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香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彩梅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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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个人太过出色也是件麻烦事,真是伤脑筋。

    他长吁短叹,很「哀怨」地想着。

    这些时日,他经常入宫找秦云铮,美其名是培养感情,以便日后好相处,实际上,是为了深入了解秦云铮,好为她择一合适良人,毕竟是他害她跑了老公,若再将她随便塞给一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实在太缺德。

    不过,说实在的,他还真是服了秦云铮了。对于皇上的安排,她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认命地贯彻着「生为皇家人,死为皇家魂,一切但凭父皇作主」的理论,无怨无尤地任人将她的人生捏圆搓扁……

    天哪!他投降了,没见过比她更能将「妇德」彻底实践的人了,像她这种比水还温和的女人,碰上了朱允淮这同样温文儒雅的男人,难怪矜冷平淡,激不起惊涛裂岸的情感。

    难说是谁的错,只能说造化弄人。

    至于他,和她就更不相配了。不是她不好,而是他需要惊奇趣味的人生,太过柔情似水的女人不适合他,他想要的,是香漓这个奇特的小女人,偶尔与她斗斗嘴,遇过招,享受生命的乐趣。

    可,他又要到哪里找个完美人选呢?太风度翩翩不行,太狂放不羁吃亏的一定是她,看来看去,还真没几个及格的。

    唉!这几天下来,他不晓得叹了几次气了,挫败感浓得差点淹死他。

    晃呀晃的,沿着幽静的小径行走,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清幽之地。

    「这里是?」没让他有时间思考疑问,前头迎着夕阳,昂藏而立的男子吸去了他的视线。

    「出去,涤尘居不欢迎任何人。」

    好冷的声音,好孤僻的男人。

    朱玄隶皱了皱眉,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三个字上头。「这里是涤尘居?」

    模糊的印象闪过──

    是了,他来过,记得小的时候,陪允准来过几次。

    这么说来,眼前的男子不就是──

    「你是允准的大哥?」未经思索,话便脱口而出。

    眸光遽然一冷,男子回过身。「我没有弟弟!」

    光听这句话,他就知道他没猜错,这个人的确是允准的兄长,独居冷宫内苑二十余年的大皇子!

    「事实就是事实,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他不苟同地反驳。

    「血缘是吗?」朱允尘细细玩味,吐出的讥讽,字字带着剧寒。「血缘,是看不到的。」

    好深的怨,好浓的轻鄙。

    朱玄隶蹙眉。

    与允准情谊投契,他自是深知允准对这名兄长怀有极深的歉疚,每回前来,这位皇长子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一直不甚明白,这么尊贵的身分,为何会沦落至偏苑独居的地步呢?

    一直到后来,允准告诉他一段多年前的宫廷恩怨,他才明白,此人的孤傲是其来有自。

    这位离群索居的皇长子,从不出现人前,也从不让人近身,遗世孤绝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以为允准才是皇室长子。

    该说谁欠了他呢?允准吗?他是占有了本该属于朱允尘的一切,但那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也想补偿,可是伤害已经造成,再谈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

    突然,一线灵光闪过脑海,想想自己的窘境,再看看眼前的朱允尘──真呆!他怎么到现在才想到!

    代允准将该他的一切还给他,了了多年恩怨,同时,也促成一段美好良缘,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朱允尘便如天边寒星,是那么的孤冷、沧桑,正好需要如秦云铮这般柔情似水的佳人来抚慰他凄寒的心,浪荡情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愈是刚强孤傲的男人,愈是敌不过女人的绕指柔情,而秦云铮的认命性格,也的确需要强势一点的作风方能攻陷心房……

    如此想来,这「替死鬼」的人选,舍他其谁?

    虽然说,这结果未必真能尽如人意,朱允尘的仇怨之心也很让人忧虑,若再将他仇视之人的「前妻」交给他,秦云铮的日子可能会有「一点点」不太好过,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他顶多只能给秦云铮多一些祝福。

    对啦,这样说是有那么一点点给他可耻,再加上一点点的不负责任,但他毕竟不是月下老人,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反正那个温顺的女人铁定不会有意见,与她拜堂的人是他或朱允尘,对她根本没差别,她只知道服从。

    「血缘,让你拥有了『朱』这个姓氏。」打定主意后,他开始引入话题。

    朱允尘冷笑。「姓朱很了不起吗?」

    「未必,但却能给你很多方便。」

    朱允尘一怔,首度正视这名话中带话的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无端端地闯入,扰了他的平静,却始终未说明来意。

    「你难道不想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想问你一句话,若娶了一个女人,就能要回失去了二十多年的事物,你要,抑或不要?」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连考虑都不必。

    但,这人又是谁,他凭什么开下这等承诺?

    彷佛看穿他的思绪,朱玄隶淡淡一笑。「撇开身分及名衔不谈,你得唤我一声堂哥。」

    那便是指──

    他冷下脸。「朱玄隶,你这是什么意思?」近来的风声,他多少有所耳闻,只是他不明白,这朱玄隶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会情愿将到手的极天富贵往外推?

    「不要质疑我的用心,有些东西,不是名利能衡量的,有朝一日,你会明白这种感受。」

    朱允尘飘然嗤笑。「就像朱允淮为了一个女人,情愿放弃处心积虑得来的地位?呵,愚蠢!」

    「处心积虑的不是他!」朱玄隶不由得驳斥了句。

    「有什么差别?那女人若是知道,她用心计较,到头来却仍是一场空,生了个没出息的儿子,恐怕她九泉之下都会吐血。」这就叫报应吧?不该他们的,强求又有何用?

    「看来,你是真的很恨他们。」朱玄隶叹息了声。

    「那又怎样?」

    「属于你的,都还给你吧!这样,能否稍稍平息你的怨气了呢?」他真的希望,他能好好善待云铮。

    朱允尘冷笑。二十年的愤懑,岂是这般轻易便能平息?

    其实朱玄隶也明白,拘泥于皇位,未必是冀求权势富贵,也许是报复,他或许是为了出一口气,夺回他应得的,这些他都不管,他只看结果。

    有句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宛如绝望的结合──真有可能吗?

    这一刻,连他也不肯定了。

    ◎◎◎

    人选已定,下一个步骤,便是找皇上「讨价还价」。

    谁知,不说还好,一提到「朱允尘」三个字,皇上立刻光火,怒焰烧上九重天,要不是他跑得快,准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是什么父子啊?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对父子彼此之间的仇视心会这么严重,要皇上答应由朱允尘代他,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快些。

    这下完了。

    愁云惨雾顿时笼罩住他,情绪跌到十八层地狱,惨得乱七八糟。

    一腔郁闷压在心头,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香漓的倩影,想起她说会一直等着他。

    幸好,他还有她。

    沉沉吐了口气,他往外走去。

    ◎◎◎

    徐徐的晚风拂面,香漓立于亭中,黛眉添上几许愁思。

    「香漓、香漓!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萧铭诚连唤了两声,看着神情有些许恍惚的她。

    「呃?」她回过神来,迷茫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香漓,你魂不守舍。」他明白指出。

    「对不起,我有点心事。」她歉然道。

    「是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她摇了下头。「很抱歉。」

    「香漓,你变了。你以前有事,不会瞒我的。」

    「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今非昔比,他又怎还能要求她如以往般,没有保留的对待他?

    「但是──但是我对你──」深吸了口气,毅然道:「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没变啊!」

    倒退了步,她满是震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急切地上前,握住她的手表态。「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瞪大眼,惊叫:「你忘了你已娶妻了吗?你怎么可以还对我说这种话!」

    「我知道。但我娶婉贞是迫不得已的,我心里头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前几天,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婉贞了,她说她不介意与你同侍一夫──」

    「你说这是什么话!」她没想到,原来他会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当初负她,如今又想再负自己的妻子。

    「打消这个念头,萧铭诚!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

    「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我不爱你,从妓□始就没有。其实,我有些庆幸你当初不要我,否则,我这辈子永远都没办法看清自己的感情。」

    「你果然还在恨我,不然你不会说这些呕气话。」说什么「庆幸他的遗弃」,这怎么听都是赌气之语。

    香漓摇摇头,苦笑。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

    「不,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和你之间没有结束,因为我们根本不曾开始。」曾有的相知相惜,不过是友谊罢了。

    「别这样对我,我不能失去你呀!」他一径的认定她在惩罚他,也一径的乞求她的谅解。

    既然不能失去她,那么当初又怎做得到狠心离弃?

    这样的话,教她如何相信?

    「我对你,真有这么重要?」

    「当然!」萧铭诚以为她软了心,想都没想地点头。

    「不惜一切?」

    「是的。」他答得飞快。

    「就算我告诉你,临威王爷对我亦有势在必得的决心,你也能够承担得罪他的后果?那下场,可能会让你一无所有。」

    「你是说──你和──王爷?」是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是的。」香漓盯视着他脸上的变化。「这样,你还敢要我吗?」

    「我……」他迟疑了。

    临威王爷权势如天,他就算有十条命都不敢惹他啊!

    够了,光是见他胆小若此,便够她心寒了。

    「你走吧!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香漓……」萧铭诚黯然低唤。他是真的爱她,可是比起爱情,有些事物却更重要。

    香漓未再多言,默默地转身离去。

    对他而言,她也许重要,但,却还不及名利的诱惑力──萧铭诚是,朱玄隶亦然。

    这大概就是她宋香漓的悲哀吧!

    当初,他是那么坚决地说,不会为名利而放弃她,可是如今呢?

    她再怎么想,也料不到朱玄隶会受宠到这种地步,未来的一国之君哪!她还需要再问什么?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根本是意料中事,她何苦再去自取其辱。

    老天真爱捉弄人,为何老是让她面对这种难堪的局面呢?

    第十章

    香漓踩着失落的步伐回房,迎面便见朱玄隶面色不豫地端坐在她房中。

    「玄……玄隶?」他现在不是应该忙着和未来的妻子培养感情、忙着当新郎倌吗?怎么还有空到她这儿来?

    当她傻吧!没真正见他迎娶别人,她就是没办法死心,苦苦地抱着渺小的最后一丝希望,日日痴候着他。

    「你很意外?还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他挑眉冷睇着她。

    他从未用过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她一时愣了下。

    「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说她不甘寂寞!他们才多久没见面?她就跑去和旧情人藕断丝连,她把他朱玄隶置于何地?这些日子来,他为她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抑下愠怒,他直视着她。「敢问宋大小姐,你刚才人在哪里?」

    「我和铭诚在园子里聊天。」

    「我再请问你,你们又聊了什么?」

    「他……」这个就有点心虚了,但她不想骗他。「他向我示爱,要我……嫁他。」

    「很好!」怒气一下子爆发开来,他重重拍桌,站起身来。「我信任你,所以什么事都不过问,给了你绝对的尊重与自由,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三天两头就和他见面,现在就连『旧情复燃』的把戏都出来了,宋香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说,玄隶……」天哪,她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每回看他的反应,她都以为他不曾在意……

    萧铭诚三天两头来找她也不是她愿意的啊!人家都来了,难不成要她拿扫帚赶人?

    「你还想说什么?说你们旧情难断?好哇,那就去找他,你要真那么犯贱,记取不了教训,我没话说!」

    「朱玄隶!你不要血口喷人!」一句犯贱,把她满腹的委屈也给挑了出来,她的音量不自觉的扬高。

    「你是说我冤枉你了?」他逼近她,颀长的身子将她压向墙面。

    「你先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神色阴鸷。「说啊,说不出来了?」

    咄咄逼人的口气,将香漓积压了许久的怨怒也一并逼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质问我?你对我又何曾忠实过?你在外头有多少女人,我不曾过问一句,而我不过才一个萧铭诚,比起你的滥情,我算对得起你了!」

    「你!」脸一沈,朱玄隶扣住她细致的下巴,狂烧的怒火随着手劲加紧。「你再说一次!」

    她该死地敢承认她与萧铭诚之间有暧昧之情?

    「我说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忍着痛,硬是将话给逼出。

    这些日子,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问过吗?他与太于妃的事一传出,她便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笑柄,与高贵的太子妃相比,她无疑显得寒伧而可笑,被嘲弄的人不是他,他当然不会明白那份难堪。

    她的委屈,又能向谁说?而他呢?却只会向她兴师问罪!真正有愧于心的人是谁他会不清楚?

    「好,很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发觉胸腔狂燃的赤焰依然无法平息,反而更加炙痛胸口。

    在他为他们的未来努力的时候,她居然和旧情人暗通款曲?那他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他为谁辛苦为谁忙?

    「原来我居然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好极了,我朱玄隶和他卯上了,不整死他,我就不叫朱玄隶!」

    香漓心头一惊,急叫:「你不能这么做!」

    会对萧铭诚说那些话,纯粹是要他知难而退,其实她一直相信朱玄隶的为人,没想到一怒之下,他竟当了真……

    她不要他变成这样,他一直都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以权势压人,也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恣意妄为,她不希望他为了她而破坏自己的原则,更不愿看到萧铭诚因她而受连累。

    她这惊急的模样对朱玄隶而言,无疑是火上加油。「一提到萧铭诚,你就晓得要紧张了?」

    香漓直摇头,无心再解释什么。「放过他,这不关他的事。」

    「你还有脸求我?宋香漓,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谁?玄隶,你不要太过分,反正我什么也不是,你又何苦牵连无辜。」

    「什么叫『你什么也不是』?」他为她做的还不够多吗?这没心没肝的女人竟然敢这么说!

    「你给过我一言半句的承诺吗?请问你,我该算什么?」宋香漓戚然反问。

    「我──」他顿了顿,困难道:「我一直很重视你。」

    她轻笑,笑得好苦涩。「重视又怎样?你能娶我吗?你能吗?能吗?」

    「我──」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能吗?

    在事情未解决前,他有资格说什么?又能给她什么承诺?

    若皇叔坚持己见,难不成他要抗旨逃婚?累及满门的重罪,容不得他任性呀!

    「你不能,对不对?」在朱玄隶无言的沉默中,她悲戚地代他作了回答。到底还是权势名利重要多了,她区区一介小女子算什么?谁会放在眼里?

    「所以你就拿萧铭诚来报复我?」

    他要真的这么想,那就太不了解她了,香漓不想再多说什么。

    算默认,是吗?

    朱玄隶咬牙死瞪着她。「宋香漓,你真的好下贱!」

    「你──你说什么?」他语气中深浓的轻蔑,如一把利刃,无情地剜上心口。

    「我说,我们完了!」重重甩开她,不再多看一眼,他狂奔而出。

    「玄──」狠狠往后跌,撞碎了心,也撞出了泪。

    我们完了……

    一句话回荡耳际,字字椎心。

    ◎◎◎

    不论对香漓如何痛心失望,他仍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强打起精神,他入宫向太后请安。

    他这太后奶奶疼他入骨,几乎将他给宠上了天,如果能说服她老人家出面,事情就好办了。

    「孙儿玄隶,给皇奶奶请安。」

    「起来、起来。」一见到宝贝孙儿,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她的孙儿、孙女其实不在少数,可就偏偏独宠玄隶,对他有着说不上来的喜爱,也许,是因为他那股子浪荡狂放的神采吧!带点心高气傲的放肆性格,太像已逝的太上皇,她唯一所爱的男人。

    「隶儿呀,都快要当新郎倌的人了,怎么还有空上皇奶奶这儿?」

    「这就是孙儿想和皇奶奶商量的事。」他抿紧唇,阴郁道。

    「怎么啦?这实在不太像个新郎倌该有的表情哦!你呀,女人一个玩过一个,还不够啊!该收收心啦!」

    「皇奶奶别取笑我了。」他一点地笑不出来。

    「怎么啦?」眼前心事重重的男子,实在不像以往那个爱笑爱闹、无法无天的隶儿。

    「过来皇奶奶这里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玄隶挨近身侧,端起参茶。「皇奶奶喝茶。」

    「好、好隶儿就是这样,才会深得她心。

    喝了口茶,她主动引出话题。「你也别献殷勤了,有事就说吧!」

    「既然皇奶奶这么说,那我就直言喽!」双手搂上德懿太后的肩,他低低地道:「奶奶,人家不要娶太子妃。」

    「怎么?天下女人还没玩够,不甘心啊?」

    「才不是,我与云铮不适合。」

    「胡闹,这是皇上的旨意,岂容你一句不合适便搪塞而过?」

    「奶奶!我真的没办法和云铮共度一生,我们──唉呀,总之,她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就是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理想中的妻子又该是怎样?」

    「要时而娇柔,时而纯真,俏丽明媚,率直中不失本性中的真诚,可以与我笑笑闹闹,尽情挥洒本性……」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的形容着香漓的模样,他猝然止了口,痛苦地闭上眼。

    「然后呢?」太后听得正入神呢!

    他摇摇头。「总之,云铮不适合我。皇奶奶,您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娶她。」

    德懿太后惊异地揪着他。「我说隶儿,你该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神色一僵,他别开眼。「没有。」

    「那你有什么理由拒婚?又凭什么斩钉截铁地说和云铮绝对合不来?你要没个好理由,咱家为何要跟着你胡闹?」这等于是变相的逼供。

    「这不是胡闹,我……」挫败地长长一叹。「好吧,我承认,我心里是有个人,不管她如何让我失望,我都没办法背着她娶别人,这样成了吗?」他几近懊恼地低吼。

    哇,没想到这风流的隶儿,也有这么至情至性的一面,真是欣慰呀!

    「奶奶,您到底帮不帮我?」

    德懿太后丢了记白眼过去。「你这小子真没耐性。说吧,要咱家怎么帮?」

    「我已经找到代替我的绝佳人选了,这太子之位以及温婉佳人,朱允尘会比我更适合拥有。」

    「朱允尘?你是说──」

    「对,就是那个二十年来备受冷落的皇长子。」

    「可是,他娘做出这么不名誉的事,也不晓得他──」

    「奶奶!允尘是不是皇叔的亲骨肉,明眼人一看便知,您再怀疑,对他就太不公平了。他并没做错什么,不是吗?可是这些年来,他却受尽了屈辱,同样是您的孙儿,您不觉得亏欠他大多?皇叔呕气,您难道也跟着是非不分吗?」

    德懿太后陷入沈思。

    的确。允尘那孩子,她无意间曾见过一面,长得和允准很像,都俊得很,像极了皇上年轻时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是骨血至亲。

    「所以说,皇奶奶,我们是不是该补偿他所受的不平冤屈?皇叔那儿,您去说说好吗?」

    「这……」她似乎被说动了。

    「奶奶!」他轻摇了她一下。

    「好了、好了,别摇了,咱家答应你就是了。」

    「谢谢奶奶。」他轻吁了口气。

    有皇奶奶承诺出面,他就放心了,皇叔一向敬重她,皇话,他绝对不会不听,这么一来,事情便算是解决了。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放下了心中大石,却没有想象中的雀跃,愈来愈深浓的悲涩,悄悄将心淹没。

    那又怎样呢?他娶不娶云铮,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了。

    一切──早已不再重要。

    ◎◎◎

    第十三次瞟向神情恍惚,宛如失了魂的香漓,奴儿再也看不下去,出言道:「去找他吧!」

    「呃?」她幽幽回神。「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奴儿又叹了口气。「既然这么舍不得王爷,干什么要和人家呕气呢?」

    她垂下头,黯然道:「我没和他呕气,是他先误会我,又不听我解释……算了,反正说不说也没差别,早晚都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你就自己躲起来伤心个半死?」

    「不然我还能怎样?他都打算娶别人了,我没脸再缠着他不放。」

    拜托!奴儿拍额。「口里说得潇洒,心里头却放不下,有个鬼用?听我的话,小姐,别管他要娶谁,去找他把话说清楚,就算要分开,也别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你为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到头来还被误会是水性杨花的女人,那不是太冤了吗?最好把心里的话全告诉他,让他惭愧至死!」

    「可是……他都说得那么决裂了,我还去找他,那不是太……」

    「宋香漓!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你的男人重要?」向来个性最温和的奴儿忍耐的程度已濒临顶点,开始用吼的了。

    「我──」她一脸可怜相,吭都不敢吭一声。

    「还不快去!」

    「呃……喔,好!」被吼得呆呆的小女子,一时忘了谁是小姐,谁是丫鬟,乖乖地听命行事。

    待宋香漓走远,另一名男子跟着奴儿房内。

    「我都不晓得我的女人口才这么好呢!」

    「你──」奴儿目瞪口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喽!」男子说得漫不经心。

    「要命!你不怕被当成贼呀!」奴儿心惊地低嚷。

    「有你关心,死都值得啦!」好轻狂的回答。

    「你胡说什么……」

    ◎◎◎

    秋风落叶飘满楼,秋心二字合成愁。

    接下一片早落的黄叶,黯然情伤的心,就如这片随风飘零的落叶。

    朱玄隶自嘲地摇摇头,想不到他学会了伤春悲秋。

    从前,看允准为扑火的蛾震撼心怜,总嗤为无稽,笑他是位多情太子,如今他才明白,那种触景伤情的心灵悸动,不是言语所能形容。

    原来,想着一个人,惦着一个人的滋味,是那么难熬。

    香漓呵……

    多想抛下尊严骄傲,再次将她搂回怀中,重温过往的旖旎心醉,但是……她心中有他吗?他真的无法忍受他的女人,心中永远占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他要的,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心。

    然而,她爱他吗?

    不,她从来没说过……

    在她心中,他到底算什么?

    赐婚一事解决了,皇叔终于让步,由允尘接下太子之位,择日举行册封大典,并迎娶云铮为妻,也许另一场风波才要开始,但是他的风波,是正式落幕了。

    只是,谁会在乎?

    在他终于有资格大声告诉她,他爱她,她才是地想要的新娘的时候……他与她,却已结束。

    他做的一切,变得不再有意义。

    记得允准曾经送过他一句话:伤尽天下女人的心,当心哪天受到报应!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罚他为某个女人苦恼伤神,失了魂,丢了心……

    他终于明白,允准在说那句「无情,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当再也无法潇洒看红尘时,便注定是一世的情劫。

    就如同允准对柳心棠。

    如他──对香漓。

    正凝思着,低低幽幽的嗓音传来──

    「玄隶──」

    是幻觉吗?

    他甩甩头,回了自己一记苦笑。

    最近真是想她想得失魂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无妨,把话讲完我就走。」

    幽幽怨怨的柔音持续着,他这才明白不是幻觉,回身瞪大眼看着门边的娉婷身影。

    她不是正和萧铭诚难分难舍吗?怎会……

    他以为,她早将他抛诸脑后。

    他的沉默,让香漓误以为他不屑理她,低垂下头,咬牙忍住悲戚。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心里的话全告诉他了,不论他再怎么冷眼以待,她都不会退缩,就算结局是要分开,也要将付出的深沈情感让他知晓,之后,她便能毫无遗憾地离开。

    「我明白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奢望什么,但是,玄隶,我不希望你误会,将我当成一个用情不专的轻浮女子,对铭诚,我没爱过,从前没有,之后也没有,我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你明白吗?

    「自从与你邂逅,很多事,都由不了我作主了,理智告诉我,你是个没有心的男人,千万不要靠近你,否则心一旦沦陷,痛苦的将会是自己。可是我无法控制我的心,明知道你是个可以同时爱很多女人的男人,我还是捉不住那颗想飞向你的心……」

    不知不觉,泪雾悄悄弥漫,因为没有勇气抬头,所以也错过了朱玄隶大为震撼、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神情。

    「一直到传出你和太子妃的事,我处在流言与嘲讽的痛苦深渊中,我知道,不该再自欺欺人了,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梦醒了,心碎了,因为太绝望,所以很多事,我已无意解释,任由着你误解我,但是玄隶──」她突然仰起头,好专注、好认真地说:「你必须清楚一点:我爱你!除了你,我不曾对谁爱得这般深刻,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好,如果选择了太子妃,真是你所冀求的,我祝福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匆匆转身,怕他见着她眼底脆弱的泪,更怕在他身边多停留一刻,她会眷恋得再也舍不得走。

    「宋香漓,你给我站住!」朱玄隶沈声一喝。这女人什么意思?莫名其妙跑来对他说一串话,在他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后就想走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还留下做什么?」她说得很哀怨。

    「你以为,听完你那些话之后,我还会让你走?」若不是背对着他,她定会发现,他眼中正盈满醉人的柔情。

    「你都要迎娶太子妃了……」

    「你先过来再说。」他低声诱哄。

    「可是……」

    「先过来嘛!」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她怕太靠近他,沈沦的心会万劫不复。

    「你不过来,我要过去抓人了哦!到时可就没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你──你想怎样?」

    「剥光你的衣服,然后──」

    「好了、好了,我过去。」不敢再听下去,她急急走向他,因为太明白他言出必行的个性,她要不照做,他可能真的会……

    啧,这小女人太不给面子了吧?他的「技术」有这么差劲?不然她怎么这么怕他剥她衣服?

    带着受了伤的男性自尊,他一把将她抓进怀中,略含惩罚意味地吻上她的唇。

    就不信迷惑不了她!定要叫她意乱情迷,主动巴着他不可!

    「唔……玄隶……」忘了该抗拒,香漓明眸半敛,忘情地搂住他,任他狂野却不失柔情的吻,尽情怜爱着她──

    一等她浑身娇软地偎在他怀中,他这才稍稍松开她。

    「你这小笨蛋,就这么急着离开我啊?多坚持一下会死吗?」前头说得可歌可泣,害他乱感动一把,结果呢?没三两下就将他当成不值钱的破铜烂铁,迫不及待地丢给别的女人,还「祝福」他咧!他会吐血。

    「不是这样的,是你自己……」

    「再搬出太子妃试看看!」他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听清楚,我这辈子决定缠你到死,你休想摆脱我。至于太子妃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只要安心等着当我的新娘就成了。」

    「你……你是说……」香漓一下子愣住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朱玄隶,为了一个把我视作一文不值的杂物到处乱丢的小笨蛋,忙得灰头土脸,搞得两面不是人,你说,你怎么补偿我?」

    「玄……玄隶……」他居然真的视名利如粪土,坚持对她不离不弃……

    错愕过后,她感动得投入他怀中,搂住他的颈项又哭又笑。

    「轻点、轻点,我快喘不过气了。」啧,想谋杀亲夫啊?

    「你怎么不早说!赔我眼泪来。」他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竟害她伤心得半死。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爱哭鬼。」浪漫不了多久,两人又杠上了。

    「你这王八蛋!整我啊!」

    「喂,是你自己爱哭唉,关我什么事?」

    「天杀的!这种没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好哇,都还没娶进门,你就口出恶言,不怕本王爷毁婚?」

    「去,祖奶奶我不稀罕!」说完,她甩头便想走。

    才刚跨出一步,朱玄隶便出其不意地探手一扯,她整个人猛然撞回他怀中。「唉呀──扁了啦!」

    她指的是鼻子,偏偏某人硬要胡思乱想,状似不经意的朝她的胸部瞄上一眼。「没关系,我已经很习惯了。」

    此语惹得宋大姑娘脸红脖子粗。「朱玄隶,你什么意思?」

    「不服气吗?咱们眼见为凭。」魔掌准确无误地探上酥胸,不安分地起来。

    香漓轻喘一声。「你干什么啦!」

    「不够明显吗?」大手沿着**往上溜,在女性的阴柔地带逗弄着。「这样够清楚了吧?」

    「你休想!我们话还没谈完。」

    拜托,在这种时刻,还有什么话好谈的?

    「你──事情到底怎么解决的?」她费力集中精神。

    「改天告诉你。」他一把抱起她,将她往床上压。「谁管得了这么多。我现在只知道再不要了你,我就要发狂了。」

    「你──你这大色鬼!」香漓瞬间面红耳赤。

    「随便,色鬼就色鬼。你再不乖乖把腿张开,我会死掉。」她难道不知道要男人禁欲,比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更不人道吗?

    「死相!」她羞涩地经斥,但仍是温顺地迎合他,收纳他灼热的情潮。

    芙蓉帐内,展开动人心魄的**情缠。

    对她,他永远有着深沈的渴望,而他也确信,这样的渴望会永无止尽的延续下去,没有休止的一天。

    她,是他打算用一生去珍爱的女子。

    然而,他并不急着告诉她,因为,他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疼她、怜她、宠她,她将会明白──

    他,早已深深爱着她。

    第八章

    「怎么啦?噘着一张小嘴,谁惹你了?」走在街上,朱玄隶牵着她的手,笑问。

    「奴儿啦!老是戏弄我,还指桑骂愧,把你比成蚊子。」香漓半带撒娇的告状。

    「哦?这样啊!那的确是罪无可逭。」他想了想,通:「这样好了,我把她追上手,玩弄过后再甩掉她,让她去伤心欲绝,你说好不好?」

    「你!」香漓闻之气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死混蛋!就会借机玩女人。

    朱玄隶沉沉低笑。「你醋劲真大。」

    「谁吃醋了?你去玩女人啊,最好早得病!」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向很小心,和我在一起,你绝对『安全』无虞。」

    「你──你这狗嘴!」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啧,如连『上半身』都输我。这证明了我上半身与下半身一样有能耐,认同了吗?」真是大言不惭。

    「你少不要脸了。」他已经够自大了,她疯了才去认同他。

    「原来你比较喜欢我的『下半身』?早说嘛,我成全你。可是──这里人很多耶,虽然我一向不太计较,可大庭广众,我还是头一遭呢,你确定要吗?」

    这什么话?

    「朱、玄、隶!我从头到尾都没说喜欢你的下半身,你不要太──」还没吼完,便见大街上一双双的眼睛全黏在她身上。

    「呃──」她狠狠 ( 挽香 http://www.xshubao22.com/6/66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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