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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打开电脑,我这里有一份材料,现在可以在这个会议室的内网上共享,各位都下载下去看看吧。”2012年,办公的自动化、信息化已经很普通了,无纸化办公早已实现,现在的领导人开会,没有人念打在纸面上的稿子,开会的领导,要说的,要记得,都是通过一台既轻且薄的龙蕊笔记本电脑来操作。大家听韩星这么说,都把电脑联上了小会议里的内网,下载已经被韩星打好的文件包。
打开文件包,是八十一份材料,第一个就是市长罗贤明,剩下的,都是这次被双规的干部。震憾,这个词最适合形容大家在看到这份材料时的感受,材料里体现的是所有干部的违法犯罪证明,齐全,而又有效,而且,这些材料体现的不仅仅是在海洲取得的犯罪证据,甚至在海外,在上海,在杭州,在宁州购置房产记录都清晰在案。这也引起了大家的一个疑问,韩星,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三天之内想取得这些证据肯定是天方夜谭,因为,有些资料,比如贪官亲自外购房、看房的录像资料还是一两年以前做的事。
细心的人发现,最早的证据,居然可以上溯到七年以前。这就让他很自然地想到,韩星,正是七年前来海洲就职的,难道,这些证据,他七年前就开始着手搜集了?这也不对,取得这些证据,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以办到的,也不是凭文凭就可以取到的,需要大量的资金,大量的高科技设备,当然,还要大量的人力,甚至可以说,凭现在的纪委加反贪局的全部力量,都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韩星又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的中纪委隐身密探,难道,除了他以后,在他身边,还有着尚未浮出水面的同事?大家的脑壳都想破了。
“看了这些资料,大家肯定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韩星的话,总是能够说到大家的心坎上:“现在,我就可以回答各位。这些料资,来自于一个在海州经济开发区的一个外商投资企业,这个企业,我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得出来,这就是由董小方先生负责的南非炎黄投资集团中国分公司。”
“韩书记,这不是你的家族企业吗?”许有为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很奇怪,第一,他们家的这个企业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第二,像这样的资料,无论是什么什么样的集团采集到,都应该属于绝密,为什么韩星要把家族企业的资料公布于众,难道,他们家的这个企业做了这么多的事,就是为了让韩星做了纪委书记以后有取得政绩用的?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是。第一,据我所知,这些资料的获得,是董小方先生利用企业的资源所做出的个人行为,并不是炎黄集团的企业行为,不过,他本人也是炎黄集团的股东之一,当然,这和我要说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第二,我已经在参加竞选时候就说了,我和这个家族企业并没有直接关系,包括我妹妹韩晶,和我都没有血缘关系,我没有家族资产的继承权,原本我并不姓韩;第三,这份资料,据董小方自己说,只是为了在海洲办事方便,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董小方有任何利用这些资料威胁政府机关工作人员不当获利的行为,当然,以后也不可能,因为这些资料从现在开始就算公布于众了,已经解密的秘密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他以后就是想这么做,也没有机会了,除非他手上还有其他的证据。也就是说,董小方的行为,并没有购成犯罪。否则,政法一样会依法处理他。”包袱,被韩星一个一个地甩出来,众人只有张大嘴巴听的份,哪有丝毫插嘴的余地。
“当然,我之所以向常委会汇报这些,并不是想给大家说一些离奇的故事,因为有些事涉及到我的个人隐私,我并没有把私人隐私暴露在世人面前的习惯,我只是想告诉各位常委,这八十人的案子,不得不办。请大家想一想,如果董小方的目的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单纯,如果他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那么,就凭他掌控的这些证据,我敢说,海洲市一半以上的行政能力就可能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党对海洲的领导,政府的威信,将完全被董小方架空,海洲,就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厦门,董小方,也完全有能力成为第二个赖昌星。如果到那时候,海洲就不仅仅是八十名处级干部被双规、市长被逮捕了,那时候的海洲,情况会比现在要严重的多。”
会场沉默了。韩星没有危言耸听,别说是八十个涉及海洲市方方面面实权人物的处级、副处级干部,就是罗贤明一个人,如果被董小方控制了,那已经够可怕的了。市长,政府的第一把手,党委的第二把手,掌握着全市绝大多数经济活动的决策权,开发区土地划拨的拍板权,财政一支笔审批权,处级干部的任用建议权,政府职能部门领导人的使用权,而且还兼着市编委会的主任,财政全拔人事编制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开口子……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职务?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一夜暴富、也可以说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职位。
想到这里,有的人甚至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韩星干的这事,好像有点傻。
显然,如果他不把这些材料公布出来,那么,在海洲,他的能量,绝对可以和许有为并驾齐驱,甚至可以轻易地把许有为也架空。可现在,他这么干,兴许会得到一点虚名,却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这是从现实的角度考虑的。
如果从长远的角度考虑,也就是考虑到未来的发展,道理也很简单,韩星作为一个新任的领导干部,要想再提拔总要有个过程,他刚刚做了副厅级,再提一级,到正厅级,按组织条例要到两年以后。计划不如变化快,现在有点政绩,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两年后再考核的时候,组织会更注重他当年的成绩而不是历史。所以,如果是为了以后的仕途考虑,最好的办法是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
韩星现在就像一个富翁,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在倾刻间把所有的钱花得干干净净,一贫如洗。花钱,比挣钱容易得多,积累政绩也是一样。这方面,大家都有心得,他们未必比韩星会挣,却都感觉韩星不会花。当然,也不能绝对排除韩星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先抛出一部分,搞个开门红,然后,到关键的时候再抛出一部分,可大家很清楚,这不可能,海洲共计也就有四百多名的副处级以上干部,他一次就办了五分之一,而且,这五分之一的人里面,已经涵盖了大多数大家所了解的要害部门领导和实权部门人物。
大家都是领导干部,都明白一些常识。一般来说,有几类干部不会贪,或者说不会太贪。第一类是没权的干部。市级机关多如牛毛,名目繁多,什么残联、老龄办,这些单位过日子都靠化缘,把全单位所有的钱都贪了也没多少;第二类是年轻干部,像韩星和魏昊这样的,倒不是说年轻人没贪念,而是他们大多在政治上有追求、有报负,不会轻易被一些不当利益所动;第三类是新提拔的干部,凡事总有一个过程,腐化也是一样,总不能一上任就大捞特捞吧。海洲市委刚刚换届,新干部年轻干部数量很多,再除去没有权的,剩下的本就不多,如果说,韩星还能再办一批这样份量的人物,那就真的像罗贤明所说的那样了,海洲,就是一个贪官的温床,镇海县里没好人了。这应该不可能。
“各位,也许按世俗的观点不大想得通,我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说老实话,我不想发财,如果想,我可以到南非的炎黄集团去做个职务,我妹妹是董事长,五十亿美金是她的,我拿不到,但千八百万的工资应该不成问题吧;我也不想升官,否则,我不会放弃在中纪委工作的机会到海洲来,即便来了,也不会甘心做七年的宣传部长;我更不想出名,如果想出名,我就不会换身份了,即便是我在海洲办了这么大的案子,也未必就能给我再换来了一个‘反腐卫士’的荣誉称号。”
韩星在侃侃而谈。随着他表达的越发深入,大家也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难以捉摸,是啊,他不图名,不图利,不为权,这都是事实所证明的事。人活着,总得有个追求吗,这个韩星,他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清高,没有这个必要,我只是想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海洲,是个很美丽的地方,而且,也是一个有着无限发展潜力的地方,凭海洲现在的条件和发展势头,我们可以预见,十年之后,它有可能赶上现在的大连、青岛、宁州甚至是深圳,成全东部沿海的又一个投资热点、商贸重镇、旅游名城。我在海洲生活了七年,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这种感情,甚至带着一种感恩和欠疚。七年来,海洲市给了我平均每年五万的工资,给了我良好的生活待遇;海洲给了我妹妹最好的医疗条件,而且,我妹妹也终于在海洲得到康复,可是,我为海洲做过什么没有?没有,在海洲,七年来,我一直在索取,却没有给海洲一丁点的回报,这对海洲不公平。”
韩星的声音有点哽咽:“海洲人是善良,宽容的,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鄙视我、唾弃我,反而更加信任我,选我做海洲的纪委书记。如果我还和以前一样,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我良心不安,我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现在的海洲,在我的眼里,就像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如果他健康成长,那么,他很快就可以成长为一个充满力量的巨人,可是,他的肌体里,现在有寄生虫,这些寄生虫正在喝他的血,吸他的骨髓,长此以往,这个孩子会毁在这此寄生虫手里。我们纪检部门,就象是一个医生,我们要帮海洲除掉这些寄生虫,保证海洲茁壮成长,特别是在我发现了这些寄生虫以后,如果我不除掉他,那我就对不起海洲两百万人民、十二万党员对我的信任,我的良心就会受谴责。这就是我想告诉大家的答案,我这样做,仅仅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安稳一点,很简单。谢谢。”
会场沉默了,其实,韩星是在回答大家经常要回答的的问题,当官是什么?大家的回答往往是豪气干云、豪情满怀的,为了党,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为了事业,这是,这样的豪言壮语究竟有几分是真的,说的人知道,听的人也知道;韩星今天给了一个答案,仅仅是为了良心,这样的话法,也许有点上不了台面,但是,它比起那些上得了台面的话多了一分真诚,原本应该是最基本的,现在却变得很难得。
多年前,朱总理给全国的财务人员题了四个字:不做假账;
今天,韩星用自己的行动给海洲的公务员题了四个字:要说真话。
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海军营房的办案点很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一个接一个的案子被突破,一个又一个贪官被批捕起诉,同时又有一批新的官员被牵涉进来。以处级为心,向两头延伸,乡科级的,区管干部由各区纪委自行查处,市直机关的由单位纪委、监察室查处。但是,没有人敢懈怠,没有人敢徇私情,现在的形势,明朗得很。还有就是海洲案里面牵涉到的省直机关和在海洲工作过的副厅级以上干部,韩星很简单,把证据查清以后,整理好直接上报省纪委。
宣传部也很忙。大报小报记者云集海洲,宣传部负责统一接待。不过,许有为和韩星达成了共识,对这些记者,不再搞什么宣传部统一扎口,根据以往的经验,扎也扎不住,随他们怎么采访,随他们怎么写,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宣传部管好他们的吃饭睡觉就行了。
组织部更忙。那么多的干部需要免职,包括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那么多新的干部需要考察任命,组组部门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全部出动,走马灯一般下基层考察干部。这一次,凭实绩用干部落实得非常干脆,非常容易。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海洲,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没有人敢送礼,敢跑官买官;现在的海洲,也是个容易沾麻烦的地方,没有人原意插手海洲的事情,包括在省里中央做干部的海洲人,都没有打电话找海洲领导为自己的亲戚说话。许有为对此很满意,组织部拟提拔的干部,都是群众公认的年轻有为的业务骨干,海洲的处级干部的平均年龄,这一次降低了两岁。
许有为每天都和韩星通电话,一方面询问他这边的情况,另一方面,也给他透露一些外部的消息。据说,省纪委也开始忙起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至少有三十名副厅级以上干部要被双规;兄弟市委也有不少领导给他打电话,问海洲这边的情况,甚至有的市委书记直接说,他们也准备参照海洲的模式双规一批,只等海洲这边的影响。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来自中央和省委对海洲事件的直接评价,他们想等等上面的态度。
放下电话,魏昊进来了。“怎么样了?”韩星问。
“还有一个案至今没突破。”魏昊不大兴奋得起来。
“怎么回事?”韩星很奇怪,每个案子都是有证据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市海洋渔业局局长徐国华的案子。我们掌握的证据是,徐国华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前年,他们在复旦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区,一次性购买了一整个单元共计十二幢、近八百平米的小套住房对外出租,当时的房价是两万一平米方,共耗资一千五百多万人民币,徐国华辩称,他们家中了体育彩票了,我们觉着这是一个笑话。可是,今天上午,徐国华的爱人送来了他们家两年前的个人所得税税票,的确是中了一注两千万的特等奖,纳税四百万元。”
“那他有没有解释合法收入为什么不申报?”韩星追问。
“解释了,理由是怕树大招风,招致不法分子侵害。”
· 第二卷 清明 ·
~第16章 蛛丝蚂迹~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啊。”中国人有藏富的习惯,特别是像中奖这种一夜暴富。现在,国人的总体收入水平提高了,零八年奥运让中国的体彩事业蓬勃发展,单注金额由原来的两元提高到了五元,最高奖也由原来的五百万提高到了两千万。两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以前有过很多这方面的报道,有些体彩迷中奖以后,带来的不是幸福生活,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亲戚朋友纷纷上门张口“借”钱,借,谁也满足不了那么多那么大的胃口,不借,把亲戚朋友都得罪了。
这还是小事,更大的麻烦是,钱一旦露白,盗窃、抢劫甚至绑票勒索也就随之而来。暴富的人和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富翁不同,人家已经过了很多年有钱人的生活,有着比较成熟的自保意识和方式,这是暴富者所不具备的,也是他们容易招至不法侵害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所以,中奖者,往往会以保密作为最好的自保方式,有的人转移和隐藏财富,有的人甚至举家搬迁。徐国华作为一个正处级领导干部,如果真是中奖了,两千万,应该不至于让他放弃自己的事业,所以,保密,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这事你怎么看?”韩星问魏昊,这个小组是他负责的。
“我个人倾向于徐国华是在洗钱,问题是我们要找到证据。”魏昊没有遮遮掩掩,从来不为了推卸责任说一些大而化之的话,这也是韩星欣赏他的地方。
“把负责这个案子的两个人叫来,我们碰一碰。”韩星要亲自过问这个案子了。说真话,在取得许书记和市委的支持以后,外围扫清了,韩星这两天反而很清闲。新闻媒体那边找不到他,办案点内部,三位把一切组织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操心;案情进展顺利,每天都有大量的案件移交检察机关,韩星负责签个字就行了。不过,韩星也乐得清闲,很少找下面的人。
这不算什么,但也有让大家有想法的事。连续两个晚上,韩星都和几个相对轻闲一点的人去海军那边喝酒去了,这里面自然包括他的跟班秘书冯倩倩和驾驶员马如龙。前天晚上请客的是副政委、纪委书记何勇生,昨天晚上是参谋长刘一周,营房离机关近,不用开车,马如龙也开了戒了,每天都和韩星一样,喝得脸红脖子粗。冯倩倩照例面不改色,却在办案点内部传出一个绰号:冯不倒。因为每次海军那边都会把火力主要集中在冯倩倩身上,而冯倩倩也是来者不拒,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出尽了风头。
韩星心中有数,这两场酒,一方面是海军和地方上拉关系、套近乎,自己送上门来了,人家岂能不以礼相待?另一方面,而且是主要方面,却是要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可惜,偷机不成蚀把米,没把冯倩倩喝醉,海军那边倒是每一场都要搭上几个,而且,马如龙寝室里的茅台已经凑够了快十斤了。小姑娘祖传的妙手空空,果然不是盖的。
今天,韩星让那两个人过来碰碰,让魏昊有点喜不自禁。一方面,这两天市纪委内部有些议论,说韩星这是在当甩手掌柜,自己不干正事,尽折腾下面的人,人家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他却带着美女秘书整日价纸醉金迷、夜夜笙歌。魏昊当然不这么看,他认为这才叫大将风度,当领导就是这样,下面的人都闲着,自己忙个半死,那领导当得就太窝囊了。再说了,喝酒,对领导来说,有时候也是工作,关系,很多情况下就是在推杯换盏中疏通的。不过,让人议论总归不是好事,韩星现在出来忙乎忙乎对他有好处,魏昊是在为韩星着想。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魏昊的私心了。韩星曾经是他的对手,这段时间来,一直在韩星的身边,韩的领导决策、组织协调能力已经让他佩服得心服口服,他承认,海洲这次公选,的确选出了一个难得一见的优秀的纪委书记,韩星,比自己更适合的这个岗位。可是,有一点他有点不服气,韩星以前是个纪检监察员,不知道办了一个什么案子,还因此弄了一个反腐卫士的荣誉称号。授予荣誉称号,是对公务员的最高奖励,说得难听一点,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只有当了烈士或是伤残的人才能得到这个称号。这事被传得神乎其神,他真的这么厉害?魏昊想见识见识。
打完电话,不一会,人来了,是熟人,负责这个案子的,算是直接办案人员中比较有份量的了,市纪委纪松检监察二室的一个副主任,名叫王有全,助手是今年纪委新录用的一个办事员,姓李,大家都叫他小李,大学刚毕业。韩星知道他,王有全是老人员了,今年五十整,从基层干上来的,为人忠厚老实,做事严谨细致,是纪委有名的老好人。可惜,这个人一门心思搞业务,却不善与人沟通,也不会拍领导马屁,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提拔,三十出头就在纪委做纪检员,到现在只干了个副主任,慢了些,这年头老实人是吃亏的。不过,他在纪委人缘还是不错的,算得上德高望重。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韩星,魏昊,还有冯倩倩。老王和小李一进门,就让韩星有点心疼,小李还好,年轻人吃点苦算不什么,关键是老王,五十岁的人了,熬得满眼全是血丝,看得出来,老王这几天应该是和徐国华熬上了。
“王主任,小李,你们坐下谈。”对老王这样的人,韩星有一种由衷的敬意。
“谢谢韩书记,魏局长。”老王显然有些不安,一方面是受宠若惊,另一方也有些愧疚,作为一个监察室副主任,别人的案子都办下来了,自己却寸功未立,老王心里不是滋味。
“王主任,你把情况跟韩书记汇报一下吧。”魏昊对老王也很尊重,他的想法,在很多方面和韩星都有些类似。
“好的。韩书记,魏局长,我汇报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老王的声音有点忐忑:“按到这个案子以后,我们重点是从两方面突破,一方面加强对徐国华的审讯,另一方面是努力从外围调查,寻找突破口。徐国华今年四十九岁,海洲人,高中毕业以后参军,在人民解放军海军部队服役,零九年从海军北海舰队某部机关转业到地方,转业前任陆战处处长,副师级,到地方后任市海洋与渔业局局长,党组书记。”
“这两天徐国华的情绪怎么样?”韩星没有听老王多说,而是直接问他关心的问题。魏昊一听就知道,韩星的问题问得非常内行。
“很平静,好像根本不担心什么,他总给我们重复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是受屈的,总有一天,会直相大白。”老王问什么答什么。
“那你信吗?”韩星又追问了一句。
“呃……”老王停顿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回答说:“我有点信。”
“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魏昊的声音有点严厉,对老王的吞吞吐吐,魏昊有点看不惯。
“魏局长,不要着急。”韩星显然比魏昊沉得住气,他摆了摆手,示意魏昊不要给老王压力,继续开导老王:“你获得的外围信息,也基本上证明了你的判断,是吗?”
“是的,韩书记。”具体到业务上,老王就不含糊了,显然,他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汇报起来非常流畅了:“据徐国华本人供述,他老婆是个彩迷,在没中奖的时候,几乎逢彩必买;家里面积赞的彩票有厚厚一叠,而且,钱国华的老婆也把这些未中的彩票给拿来了,我们已经作为证据保存了起来。”
“他老婆是做什么的?”韩星问。
“是海洋与渔业局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叫海洋测绘队的业务员,做财务的。以前随军,后来和徐国华一起转业到了地方,就安排在局里下属的事业单位工作,这也是惯例。”老王解释得很详细。
“外界对徐国华的评价怎么样?”
“很意外。大家都觉得徐国华不是那种人,而且……”老王欲言又止。
“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说什么。”韩星喜欢老王。
“而且,我们在和海洋渔业的同志谈话的时候,大家认为,他们的徐局长虽然工作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很清廉,平时大家送他点烟酒什么的他也要,也很热心给下属办事,可是要送钱或者是信用卡什么的,他是坚决不要的。在群众中,徐国华有着不错的口碑。甚至有的同志说,我们纪委这次双规那么多人,肯定会有……冤假错案,徐国华就有可能会是。”老王的确是个实在人,看得出来,能在行动的决策者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够有勇气的了。
“好吧。王主任,你先回去吧,资料先留在这儿,我看看,你该怎么做怎么做。这两天辛苦了。”韩星很平声静气对老王说。
“好的,韩书记,那我走了啊。”老王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目送老王离开房间,韩星把资料袋打开,笔录,相关资料,都非常齐全,看了这些,韩星有点感动。看得出来,老王是下了很大功夫的,那笔录做的,即便记录的时间是下半夜,却都是一样的一丝不苟。韩星看的时候,魏昊也在看,冯倩倩没事,帮着韩星和魏昊把他们看过的资料整理起来,自己顺便也看了看。
半个小时过去了,韩星抬了抬头,问魏昊:“看出点什么没有?”
“好像没什么问题。”魏昊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说你认为没问题的理由是什么?”韩星需要魏昊帮自己开发思路。
“第一,徐国华没有收受这么多贿赂的理由。从徐书记批示的信访件也能看出,大家对他的举报主要是在工作作风方面,有些独断专行,不民主,但并没有大的以权谋私的事情反馈上来,这些事,不足以让别人送他这么多钱。第二,从你提供的资料上可以看出,有他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证据,但并没有资金的来源问题,说明,这也和徐国华本人的解释能够对得上。第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说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看来,他的确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魏昊一条一条的说下来,思路很清晰。
“你的想法和我在某方面是契合的,也就是说,基本可以排除徐国华正常的贪污受贿的可能。可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问题。”韩星在说自己的想法。
“什么问题?”魏昊不解。
“问题也许是出在彩票上。你看看这些彩票,能发现什么特点吗?”韩星问。
“我刚才看了,只有一个特点,第一,买彩票的时间集中在2009年7月到10月之间,一直到中奖时为止。其它的就很乱,比如,每期买的彩票数量都不固定,有时候买一两注,有时候买三注,多数是买四注,也有买一注的;号码也不同,应该是随机号;另外,采票购买的地点很分散,分布在全市很多不同的彩票出售网点,闹市区的居多,甚至有些是在宁州买的。总而言之,看不出来什么规律。”看得出来,魏昊对资料分析得非常仔细。
“非常好。”韩星赞了一句:“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当然,仅仅是假设,如果徐国华想通过彩票洗钱,就得想方设法买别人一注已经中了奖的彩票,同时,还要营造一种他们家有买彩票习惯的假像。那么,他事先的准备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要达到一种他买彩票他们的彩票和中奖的彩票没有明显不同的效果。”魏昊简单地说出了结果。
“对头。”韩星又赞了一句:“所以,徐国华家买彩票要注意几点细节,第一,地点不能太集中,太集中了,万一他买不到他习惯去的地点的彩票,谎言不攻自破;第二,号码不能固定,无论设计号码,还是用家人生日、电话号码等等,都不能固定下来,否则,也会给洗钱造成不便;第三,注数不能固定,如果他每次都买四注,最后得到的中奖号偏偏是一注两注,那也不符合条件。总结下来,如果是以洗钱作准备购买彩票,那么,他购买彩票的方式就应该有一个明显的规律。”
“那就是没有规律。”魏昊总结了一句。
“是的。”韩星附和了一句:“所以,我觉得徐国华依然有洗钱的嫌疑。当然,只能是嫌疑,毕竟,不一定每个人买彩票都是很有规律的,走哪买哪,身上有多少零钱就买几张,也许,徐国华的老婆也不排除有这种习惯。”
“问题是,如果他这样做,那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未必太缜密了,而且,他又哪来的那么多的钱需要洗呢?”魏昊说出了他所考虑这个问题。
“这家伙搞不好是个间谍。”冯倩倩在旁边插了句嘴。
“你说什么?”韩星和魏昊一起问冯倩倩,声音中,有惊有喜。
“我说,这家伙搞不好是个间谍。”冯倩对两个男人的惊喜有点不以为然,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说说你的理由。”魏昊迫不急待地追问着。
“你们不是说他行事十分缜密嘛,又说是洗钱,而且,又查不到其它的什么违法乱纪的证据。我听我爸说,做间谍的都这样,第一,做事要细心又细心,要把一切可能想到的事先想到,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第二,作为收买方,给人家的钱一定要是洗白了的钱,他们在国外都是这么干的,什么股票老鼠仓啊,合伙投资办企业啊,包括赌球啊、赌马啊、买六盒彩啊;第三,除了干间谍之外,做其它的事都要合法,不能因小失大什么的。”冯倩倩如数家珍,一条一条地报上来,连那些韩星挖空心思才想出来的细节,在冯倩倩这边却都是人家总结好了的,条理分明。
“好像都符合,倩倩说得有道理啊。”魏昊有点喜不自禁,同时也有点汗颜,国家安全部门的人,在斗智斗勇的时候,对手都是顶尖的高手,随便找一个,在民间和基层都能算得上是高智商犯罪,倩倩只不过说了些皮毛,在自己看来已经深奥得不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怕了。”韩星想的已经不是破案了,而是国家的安全问题。
的确是很可怕。首先,徐国华转业前就是海军干部,转业到地方不过三年,而且,在部队是副师级干部,身上肯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另外,他现在工作的单位是海洋与渔业局,虽说不是军方部门,可海洲因为有航母和核潜艇,海洲这一片的水域,现在已经成为敌对国家最关注的一个热点。海洋与渔业局掌握着海洲附近水面大量的水文资料,很多都是国家机密,万一泄露了,后果不堪设想。当初,用徐国华这样一个部队转业的干部做海洋与渔业局的局长,也是考虑到他和普通的地方干部比,有着更强的保密意识和保密素质,难道,偏偏是这样政治上看起来比较过硬的人出了问题?
· 第二卷 清明 ·
~第17章 抽丝剥茧~
“魏昊,这么办,毕竟我们不是军人,很多事都不懂。下午,你重点关注一下这个案子,我到海军那边走一趟,证实一下有没有倩倩说的这种可能,搞不好人家真的是中彩票了也未可知,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顺便也听他们分析一下海洋与渔业局掌握的资料如果外泄了,会给国家安全造成多大的影响。走,吃饭去吧。”
草草吃完午饭,韩星带着马如龙驱车直奔海军基地,找到了何勇生。这家伙今天气色不大好,连续两天被冯倩倩猛灌,何勇生有点招架不住了。看到韩星,何勇生先是一愣神,心想,今天没请他呀,难道他要主动杀上门来赶尽杀绝不成?可再一看,韩星今天只带了一个驾驶员,而且是开着车来的,这才放心,连忙招呼:“哟,韩书记,今天怎么单枪匹马就来啦?咱们的美女酒神呢?”
“呵呵,怕了吧。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美女酒神也不是铁打的胃,哪经得起你们这帮狼群起而攻之啊,现在在营房休整呢,等状态调节好,再来杀你们个干干净净。”酒,在有时候的确是可以起到套近乎的作用的,韩星和何勇升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现在已经熟悉多了,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两个人你来我往忽悠了几个回合,慢慢把谈话引入了正题。韩星把情况跟何勇生一说,何勇生没有给韩星直接分析,而是说:“韩书记,我是政工干部,在军事方面也是半瓶醋,一知半解的,比地方干部强不了多少,这事,恐怕还得专业军事干部才能搞清楚。你看这样行不行,刘参谋长在办公室呢,我把他请过来,他内行。”
“要不我们过去吧,反正也不远。”韩星知道,基地的领导班子都在这一层楼,很近。现在自己是有求于人,登门拜访比叫人家过来更合适些。何勇生也没反对,他和刘一周是同级不错,可他这个副政委无论是实权还是前途和刘一周都没法比,叫他过来也不大合适,主要还是觉着韩星是客人,内外有别嘛。现在韩星既然提出来了,正中他的下怀,也暗暗觉得这个小伙子挺会办事。
到刘一周办公室,少不了又要寒喧几句,但刘一周不像何勇生那么贫,这可能也是军事干部和政工的区别。军事干部干实事,政工干部耍嘴皮子。刘一周只是发了香烟,又让参谋倒了茶,三人开聊。
听了韩星的话,刘一周眉头紧锁,让韩星也不自觉是担心了起来,就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情况严重吗?”
“应该说是非常严重。”刘一周的语气很凝重。
“可以说得具体一些吗?”何勇生也很着急。
“当然可以。”刘一周很坦率:“我之所以说情况很严重,这和我们航母编队特别是战略核潜艇所处的恶劣环境有关系。目前,我们的海军从本质意义上讲,还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冲出第一岛链,依然停留在黄水海军的阶段。在东海,虽然我们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但这条海岸线,从韩鲜半岛、日本列岛一直到台湾岛,美国及其附属势力,已经对我们的海上力量形成了战略封锁,你们看,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一岛链。”刘一周用手在海图上随便一比划,韩星就看了个明明白白,一系列大小海岛分布在中国东海的外面,很直观。
“现在,我们的航母编队不是已经在西太平洋巡逻了吗?为什么说还没真正冲出第一岛链呢?”韩星不解。
“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恶劣环境了。我们的航母编队之所以能够走出去,第一个原因有点硬碰硬的意思。两强相遇勇者胜,我们的戚继光号航母本身的战斗力还是很强大的,足以和日本的‘十十’舰队或者美国的第七舰队一战,绝不会吃亏。何况,我们的航母编队还带了一个大家伙,这就是094战略核潜艇。在战术上,是航母编队保护潜艇;但在战略上,却是潜艇在保护航母,甚至是整个国家。094潜艇的一次保饱和攻击,可以把日本从地球上彻底抹去,同时,也可以把美国本土打回到石器时代。”
“嗯。”韩星点了点头,刘一周现在介绍的这些属于军事常识,韩星明白。
“刚才我说的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就和我们今天讨论的问题有关了。核潜艇和航母不同,航母编队有十几艘水面舰艇,这样成群结队的宠然大物,进进出出都是光明正大的,想藏也藏不住,但核潜艇必需隐蔽。这么说吧,以094的反潜水平,如果没有主动发起攻击,悬浮在太平洋深处,它就像是一条死鱼,谁也发现不了。但有一个问题,094不是无人潜艇,上面还有上百号战士,这些人要吃,要喝,要补充给养,所以,094不能无休止地潜在海底,每过一段时间,它就要回港休整,这个周期,常规状态下是三个月,极限是半年。这就给了敌人发现094的可能。他们深海里找不到它,可以在094一出海的时候,就对它进行跟踪,如果被他们跟住了,094在深海里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他们有跟到094的可能吗?”韩星问,他得衬着刘一周接着说下去,老是让人家一个人说,那就太没趣了。
“捉迷藏的游戏天天都在玩。刚才我们看了地图了,从地图上看,的确,第一岛链对中国的封锁看起来很严密,但这毕竟是从地图上看的,现实的地理环境要复杂得多,任何的战略封锁,都只是战略意义上的,不可能天衣无缝,海岛链,毕竟不是长城。事实上,我们把航母基地选在海洲,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海洲以东的外太平洋这一段,正是第一岛链最薄弱的地段,离日本和台湾都还有一段距离,反潜力量投放到这一地段,已经属于作战半径的末稍。另外,经过多年的勘察,我们已经打通了两条可以供核潜艇潜入深海的秘密通道,这两条通道,都在海岛和礁石之间,以094庞大的身躯,穿行起来殊为不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除去空中力量的打击手段,其他的攻击方式对094毫无威胁。这大大增强了094的安全系数。”刘一周像上海军作战普及课一样,极为耐心地对韩星解释着。
“您的意思是,海洋与渔业局的资料里包涵着094出海的秘密水道?”这一点,韩星不难想像。
“没有那么严重。”刘一周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是,这绝对会对敌人寻找094的出海通道提供巨大的帮助。”
这一次,韩星没有接茬,他看着刘一周,静待他说下去。
“情报分析学是一门很系统的学问。对情报专家们来说,哪怕是一点点的细节,都可以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隐藏的大鱼。比如说,内行的人,只要能捡到一小块我们航母上掉下来的螺旋浆叶片,就能结合一些其它的常识,大体判断这艘航母的是常规动力还是核动力,动力有多大,工艺水平有多高,排水量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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