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北平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梵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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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方景林一见到徐金戈,心里格登响了一下,马上警觉起来,他现在对军统部门的人心中充满了厌恶。

    徐金戈说:“警官,我是这起交通事故的目击者,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这位美国军官应该负全责。”

    那美军中尉已经恢复了镇静,他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中校先生,警官先生,我是美国陆战一师的汤姆中尉,我对这起交通事故表示遗憾。”

    方景林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现场,对美军中尉说:“中尉,你有什么解释吗?”

    美军中尉耸耸肩,张开两只手表示无辜:“警官,我一直在鸣笛,目的就是警告行人早点儿躲开,可是……很遗憾,那位车夫却突然拐到了路中央,我甚至怀疑这是一种自杀性行为。警官先生,你们中国难道没有交通法吗?为什么行人和人力车都走到路中央?请你告诉我,汽车应该在哪里行驶?总不会是人行道吧?”

    徐金戈压住怒火质问:“我刚才看到你开车了,时速足有六十公里,在这么拥挤的街道上高速行驶,你难道没有想到会出人命?”

    方景林解释道:“中尉先生,这条路是一条混行道,也就是说,汽车和行人都可以走,但驾驶汽车的人应该视路面情况减速缓行……”

    美军中尉表示不理解:“既然这样,你们警察部门为什么不在路口设立汽车限速标志呢?”

    徐金戈小声问方景林:“按惯例,这样的交通事故你们如何处理?”

    “由肇事者负责伤者治疗费用,赔偿伤者的经济损失,如果因车祸导致死亡,我们会把案件交给法院,由法院对肇事者提起公诉。但是……这次肇事者是美国人,该如何处理,我得听上峰的指示。”方景林故意装出胆小怕事的样子,心说,姓徐的,看看你们狗屁政府,竟然作出这样的规定。

    徐金戈火了:“中国有中国的法律,对事不对人,美国盟友触犯了中国法律也应该承担责任,你这是什么警察?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嘛。”

    “中校,实话说,我个人无权处理这类案子,要是硬插上一手,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饭碗砸了,上面早打过招呼,凡涉及到外国盟友的案子,一律上交,由长官处理。”方景林说的也是实情,警察局内部的确有这种规定。

    美军中尉也听懂了方景林的意思,他很轻松地向方景林甩了个美国式军礼:“警察先生,请记下我的牌照号,由你们的长官和陆战一师驻北平总部交涉,我会耐心听候处理决定,对不起,我还有任务,可以先走吗?”

    徐金戈冷笑道:“我听明白了,中国警方找到你们的总部,你们的长官会把案子推给美国驻北平领事馆,由你们的领事进行裁决,总之,中国政府无权处罚美籍肇事者,这就是所谓的领事裁判权吧?”

    美军中尉也发火了:“中校,这好像不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请你让开,我要走了。”

    “老子是中国人,你在中国领土上撞了中国人,老子就有权利管,你现在哪儿也不能去,得按照中国法律规定去警察局做笔录,签字画押,省得到时候你不认账。”徐金戈一把抓住美军中尉的衣领。

    美军中尉大怒,朝徐金戈脸上抬手就是一拳,徐金戈早有准备,他左手格挡,右拳划出一道弧线,一记漂亮的上勾拳打在中尉的左耳根上,随着一声闷响,高大的美军中尉像一扇门板一样轰然倒下……

    “打得好!”围观的老百姓轰地叫起好来,一个青年弯腰看看中尉,朝徐金戈喊道:“长官,这洋鬼子昏过去了,好功夫啊。”

    方景林微笑道:“中校,你可把事闹大了,居然打了美国盟友,可有点儿不好收场啊……”

    徐金戈板着脸回答:“警官,反正人我是打了,你可以如实向你的上司反映。你看怎么办吧?”

    “怎么办?打了就打了呗,你要不动手我恐怕也得揍他,这家伙就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惹了事儿还这么趾高气扬的,我也看他欠揍。”方景林眨着眼睛说。

    徐金戈眉开眼笑,索性不装了,他拍拍方景林的肩膀:“景林兄,我说你也不是这种人嘛。”

    “哪种人?”

    “见老百姓就瞪眼,见外国人就摇尾巴,你们北平警察里这样的人可不少。”徐金戈打趣道。

    方景林苦笑道:“没这么骂人的吧?政府要求警察这么做,你为什么只骂警察呢?”

    徐金戈说:“政府要是错了我也照骂不误。”

    “你们保密局的牛啊,谁敢惹你们?当警察的可没这底气,得罪了上司就得丢饭碗,金戈兄,我要是丢了差事,你管我饭吗?”方景林开着玩笑,他心里对徐金戈的性格很欣赏,这家伙还真是条汉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是个坦荡之人,这样的人真不该是军统特务。

    美军中尉醒了,他坐起来用英语嘟囔着:“上帝,我怎么躺在这里?”

    徐金戈掏出证件公事公办地说:“把我的姓名、职务和工作机关记下来,别怕,有事儿我担着,你丢了差事我管饭。现在你把这家伙带回警局去,按规定处理。”

    方景林装出恭敬的表情:“是!长官。”

    徐金戈又补充了一句:“我可警告你,要是你不敢秉公执法,私自放跑了这家伙,我也要找你算账。”

    方景林连连点头:“我不敢,长官。”

    徐金戈掸了掸军装上的尘土,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美军中尉,转身走了。

    方景林严厉地用脚碰碰中尉命令道:“起来,跟我走!”

    徐金戈的举动算是捅了马蜂窝,在保密局北平站内部引起轩然大波,此值国共内战期间,国民政府正需要美国人的帮助,却让徐金戈搅了局。北平市市长何思源和美国驻华领事馆的总领事为此事进行了好几轮的磋商,何市长也对美国军人近来屡次触犯中国法律的行为感到很不满,本想息事宁人将此事低调处理。保密局北平站站长乔家才当过徐金戈的顶头上司,平素和徐金戈私交也不错,他看重徐金戈的才干,也清楚徐金戈在抗战期间曾经立过不少大功,他把徐金戈叫去大骂了一顿,本想把此事糊弄过去,没想到美国陆战一师驻北平联络处又把徐金戈告到了保密局局长毛人凤那里,毛人凤发了火,亲自打来电话,责令乔家才严惩肇事者。乔家才无奈,只得将徐金戈做降职处分,军衔也由中校降为少校。

    徐金戈对降职倒不太在意,他恼火的是由于自己被降职,手里悬而未决的案子也转交给继任者,他以前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犬养平斋经过草草的甄别,其结论为“犬养平斋的间谍身份查无实据,按日本侨民身份遣返回国”。看到这个结论,徐金戈气得七窍生烟,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自己以毕生精力为之流血卖命的机构竟然如此荒唐,如此不负责任。这是有关国家安全的大事,不管这个国家将来由谁执政,犬养平斋的间谍网存在一天就会对国家安全构成重大威胁。

    徐金戈找到站长乔家才,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他,希望站长能听取自己的意见。

    乔家才是军统局的老资格了,黄埔六期毕业生,和戴笠老板是同学,不过他比戴笠的学历要高得多,黄埔军校毕业后,乔家才又考入北平民国大学政治经济系,“九一八”事变后入军统局从事对日情报工作。照理说,乔家才多年从事对日情报作战,尤其是“七七事变”以后北平沦陷期间,他和代号“黑马”的马汉三等人都属于潜伏在北平的高级情报人员,对日本间谍的重视程度应该不亚于徐金戈,但他现在的心思却不在这儿。乔家才近来的注意力全放在破获北平共产党地下组织方面,根本无心他顾,他对共产党的仇视要远远超过对日本人的仇视。

    乔家才笑眯眯地递给徐金戈一支香烟,还用打火机替他点燃,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金戈老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所说的也很有道理,说心里话,我又何尝不想把这个案子搞个水落石出?问题是,现在咱们的工作是在国际盟友的监督下进行的,你指控犬养平斋是日本间谍,那好,人家要你拿出证据来,既然我们搞不到证据,那也只好把他算做侨民遣返。老弟啊,现在不是搞秘密工作那会儿啦,管他有没有证据,怀疑他就可以让他消失,现在可不行喽。”

    徐金戈皱着眉头说:“长官,干咱们这一行的都知道,情报工作没有战时与和平时之分,一场战争的结束有可能就是下一场战争的开始,我们为什么不能把眼光放得远一些……”

    乔家才打断他的话:“这些我比你清楚,我只问你,对这个犬养平斋,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绝不能把他放走,此人属于日本秘密组织‘黑龙会’的重要成员,从理论上讲,他所掌握的谍报网是独立于任何官方部门之外的,也是最隐秘、最具威胁性的,我判断这个谍报网的人员名单都记在犬养平斋的脑子里,对于一个高级特工人员来讲,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如果此人的意志足够坚强,那么得到潜伏名单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但同时我们也掌握了另一方面的主动性……”

    “不动声色地让此人永远消失,犬养平斋的消失会使他的谍报网变成一盘散沙,这个谍报网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乔家才若有所思地说。

    “长官,这正是我所想的,恐怕要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徐金戈斩钉截铁地说。

    乔家才合上眼睛不说话了,显然,徐金戈的话打动了他。

    徐金戈默不作声地等待着。

    乔家才终于睁开眼睛:“金戈老弟,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对此,我有两点忠告:第一,此案事关重大,我和你都不能沾手,保密局的任何在编制人员都不能参与;第二,我希望这个人像水汽一样蒸发到空气中,至于如何蒸发,那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只不过是我的个人愿望,你明白吗?”

    “完全明白,长官。”

    “金戈老弟,你的薪金好像不太够用吧?以后如果钱的方面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好吧,你可以走了。”

    “谢谢关照,长官。”

    徐金戈走进“翠云轩”茶馆时,文三儿已在此等待多时了,他破天荒地要了一壶“碧螺春”,还有几碟瓜子、云片糕之类的小吃,文三儿从来没这样奢侈过,以前他喝茶总是喝“高末儿”。

    自从有了自家车,文三儿的手头活泛多了,首先是不用向孙二爷交车份儿了。另外,由于洋车的档次提高,一些有钱、有身份的人也愿意雇他的车,因此,文三儿的收入有了明显的提高,前些日子他居然在“全聚德”吃了只烤鸭子,这是文三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进“全聚德”,也是头一次吃烤鸭。那只烤鸭连同葱丝、薄饼、甜面酱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全进了文三儿的肚子,完事儿又喝了一大碗鸭架汤,吃得文三儿顺嘴流油,一个劲儿地打嗝放屁……临出门时,文三儿看见几个洋车夫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全聚德”门口儿等座儿,这时文三儿心里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说心里话,“全聚德”的大门台阶上砌了多少块砖他都清楚,有多少个北风呼啸的夜晚,文三儿把手揣在破棉袄的袖子里蜷缩在台阶下等座儿。如今,老天总算有眼,咱也是爷啦。

    徐金戈显得心事重重,落座后他有些不耐烦地问:“文三儿呀,你拿我当闲人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快说,我可没时间和你喝茶扯淡。”

    文三儿咂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徐爷,看您说的,咱们哥们儿没事儿就不能一起坐坐?我是想咱徐爷了。”

    徐金戈狐疑地盯了文三儿一眼:“又缺钱了吧?要不你找我干吗?说吧,需要多少钱?”

    文三儿显得很伤心地摇摇头:“徐爷,您干吗总觉得我要钱?我文三儿人穷可志不穷,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徐爷一起坐坐。”

    “好吧,那就聊聊,也算我休息一会儿,文三儿啊,你也该成个家啦,不能总一个人晃荡吧?”徐金戈的眼睛在习惯性地四处观察,心不在焉地问。

    “成家?您饶了我吧,一个臭拉车的成什么家?养自己都养不活,好嘛,再添几张嘴,这不要了我盒儿钱①?还是光棍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灶王爷贴在腿肚子上——走哪儿都是家。”

    “扯淡,我听说你把挣的钱都送到窑子里了,有这么回事吗?”

    “不是经常去,有时候一个礼拜还轮不上一回呢,人哪,还是得有钱,有了钱天天都能入洞房。”

    徐金戈笑道:“看你那点儿出息!干什么不好,非要到那种地方去?我劝你还是娶个女人吧,要是钱有困难,我还可以帮你,就是千万别到那些下等窑子去,那种地方太脏。”

    文三儿放下茶碗四下看看,然后凑近徐金戈小声说:“徐爷,干您这行也得有几个眼线吧?这个我懂,别说您了,就是外五区的那些警察,哪个没有自个儿的眼线,上回英国领事的娘们儿逛天桥让人掏了包儿,这娘们儿二话没说就找了市长,市长怪罪下来,限期破案,外五区的王巡长一看这洋娘们儿惹不起,就和手下眼线打了个招呼,谁偷的自个儿送回来,少了根毛王爷我扒了他皮。嘿!就这么一句话,顶市长十句都管用,第二天贼就把东西送到警署,还送了王巡长五块大洋赔罪钱,哎哟,王巡长可是露了脸儿啦。”

    徐金戈打断文三儿的絮叨:“行啦,行啦,文三儿,你到底想说什么?有事就说,怎么这么多废话?”

    “得嘞,您瞧我这臭嘴,一说秃噜了就收不住,咱说正事,您还记得吧?民国二十六年卢沟桥开战那会儿,北平出了个大案子,日本笠原商社的老板佐藤一家七八口人被杀,家里被人抢了个精光……”

    徐金戈一下子直起身来:“我还记得,当时北平的很多报纸都报道过,是个特大抢劫杀人案,当时已经是战争前夜,北平危在旦夕,警察局也无心破案,这案子就成了悬案。”

    文三儿得意地拍拍胸脯:“徐爷,您瞧,认我这个兄弟不吃亏吧?这个案子前前后后咱都知道,谁干的?都抢了什么东西?作案人现在在哪儿?你兄弟我都门儿清呀,徐爷,您别着急,先喝口茶,我慢慢给您说……”

    方景林还真差点儿丢了差事,他把那个美军中尉带回警局关了起来,然后通知美国陆战1 师驻北平联络处前来警局领人并协商赔偿事宜。结果和徐金戈一样,也受到上司的严厉训斥,要不是因为方景林是局里有数几个资深警官,真有可能被开除。

    方景林在党内的联络人老胡代表上级对他进行了批评,当然是从另外的角度,作为党的地下工作者,他无权做出任何未经上级许可的事,作为一个老党员,他更应该模范地遵守党的纪律,不能凭一时的冲动做出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

    方景林接受了批评,他私下里想,我和徐金戈大概都属一类,是性情中人,要不是分处在相互敌对的阵营,我们也许可以成为好朋友。当然,这些想法他和谁也没敢透露,哪怕是罗梦云。

    一想到罗梦云,方景林心里又有些不自在,这不是刚因为违反纪律挨了批评?其实上级不知道,他还有更严重的违纪行为,那就是和罗梦云的幽会。两人都是老党员了,道理谁都懂,就是克制不住那种急于见面的渴望,明知道这是错误行为,却也顾不上了。

    他和罗梦云的见面地点改在北海五龙亭旁的一个茶社里,这里守着湖边,对岸就是琼岛上的白塔,冬季的北海公园游人寥寥,湖面上结着厚冰,显得死气沉沉。

    方景林支走了茶博士,自己动手沏茶,罗梦云默默地注视着方景林忙活,眼睛里充满了爱意。

    他们每次见面就是喝喝茶,扯一些家常,唯独不谈工作上的事,更多的时候是两人相对而坐,互相凝视着对方,该说的都说过,不该说的自然不能说。

    方景林将茶水倒进紫砂杯递给罗梦云:“梦云,最近好吗?”

    罗梦云望着方景林幽幽地说:“很紧张。”

    “紧张?你指的是心理还是工作?”

    “都有吧,尤其是见到胜利曙光的时候,情况会越发险恶,当然,我有应付一切变故的心理准备。”

    方景林神态自若地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说:“我倒是早习惯了,就是很难想像将来,要是有一天我处在没有危险的和平环境,还不知我能否习惯。梦云,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罗梦云摇摇头轻声道:“你恐怕帮不上我,你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好在时间不会太长了。”

    “梦云,对于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方景林似乎话里有话。

    罗梦云露出了璀璨的微笑:“当然,我想和自己爱的那个人结婚,若是条件允许,我还想生两个孩子,最好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哦,这个要求不算高嘛,我保证你能做到,梦云,你猜猜看,此时我最想做什么?”

    罗梦云眼波一闪,顽皮地说:“知道,你很想吻一个女人,但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你过来坐,我告诉你。”

    “不行啊,亲爱的,这里的环境实在不好,再忍耐一下,好吗?”

    “梦云,等到那一天,我会什么事也不干,每天都把你抱在怀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多长时间就做多长时间。”

    罗梦云明知故问:“亲爱的,你要做什么?”

    “做一些爱人之间应该做的事,你明白吗?”

    罗梦云的脸红了:“呸!你这个人越来越坏,难道是当警察当的?”

    方景林警惕地望望窗外,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梦云,我为你担心,我们所处的环境太残酷了,每天都面临着流血和死亡,有时甚至还有比死亡更残酷的事,我常常想,让你这样的姑娘去承受如此残酷的命运,实在是一个错误。”

    罗梦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景林,我能承受的底线就是死亡,除此之外,我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

    “梦云,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吗?”

    “你说!”

    “要小心,好好保护自己,活到我可以拥抱你的那天。”

    “我答应你,亲爱的,你也要保重。”

    早上起来,花猫儿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门口磨他那把斧子,其实那斧子已经够快的了,他不过是习惯而已。干他这行的手里没有好家伙不行,能不能用上无所谓,关键是能吓住对方就成。开这种下等窑子也是有天敌的,这天敌不是警察,而是来自于嫖客本身,这也不奇怪,有钱有势者不会来这地方寻欢,来的都是下九流,掏个三五毛钱都有困难,如果不能一出手就把他们吓住,有些嫖客敢天天不花钱白玩。

    花猫儿边磨斧子边琢磨事,脑子里乱糟糟的。其实他也不喜欢这个职业,一个老爷们儿靠几个老娘们儿卖身子过日子,这本身就是件栽面儿的事,但凡有点办法谁干这下三烂的事?花猫儿心里也很窝囊。要怨只能怨彪爷不仗义,当年跟彪爷鞍前马后伺候,花猫儿可谓忠心耿耿,没有半点儿对不起彪爷的地方。

    民国二十六年“七七”事变时,花猫儿受彪爷的指派,带几个弟兄做了佐藤一家,当时洗劫的财物就装了满满一大车。彪爷是个老江湖了,他选择的时机大有讲究,城外的卢沟桥正打得不可开交,北平城内老百姓的反日情绪高涨,彪爷早看出29军不是日本人的对手,北平城早晚要丢,这时候干他一票才真正是渔翁得利。彪爷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他没有任何政治倾向和国家民族的概念,在他眼里,日本人和蒋委员长都是一路货色,只要有机会,干谁都一样,关键是能不能搞到钱。彪爷的嗅觉出奇的灵敏,29军还没撤退他倒先撤了,就像扎猛子,从北平一家伙扎下去,等他露出头来的时候人已经到重庆了。抗战八年里据说也没闲着,战时的重庆缺什么彪爷倒腾什么,钱恐怕是赚海了去了。问题是,像花猫儿这样忠心耿耿为彪爷卖命的弟兄,彪爷是怎么对待的呢?彪爷离开北平之前,仅用了二十块大洋就把花猫儿打发了,这八年里花猫儿过得容易吗?日本人刚进城时,花猫儿还混了个“维持会”干事的差事,跑跑颠颠地干点儿杂事,花猫儿的特长是耍胳膊根儿,讲道理他不会,动手打人还是比较拿手的。后来就不行了,日本占领区内建立起正式的维持政府,需要各种有头有脸儿的人物来壮门面,像花猫儿这种身份的人自然不能考虑,花猫儿因此而失业,百般无奈下才干起了这行。

    如今这世道只有彪爷这样的人才如鱼得水,无论世道怎么变,不变的是彪爷。日本天皇宣布投降是八月十五日,人家彪爷八月底就和一群接收大员们出现在北平街头,那天花猫儿路过“玉华台”饭庄,一眼看见西装革履的彪爷和几位官员模样的人有说有笑地从里面出来,正准备往“别克”汽车里钻,花猫儿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他不顾一切地叫着大哥冲过去,彪爷见了他先是一怔,旋即又换了一副笑脸儿,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往花猫儿手里一拍,只说了一句话:“兄弟,我还住在老地儿,有什么话家里谈,现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罢他钻进汽车,屁股一冒烟儿开走了。

    花猫儿那天激动得一宿没睡好觉,他觉得这八年的窝囊日子该结束了,彪爷是恋旧的人,况且自己鞍前马后为他卖过命,现在彪爷又出山了,怎么着也该给自己谋个差事干干,花猫儿的要求不高,年龄也不比当年,打打杀杀的事是不想干了,给彪爷当个管家还是能胜任的。

    花猫儿想错了,如今彪爷正春风得意,根本没拿花猫儿当回事,当他找到彪爷当年住过的老宅子——菜市口丞相胡同15号时,守门人连院门都没让他进。那家伙是个彪形大汉,穿一身香云纱裤褂,上衣敞着怀,这人很放肆地上下打量着花猫儿,一张嘴话就横着出来:“找彪爷?你谁呀?彪爷是你叫的吗?事先预约了没有?”

    花猫儿咽下一口气低声道:“老哥,是彪爷叫我来的,劳您驾进去通报一下,就说花猫儿给他请安来了。”

    “彪爷让你来的?那我怎么不知道?告诉你,彪爷今天不会客,你呀,今天该干吗就干吗去,改日想见彪爷提前打电话预约。”大汉说完“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花猫儿真有心用斧子剁了那条看门狗,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倒退十年谁敢这么对待花猫儿?废了他!

    花猫儿还没有磨完斧子,门口便停下一辆美制中吉普,一个佩戴中尉军衔的国军军官带着四个头戴钢盔、胸前挎冲锋枪的士兵走近屋子。花猫儿慌忙站起身子迎过去,赔着笑脸问:“老总,您找谁?”

    中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绰号‘花猫儿’的人?”

    花猫儿点点头:“就是我,不好意思,江湖上的朋友送我这么个称呼,老总有事吗?”

    “没事儿我上这儿来干吗?比他妈猪圈还臭,你,跟我走一趟。”中尉一挥手,四个士兵一拥而上,前后左右将花猫儿夹在中间。

    花猫儿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便有些不知深浅,他刁顽的野性被激发出来,竟使开拳脚左右开弓将身边的两个士兵放倒,还没来得及对付下一个,他的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枪托,鼻梁骨被打得粉碎,鲜血迸溅……花猫儿哼了一声便栽倒了,四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上来用枪托捣,用皮鞋踢,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花猫儿弄成了一堆蠕动着的烂肉……

    中尉军官扔掉手里的烟蒂:“行啦,再打就没气儿了,把这混蛋带走。”

    士兵们将血肉模糊的花猫儿抬起,像扔麻包一样重重摔在吉普车上……

    文三儿正坐在西柳树井的那家小酒馆里喝酒,自从九年前在这里挨了花猫儿一顿揍以后,他就再也不好意思来了,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酒馆老板齐胖子比九年前又胖出一圈来,他坐在曲尺形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文三儿,活脱脱地像尊弥勒佛。

    文三儿一进门就气度不凡地点了一瓶“莲花白”,酒菜是油炸花生米、肉皮冻儿、拍黄瓜和海蜇皮四样儿。

    齐胖子一边拿酒一边和文三儿开玩笑:“文三儿啊,几年没见你可长行市啦,我记得你原先是二两‘烧刀子’外带一碟‘拌三丝儿’就打发了,今儿个是怎么啦?是抢银行了还是砸当铺啦?”

    文三儿一扬脖儿灌下了头一盅酒,重重地将酒盅住桌子上一蹾:“我说齐胖子,你这儿有没有大点儿的盛酒家伙?文爷我不习惯用这小酒盅,抠抠缩缩的,哪像个爷们儿喝酒?给我换大杯来。”

    齐胖子忙不迭地给文三儿找大杯,嘴里还嘟囔着:“八仙桌上摆夜壶——看你也不是盛酒的家伙。就你这点儿酒量?撑死了半斤,就不知道自个儿是哪国人了。”

    文三儿并不理会齐胖子的挖苦,他倒了满满一大杯酒,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那种久违的感觉又出现了,从丹田那儿生出一股子胆气,顺着五脏六腑直冲脑门。文三儿打算用筷子夹块肉皮冻儿,但手却有些不听使唤,筷子落在碟子外面,夹起了一块客人吃剩的鸡骨头放进嘴里咂巴起来……

    齐胖子连忙提醒:“文三儿,你怎么把鸡骨头放嘴里啦?快吐出来!”

    文三儿的小脸儿已经变成酱紫色,神志也有些模糊起来,他把鸡骨头嚼碎了咽下,用手指着齐胖子:“敢打……文爷我?瞎……瞎了他……他花猫儿的狗眼,齐……胖子,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以为……文爷我就是个臭拉车的?放……屁!那……那是你小子狗眼看……看人低呀,说出来吓……吓死你,文爷我是……是保密局的人,抗战八……八年呀,瞧见没有?文爷我一……一句话把花猫儿拿……拿进去啦,先他妈大……大刑伺候这丫……丫头养的,敢打文爷?这么跟……你说吧,可四九城打听打听……谁惹……惹着文爷,谁他……妈的就得倒霉……”

    齐胖子摇摇头叹道:“得嘞,又高啦,文三儿啊,别喝啦,我给您打包得了,您找个地方醒醒酒去。”

    “谁……谁说文爷我高……高啦?我×他个妈,保密局你……你听说过没有?”

    齐胖子点点头:“那怎么没听说过?不就是原先的‘军统’吗?文三儿,您知道什么叫‘军统’吗?”

    “军什么?我……我说齐……齐胖子,你别他妈的别和……和我扯淡,文爷我不……不认识什么‘军桶’……‘马桶’的,文爷我就认保……保密局,保密局的徐……徐爷,你听说过吗?说出来吓……死你,那是一大……大官儿,保密局他……他说了算,你知道他是谁……谁吗?”

    “哟,您这话问的,我知道他是谁呀?”

    “他是谁?实话告诉你,他……他是文爷我……我的顶头上司,文爷我归……归他调遣,这回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您文三儿是保密局的人,那个姓徐的是您上司,对不对?那我就有点儿糊涂了,您既然是保密局的人,怎么着也得闹身官衣穿穿,再闹个衔儿什么的,怎么还给人拉车呀?这不栽保密局的面儿吗?”

    文三儿的舌头越发僵硬:“你懂……懂个屁!文爷我是……便……便衣,便衣你……懂不懂?也就是……是探子,瞅见没有?门口那……那辆洋车,知……知道多少钱吗?二百多现……现大洋啊,把你齐……胖子这破……酒馆儿卖……卖了,也不值二百大……大洋吧?”

    “那是,那是,我这破酒馆儿还顶不了您一车轱辘呢……”

    “告诉你,这车是……是保密局发……发的,徐爷交……交待了,文爷我的差……差事就是瞅瞅谁像共……共党,谁……谁像汉奸……我说齐……齐胖子,我……我怎么看你小子不……不顺眼呢?你他妈的就……就像汉……汉奸……”

    “哎哟,您忒抬举我了,我倒想当汉奸呢,日本人也得要我呀?我看您是又喝高了,要不要来碗醋解解酒?”齐胖子起身要去拿醋。

    文三儿醉眼蒙眬地敲敲桌子:“再给文爷我来……来瓶‘二锅头’……”

    “还要酒?我说文三儿啊,别喝啦,这就已经高啦,再喝就该出娄子啦。”

    “别他妈的废……废话,怕文爷我没……没钱?就冲这……这个,你小子就像个汉……汉奸……”

    “是是是,我像汉奸,行了吧?我劝您别喝了,我知道您一喝高了就撒酒疯,砸东西,我这小本儿生意可禁不住您折腾,文三儿啊,不不不,文爷,我叫您文爷了,您是我大爷,行不行?咱不喝了……”齐胖子嘴里央求着,手里却毫不留情地捏着文三儿的鼻子给他强灌了半碗“老陈醋”……

    注释:①“盒儿钱”指棺材钱。

    第十八章

    抗战前,大名鼎鼎的“三合帮”帮主肖建彪住在宣外大街菜市口丞相胡同15号,这是个相当讲究的三进四合院,此为咸丰年间吏部左侍郎钱晋尧的宅子,老爷子死后子孙不肖,吃喝嫖赌将家产败尽,这宅院就到了肖建彪手里。

    徐金戈乘坐的吉普车停在这座宅院前,他没有急于下车,而是点燃一支香烟,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宅院周围的街道形貌,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徐金戈通过审讯花猫儿等人获得了不少肖建彪的秘密,他又通过保密局系统将肖建彪在重庆时的情况查个一清二楚,这个行踪诡秘的“彪爷”终于浮出了水面……徐金戈一旦锁定目标,脑子里的计划也就渐渐形成了。

    当年肖建彪指使手下人趁卢沟桥开战,城内人心惶惶之际血洗了“笠原商社”佐藤一家,劫走包括马湘兰的《兰竹图》在内的大批文物字画和财物,肖建彪趁日军与29军在南苑激战之时携部分文物逃出北平,最后辗转到了陪都重庆,也多亏了这批文物,他在重庆官场上以文物行贿,上下打通关节,在不长的时间就建立起一个覆盖国统区及大部分沦陷区的走私物资销售网,肖建彪是个没有任何原则的人,只要有利润,他甚至可以和魔鬼做交易。徐金戈在侦查中发现,肖建彪曾与国防部、全国赈济委员会、难民救济署、交通部等部门的官员勾结,将盟军通过“驼峰航线”运送到中国的军用物资倒卖到敌占区去,他的客户中除了有汪伪政府的高官,甚至还直接和日本占领军做生意,就凭徐金戈掌握的情况,肖建彪这个混蛋枪毙他十次都不多。

    徐金戈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大门开了一条缝,看门的大汉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穿军服的徐金戈,嘴里还算是客气:“这位长官找谁?”

    “你去通报一下,我要见肖建彪先生。”

    “对不起长官,您是……”

    “我是国防部保密局的徐金戈少校。”

    “您……预约过肖先生吗?”

    徐金戈的怒火爆发了:“预约个屁!见个肖建彪还要预约?他当自己是谁?老子是给他脸呢,快点去!”

    这一骂比什么都管用,看门大汉马上知道此人有来头,不然谁敢这么横?能指名道姓骂彪爷的人,八成都是惹不起的。大汉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长官息怒,请客厅里用茶,我马上通报肖先生。”

    肖建彪的中式客厅大门为镂空樟木格子门,门上刻有《石头记》插图木雕,几十幅各不相同,基本涵盖了《石头记》的故事梗概。门前四根柱头各雕两个合成八仙过海的故事,推门入内,横梁挂有前后两块匾,主匾是堂名“百忍堂”,副匾居然是于右任的手书“风月无边”。肖建彪的客厅不算大,一色明清风格的红木家具,从客厅布置上看,还不算太奢侈。徐金戈坐在一把明式圈椅上一边品茶一边欣赏墙上挂的字画,客厅西面墙壁上也挂着一幅画儿,似乎是兰竹图案,他快步走过去先看了看落款,上面赫然显出“马湘兰”清秀的字体……徐金戈心里明白了,这就是那幅被文三儿称为“窑姐儿的画儿”。

    那天在“翠云轩”茶馆时,文三儿怎么也想不起来“马湘兰”的名字,只说是古代一个窑姐儿的画儿,画的是兰花和竹子,琉璃厂“聚宝阁”的陈掌柜以三千大洋的价格卖给了日本人佐藤。徐金戈对此价格印象很深,他知道在民国二十六年三千银元的价值。为了慎重起见,徐金戈还专门装扮成文物收藏者走访了不少琉璃厂的文物商,有不少人还记得当年《兰竹图》那桩公案,都说“聚宝阁”的陈掌柜是个倒霉蛋,他命里没福,消受不了马湘兰,那幅《兰竹图》只能给他带来灾祸,最后八成是让马湘兰给方死了。当年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抵制日货正在火头上,不知死的陈掌柜财迷心窍,硬要把《兰竹图》卖给日本人,这不是找倒霉吗?结果这事儿不知怎么传了出来,让大学生们把铺子给砸了,据说砸铺子时人挺多,一些流氓地痞也跟着混水摸鱼,陈掌柜多年积攒的家当毁于一旦,人也被打伤,这个倒霉蛋破产以后被人四处逼债,急火攻心,日本人进城以后就下落不明。琉璃厂一个摆地摊儿的老头儿说:“听说陈掌柜死了,亏得他死了,不然他活下来现在也得倒霉,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卖给小鬼子,不办他个汉奸罪才怪。”

    看来,这就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幅《兰竹图》。

    “徐长官,鄙人肖建彪有失远迎,给您赔罪了。”长袍马褂的肖建彪走进客厅拱手道。

    徐金戈转过身来:“哦,你就是肖建彪先生?见你一次很难呀!”

    “在下肖建彪,下人无知,怠慢了徐长官,鄙人已经责骂过了,还请徐长官海涵。”

    徐金戈开门见山道:“肖先生,徐某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肯定是公事,还得请肖先生配合。”

    “徐长官有事尽管讲,我肖建彪无不从命。”

    徐金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印着国民党党徽的公文纸扔在桌子上:“我这里有一些材料,请肖先生过目。”

    肖建彪狐疑地盯了徐金戈一眼,拿起材料浏览了一下,然后神态自若地将材料扔在桌子上:“看来徐长官对鄙人的私事很关心啊,敢问您有什么打算?”

    徐金戈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仰起头来将烟雾喷向天花板:“肖先生,我暂时还没什么具体打算,这不是来和你商量吗?”

    肖建彪笑了:“鄙人没和保密局的人打过交道,看来真是失策,不过,中统那边我还有几个朋友,这样吧,哪天约个时间,肖某做东,再叫上中统的朋友,请你们北平站的乔站长还有你徐长官一起吃个饭,大家交个朋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嘛。”

    徐金戈面无表情地反问:“既然是朋友,你就不怕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哎哟,这话是怎么讲?不过是借吃饭为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嘛,怎么搞得这么紧张?”

    徐金戈一字一句地说:“肖建彪,我知道你有不少上层关系,必要时也会有人为你的罪行开脱,但我告诉你,你的运气不太好,因为你碰到我手里,也只好认倒霉了,实话告诉你,你的罪行随便拣出一件就能杀你十次。”

    肖建彪微笑着反驳道:“那可不见得,你们保密局的人也不是神仙,岂能不食人间烟火?抗战期间鄙人在重庆也遇到过一些小麻烦,最后还不是一一化解了?举个例子吧,那条‘驼峰航线’够紧张了,可蒋夫人的一架钢琴能占小半个机舱,重庆政府里那么多大员没人敢放半个屁,要说是投机倒把,破坏抗战,我看得先拿蒋夫人、孔先生之流开刀,鄙人不过是挣了点儿小钱而已。当然,徐长官若是愿交我这个朋友,咱们兄弟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徐金戈冷冷一笑:“你说得不错,咱们中国的事是一摊子糊涂账,谁也别想算清楚,要是通过法律程序对你进行起诉,我还真没什么把握,有这么多政府大员为你帮忙,闹不好倒把你捧成了抗日英雄也说不定。可这里有个小问题不知你想过没有?我们保密局是不算小账的,我们经常干一些把孩子和洗脚水一起倒掉的事。”

    “此话怎么讲?望徐长官明示。”

    “很简单,要是你把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煮一个小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对,水被烧干了,蒸发了,消失在空气里了,请肖先生想一想,水可以被蒸发,难道人就不能被蒸发掉 ( 狼烟北平 http://www.xshubao22.com/6/67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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