听到哇哇的哭声,那哭声整天动地地响,是小七。

    珞琪想,难道是孩子饿了?

    大步进到屋里,听到二妞儿也在哭。

    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地声音像是在演奏乐曲。

    来到里屋,碧痕并不在,反是小凤儿在床头,看到娘来了,大声嘀咕:“娘,豹儿他不听话!凤儿教训他!”

    再看小七的襁褓已经被解开,**着小身子踢踹着腿儿在哭闹,洪亮地嘶号声像受了天大委屈。

    “凤儿!讨打了?你怎么欺负你七叔?”

    “不是七叔,他这么小,为什么是七叔,是弟弟!”凤儿不服气道,伸手在小七肥嘟嘟的小**上狠狠扭了一把,小七哭声更大。

    心疼得珞琪一把抢过小七抱在怀里,小东西似乎明白了有恃无恐地意义,哭声拐了弯撒娇般不依不饶,惊动得它妈妈、碧痕、心月都跑进来,就连才回家的云纵也大步进来。

    再看小七粉嫩嫩的小**蛋上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珞琪鼻头一酸,眼泪落下来。

    碧痕惊得哭了起来,自责道:“都怨我,我去灶间热奶,就把孩子放在了床上。”

    心月忙去抱起二妞儿看,气恼道:“怎么没人看看我们二妞,那个小狼挨几下又怎么啦?”

    见父亲蹙了眉头抱起小七在怀里,掀起他肥嘟嘟的小腿,看着被 ( 春怀 http://www.xshubao22.com/6/6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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