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北平 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梵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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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三儿突然出手,一个耳光扇在那来顺脸上,其气势之凌厉,使周围的伙计们大吃一惊,连那来顺都被镇住了,他闹不明白,早已是他手下败将的文三儿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这绝不像文三儿的一贯风格,要是没有人给他撑腰,再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想到这里,那来顺没敢贸然扑过去。

    文三儿颇有风度地向大家拱拱手:“对不住啦哥儿几个,让大伙儿受惊了,那来顺刚才不是问我是谁吗,那我就告诉他我是谁,大裤衩子,说出来吓死你,知道警察局长沈万山是怎么死的吗?告诉你,那是我和弟兄们一块儿干的。日本人犬养平斋挨了一枪是怎么回事?那也是文爷我干的,以前文爷我有任务在身,没工夫搭理你,你当文爷怕你?现在是时候了,咱得把新账老账一块儿算算。”

    文三儿话一出口语惊四座,大伙都被惊呆了,谁想到平时不起眼的文三儿居然是……那叫什么?对,叫地下工作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听文三儿的口气,这不像是吹牛,谁敢拿这事儿吹牛?大家马上联想到文三儿的新车,便越发相信文三儿是政府的地下工作者,不然凭他一个臭拉车的,怎么说买就买辆新车,小二百块钱呢。

    那来顺被吓坏了,他低声下气地说:“文三儿,不不不……文爷,兄弟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过您,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给您赔不是……”

    “啪!啪!”文三儿抬手又给了那来顺两个耳光:“大裤衩子,你和谁论兄弟呢?你也配?说实在的,当你大裤衩子的爷我都栽面儿,咱丢不起那人。”

    赵二傻小心翼翼地替那来顺求情:“文爷,文爷,您消消气儿,以前弟兄们不知道您的身份,得嘞,今个儿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那也知错了,您就饶他这一回……”

    文三儿也见好就收:“行啦,今儿个文爷我给大伙儿个面子,先把那来顺的事儿搁起来,姓那的,你给我听好喽,从今往后你给我把尾巴夹住了,别招文爷我烦,不然我送你进局子,治你个汉奸罪,听明白了没有?”

    那来顺忙不迭地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文爷。”

    “滚吧!”

    注释:①“驴打滚儿”为京城传统小吃,年糕卷豆沙馅儿,外蘸豆面儿,俗称“驴打滚儿”。

    ②“打镲”为北京话中拿人开心的意思。

    第十六章

    前门外天桥是北平最热闹的地方,天桥地区的几条街属中间那条最热闹,那里集中着京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卖大力丸的、拉皮条的、卖香烟的、拉黄包车的、说书的、卖唱的、打把式卖艺的无奇不有。京城的职业犯罪者、小偷、毒贩子、骗子、赌徒无不钟情于此。对于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来说,这里最可怕的还是外五区警署里的警察和黑道儿上的人,自古官匪一家,您要是没点儿道行甭到天桥来,平头百姓被这些人敲诈、欺凌是家常便饭。一句话,天桥既是个娱乐消遣的好去处,也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文三儿拉着车从寿长街出来就进了天桥,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坐车的人,半个小时过去了,愣是没人理。

    文三儿昨儿晚上去寿长街逛暗窑子去了,和一个五十来岁的表子睡了一宿,现在是头昏眼花腿发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表子折腾累了,其实文三儿自己明白,这一夜他什么也没干成,那东西跟人一样,不能受惊吓,一旦吓着就不争气了。

    寿长街一带是典型的贫民区,一道丈把宽的臭水沟和土路平行,土路的另一侧是几排低矮破烂的平房。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户人家都开着房门,只在门框上挂着一块布门帘儿,已是人老珠黄的窑姐儿们都坐在门口儿的小板凳上,等待嫖客们选择。窑姐儿们不会自己开口招揽生意,她们的眼光都很独到,只要有男人走进这一片街区,她们马上就能分辨出来人的目的,然后用两片破鞋底子“啪啪”拍两下,嫖客们自然心领神会,于是直接撩门帘儿进屋。

    据说有人考证过,这种拍破鞋底子招揽嫖客的规矩要追溯到清朝乾隆年间,北方人把不正派的女人称为“破鞋”,大概典出于此处。

    按外五区警署的巡警们解释,这儿的窑姐儿们都属于非法营业,既不做性病检查也不向政府纳税,总之是没有纳入政府的管理之下。说是这么说,但巡警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一是这里臭烘烘的,巡警们懒得到这里巡视;再有,巡警们都知道寿长街一带的老娘们儿不太好惹,就算她刚脱了裤子正要和嫖客行好事时被你抓住,那也没用,她敢一个饿虎扑食把你扑倒,等你经过一番厮打将她制服,嫖客早已穿上裤子逃得无影无踪,这时窑姐儿就一口咬定你诬陷她,反正你也没了证据。因此,巡警们只要这里不出人命,一般是不会来这里。

    文三儿来这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轻车熟路,他是天黑以后去的,也不像新手那样对窑姐的模样挑挑拣拣。文三儿知道,挑也没有用,卖东西的原则是一分钱一分货,想要好的你该去八大胡同,甭到这儿来。

    总的来说,昨儿个和那窑姐儿睡觉的感觉不是很好,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进屋就把衣服全脱光了,那窑姐儿的岁数足有五十,一脸的褶子,两颗镶金门牙,还有点儿对眼儿,两颗黑眼仁往中间凑,文三儿有充分理由怀疑,这娘们儿看什么都是双影儿,兴许现在就能看出俩文三儿来。

    窑姐儿“咣”地关上门,对文三儿笑道:“哟,大哥够性急的,您还没问问价儿呢,怎么就把衣服都脱了?”

    文三儿摆出见多识广的样子:“大爷我是常客了,还能不知道价儿?三毛钱打住了吧?”

    “您说的那是老皇历了,现如今什么不涨价儿?您给五毛吧。”

    文三儿怒道:“什么?就你这模样儿还敢要五毛?你有镜子没有?先照照镜子去!”

    窑姐儿不紧不慢地说:“嫌贵呀,上猪圈找老母猪呀,那儿不要钱。”

    文三儿被噎得没了词,他连忙找衣服准备挪挪地方:“得嘞大姐,您是金枝玉叶,该去八大胡同卖,这儿真委屈您了,劳驾了您哪,能把衣服递给我吗?”

    那窑姐儿一屁股坐在文三儿的衣服上:“想走?没那么便宜,给两毛钱再走,要不就把衣服留下,您要是能光着身子走,我也就不留您了。”

    “嘿!砸明火呀?大爷我不玩了还不行?咱说清楚了,我可连碰也没碰你。”

    “大哥,您进了门,衣服也脱光了,还说得清楚吗?再说了,我还陪您搭了工夫,噢,想提上裤子不认账呀?那您可找错地方了。”

    “哟嗬!看出来了,您这是孙二娘开窑子——玩不玩都得掏钱。我要是不给呢?您还能把我做成|人肉包子?”

    窑姐儿扭头喊了一嗓子:“花猫儿!”

    “来啦!”一个大汉应声蹿了进来,这人手里拎着一把雪亮的斧子,一开口话就横着出来:“谁呀,谁他妈活腻歪啦?”

    文三儿一看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当年彪爷手下的花猫吗,这小子怎么干开这个了?

    花猫儿显然也认出了文三儿:“哟,这不是文三儿吗?有几年没见啦,怎么着?今儿个是来砸我买卖的?”

    文三儿赔着笑脸:“哪儿呀,大哥,兄弟我不是不知道吗?咱们哥们儿还真有好几年没见了,彪爷还好吗?”

    花猫儿没好气地回答:“谁知道他好不好,老子早不跟他干了,我说文三儿,几年没见你还他妈长行市了,想逛窑子不给钱?”

    “哪儿能呢,我这不是和大姐逗闷子吗?您放心,该多少是多少,我一分不差您的。”

    “唔,这还差不多,得,文三儿,你先忙着,我还要到别处照应,没事儿常过来啊。”花猫儿拎着斧子出去了。

    那窑姐儿见文三儿已认可了价钱,便眉开眼笑地脱了衣服爬上床来。可文三儿却不行了,花猫儿那把斧子老在他眼前晃悠,使他感到很不踏实,早知道这样,这五毛钱干什么不好?这叫什么事儿哟,这娘们儿长得猪不叼狗不啃也就忍了,怎么门外还有把斧子看着?

    文三儿一宿没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那表子睡觉打呼噜山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拉风箱,还是漏了气的风箱。屋子里的气味也很重,熏得文三儿脑袋仁儿疼,起初他闹不清是什么味儿,后来才闹明白,那表子有口臭,被褥上有臊味,床下面还有两个散味儿的东西,一个是积酸菜的坛子,一个是尿壶,这四种气味混在一起使文三儿度过了噩梦般的一夜。他迷迷糊糊想了很多,思绪杂乱无章,他不是不能走,而是不想走,既然这五毛钱已经花了,这会儿提上裤子走人就太窝囊了,文三儿还什么事儿都没干成呢。花猫儿这小子怎么干上这个了?以前给彪爷当碎催好歹也是个正经差事,如今居然落到这个地步?其身份比窑子里的“大茶壶”好不到哪儿去,连文三儿都看不起他,混成这样了,他还拎把斧子横什么?赶明儿碰见徐爷得和他说道说道,你兄弟我让人家欺负了你管不管?徐爷为人仗义,肯定得管,人家中校军服一穿,再叫上几个国军弟兄带着家伙坐着吉普车来,花猫儿这小子不尿裤子才怪……

    天桥的第一条街摆食摊子的多,那儿的食摊子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

    文三儿在人群里看见罗云轩教授正坐在食摊儿的条凳上斯文地小口抿豆汁儿,桌上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罗教授抿一口豆汁儿就一口咸菜,在嘴里回味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去,竟是一脸的满足感。文三儿向罗教授哈哈腰招呼道:“罗先生,您老也来逛天桥?”

    罗教授客气地回答:“哦,是文三儿啊,来碗豆汁儿吗?”

    “不啦,罗先生,我吃过了,您慢用。”

    罗教授感慨道:“逛天桥是一种享受啊,我很难设想,没有了天桥,北平还能叫北平吗?文三儿啊,你可能不觉得,可我是整天躲在书斋里的人,很少有机会接触北平的市井小民,引车卖浆者流。我跟你说,我喜欢这儿,穿行于三教九流之间,耳畔听着鲜活纯正的市井俚语,很有人在江湖的感觉。范仲淹把‘庙堂’和‘江湖’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是有道理的,在我的眼里,天桥就是真正的江湖。”

    罗教授的感慨却使文三儿听得一头雾水,他很不习惯这种文绉绉的语言,不光听着别扭,还很令人费解,但这话是从罗教授嘴里说出来的,大概也是一种学问,文三儿就是再烦也得应付几句:“听罗先生说话就是长学问,我逛天桥这么多年了,还第一次听说天桥是什么……糨糊?”

    罗教授还真是个书呆子,他根本听不出来文三儿话中的揶揄,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地讲下去:“范仲淹也迂腐得可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话纯属扯淡,那是大人物们关心的事,市井小民可管不了这么多,人家关心的是柴米油盐和老婆孩子热炕头……”

    罗教授越说越激动,他恼怒的是国共两党领导人为什么不听他劝几句,就这么叽里咣当干了起来?似乎没给他罗教授面子。文三儿感到很好笑,都说读书人呆,看来还真不假,人家打仗关你个屁事?你教你的书,我拉我的车,一天仨饱一个倒,操这么多心干吗?你罗教授喝着豆汁儿忧国忧民,我这儿还没饭辙呢,文三儿打断罗教授的感慨:“得嘞,罗先生,您先慢慢喝着,那边好像有人要车,我过去看看,回见了您哪。”

    文三儿拉起车跑了。

    文三儿喜欢逛天桥,只有在这地方他才如鱼得水,才没有当外人的感觉,就北平这个城市而言,天桥才是下层市民玩乐的地方,尤其是闻名遐迩的“天桥八怪”,皇城根儿底下的草民没有不喜欢的。

    “天桥八怪”的名声由来已久,其中有好几拨人。据老辈儿人说,第二拨“八大怪”中,属“让蛤蟆教书的老头儿”最为怪异,此人又干又瘦,黄胡子,黄眼睛,嘬腮帮子。他身穿长袍,举止斯文,上场时带一大、一小两个罐子,一个细颈瓶子,一块木板。开场后把木板平铺在地上,先将大罐儿口打开,嘴里叨念着:“到时间了,上学啦!”这时从罐儿里爬出一只大蛤蟆,跳到板上蹲踞在中间,俨然像老师上了讲台。老头儿又拿出小罐儿打开,嘴里喊道:“上学了,先生都来了,学生怎么还不来上课?”只见从小罐儿里依次跳出八只小蛤蟆,爬到木板前,面对大蛤蟆排成两行蹲在那里。等小蛤蟆蹲好,老头儿又喊:“老师该教学生念书了!”这时大蛤蟆叫一声,小蛤蟆随着齐叫一声。就这么着,一叫一答,真跟教书似的。此起彼伏叫了一阵,老头儿又大喊一声:“到时间了,该放学了!”小蛤蟆先起来,依次爬回小罐儿。大蛤蟆为人师表,看见学生都进罐儿了,才慢悠悠起来跳入大罐儿。老头儿收起罐子,拿出细颈瓶打开盖子,嘴里说着:“快出来排队,上操啦!”这时从瓶里爬出一大群黑、黄两色蚂蚁。老头儿一边喊着排好队,下达立正、看齐的口令,一边用手撒些小米。这时只见混在一起的黑、黄两色蚂蚁,依照颜色排成两队,绝不混杂。待蚂蚁排好队后,老头又下口令:“收操啦!”蚂蚁即爬回瓶中。听老辈儿人说,世上驯兽、驯鸟儿司空见惯,而驯蛤蟆、驯蚂蚁确属罕见。老头儿过世之后天桥再无此项表演,他的玩艺儿可算空前绝后。

    先来到“云里飞”的场子上。“云里飞”是“天桥八怪”之一,以唱滑稽二簧为生。有两手绝活:一是把舌头伸出来,“啪”的一声能贴在鼻梁骨上;二是把耳朵捏巴捏巴塞进耳朵眼里,过一两分钟,说声“出来”,耳朵就能从耳朵眼里张开来。

    文三儿对云里飞这些绝活儿早看够了,这些玩艺儿只能蒙蒙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人,文三儿可是老天桥了,对此不屑一顾。

    文三儿走到天桥公平市场南,见有数百人围了个大圆圈儿,里边有个人直嚷,嗓音洪亮,围着的人群时时传来一阵阵哄笑。文三儿挤进人群里一看,见场内站着一个人,长得人高马大,大脸大鼻大嘴大嗓门,一脸络腮胡须,面上净是皱纹,年纪有七十多岁。头戴缎子瓜皮帽,迎门嵌块宝石,蓝缎子夹袍,黄缎子坎肩,下身着黑绒套裤,足蹬青缎面千层底双脸儿鞋,手持一个油光红润的葫芦和一挂香木捻珠,左肩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丝绸“弹子兜”,兜底短穗抖动,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文三儿一见就乐了,这才是他要看的乐子,此人为“天桥八怪”之一,大名鼎鼎的“大兵黄”。

    “大兵黄”原名黄才贵,山东人,少年时曾拜董海川第一代传人学习八卦掌和八卦门器械。年轻时先后在张曜、马玉昆、姜桂题、张勋等军阀部下当兵,并于光绪二十二年参加甲午之役。张勋复辟失败后,“大兵黄”从张勋的“辫子军”中退役,因生活没有着落,遂落魄天桥卖艺。初期尚练些武艺,后来干脆以骂大街为生。

    有位作家是这样描写:“……‘大兵黄’入场伊始,先将手中那根木棍挑在裆前,形象殊为不雅,他将那木棍左扫右扫,扫得看客纷纷退避,很快便清出一块丈把见方的场子,这招数和用开路叉打场子是一个意思,不过在‘村’、‘野’上更为别具一格,更有‘大兵黄’特色便是。场子既开,骂街便也开始了。三皇五帝他爹,达官显贵他妈,前届总统他姐,无耻小人他妹,唾沫横飞,一泻千里……”此公逮谁骂谁,骂起街来时而妙语连珠时而不堪入耳,骂上一个小时绝无重样,骂得痛快淋漓,骂得风云变色,此时周围的观众群情亢奋,同声喝彩。“大兵黄”又深藏着足够的平民智慧——他的开骂,从来不涉及当时的掌政者,凡到此处,或暗示,或迂回,或借古讽今,因此,虽出语惊人,却又能避免麻烦,久演不衰。纵观古今中外,以骂街为生而且成名的人物,恐怕只有“大兵黄”一人了。他每骂完一阵,便推销他自制的薄荷药糖,称曰:沙板糖。每包卖一大枚。看客们从他的骂街中过了瘾,解了气,当然也乐意帮他,于是纷纷解囊,买下一包药糖。

    “大兵黄”以不伦不类的打扮及跳脚骂街的特殊表演,为北平各报新闻记者甚至政府当局所瞩目,因而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连外五区警署的巡警们都拿他没辙,惹怒了“大兵黄”可不是闹着玩的,谁的名字到了他的嘴里绝对是场灾难,从祖宗八代到亲戚朋友及兄弟姐妹都得挨着个儿让他×一遍。

    文三儿向“大兵黄”点点头,“大兵黄”向文三儿眨眨眼,算是打招呼了。文三儿早就认识“大兵黄”,因为他是天桥卖艺者中谱儿最大的一位,出门向来是坐洋车,卖艺归卖艺,架子却不能垮,他多次坐过文三儿的车。

    “大兵黄”今天的路数变了,不上来就开骂,却娓娓道来地讲起了故事:“×他个妹妹的,我‘大兵黄’也干过对不起国家民族,对不起咱中国老百姓的事儿,我后悔呀,常言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听众里有位老头儿似乎和“大兵黄”很熟,便在人群里发话了:“‘大兵黄’你别扯淡了,你是谁呀?还对不起国家民族?对不起中国老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蒋委员长呢,嗨!还有的说没有?没的说就回家孵豆芽儿去。”

    “大兵黄”似乎很诚恳地接受了老头儿的批评:“是是是,您老教训得对,我给蒋委员长提夜壶都不够格,能给蒋委员长提夜壶的怎么着也得是个少将中将节度使什么的吧?对不住您哪,这差事咱干不了,到时候哪位爷问我,您这个少将是打小日本得来的?我说,真对不住您,咱没见过小日本,咱这少将是倒夜壶倒出来的……”

    观众们大笑起来。

    “大兵黄”颇有相声演员的风度,众人乐得东倒西歪,他却一本正经没有丝毫笑容:“列位看官,咱书归正传,为什么我说对不起中国老百姓呢?且听我一一道来,忘了是哪年了,有一天傍晚我去逛窑子,那天我坐的是文三儿的车,文三儿啊,你还记得吧……”

    人群里的文三儿听得一愣,但马上就醒过味来,他知道“大兵黄”在拿自己开涮,他的故事都是即兴式的。文三儿笑道:“记不清啦,您倒是常坐我的车,就是给钱的时候少,一到该掏钱的时候就说,兄弟,我给你骂段儿街吧?大爷我一张嘴骂人那就是钱呀。”

    观众们哄笑起来。

    “大兵黄”勉励了文三儿两句:“文三儿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上道了,练出张好嘴儿,赶明儿别拉车了,给我当干儿子吧,你爸爸我把这身功夫都传给你。”

    文三儿说:“叫爸爸给钱么?要给钱我现在就叫,叫一声一块钱,怎么样?”

    “大兵黄”嘿嘿一笑:“当然给钱,你小子不是刚说了吗,老子骂街就是钱。”

    文三儿语塞了,他发现自己没两句话就落进“大兵黄”的圈套里,论斗嘴自己还嫩呢。

    “大兵黄”继续讲故事:“列位看官,咱们接着聊,刚才我说了,我想去逛窑子却坐了文三儿的车,没承想这一坐就坐出事啦,那天我多喝了二两,一上车就眯瞪过去,一会儿就听见文三儿说到了,我睁眼一看,×他个妹妹的,这是什么地儿啊?大爷我要去韩家潭啊,这时文三儿说了,这是寿长街呀,这儿逛窑子便宜,我这不是替您老省钱吗?你们瞧瞧,这小兔崽子,有这么省钱的吗?文三儿又说了,得,您就凑合一宿吧,我也该收车了,回见了您哪,这小兔崽子拉起车就走,把大爷我闪那儿啦……”

    人群里的老头儿笑呵呵地接话:“那地方可不是您这身份去的地儿,再找辆车回家吧。”

    “大兵黄”朝老头儿一作揖:“这位大哥说得是,可我当时回不了家,怎么呢?说来不好意思,咱这杆枪还顶着火呢,不给放出来非他妈的走火不行。”

    观众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很多人笑得弯下腰捂住肚子。

    “大兵黄”一本正经地继续讲故事:“唉!既然来了咱就将就吧,我随便找了一家,一撩门帘钻进去,谁知一进去就把我吓住了,那表子的模样儿让人没法将就,三角眼、断梁眉,长着一嘴耗子牙,咱还没看清模样儿,就被那表子一个‘德合乐’①撂平在床上,身手那叫利索,我心说了,这不是咱天桥沈三儿的路数吗?没听说他收这么个徒弟呀……”

    文三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大兵黄”这老东西,真是逮谁骂谁,连沈三儿都饶上了。名列“天桥八怪”之一的沈三儿是个摔跤高手,在一九三三年的南京全国运动会上得过冠军,还曾在比武中击败过俄国大力士麦加洛夫,这样的高手都成了“大兵黄”嘴里的笑料。

    “大兵黄”从怀里掏出个鼻烟壶,打开盖子嗅了嗅,痛痛快快打了两个嚏喷,然后言归正传:“列位看官,至于我和那表子都干了点儿什么,今儿个就不说了,别脏了老少爷们儿的耳朵,咱要说的故事在后边呢。过了些日子,那表子托人给我带话,说她有了,问我怎么办?我说有了就生呗,反正我‘大兵黄’的儿子多了,养一个是养,养一群也是养,不就是要点儿钱吗?咱给,就这么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指我是指不住,咱想起来就给点儿钱,想不起来也就算了,其实孩子他妈真不容易,全靠卖炕把孩子拉扯大,谁知这孩子长大却不学好,好好的中国人不当,这小兔崽子民国二十七年投靠了日本鬼子,硬是当了汉奸,和鬼子混在一起欺负咱中国人,唉!老少爷们儿,我大兵黄没脸见人呀,弄出这么个东西来,对不起中国老百姓啊,早知道这样,我该把这小子甩到南墙根儿上喂苍蝇……”

    人群中的老头儿又发话了:“我说‘大兵黄’,你说了半天,我们还不知道你儿子是谁呢?”

    “大兵黄”这时才笑嘻嘻地抖开了“包袱”:“不好意思,大名儿是我起的,叫汪精卫,字号是他妈起的,叫兆铭……”

    观众们哄堂大笑。

    “大兵黄”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骂了句:“×他妹妹的……”

    观众们都知道,这是“大兵黄”特有的口头禅,一骂完这句,就该卖他的“沙板糖”了,得等他卖出一拨儿去,才能听他新一轮的骂街。

    文三儿突然想起来,这一上午就顾着逛天桥了,今天的饭辙还没着落呢,不抓紧时间干几趟活儿,今天非饿肚子不可。他正要走开,只见人群中走出几个学生打扮的男女青年,为首一个穿中山装的男青年对“大兵黄”打了个招呼:“黄先生,您好!我们都是北师大的学生,想对您说几句话……”

    “大兵黄”似乎没受过这等礼遇,人家大学生居然一口一个“黄先生”,这很使“大兵黄”感到受宠若惊,别看他平时骂街嘴皮子很利索,但见了文化人就有些口拙了。

    “大兵黄”向学生们拱拱手:“您客气了,有话您就说。”

    那大学生说:“黄先生,我们早听说您是天桥民间艺人中的一面旗帜,您愤世嫉俗,针砭时弊,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我们在报纸上都看到过介绍您的文章,同学们都很佩服。刚才您的节目我们也听了,我的问题是,您为什么只敢骂以前的汉奸而不敢骂当今的卖国者?”

    “大兵黄”搔搔脑门有些困惑地问:“我说学生,当今谁卖国我可不知道,您要是知道就给大伙说说嘛。”

    大学生慷慨激昂地说:“好啊,我就给大家说说,北平的市民们,同胞们,就在几天以前,一个北大女生在东单操场被两个美军士兵强Jian,事后,我们的政府都做了些什么呢?据可靠消息,北平市警察局局长汤永咸于事后给中央社打电话,要求中央社通知各报不要刊登这一消息。中央社当即以警察局的名义给各报发了一个启事,声称:”关于某大学女生被美兵酗酒奸污稿,希望能予缓登。据谓此事已由警局与美方交涉,必有结果。事主方面因颜面关系,要求不予发表……‘为了阻挡发表这一消息,汤永咸还将民营亚光通讯社总编辑王柱宇和一些报社记者叫到市警察局,叫他们具结,保证不发表此消息。市民们,同胞们,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政府,他们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企图蒙蔽民众的眼睛,可是,他们错了,我们北平的新闻界是有良知的,就在今天,北平《世界日报》、《北平日报》、《新生报》、《经世日报》等几家报纸,不顾中央社和警察局的阻挡,都刊登了亚光社的新闻。《新民报》还将中央社的有关电令编成一条新闻发表出来,把他们封锁消息的行为也告诉了社会……“

    “我×他妹妹的,这事儿是真的?美国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糟蹋咱中国女人,还他妈的没王法啦?揍他个小舅子的!”“大兵黄”还没听完就骂了起来。

    围观的人们群情激奋,都纷纷骂了起来。

    文三儿也愤怒起来:“×他个姥姥的,骟了那个美国大兵,他胆儿不小,敢玩咱们中国娘们儿,反了他啦?”

    大学生继续喊道:“市民们,同胞们,我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今天我们北平各大学的同学们汇同北平各界人士举行抗议美军暴行的示威活动,我在此呼吁,每一个有血性,有良知的中国人都站出来,参加我们的游行,向政府提出我们的要求,严惩强Jian罪犯!美国军队滚出中国去!要民主,要自由!打倒独裁统治!”

    市民们听得热血沸腾,都跟着大学生们高呼口号,加入了游行队伍。

    文三儿也激动起来,他拉着空车骂骂咧咧地跟在队伍后面,一会儿随着大学生高呼口号,一会儿又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先是骂美国兵,后来又骂起看热闹的市民来,他认为,连文爷都上街游行了,你们这帮孙子怎么还好意思看热闹呢?你们还他妈的是不是中国人?文三儿隐隐约约地听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大兵黄”正放开喉咙抡圆了骂街,什么“×他个妹妹”,“小舅子”之类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游行队伍刚走到前门牌楼就遇上军警组成的警戒线,带队的大学生和警察们没说几句就冲突起来,手执警棍的军警们和学生市民们厮打成一团……文三儿大怒,从身旁卖汽水的小摊儿上抄了几瓶汽水,像掷手榴弹一样将汽水瓶扔向混乱的人群,他觉得汽水瓶爆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动听,真他妈的,天下没有比示威游行更痛快的事了。卖汽水的小贩像豹子一样不顾死活地扑过来,一把拉住文三儿,要求文三儿赔偿汽水钱,文三儿却觉得这人很不懂事,大家不是在爱国吗?怎么连几瓶汽水都舍不得?我看你他妈的就是卖国贼。文三儿一怒之下掀翻了汽水摊儿,汽水瓶稀里哗啦摔碎了一地,小贩哭喊着扑过去抢救残余的汽水瓶,文三儿觉得很过瘾,正在东张西望寻找称手的家伙,准备继续参加战斗。这时只见“大兵黄”拎着他的葫芦以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身手蹿上文三儿的洋车,一个劲地朝他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怎么啦?‘大兵黄’,不游行啦?”文三儿觉得意犹未尽,根本没打算走。

    “大兵黄”使劲跺跺踏板:“不玩啦,大爷我不跟他们玩啦,好家伙,这他妈的哪是游行呀,整个一全武行,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么折腾,赶快走,你没见警察过来啦?”

    文三儿这才想起自己一天还没开张呢,这算是今天头一份活儿,他不情愿地端起车把:“‘大兵黄’,咱丑话说在前头,你坐车就说坐车,别拿‘爱国’说事儿,也别拿骂街当车钱,咱该多少钱是多少钱,到地方咱们得两清,要不然,你找别人去‘爱国’吧。”

    别看“大兵黄”骂人时三皇五帝都敢招呼,这会儿可真被混战的场面吓坏了,他破天荒地掏出一块钱拍在文三儿手里连声道:“这钱先放你手里,到地方咱们多退少补,文三儿啊,我叫你声文大爷,你快点儿行不行?”

    注释:①“德合乐”是中国式摔跤的一种招式。

    第十七章

    徐金戈直到抗战胜利后才知道,那个神秘的“黑马”就是大名鼎鼎的军统华北办事处主任,兼任北平市民政局长的马汉三,这个马汉三道行不浅,当年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化装成车夫,潜伏了好几年。

    徐金戈不得不佩服马汉三的专业能力和钢铁般的意志,能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以少将之尊潜伏在社会最底层,并且担负着指挥军统北平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行动,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

    “八一五”光复以后,有一次徐金戈去保密局华北办事处公干,在那里他遇到马汉三,那时他还不知道马汉三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马”。马汉三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在走廊里碰见刚办完事的徐金戈,他像老熟人一样和徐金戈打招呼:“金戈老弟,你还是老样子嘛,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徐金戈望着他肩上的少将军衔立正道:“长官,您认识我?”

    马汉三笑了:“我太认识你了,我们打了八年交道,你说,我能不熟悉你吗?”

    徐金戈惊奇地问:“长官,您是……”

    “还记得‘黑马’吗?那正是鄙人。”马汉三转身要进办公室。

    “长官……”徐金戈轻声叫了一声。

    马汉三回过身问:“还有事吗?”

    徐金戈脚跟一碰,向马汉三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他的眼睛湿润了。

    马汉三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个叫方景林的警察你认识吗?”

    “认识,他是我朋友,长官,他怎么了?”徐金戈很惊讶。

    马汉三沉吟道:“你该去感谢一下,你受伤的那天夜里,是他救了你,这人是个快枪手,有些身手,你问问他,是否愿意到我们北平站工作。”

    “长官,那天夜里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清醒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长官怎么知道?”

    “这不奇怪,因为我当时也在场,他同时也救了我,光复后我在警察局查到了这个人,才知道他叫方景林。”

    “长官,我会去找他,这个人好像只喜欢当警察,对别的工作没什么兴趣,我试试吧。”

    马汉三挥了挥手,淡淡地说:“去忙吧,有事就来找我。”

    徐金戈站得笔直,他坚持道:“长官先请!”

    马汉三说了声:“再见!”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这次会面给徐金戈留下深刻印象。

    方景林一口回绝了徐金戈的建议。

    “金戈兄,你不用再说了,我干警察挺好,你们那个部门名声不大好,我不去。”

    徐金戈不满地说:“什么话嘛,这话幸亏是你说的,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肯定认为他是共产党。”

    方景林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稍有不满就被说成是共产党,你们军统的人就是这毛病。”

    “行啦,不去就不去吧,我们庙小,请不动你这尊大佛,咱们还是朋友,景林兄,我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徐金戈也活不到抗战胜利,我该怎么报答呢?”徐金戈真诚地说。

    方景林开玩笑道:“别总怀疑我是共产党就行了,那就是报答。”

    “你不会是共产党,这我有把握。”

    “何以见得?”'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徐金戈正色道:“共产党喜欢搞统一战线,他们可以和国民政府的任何部门合作,唯独不会和我们合作,双方结仇太深了,即使在抗战中也不可能合作。”

    方景林没吭声,心说,你错了,当年要不是我通知你,你们去协和医院解救杨秋萍时就会落入日本人的陷阱,你们这些混蛋,要不为了抗战,我才不帮你。

    徐金戈近来忙得很,抗战胜利以后他就没消停过,先是甄别日侨的身份,以便从日侨中找出有价值的情报人员。徐金戈相信,对日战争虽然结束,但从地缘政治角度考虑,在今后的几十年里,中日两国会不会再次爆发战争?这是无法预测的,既然守着一个危险的邻居,你就要随时保持戒备心理,这是任何一个情报部门都要首先考虑的问题。目前日本虽已战败,但它在中国惨淡经营几十年的情报网并不会因为战争的结束而消失,它有可能暂时进入一种“冬眠”状态,一旦国际形势发生变化,这条毒蛇就会复苏。徐金戈要做的是找到这条毒蛇,让它彻底消失。

    最使徐金戈头疼的就是犬养平斋这个老牌间谍,此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根本不打算合作,反而一再向徐金戈要求自裁的机会,徐金戈相信,如果他真把犬养平斋的武士刀还给他,这混蛋会毫不犹豫地切腹自杀,他认为自己是个武士,只有用武士刀切腹自杀才合乎他的身份,别的死法他暂时还不考虑。

    徐金戈对犬养平斋的生命毫无兴趣,他需要的是线索和情报。问题是,徐金戈的时间很有限,日本侨民遣返委员会的官员已经几次向徐金戈交涉,对犬养平斋的间谍身份如有确凿证据,可以立即逮捕。如没有证据,应将此人作为日本侨民遣返回国,此事要慎重,因为日侨的遣返工作都是在盟军观察员和国际社会的监视之下进行的,一招不慎将会引起国际舆论的连锁反应。徐金戈私下冷笑,我要是有证据还等得到现在?就算没证据他也是百分之百的间谍,我宁可私下干掉他,也不能让他跑了。

    国共内战的爆发使徐金戈的工作暂时停顿下来,此前他估计到内战不可避免,但没想到战争会来得如此之快,8 月15日日本投降,10月底国共双方就在山海关大打出手,与此同时,中原、河北、山东、苏北等地战事一触即发,这期间由美国人充当和事佬,双方谈谈打打,打打谈谈,越谈仗打得越大,内战终于全面爆发。根据上峰指令,徐金戈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侦破共产党地下组织方面,关于日本间谍网的侦破工作只好先放一放了。

    徐金戈近来的注意力都盯在一部地下电台上,根据保密局技术部门的电讯测向报告,南城与西城交界地区有一个共产党的地下电台,此电台收发报时间毫无规律,而且采用了快速收发报的新技术,保密局的电讯测向车每次都是刚刚捕捉到电波,还没来得及定位,电波讯号就消失了。保密局北平站搜捕队的弟兄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这个地区瞎扑了两个月,结果是一无所获,上峰的斥责加上下面弟兄们的抱怨弄得徐金戈心急如焚。

    徐金戈从住在台基厂的一位老长官家中出来,坐着吉普车顺着前门大街向南走,大街上人很多,司机一路鸣笛也不大管用,只好将车速降到时速二十公里,吉普车在人群中慢慢蠕动着,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一辆敞篷的美军吉普车“呼”的一声从旁边掠过,徐金戈看见驾驶汽车的是一个美军中尉,从他的军服标志上看,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一师的军人。

    徐金戈的司机被惊出一头汗:“乖乖,这洋鬼子可真敢招呼,这种地方还敢开飞车?”

    徐金戈皱着眉头吩咐道:“别理他,还是慢点儿开,我看那美国人要出事……”

    徐金戈的话音没落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巨响,那辆美军吉普车撞翻了一辆人力车,人力车夫和乘客都飞出一丈开外……

    徐金戈马上命令司机停车,和司机一起跑到肇事地点,只见受伤的两个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肇事的美军中尉也下了车,正不知如何是好,徐金戈果断地命令司机先把伤员送到医院,自己留下和美军中尉交涉,司机刚刚把车开走,警察就到了。

    徐金戈一看,这个警察竟是方景林。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于是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公事公办地互相敬了个礼。

    徐金戈心想,不要让肇事的美国军官看出他和方景林认识,省得他抓到把柄,说中国的执法人员靠人情办事,另外,他也想看看方景林将怎样处理这起事故。

    而方景林一见到徐金戈,心里格登响了一下,马上警觉起来,他现在对军统部门的人? ( 狼烟北平 http://www.xshubao22.com/6/67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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