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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如果不是陈诺,江紫雪恐怕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往她身上扎这么长的毫针的。
陈诺有时也会觉得很奇怪,他自己也害怕打针,难道这种“恐针症”是从母亲这遗传下来的?但陈诺从医多年,也从没有听说过心理作用也可以遗传到下一代的。
陈诺从陈秋凡手中接过一碗药,递到母亲嘴旁,轻声说道:“妈,喝了吧。”
“又喝药?”江紫雪皱了皱眉头,她不仅怕打针,还不喜欢喝中药。
“先喝药,一会针灸的时候,疗效会好一些。”陈诺轻声解释道。
“唉,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还折腾什么?”江紫雪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
“你不想抱孙子了?”陈诺无奈地说出了这句百试百灵的话。
由于老年痴呆症比较严重,江紫雪脑袋里的逻辑经常处于很混乱的状态。她有时能知道佳佳是陈诺的女儿,有时也知道佳佳是方晴的女儿,但或许是内心里不喜欢方晴改嫁的原因,她一直没把方晴当成自己的媳妇,只当作自己的女儿、陈诺的妹妹。更绝的是,她有时又认为陈诺还没结过婚,所以自己还没有孙子和孙女,于是为此而忧心忡忡。
因此,只要陈诺说出这句话来,江紫雪就会有所触动。
果然,江紫雪犹豫了一下,就把药碗接了过去,慢慢地喝了起来。
“妈,药不苦的。”看着江紫雪紧皱着的眉头,陈诺无奈地笑道。
陈诺给母亲配的是一种安神醒脑汤,包括珍珠母、酸枣仁、合欢皮、郁金和益智仁等等中药材,这种配方属于温补型,价格也便宜,效果据说还不错,陈诺也是在网络课堂上学会的这种药方。
等江紫雪喝完药,陈诺给她擦了擦嘴,就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长长的毫针,开始集中注意力。
江紫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陈诺的动作,吓得紧紧地闭了闭眼。
“妈,不痛的,一点都不痛。”陈诺温言安抚道。
陈诺的脸色很平静,似乎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但他心中也是很有些紧张的。毕竟他的认|穴能力和扎针手法还不太熟练,也害怕出现偏差,所以现在还只敢在母亲的手、脚上做试验。
江紫雪闭眼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睛,她看了陈诺好一会,忽然说道:“小诺,你扎吧,妈不信你信谁?”
听到这句话,陈诺心中顿时一暖,信心也忽然充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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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三章 神秘的证言
“被告人陈诺,你对公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宋志勇坐在高高的审判台上,面无表情地问道。
宋志勇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名牌大学硕士生毕业,他戴着一付眼镜,一脸的书卷气,既是合议庭的审判长,也是本案的主审法官。
“有异议。”陈诺对着麦克风说道。
“有什么异议?”
“我是被人暗算后,被迫反击,是正当防卫,不是故意杀人,我没有犯罪。”陈诺掷地有声地说道。
宋志勇威严地看了一眼陈诺,说道:“下面由公诉人对被告人进行讯问。”
?年10月8日上午八点三十,陈诺故意杀人案在金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内开庭审理。
这间审判法庭比较大,有一百多个旁听座位,但旁听席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个人,而且都是市法院、市检察院的法官和检察官,大多是庭室领导。
这件案子是不公开审理的,理由是陈诺有试图迷Jian秦雁的行为,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不能公开审理。也正因为如此,方晴和庞大安一家本来想来旁听的,都未获准许。此外,本来有几家媒体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的,想进入法庭照相录像和案后采访,也同样未获得法庭的准许。
陈诺的案子在侦查阶段是定性为防卫过当的故意杀人罪,量刑将较轻,本应是由金沙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但南区人民检察院经过审查,认为陈诺的行为不存在防卫过当,而是十分恶劣的故意杀人罪,有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甚至是死刑,因此按规定移送给了金沙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案子也就因此到了市中级法院。
这也是陈怡佳一直忧心忡忡的原因之一,案子到了中级法院一级,想判轻刑就将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想判无罪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她一直认为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由于这个案子中有些疑点,陈怡佳相信最坏的结果也是坐牢,绝不会判死刑。但如果陈诺的防卫过当不被合议庭所认定,而以故意杀人罪量刑,量刑就很可能是无期徒刑,陈诺这辈子或许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每当想到这一点,陈怡佳就没来由地心慌起来,毕竟,陈诺救过陈怡佳的母亲,也算是恩人了。想到方晴在开庭前的紧张模样,想到十分依赖陈诺的爷爷奶奶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陈怡佳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被告人陈诺,公诉书指控你故意杀人,是不是事实?”检察官的话打断了陈怡佳的思绪。
检察官名叫孟德镜,是个戴着眼镜、样子很精干的中年人,和陈怡佳、陈诺在开庭前打过几次交道。
“公诉书上说的完全是一派胡言。事实上,我……”陈诺大声地答道。
“被告人陈诺,请你注意你的用词,不要使用带有攻击性的语言。”宋志勇使劲地敲了敲法槌,威严地说了一句,打断了陈诺的话。
陈诺刚想回答,就看见陈怡佳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纠缠下去。
“被告人陈诺,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孟德镜脸上明显有些恼怒,他拿起一张讯问提纲看了看,厉声问道,“案发当晚,你去得胜大酒店干什么?”
“那天汪秋煌答应给我涨工资,我一高兴,就请他们去吃饭。”
……
孟检察官问了七、八个问题,把案发当晚的几个重点情形简单地讯问了一下,没有给陈诺详细阐述事发经过的机会。但陈诺没有着慌,一是因为在公安的讯问笔录里,他已经说得够详细了,二是陈怡佳告诉过他,她会详细地进行询问,给他发言机会的。
“辩护人有没有要发问的?”检察官问完后,宋志勇把目光投向陈怡佳。
“有!”陈怡佳举了一下手,轻咳一声,然后问道,“被告人陈诺,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第一个问题,最后那杯团圆酒,是谁倒的酒?”
陈诺平静地答道:“是秦雁倒的酒,那天晚上的酒,基本上都是她倒的。公诉书上说秦雁偷换酒杯,这完全是个笑话,因为酒杯就是她拿的,酒也是她倒的,药也只能是她下的。”
听到陈诺一再地说公诉书上面的内容是笑话,孟德镜板起了脸,有点恼怒地瞪着陈诺,陈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接下来,陈怡佳重点问了一些问题,包括秦雁是怎么暗算陈诺的,陈诺又面临着怎样的生命危险,又是如何奋起反抗的,试图把整个事件的过程清晰地展现在合议庭面前。
看得出来,陈怡佳出庭次数不太多,经验也比较少,声音略有些紧张。但由于她事前作了充分的准备,该问的问题都问到了。
相比起来,陈诺反而镇定得多,他始终平静地回答着这些问题,不停地用眼神鼓励着女儿,嘴角还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陈怡佳不知道陈诺的信心从何而来,但她渐渐地被陈诺的镇定所感染,也开始放松下来,不再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在回答这些提问时,陈诺和在公安局时一样,除了把王笑寒出现这件事隐瞒了下来之外,其他经过基本上都是实话实话,把整件事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法庭讯问花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进入举证、质证阶段。
检察官提供的证据是验尸报告、陈诺的诊断证明、现场勘验笔录之类,证人证言主要是汪秋煌、邱锦文、许峰和王金顺的证言。这些证言几乎都是一致的,只能证明他们酒醉前看到的情况,对陈诺没有什么帮助。
听着这些摘要宣读的证据内容,陈怡佳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案子,她反反复复地考虑过很多次,总觉得胜算不大,原因就在于自己没有收集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以证明陈诺确实是正当防卫。她唯一的希望,就在于能够尽量说服法官接受自己的观点,认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从而往“疑罪从无”上面靠,争取能判个无罪,至少也能判轻一点。
但从法官脸上的神情看,显然并不怎么相信陈诺所说的事实,而陈诺今天在法庭上的态度也有点嚣张,不象其他被告人那样低眉顺眼地小声答话,这恐怕会给法官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而这些法官,她都不怎么熟,恐怕自己的发言也不会被他们特别重视。
想到这里,陈怡佳对这个案子的结果又开始担忧起来,脸上也重新流露出一些紧张神情。
“被告人陈诺,你对公诉人刚才宣读的被害人秦雁的身份证明、学校出具的秦雁表现证明有无意见?”宋志勇问了一句。
“有。”
“有什么意见?”宋志勇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陈诺有些无理取闹。
这类身份证明材料都是依法提取的,一般不会有什么错误,被告人一般也极少会提出异议。陈诺说的话越多,案子拖的时间就越长,宋志勇就要多坐上一阵,要晚一点才能回家。
“秦雁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而是‘血滴子’培养出来的一个女杀手,她接受过大量的秘密训练,也不是第一次杀人。学校说她品学兼优,真是一个笑话!”陈诺平静地回答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法官、检察官和陈怡佳都吃了一大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诺,旁听席上的法官和检察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陈诺说的这句话,是他以前从没有说过的,也是案卷里没有的,这让陈怡佳感觉到很意外,同时心里也觉得很别扭。
陈诺这句话非常关键,是整个案件的核心问题。不管陈诺说的是真是假,事先都没有跟陈怡佳通过气,这是不应该出现的失误,也让陈怡佳很被动。
如果陈诺是没凭没据地瞎猜,法官对他的印象将进一步变差,会认为他胡搅蛮缠,认罪态度不好,这就将让案件的处理多上几分风险。
“被告人陈诺,你刚才说的‘血滴子’是什么意思?”宋志勇立刻追问道。
“这个‘血滴子’是一个杀手集团,法官先生,你可以向公安部门进行了解。”陈诺平静地答道。
“公诉人请就此进行说明。”宋志勇看向了孟德镜。
孟德镜冷笑一声,说道:“无须说明,这全是被告人自己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陈诺,本公诉人再次提醒你,在法庭上,一切都要靠证据说话,不要信口雌黄。”
陈诺正想答话,宋志勇已经开口了:“公诉人继续举证。”
看来,宋志勇也认为陈诺所说的是无稽之谈,于是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继续查问。
“公诉人举证完毕。”孟德镜扫了一眼陈诺,回答了一句。
“下面由被告人举证。被告人陈诺,你有什么证据向法庭提供?”宋志勇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看都没看陈诺,眼光直接扫到了陈怡佳身上。
按照审判经验,被告人自己一般是没有什么证据可提供的,因为他们都被监禁了起来,不可能去取证。陈诺虽然一直取保取审,但按惯例,他的证据肯定会由律师来提供给法庭,因为律师能抓住证据的重点证明内容,简明扼要地进行说明;同时,在被告人一方,也只有律师才有取证权,象证人证言之类的证据也只能由律师去取,被告人自己私自取证是无效的。
“有!”
陈诺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震惊了全场,而陈怡佳的心中最为震惊。
这个陈诺在搞什么鬼?他会有什么证据?他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难道他连我都不信任……这些疑问瞬间在陈怡佳脑海里掠过,她的浓眉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她就会被律师同行耻笑了——你的当事人,在跟你玩捉迷藏呢。
“什么证据?”宋志勇这才把眼光看向陈诺,眼神中明显透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情。
“一份证人证言。”陈诺平静地注视着宋志勇。
“谁的证人证言?”宋志勇终于有些好奇了。
“黄奇。”陈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
这两个字,再一次震惊了整个法庭。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四章 水落石出
“黄奇要来作证?”听到陈诺说出的这两个字,审判长宋志勇顿时诧异起来。
作为主审法官,宋志勇开庭前看过这个案子的主要证据复印件案卷,也觉得这个案子有些蹊跷,因为陈诺的每次讯问笔录里都提到了黄奇,说黄奇参与了那晚的暗杀行动,后来黄奇逃走了,现在下落不明。而在公安机关的说明材料里,也提及这个黄奇是个通缉犯。如果这个黄奇能提供关键证言,整个案件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但宋志勇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公安局前几天交来了一份补充材料,证实黄奇现已死亡。
“他不能来作证了,但我带来了他的证言。”陈诺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
“证言在哪里?”宋志勇有些怀疑地看着陈诺。
陈诺作为被告人,虽然没被羁押,但法警们在开庭前对他仔细进行过安检,他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不可能留有什么证据,哪怕是一张纸条。
“在我的手机里存着,是一份黄奇口述的录音文件。这是黄奇作为手机电子邮件定时发送给我的,我在三天前收到,邮件名字是‘遗言’。”
陈诺的手机虽然破旧,但这个年代的手机,都有收电子邮件的功能,而且容量足够大,每封邮件可以带上小于200的附件,收一份录音文件是绰绰有余了。
“你的手机在哪里?”宋志勇马上接着问道。
“在我的律师那里,开庭前我交给了她,但她并不知道里面存着这份证据。”陈诺看了看一旁张口结舌的陈怡佳,又说道,“这不是我不信任我的律师,而是因为这份证据事关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提前泄露的危险,也就更容易出现意外。”
“陈律师,请你马上将这份证据提交给法庭。”宋志勇严肃地看了一眼陈怡佳。
陈怡佳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陈诺好几眼,才翻开放在座位上的坤包,把陈诺的手机取了出来。
一个法警快步走上去,把手机接了过来,交到了宋志勇手里。
宋志勇拿着这台蓝色的旧式了几眼,按了下开机键,然后对书记员说道:“书记员,找出这份邮件,把附件当庭播放出来。”
书记员起身接过手机,连上了万能数据线,不一会便找到了那份邮件,并打开了附件。
“陈诺先生,如果你能收到这封邮件,说明我现在已经在和上帝喝酒了……”
当黄奇的声音回荡在法庭里时,所有的人都在侧耳倾听。
“我害了你,但我不会说什么‘对不起’,那是废话,因为我是个杀手,杀人本来就是我的职业。我听说了你的近况,我不同情你,但我仍愿意为你作证,这既是因为我想将一些事情公诸于众,也是因为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这份证言,你可以提供给法庭播放,我也希望让更多的人听到。所以下面的话,我就当成对着法官们说了。”
陈诺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那里面有感激,有愤怒,还有悲伤。他很多次地猜想黄奇所说的欠下人情一事,是不是与王笑寒有关,但黄奇的录音里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和现状,陈诺也无从考证。按照陈诺悲观的估计,王笑寒恐怕也已经挂了,否则他早和自己联系了。
“法官大人,我叫黄奇,是‘血滴子’杀手集团培养出来的一名专业杀手。现在,我愿意把我经历过的一些事情说出来,让法庭明白真相。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暗杀过陈诺,给他造成了这些麻烦,还因为我与张城、张相之间的恩怨即将了结。在临死之前,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我唯一的心愿,是想给世人讲这么一个真实的故事,让他们明白:做杀手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而仗着有钱有势而轻视别人,特别是轻视一个杀手的力量,是一件更愚蠢的事情……”
当听到张城、张相的名字和黄奇承认自己暗杀过陈诺,检察官孟镜德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
“我生平杀过很多人,但这一次的暗杀任务最为失败,它葬送了我的一切。因为这次的暗杀对象是一个不平凡的民工,他的名字叫陈诺。我恨陈诺,但我更恨张城和张相,他们杀了我母亲,还有我的女朋友,毁掉了我的一切……”
“审判长,我请求停止播放这份录音,因为这份录音涉及到别的案件,需要保密。”检察官孟德镜忽然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书记员在电脑上点击了一下,录音戛然而止。
“反对!”陈怡佳也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大声说道,“这份证言非常重要,它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的清白。这份录音,我以前从没有听过,我必须从头到尾地仔细听上一遍,以便修改我的辩护词。”
宋志勇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旁听席上的那些检察官和法官。
陈诺一个人的事倒没什么,但涉及到了张城、张相,就涉及到了经济实力雄厚的金城房地产公司。宋志勇虽然是审判长,也不敢擅作决定。
那些检察官和法官都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老者犹豫了一下,和一个刚进来不久的中年人耳语了几句之后,就对着宋志勇点了点头。
这个老者是市中院主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夏东兴,他身边的中年人是市政法委书记余听枫。他们既然商量过了,副院长又点了头,宋志勇心中就有了底。
“反对有效,书记员继续播放这份录音。”宋志勇沉稳地说道。
书记员看了孟德镜一眼,继续播放起录音,黄奇的声音又在法庭内回响起来。
“这次暗杀陈诺的行动,参与的杀手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麻海东、秦雁和我。其中,麻海东在‘血滴子’里的代号是‘老鹰’,和我一样,是个老牌杀手,手上有不少人命。他在这次暗杀行动中,死于一个神秘的青年手中,与陈诺无关,这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秦雁的代号是‘燕子’,她是一个新手,这次是她第二次执行任务。她死在了陈诺的手里,这令我和老鹰都很意外。因为秦雁虽然是新手,但这个暗杀计划是我们共同制定的,计划很周密,我们一直以为会万无一失,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听到这里,那一晚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陈诺脑海里,让他顿时生出了很多感慨:人生轨迹的改变,竟然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饭局。要不是他的身体足够强悍,恐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也没有机会听到黄奇说出真相。
“这次任务的雇主是金城房地产公司的张城,酬金是六百万,我们先收了三分之一的订金两百万。张城是通过他们公司拆迁部部长沈卓为和我们联系的,他自己没有出面,但是我知道他是幕后主使人,还知道他儿子张相也参与了这件事。我还知道,张城是个不折不扣的,因为他不但低估了陈诺的实力,还低估了我的实力。我虽然是个胆子有点小的杀手,但兔子急了也能咬人,他既然想杀人灭口,派人来杀我,还害死了我的母亲和我的女朋友,那我自然要杀他全家,这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黄奇此时的叙述有些乱,一会东一会西的,说到后面几句时,他的话里充满了愤怒。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五章 云开雾散
黄奇想杀张城全家,这本来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黄奇只是个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着的小杀手,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而张城虽然死了,但他十亿的身家摆在那里,张相和韦冰旋的保镖都可以编成一个排了,何况还有警方的保护,可谓万无一失。
但是陈诺知道,黄奇最终还是做到了。
小草似乎永远是柔弱而卑微的,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但一棵小草偶尔也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顶开压在它头顶的泥土和石头。同样,一个草根人物,只要舍得一身剐,也能把皇帝拉下马。
法庭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因为他们也都知道那件惊天大案。
六天前的凌晨四点,金沙市第一人民医院再次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推着一台医用推车,试图进入张相所在的病房,被警察和保镖当场拦住盘问。这个男医生二话不说,一把扯开白大褂,亮出了身上捆得密密麻麻的一排炸药,也亮出了手中的一个微型的启爆装置。这一手顿时震住了当时在场的十多个警察和保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谁,想干什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在场的一个警察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我是黄奇。”男医生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那张平凡的脸。
听到这四个字,看到这张脸孔,警察们都知道不用再问什么了。他们这些天来一直四处出动,忙着抓捕黄奇,但此刻黄奇竟突破了重重搜索圈,神奇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警察们对于通缉令上这张平凡的脸都很熟悉,也明白他的身份,因此不敢怀疑他身上的炸药是假的,也就更不敢轻易采取行动,手里的枪也垂了下来。
于是,在一群警察和保镖的“簇拥”下,黄奇就这样捏着启爆装置,旁若无人地闯入病房,把韦冰旋和病床上的张相都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黄奇让警方将所有无关的人都疏散出住院大楼,宣称一小时后会引爆炸药,与张相和韦冰旋同归于尽。
韦冰旋又惊又怕,放声大哭,说自己和儿子什么也没有干过。
黄奇当时只答了一句:“我妈妈和我女朋友也是无辜的,你们就算为她们陪葬吧!”
警方一边紧急疏散人群,一边和黄奇谈判,想伺机夺下引爆装置、救出人质,同时还紧急通知谈判专家和狙击手前来支援。
狙击手刚刚赶到医院的楼下,还没有找好伏击点,就听到楼上传上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黄奇根本没有等够一个小时,他只用了十一分钟,就引爆了身上的炸药,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
刹那间,满屋都是肉酱和血水,病房也被炸塌了,相邻的几间病房也先后倒塌。黄奇、韦冰旋、张相和在场的几名警察、保镖,都被埋在了废墟下面,两天后才被挖出来,但早已分不清这是谁的遗骨。
陈诺虽然没有能亲眼目睹这一幕惨烈的爆炸案,但还是从电视上看到了相关的报道,电视画面上的惨状令人不寒而粟。
那一刻,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张城一家人都挂了,陈诺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对于这个曾暗杀过他、却又肯帮他作证的杀手,他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痛恨。但人死如灯灭,黄奇已经死了,这些恩怨也就消散了。
黄奇的声音依然在法庭的音响里慷慨激昂着,把暗杀陈诺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这让检察官孟德镜很有些坐立不安,脸色也有些发红。
“我说累了,我很少这样连续不停地说话,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傻。我忽然想删掉这段录音,给这世界留一个悬念,但是……一想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我还是决定把这封邮件发出去。当然,是三天后定时发送,因为我的计划是不能提前让人知道的。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或许会取消这封邮件的发送,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当我摸到这些炸药时,我就知道,我有义务让它们炸响,把一切炸成粉碎,包括我自己。就到这里吧,永别了,各位。”
说到这里,黄奇的声音停止了下来,音响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法庭上仍然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钟,轻微的交头接耳声才在法庭的旁听席上响起。
“我总算胆大了一回,有人愿意为我鼓一下掌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音箱里冒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除了陈诺。
法庭上重新恢复了寂静,然后一个声音同样突兀地响起。
啪啪啪……啪啪啪……
陈诺旁若无人地鼓起了掌,这声音落入麦克风里,再从音箱里传出来,格外地刺耳和难听,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陈怡佳一边对着陈诺使眼色,一边赶紧凑近麦克风,准备出言提醒他规矩一点。
“砰!”
还没等陈怡佳说话,宋志勇已如梦初醒地抓起法槌,狠狠地敲了一记,喝道:“被告人陈诺,请注意你的言行,不要扰乱法庭秩序!”
陈诺停止了拍掌,微笑着看着音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谢谢。”黄奇的声音再一次冒了出来,然后就是音箱里长时间的沉寂。
“关掉。”宋志勇皱了皱眉头,对着书记员说了一句,又扭头对孟德镜说道,“公诉人,你对这份黄奇的证言有何意见?”
孟德镜沉吟片刻,说道:“有意见。这份录音不能证实确实是黄奇本人所录的,很可能是被告人陈诺在得知爆炸案后,私下请其他人录制的。陈诺这是在编造事实,妄想着能混淆视线,推脱责任。”
“这个很容易识别,警方应该有黄奇的声音记录,而且黄奇曾经在汪秋煌的工地上工作过,那里的人都可以来辨别这个声音。”陈怡佳当即提出了反驳意见。
“就算这个录音真是黄奇留下的,也不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黄奇是个丧心病狂的杀手,说谎也是家常便饭,这个录音很可能是黄奇和陈诺串供,事先商量好的……嗯,有可能是陈诺答应了黄奇某个条件!黄奇本来就准备要将自己炸死了,他临死前帮陈诺说说谎,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孟德镜反应很快,立即提出了一种很要命的假设。
听到这段话,本来信心已经爆棚的陈怡佳一时间无言以对。毕竟,黄奇和张城、张相现在都已经死了,那个叫沈卓为的拆迁部部长也下落不明,这个证人证言的效力确实还比较单薄。
“我提醒公诉人,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推断。”陈怡佳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说道,“黄奇确实是个恶人,坏人,但他全家都死了,女朋友也死了,他自己也要死了,还会提什么条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们不应该怀疑他作证的动机,更不应该怀疑他证言的真实性。”
“陈律师,我也提醒你,这里是庄严的法庭,凡事要用证据来说话,不能主观臆断。黄奇的女朋友还有家人吧,黄奇会不会要陈诺去代为照顾她的家人?还有,你用一句成语就想证明这个证言的真实性?请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真理吗,被法律所承认了吗?”孟德镜立即反驳回来。
“被告人陈诺,你对这份证言还有什么补充说明的吗?”宋志勇见公诉人和律师相持不下,于是向陈诺发问。
“我想补充的只有一点。”陈诺看了看高高的审判台,平静地回答道。
“哪一点?”
“这份录音还没有播完。”
“黄奇后面还说了什么,你先简单归纳一下。”宋志勇皱了皱眉头。
“后面还有一段录音,是张相和黄奇的对话,里面提到了张家请黄奇他们暗杀我的一些事情,我想我不必再多说什么了。”陈诺的语气很平淡,却语出惊人。
陈怡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赶紧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这段录音。”
宋志勇又看了看旁听席,然后示意书记员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录音让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完全是一场漫长的争吵。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黄奇和张相把这世上能用来骂人的词汇用掉了一大半,就象是泼妇骂街。
这些录音似乎是在汽车上录制的,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偶尔还会传出喇叭声。众人开始都不明白,黄奇作为一个杀手,怎么忽然来了个君子动口不动手。但随着黄奇的一句“要不是我现在动不了,我就踢爆你的”,众人才恍然大悟。
当录音终于播放完毕,已过了中饭时间,每个人都听得有气无力了。
“总算播完了。”宋志勇松了一口气,拿起法槌,准备宣布休庭。
“后面还有。”陈诺的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眼冒金星。
“还有什么?”宋志勇愣了一下。
“黄奇和金城房地产公司拆迁部部长沈卓为的通话录音,在这段录音里,沈卓为介绍了我的基本情况,和黄奇商量了如何暗杀我的细节,包括酬金的支付。”
“黄奇怎么会有这么多录音?”宋志勇皱了皱眉。
“他是一个杀手,杀手总是很小心的,会留下所有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陈诺答道。
“书记员,继续播放。”宋志勇叹了口气,说道。
这段录音不长,只有几分钟,但检察官孟德镜已听得彻底没有了脾气。因为这三段录音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而且都是可以进行声音技术分析的,他失去了继续质疑这些录音的勇气。
这种沮丧一直维持到了下午的庭审中,孟德镜就象一只被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说出什么有份量的话来。相反,陈怡佳则是信心百倍地慷慨陈词,出尽了风头。
将所有程序走完后,合议庭宣布休庭,将案件提交审判委员会进行讨论。
三天后,陈诺再一次站在了被告人席位上,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法槌敲响。
“现在宣告判决,全体起立!”宋志勇敲响法槌后,随即站起身来,手捧着判决书,缓缓地宣读道:……被告人陈诺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陈诺和陈怡佳相视而笑,笑开了满天的云雾。
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六章 人若犯我,我也不犯人
“下面我说一下接听电话的注意事项。第一,所有来电,务必在三响之内接答。第二,拿起话筒后,要先说‘您好,金沙大学保安室’,语气要平和。第三,通话时,话筒的一边置于唇下约5厘米处,不要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太大或大小,并且尽量不使用免提键……”叶平严肃的脸孔上看不到一丝笑容,似乎是在布置战斗任务。
二十八岁的叶平是金沙大学保安部的保安部长,是个退伍军人,据说退伍前是个特种兵,而且在部队里混了个排长,对于训练新兵很有一套,经常对手下的十多个保安轮流进行魔鬼性训练,以提高他们的体能和反应能力。
“好,我记下了。”陈诺抓着一支签字笔,手忙脚乱地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医生特有的字体,使得这些记录就象鬼画符,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第四,如果是来电者有具体事项,一定要做好记录,并将要点向对方复述一遍,进行确认。第五,通话完毕后要说“再见”,不能用力放话筒,最好等对方先挂断,这样会比较礼貌。第六,上班时间一般不能打私人电话,如果有急事,通话时间不要超过3分钟。”
陈诺把这六条事项记完,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个电话都这么多规矩,这是当保安呢,还是当坐台小姐?
“都记好了?”叶平严肃地问道。
“是,都记好了。”陈诺翻着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一时间有些感慨。
刚才叶平连续交待了十多项岗位职责和注意事项,让他马不停蹄地连记了十多页纸。他很少一口气写这么多字,若是前世那副身骨,恐怕手都要抽筋了。
“我暂时就说这么多,不懂的事情,你就问问其他的兄弟们。”叶平淡淡地说道,“还有,给你一本《金沙大学保安手册》,没事的时候多看看,尽快掌握,最好能做到倒背如流。”
陈诺接过那本保安手册,翻了一阵后,就有些傻眼了,叶平刚才说的那些岗位职责和注意事项,全都是这本保安手册上的内容。既然手册上有,又何必让自己记那么多呢,这不是玩人吗?
陈诺抬起头来时,就看到旁边的几个保安脸上都露出了诡秘的笑意。
这几个保安中,伏波、席开泰,卫延泓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只有这个保安队的队长邓奇已经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了。要不是邓奇身上穿着保安制服,很多人都会误以为他是金沙大学里年高德勋的老教授。
“小陈,傻眼了是吧?”邓奇笑眯眯地说道,“叶部长这么做有两个用意,一来是示范一下什么是倒背如流,二来是你亲手写过一遍之后,印象会更加深刻一些。”
“没错,这里每一个人进来时,都要抄写一遍的。”叶平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明白了。”陈诺也微微一笑。
“你跟我来,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里的环境。”叶平转身走了出去,背挺得很直,双手也甩得很有规律,就象在走正步。
“叶部长,你事情多,还是我带小陈去吧。”邓奇在后面说了一声。
“不用了,我现在有空。”叶平头也没回。
叶平和陈诺并排走在宽阔而宁静的林荫路下,陈平一边走着,一边指着每条路、每栋楼房、每个店子,向陈诺详细地介绍着。陈诺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不时地应上一声。
“不要惹事。”叶平忽然说道。
“什么?”陈诺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不要惹事,不要恃强斗狠。”叶平加重了语气。
“我从不惹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叶部长,你放心吧。”陈诺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叶平话里的意思。
“不光是这样,在大学里做保安还有特殊要求的。这里的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父母的掌上明珠,很多学生年青气盛,说话很冲,也看不起保安,你不要和他们计较。他们毕竟还小,没有社会经验,还不懂事,你要让着他们。”
“嗯,没问题。”
“还有,有的学生脾气比较坏,喜欢动手动脚,你一定要忍。就算他们骂你几句,推你一把,打你两拳,你也不要轻易还手,除非健康受到了重大威胁,才可以出手,但也一定要注意分寸。否则的话,很容易出大事的。”叶平停下了脚步,看着陈诺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所以,光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远远不够的,你还要做到——人若犯我,我也不犯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诺倒吸一口冷气,皱起了眉头。
叶平看了看陈诺的表情,放低声音说道:“陈诺,我之所以要带你来熟悉情况,就是想给你交待这几句话。你是黄哲介绍来的,你的情况我也就都知道了。你是个爷们,我敬重你!但校园里都是大学生,不是黑社会份子,也不是争强斗狠的地方,所以我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头。”
“放心吧,我一直是个低调的人。我一定会干好这份工作,不会给你丢脸的。”陈诺沉默了一会,抬头笑道。
“好好干,我相信黄哲,也相信你。”叶平用劲地拍了拍陈诺的肩膀,以示鼓励。
陈诺的官司了结之后,在家里刚休息了一天,黄哲的电话就打来了,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陈诺说自己还没想好,黄哲便说他的战友叶平在金沙大学当保安部长,现在保安部缺一个保安,问陈诺愿不愿意去。黄哲介绍了一下情况,说那里的保安月薪平均有一万五,比其他地方的保安钱要多些;试用期为一个月,试用期内月薪一万一。
陈诺正愁母亲天天催他去医院上班,又觉得这份保安的收入足以糊口,因此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这里自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陈诺的儿子庞大安现在就在金沙大学读书,陈诺只见过庞大安几回,每次都是浮光掠影般地说上几句话就分开了,能来金沙大学当保安,就有机会接触到自己的儿子。除此之外,何韵和李欣也在这所大学就读,这两个人都算是陈诺的老朋友了,也都对陈诺有过帮助,陈诺也愿意借这个机会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正因为如此,陈诺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便来应聘,并直接找到了叶平。
叶平早已经接到了黄哲的电话,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试用期也免了,还亲自带陈诺来熟悉岗位。
当然,黄哲也把陈诺吃官司的事给叶平说了一下,因此叶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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