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叶平早已经接到了黄哲的电话,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试用期也免了,还亲自带陈诺来熟悉岗位。
当然,黄哲也把陈诺吃官司的事给叶平说了一下,因此叶平知道陈诺是个有能力的人,怕他惹出什么大事来,因此对陈诺交待了这一番话。
把话说开之后,叶平就放松了下来,不再一本正经地介绍情况了,而是和陈诺扯起了闲谈:“帮你打官司的那个女律师估计要火了,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了报道,说她很厉害,把你的死刑案给辩护成无罪了,估计不少人会去找她打官司。”
“嗯。”陈诺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浮出了笑意。
“不过那篇报道上,光是介绍那个律师的情况去了,对你的案子说得很简单。你该和记者多说说情况的,这样或许你也能火了。”叶平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需要。”陈诺微微一笑。
陈怡佳出名了,就是陈家的幸运,陈诺恨不得完全躲进阴影里,让所有的阳光和闪光灯都照耀在女儿一个人身上。
这也是他不肯提前让女儿知道黄奇那封邮件的原因,因为那多少要冒一点被报复的风险。
他希望自己能把所有的风险都扛下来,把所有的荣耀和光明都送给女儿。
陈诺对陈怡佳一直有种愧疚感,因为她过了二十年没有生父的郁闷日子,他希望自己能补偿给她一点东西,尽管陈怡佳对此一无所知。
走到林荫道上,看着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看着那些大学生们投来的冷淡目光,陈诺自嘲地一笑,心中忽然很有些感慨。
从一个曾经的白领,混成了这一世的民工和保安,上天也真会开玩笑。不过,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地上位,尝尽这世间的冷暖悲欢,或许才是真正完整的人生吧?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七章 不站岗,就下岗
金沙大学的保安共有十二名,除去部长叶平和副部长韩必华之外,其他保安分成两个队,一队当白班,一队当晚班。
由于当晚班更为辛苦,为了公平起见,叶平作了一个内部规定,即当白班者和当晚班者每半个月轮换一次。这就意味着,陈诺每个月都有15天要夜不归宿。
这是陈诺后来才知道的,他对这种安排很不乐意,但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接受了。
陈诺原来一直担心着混混们还会在晚上来闹事,所以晚上总是要在家守着。但现在张家已被灭门,金城房地产公司估计也是树倒猢狲散,不会再来抖威风了,陈诺也就暂时放下了心。
至于他前世一直是当白班,现在却搞成有15个白天要躺在家里睡大觉,这一点如何向母亲解释,就只有以后再编个善意的谎言,哄哄江紫雪了。
今天是十月十三号,陈诺所在的保安一队是值白班,再过两天就要换成晚班了。
他们这五个人分成三小组,邓奇负责查看监控录像,伏波和陈诺负责站门岗,席开泰和卫延泓负责在校内巡视。
“站门岗,没必要吧?”陈诺看了一眼在校门口的岗亭上站得笔直的伏波,脑袋就有些大了。
他宁愿分在巡视组,去校园内到处走走瞧瞧,也不愿象根木桩似的在这里戳着。但是自己初来乍到,队长邓奇给自己安排的第一个任务,他也不好推脱。
“怎么个没必要法?”邓奇笑眯眯地问道。
“这里有监控录像,坐在监控室里就可以看得到情况了。就算是保安手册上有规定,咱们也可以变通一下嘛。”
“那恐怕不行,这制度是叶部长制定的,除非你能说服他,让他改变规定。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你们太辛苦,就是叶部长那一关不好过啊。”邓奇笑得象只老狐狸,轻轻松松地把皮球踢到了叶平那里。
陈诺叹了口气,知道让叶平改变惯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退而求其次,说道:“即使要站门岗,也可以站得放松一点,还可以在附近稍微走动一下,这样可以节省体力。”
从医学角度来说,陈诺觉得他的提议更符合生理健康规律。
“这个同样要叶部长批准。”邓奇往嘴里扔进去一颗烟糖,一边嚼一边说道,“能来当保安的,怎么会没有体力?再说了,你和伏波是轮换制,一人一小时,不会怎么累的。”
“邓队长,你说过,站门岗是不能抽烟的,可我的烟瘾有些大,坚持不了一小时,不如换我去巡视组吧?”陈诺趁机提了要求。
邓奇看了陈诺一眼,笑道:“暂时还不能换,巡视组需要经验丰富、反应迅速的人,他们要查小偷,防抢劫,抓色狼,还有很多其他的事,你没有当过保安,缺少经验,一时还应付不了,就先站几天门岗再说吧。至于烟瘾嘛,这好办,你瞧我不是带了烟糖吗?憋不住时,偷偷地嚼一颗,这还是允许的。”
“那……好吧。”陈诺从邓奇手中接过一小包烟糖后,再也找不出借口。
邓奇又叮嘱道:“还有,你要尽量记住这些学生和老师的面孔,还有进出车辆的车牌,这样可以给以后的工作带来方便。”
“嗯,明白,我尽量做到。”陈诺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人脑不是电脑,也不是扫描仪,这所大学有上万人,怎么可能都一一记住。当然,那些长得特别漂亮的校花、系花、班花除外。
“对了,你以前站过军姿吗?站一个给我看看。”邓奇问道。
“在读书时搞过军训。”陈诺尽量回忆着军训时教官的要求。
“知道要领吗?”
“应该是挺胸抬头,不能乱动吧?”陈诺有些不确定地答道。
“站军姿也叫做‘拔军姿’,要求站出人的精、气、神,就象一棵挺拔的苍松。你所说的只是最最基本的要求,还有些细节,我慢慢说给你听吧。”邓奇微微一笑,走到陈诺身旁,一边说话,一边纠正他的姿式,“肚子再收一点,胸再挺一些,下巴再抬高两公分。好,就这样,保持住,现在我们来纠正其他细节。”
陈诺一边纠正自己的姿式,一边静静地听着。
“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脚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一定要贴紧,别人如果用力拔你的手,一定不能被拉动,即使你的人被扯得倒下了,你的手也不能松!”邓奇说到这里,忽然猛地一拉陈诺的右手。
陈诺微微用劲,邓奇这一下就没能拉动他的手。
邓奇的神情显然十分诧异,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学得很快。”
“人都倒了,手还贴着大腿,不去撑住地面,那不是会摔伤吗?”陈诺有些好笑地说道,“这和一根木头有什么区别?”
“你就当自己是根木头好了。咱们保安站军姿,就是要向军人学习,锤炼顽强意志,磨练不屈毅力,炼就钢铁般的纪律,这是一种升华。”邓奇淡淡地说道,“你记住下面的要领——收腹提臀、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
陈诺调整了一下姿式,别的都好说,就这个提臀怎么也达不到要求。
邓奇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陈诺的整体姿式,摇了摇头,说道:“形似而神不似,还不行!对了,你练过气功吗?”
陈诺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读书时参加过一个气功班,只练了一个月,但没什么气感。”
“那就够了,你只要能想象有气感,那就够了。”邓奇说道,“现在,你想象一下身体里有强大的气流,然后将气流分为三股。第一股气流,从丹田顺着两腿向下,使两腿挺直夹紧,就象一根柱子,双脚紧紧抓住地面,有一种要将大地踏裂的感觉。气不到腿上,双脚就无力,下身也不会稳的。”
陈诺按邓奇说的试了一阵,想象体内有这么一股气流,果然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
“第二股气流,从丹田向上,散至两肩与头顶,做到肩平头正,好象要顶住苍天一样。眼睛盯着前方,不要斜视,就算沙子被风吹进眼里,也不要眨。这股气冲上去了,身体就不会松垮,也不会双目无神。”
陈诺再次做到了,眼睛瞪得象两只铜铃。
邓奇走到陈诺的身前,忽然往陈诺眼睛里猛吹了口气。
陈诺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符合标准了,只得无奈地苦笑一声。
邓奇退开两步,得意地嘿嘿一笑,悠悠说道:“第三股气流,收腹提臀,护住身体,想象你的身体如同钢铁一般坚固,否则腰就会软,上下不直。”
这第三股气流,陈诺想了好一阵才有所感觉,整个人的站姿也比较标准了,还带出了一种气质,如同出鞘的宝剑。
“很好。”邓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这些,有一句口决帮助记忆,那就是‘三正、三平、三挺、两平、两贴、一顶’。你要做到五点一线,让体内的气流和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骨骼,都能协调兼顾,达到最佳的结合,形成合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站成一棵挺拔的劲松,才能有资格称做‘拔军姿’。”
“我可以稍息了吧?”陈诺见自己终于符合要求了,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松懈下来。
“站好了!”邓奇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别以为站军姿容易,站一分两分钟容易,站一小时你试试?一定要多练!你不下几个月苦功,不掉三五斤肉,流十多斤汗,是绝对达不到叶部长的要求的!”
“我可以做到,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陈诺嬉皮笑脸地说道,“咱们毕竟是保安,不是军人,没有必要要求这么严格。站这么标准,纯粹是形式主义,还浪费体力。”
邓奇看了陈诺好一会,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说得也有道理,军姿平时也不用怎么站了,叶部长来时,咱们站标准点就行了。”
“邓队长,你真够意思。”陈诺笑容满面地说道。
邓奇哈哈一笑:“其实还有种更省力的办法,咱们就搬张椅子坐在岗亭上就行了。”
“邓队长,你说得很对。”陈诺喜出望外地说道,“咱们保安不是模特,也不是摆设,应付突发事件才是最重要的。老是站着会消耗大量体力,确实不合算。搬张椅子坐着,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俗话说得好,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向叶部长去反映一下的。”邓奇笑眯眯地说道,“其实,坐在监控室里观察动静就行了,也根本不用去岗亭风吹日晒的。在监控室里,咱们还能抽烟聊天,多舒服啊……”
陈诺见自己的合理化建议被邓奇采纳了,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心中大乐,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这个建议,我以前也和叶部长提过。”邓奇忽然叹了口气。
“他怎么说?”陈诺隐隐觉得不妙了。
“叶部长说,完全可以……但是就不需要这么多保安了,要裁掉四个人。我不忍心让手下的兄弟下岗,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邓奇脸上露出了一副沉痛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后来,叶部长为防止我们偷懒,在他的办公室也装了监控,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时刻看着,想不站军姿都没办法了。唉,失策啊……”
陈诺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笑,这才知道自己被这个老狐狸给调侃了一把。
“那我还是去站岗吧,否则就得下岗了。”陈诺灰溜溜地说道。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八章 跑调
“这就对了嘛。”见陈诺终于想通了,邓奇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说道,“小陈,你别想不通,也别认为这是形式主义。我告诉你,这些学生娃就是消费者,咱们保安就是消费品,你这么想就对了!”
“我们是消费品?”陈诺有些哭笑不得地重复道。
“没错,就是消费品。你把自己当成模特就行了,反正模特也是给人看的。”邓奇看来是经常做思想工作的主,很有耐心地开导着陈诺,“现在百分之九十的高中生都可以上大学,费用也贵,每个学校都在想方设法地改善条件,打造特色品牌,好多招点生,也就能多捞点学费。所以咱们金沙大学才会请这么多保安,无非是想给人一种安全感,让家长们放心地把孩子送来。这些家长扔出了半辈子的积蓄,总得让他们觉得花得值,咱们保安就得象那么回事,让家长和学生进进出出的时候,也能有一种消费者的自豪感,对不对?再说了,你把军姿站好了,身上就有一种威慑力,至少有些胆小的小偷就不敢进来,这些老师和学生也才会觉得满意、放心。所以咱们对自己要求严格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模特……”陈诺听了这么长一大段话,就只记住了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
“我这个比方也不对,模特只是给人看的衣架子,咱们保安至少还能抓贼。”邓奇见陈诺的情绪有些不对头,赶紧安慰道,“告诉你一件事,这个学校里的治安并不好,经常有人打架,今年上半年还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和两起学生自杀案件,这也是我们下半年增加保安人数的原因之一。”
“凶杀案?怎么回事?”陈诺顿时来了兴趣。
“你先练站军姿吧,这些事以后慢慢说,我要看监控画面了。”邓奇也说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地观察着监控系统里的画面。
陈诺叹了口气,开始练习站军姿。
“我希望你能够坚持十分钟。”邓奇转头看了陈诺一眼,呵呵一笑。
“第一次就先站一小时吧。”陈诺说道。
“除非你是神仙!”邓奇哈哈一笑,“我说的是站标准的军姿,不是随便站着。”
“我说的也是站军姿。”陈诺平静地答道。
“赌今天的中饭?”邓奇脸上笑着,心中却有些微气:这个年青人也太嚣张了。刚学会,就想保持一个小时的标准军姿,就凭你?
“还加晚饭,这里的保安都算上。”陈诺微微一笑。
“好,一言为定。”邓奇大乐。
陈诺不吭声了,屹立如山。
邓奇一边观察监控画面,一边时不时地看上陈诺一眼,他笑得很开心。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邓奇终于不笑了,也不看监控画面了,死死地盯着陈诺,想挑点毛病出来。
但陈诺还是站得很标准,他对力量的控制虽然还差了些火候,但如果仅仅是控制肌肉、让自己长时间保持不动,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邓奇的眼神也越来越诧异。岗亭上的伏波,也诧异地往监控室里张望着,不明白陈诺怎么还不出来接班。
“邓队长,到点了吧?”不知不觉地,一个小时过去了,陈诺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上的时间,微笑着说道。
陈诺的表现让邓奇很崩溃,这个刚开始还不懂站军姿为何物的少年,此刻就象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内,一动不动地站着,而且姿式相当标准,就象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老兵。
“好了,稍息吧。你刚开始站军姿,就硬撑这么久,肌肉会有损伤的。”邓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幸亏我说的中饭,是指盒饭,不然损失就大了。”
陈诺顿时欲哭无泪。
…………
上午的课时结束了,学生们就象潮水般从每一栋教学楼里涌出来,纷纷奔向食堂,也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向大门外走去。
虽然学校食堂的伙食还过得去,但总有些学生喜欢到校门外的小饭馆里去聚餐,还有些学生就住在市里,住处离学校也不远,要回家去吃饭。
监控室在大门左边,岗亭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条宽敞的车道和两条人行道。陈诺象一杆标枪样地戳在了岗亭上,静静地看着从身旁路过的学生,觉得自己就象是在看风景。
那些面孔有的美,有的丑,有的平凡,有的特立独行,但都是年轻而意气风发的。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学生出来,但这毕竟是一所上万人的大学,基数足够大。只是一会儿,从陈诺身旁走过的便有好几百号学生。陈诺试着让自己尽量记住每一张脸孔的特点,但很快就觉得有些眼昏了。
就在这时,陈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高大而帅气的庞大安,正把手搭在另一个稍矮的男同学肩上,他大声地说着话,脸上满是笑意,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
不知为什么,陈诺觉得庞大安的笑容有些邪气,而庞大安的同学脸上也露出了有些厌恶的表情,似乎并不喜欢听这个笑话。
“那个,也没想到木锤砸下去会偏,那小白鼠没被砸死,就吱吱地乱叫,还四处转圈,把他吓坏了。他就拼命地一顿乱砸,最后小白鼠都被砸扁了,他还以为没死,还疯了一样地使劲敲着,直到董教授抓住他的手……”庞大安走到陈诺附近时,这几句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大安,你别说了,那事我也看到了,恶心得很。咱们就要去吃饭了,你还说这些干嘛?”庞大安的同学皱起了眉头。
“我靠,潘吉,你还真是个渣,胆子比老鼠还小!你配在咱们医学院呆着吗?”庞大安使劲地推了那个叫潘吉的同学一把,不屑地说道。
潘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过身来,扶了扶眼镜,脸上明显有了一些怒气。
“干嘛?想和我单挑?”庞大安的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他本来长得剑眉朗目、颇有些豪气的,但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邪,就象电影里反派们常有的笑容。
潘吉知道庞大安学过跆拳道,而且又高又壮,有些怕他,只得哼了一声,悻悻地说道:“懒得理你。”
见到庞大安这样狂,陈诺心里顿时很有些不舒服,用力地咳了一声。
庞大安听到咳嗽声,转头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陈诺,脸上有着明显的诧异。
庞大安在金沙大学医学院读大三,这是陈诺从方晴那听来的。但陈诺今天来应聘保安的事还没有告诉方晴,所以庞大安根本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保安会是陈诺。忽然见到他,庞大安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这诧异神情只是片刻间的事,庞大安就象不认识陈诺似的,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重新用手搭着潘吉的肩膀,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别酸溜溜的象个女人。走,我请你喝啤酒去。”
“这还差不多。”潘吉找到个台阶下,也就见好就收了,和庞大安一起向门外走去。
陈诺本来想和庞大安打招呼的,没见到儿子竟然装作不认识自己,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
“小陈,刚才你怎么不管管?”邓奇有些诧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陈诺顿时回过神来。按照规章,刚才庞大安推搡同学的那种情形,他是要用一句“请不要在校门处打闹”的标准提示语进行提醒的,但那么一失神之间,他也就忘了这回事。
“对不起,刚才没反应过来,下不为例。”陈诺低声答道。
邓奇听着陈诺的声音里有些异样,于是眯缝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监控画面上的陈诺。
陈诺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动作丝毫没有走形,但邓奇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了好一会,邓奇才发现,陈诺原本因为站军姿而英气逼人的脸上,神情有些黯淡,眼神也没有了光采,真的象一根木头似的了。
邓奇一直挂着微笑的那张老脸,忽然板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忽然问道:“小陈,刚才那两个学生,你认识?”
“不认识。”陈诺愣了一下,回答道。
“别骗我了,你至少认识其中一个。只不过,他觉得你现在当了保安,低人一等,所以不想和你打招呼,免得被同学笑话。”邓奇的语气很平和,却有着咄咄逼人的尖锐,象一根针似地扎进了陈诺的心间。
“你……”陈诺只说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巴。
“你是想说,我怎么猜到的是吧?唉,这都是人生经验的结晶啊。”邓奇悠悠地说道,“我干保安干了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想当年,我在站岗时,我的女朋友也曾经装作不认识我的,但后来,她还是乖乖地嫁给了我,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我儿子也参加工作了,还泡上了美女,嘿嘿……”
“你怎么做到的?”陈诺忍不住问道。这个邓奇就象有特异功能,总能轻易地看透人的心思,这让他很有些佩服。“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很简单,别人可以看不起你,但你不能看不起自己。否则,你永远是个逃兵,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邓奇轻咳一声,缓缓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诺沉默了一会,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
走出校门的学生越来越多,笑语声四处飞扬,没有谁去多看那个傻傻站着的小保安一眼。
但邓奇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刚才那根没有生命力的木头,此刻已经恢复了勃勃的生机,重新长成了一棵挺拨的苍松。
“生活就是熬稀饭,熬啊熬,熬啊熬……”邓奇满意地笑了一笑,摸了摸自己白了一半的头发,随口哼起了一首十多年前的小曲。
“队长,求你别唱了!中饭不要你请了,行不?”微型对讲器中哀嚎四起,一直忍住没吭声的另外三个保安眼泪哗哗地集体现身。
邓奇的歌跑调跑到了月球上,杀伤力实在太大。这就如同陈诺的生活,同样跑调得厉害。
但邓奇还是旁若无人地继续哼着歌儿,样子十分惬意。
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已明白,跑调只是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唱得快活,管别人干嘛?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九章 乞丐王子
金沙大学上午是十一点半下最后一节课,当学生们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伏波走来接替了陈诺。
“盒饭来了,邓队长请的客,赶紧吃。”伏波说完这句话,就笔挺地站在了岗亭上。
陈诺往监控室走的时候,一辆红色的宝马皇?跑车开了过来。陈诺当即停住了脚步,等那辆车先过去。
红色跑车稳稳地从陈诺身旁驶过,往右边那条路开去。但陈诺刚刚迈步,就见那辆车又快速倒了回来,再次停在了他的身旁。
“陈诺?”
一个如风铃般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车窗玻璃也快速地滑落下来。
陈诺弯下腰,往车里看去,就看到驾驶室坐着一个清纯动人的女孩,她正盯着陈诺看着,脸上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
“何韵,是你啊。”陈诺嘿嘿一笑,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
“你这是搞什么鬼?”何韵看着陈诺身上的保安制服,那双杏眼里满是疑问。
“我来这当保安,赚钱还债啊。”陈诺一副债务人见到了债主的嘴脸。
“哦,我忘了,你现在有身份证了,可以当保安了。”何韵甜甜一笑,杏眼微微地弯成月牙状,看起来挺可爱。
“小陈,你们认识啊?”邓奇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
“嗯。”陈诺点了点头。
“这位同学,麻烦你把车开出去一点,你堵在门口,别的车不好出去。”邓奇看了看车内的何韵,把右手放在车顶上,对着陈诺悄悄地竖了竖大拇指,表示货色不错。
“哦,知道了。”何韵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邓奇一眼,又对陈诺叫道,“喂,上车!”
“我在上班呢,走不开。”陈诺有些为难地说道。
“老师傅,把陈诺借给我用一下,成吗?”何韵大大咧咧地对邓奇说道。
“好,没问题。”邓奇爽快地应了一声,又对着陈诺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暖昧。
何韵忽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大有问题,脸上微微一红,赶紧对着邓奇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找陈诺说几句话,一会就把他还给你。”
她这么一解释,简直是越描越黑,还把可怜的老邓也扯进来了。陈诺一边在肚里暗笑,一边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韵似乎有些气恼,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跑车以极快的速度启动,蹿了出去。
车子刚奔出去几十米,何韵又来了一脚急刹,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开慢一点,忘记上次的教训了?”陈诺赶紧提醒了一句。
何韵不答话,只盯着陈诺看。
看着面前的美女不说话,陈诺一时间有些无措,于是决定装傻,挤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笑什么?都怪你!要不是你稀奇古怪地出现在这里,我也不会分神说错了话……”何韵说到这里,脸上又是微微地一红。
她把车停在邓奇看得到的地方,就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一看到陈诺的傻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我不笑。”陈诺脸孔一板,脸上顿时笑意全无。
这一招是他从电影里学来的,一般情况下都能把别人逗笑,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
何韵是陈诺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之后也帮过陈诺不少忙,说起来也是有缘了,陈诺对她的第一印象自然不怎么好,但之后就逐渐好转了。刚才被庞大安无视之后,此刻再感受到何韵的热情,陈诺的心里很有些温暖,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噗哧……”何韵果然绷不住了,笑了出来,随即将右手伸了出来,脆生生地说道:“拿来!”
“什么东西?”陈诺有些莫名其妙。
“工资、奖金、加班费、防暑防寒费……”
“呃……我才第一天上班。”陈诺挠了挠头。
“月薪多少?”何韵的嘴角勾?这事恐怕有点不靠谱。
“切……我可是大律师的女儿,而且是学法律的,能干那种事吗?”何韵不屑地说道。
“到底是什么活啊?透露一点吧。”陈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现在真还不好说,这个活动正在筹备中,也不知道能不能搞成。对了,你长跑确实很厉害,就是不知道短跑速度怎么样?”何韵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却始终不肯说出是什么活动。
“短跑……应该还不错吧,你说的不会是马拉松比赛吧?”陈诺若有所悟。
“不是啦,你一不是学生,二不是运动员,比赛哪有你的份?好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吧,我得赶紧赶回家吃饭,今天家里有客人呢。”何韵笑了笑,还是没有说透。
“行,那我去上班了。”陈诺推开车门,一路小跑,跑回了监控室。
“这么快就把你用完了?看来你的功夫不行嘛。”邓奇关掉对讲器,猥琐地笑道。
陈诺有些无语了,暗想这淫民一族,果然是越老越猥琐。
“没戏的。”邓奇收起笑容,忽然叹了一声。
“什么?”
“我说——你和她没戏。”邓奇加重了语气,“她是开宝马皇的,你连个自行车都没有。富家小姐和乞丐王子,只是小说里的故事,生活中,你就别指望了,现实一点吧。”
“邓队长,你想到哪去了?”陈诺无奈地解释道,“她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事实上,她还是我的债主,我借过她一些钱。”
“那就更没戏了。”邓奇快速地下了结论,“男女之间,借借书还是可以的,可以多一些交往。借钱就不行了,你一借钱,就矮了一大截,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你想得太多了,我根本没有和她交往的想法。”陈诺无奈地再次解释道。
“那就好,我是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必要的自信是要有的,但还是要正视现实,现在不比以前了,女孩们的眼光都高着呢。”邓奇脸上的神情也很有些无奈,“这些年我带过几十个保安,其中有五六个保安都对女大学生动了心,结果没一个处成对象的,唉,更别提什么富家小姐了……”
陈诺听得有些好笑,却也有些头痛。这个邓奇有时简直就是个话痨,不管什么事,都是一个劲地做思想工作,要把他的观念强加给别人。
不过,看着邓奇头上的白发,回想着他刚才的那番话,陈诺感觉到邓奇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说不定还有段辛酸过往。
陈诺不想再陪邓奇瞎扯,于是拿起一个椅子上的一个盒饭,蹲在椅子前,埋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大半的时候,陈诺抬了抬头,无意间看到了监控画面里自己的形象: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菜叶子,那德行还真有些象乞丐王子……
只是陈诺吃饭的情绪并没受到什么影响,他微微一笑,风卷残云地把盒饭消灭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有鲍鱼和燕窝吃,固然好得很,只有咸菜和窝窝头,那也照吃不误。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人生不过是这样。
适者生存。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章 口技
“平安无事,收工鸟……”邓奇用一种京剧腔,悠悠地唱出了这七个字。
“我都快累散架了,你呢?”伏波从岗亭上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僵直,就象僵尸二代。
“我还行,昨天刚站岗时不太习惯,今天就好多了。”陈诺微微一笑,说道。
“明天当晚班,就不用站这么辛苦了,至少下半夜可以趴一会。”伏波叹了口气。
白班是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陈诺一动不动地站了六个小时,虽然身上不觉得怎么累,但象根木桩似地站这么久,脑袋里却有些昏乎乎的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来干这个保安,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样的工作没有乐趣。
但这世上的人,又有多少能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工作呢?工作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吗?过一段时间,争取去搞巡视组,也许就会有趣多了,要善于从工作中发现乐趣……陈诺一边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一边换上便装,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零钱准备好,陈诺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等待着28路车的到来。
路车是半小时一趟,也只有这趟车能从金沙大学直达朝阳街。这趟公交车路远、乘客多,所以很挤,但陈诺是不愿意坐别的车的,因为转车会耽误时间,所以他宁愿等待。
等了近十分钟,先后来了十几趟车,都不是28路车,这让陈诺忽然想起了一句诗——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看着路旁那些大楼里依次亮起来的灯光,陈诺皱了皱眉头。
天色已晚,父母一定在等自己吃饭,这样等车实在是太慢了,或许该考虑买辆自行车了。
马路上有专门的自行车道,蹬自行车的人也多。现在的山地车设计得很科学,非常省力,很多上班族都选择了自己骑车,既可以锻炼身体,又不用挤公交车。何况以陈诺的力量,骑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关键是他出过车祸,总有些心理阴影。
都说汽车是铁包人,摩托是人包铁,这自行车比摩托的危险系数差不多。虽然有专门的自行车道,但汽车违章抢道的事还是屡见不鲜的,要是被喝醉了的司机给撞上一下,说不定就又得穿越一次了。
陈诺正在琢磨着自行车的时候,28路车就奇迹般地出现了。
十多个人冲了上去,往前面的车门挤。陈诺只稍慢了一步,就落在了最后。
都过了二十年了,挤公交车还是个体力活……陈诺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一个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的少年后面上了车。
这是无人售票车,和二十年前一样,还是自动投币,只不过是从一元变成了十元。当然,市民们绝大多数都是办了乘车卡的。
“嘟……乘车卡。”
“嘟……乘车卡。”
排在陈诺前面的乘客们都掏出乘车卡,在读卡器前晃动着,读卡器不停地发出冰冷的金属声音。
车厢里有些挤,上车的乘客慢吞吞地往里面填塞着。陈诺总算挤上了车,然后就看到司机正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前面的那个少年,右手还快速地在读卡器后动了一下。
“嘟……学生卡。”
少年把手里的乘车卡在读卡器上晃动了一下,就往中间挤去。
“喂,臭小子,站住!”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司机忽然大吼一声。
少年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了司机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中间挤。
“就是你,站住!”司机跳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个少年的右臂,把他往车门处拖,嘴里喝道,“好啊,你又逃票!这回总算逮着你了,非罚死你不可!”
这个穿着中学生校服的少年五官比较清秀,皮肤也比较白皙。被这个司机大叔一揪住,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死死地抓住栏杆,大声分辩道:“你干什么?我刷了卡的……”
“怎么回事啊?这小孩明明是刷了卡的。”
“快开车啊,我们赶时间呢。”
“哎,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欺负一个中学生呢?”
车上的乘客们没去拦这个司机,但都起了哄,纷纷为这少年打抱不平。
陈诺也看不过眼了,一把抓住司机的手腕,大声说道:“我就在他后面,刚才听到他刷了卡的。师傅,车上太吵,你刚才是听错了吧?”
陈诺的手腕就象一把大铁钳,死死地钳住了司机的手腕。中年司机挣了好几下,都没能挣开,看向陈诺的眼光就有些惊惧了。
“你想打人是吧?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司机愤怒得脸孔都有些扭曲了,干脆耍起了无赖,叫道,“这车我不开了,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的!”
“哎,那怎么行呢?”
“那你把钱退给我们!”
“退钱怎么行?还要赔钱!”
“这司机有神经病!”
乘客们愤怒了,纷纷骂了起来。
“他逃票!”司机用左手指着那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天天逃票,只要他在车上,这车我就不开了!除非他把钱都补给我。”
“我再说一次,我亲耳听到的,他刷了卡!”陈诺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
“刷个屁啊,刚才我把读卡器的电源都关了!”司机怒气冲冲地说道。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读卡器。
果然,上面的电子显示屏一片灰暗,最上方的彩灯也熄了。
陈诺想起少年刷卡前,司机碰了一下读卡器的后面,大约就是那时关掉的电源。但陈诺听得清清楚楚,读卡器里确实发出了读卡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把卡给我。”陈诺疑惑从那少年手中拿过乘车卡,走了两步,在读卡器前晃了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司机愤愤地回到座位上,重新打开读卡器的电源。陈诺再次刷了一下卡,读卡器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是张废卡。
“怎么回事啊?”陈诺看了看那少年,惊奇地问道。
少年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看来也心虚了。
“我靠,‘嘟,乘车卡’这几个字,他是用嘴巴说的!”司机愤怒地说道,“我几次都听到这声音有点不对劲,但车上太吵,我听不真切。刚才看到他又上车了,我就把电源给关了,这才确认他在作弊!”
天才啊……车上的乘客们都钦佩地看着那少年,如睹天人。
陈诺哭笑不得地看了看那张乘车卡,上面的信息是:王辰,男,15岁,金沙市第七中学初三学生。
“王辰,你家里没给你坐车的钱吗?”陈诺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上网吧用光了,没钱回家,才出此下策……”王辰的脸涨红了,呐嚅着说道。
“你逃过几次票?”
“也就七八次吧。”王辰垂着头说道。
“你怎么学得那么象?”
“我小时候上主持人班的时候,学过一点口技。”王辰的脸又红了几分。
大多数父母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学一门特长,以增强未来的竞争力。如果王辰的父母知道他学了口技之后,唯一的作用是用来逃票,一定会气得吐血。
“好了,这钱我帮他补吧。”陈诺息事宁人地对司机说道,“这样,我补一百块,你看行不?”
“行。”司机爽快地点了点头,说道,“其实钱是小事,但我不能让人当成骗啊,尤其是被小孩骗,还骗了这么多次……我靠!”
满车的乘客都哄笑起来,公交车也终于启动了,快速地行驶在黑暗的街道上。
“喂,小子,给我们来段口技!”乘客们都对王辰大感兴趣。
王辰看了陈诺一眼,没有作声。
“来一段吧,大伙刚才都替你说了不少好话。”陈诺鼓励地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喔喔喔……”王辰也放松了下来,用双掌蒙在嘴前,学了声公鸡叫。
“嘿,还真象!”
“小子,再来一个!”
乘客们纷纷夸奖着。
“咩……咩……咩……”王辰见自己成了明星,兴奋得满脸红光,又学了声羊叫。
“再来!”陈诺呵呵一笑。
“嗷呜……”
一声十分逼真的午夜狼嚎,在公交车里回荡着。
陈诺坐了无数回公交车,就算这一回最有意思,于是不停地和王辰聊着,还和他交换了?
( 守护未来 http://www.xshubao22.com/6/66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