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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局长,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报告,还是没有!”
“报告,没有!”
“没有!”
“确实没有!”
在青山现场的警察们已经搜索了所有位置,根本没发现有一丝与假钞有关的东西,而且也不能证明假钞是从这里运出来的。
真它**尴尬!这回丢大了人,近千万的假钞被截获,但却找不着主儿!而那个匿名举报电话也无法追查根源,已经荣升市局局长的孙红本以为这次能立个超级大功,为过几年竞争副市长打好坚实的基础,现在倒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局势立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公安局里各大领导们纷纷向于志宽道歉,奉承、阿谀之词也随之而来,于志宽只是淡淡一笑,这一仗虽然是胜了,但终究是险招,此时的额头已隐隐渗出了冷汗,脸色微怒:“你们啊,吓我一跳!”
市里的领导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批评市局的,赞美于志宽的,大家各尽其言,眼看悲剧变成了喜剧,变成了恶做剧。
众领导们前呼后拥地将于志宽送出办公大楼,外面记者还不知道消息,纷纷操起家伙从铁门上上下下伸进来,哇啦啦地乱喊着。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不过仍然没有看到太阳。
倒是几缕秋风送来丝丝清爽之意。
于志宽的车队已从后面进入,面对身后无数达官贵人,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子,警察打开大门,车队已经缓缓驶出。
车到门口,于志宽自然要按下车窗对记者们深情地讲解一番。
众记者见车队停了下来,纷纷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于志宽面露淡淡笑容,清了清嗓子:“第一,春雷从没做过什么违法生意,第二,这件事根本就是个陷害,第三,我听说假钞是从东海市上船的,无缘无故扯到我身上,我很不理解!对于市局采取的这次行动,我个人没什么意见,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是我们每个公民都应该大力支持的事……”
回到办公室,于志宽将门紧锁,默不作声地吸着烟,桌上的电话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大多是一个官场上的朋友的安慰电话,这倒是让他感觉越来越心烦,最后索性一个都不接了。
他为什么要开这个大玩笑?
或许他是想洗清过去的传言吧。
……………………………
张楚最近一段时间唯一的任务就是去陪米小伟,每每出入赤金别墅时,都会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他,这让他不得不为米小伟担心起来。
米小伟总是无奈一笑:“看来于志宽想杀我灭口了,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派你来杀我。”
“你怕么?”张楚问。
“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不知道,没有原因,直觉。”
米小伟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天下午,张楚照例来看望她,同时他得知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坏很坏的坏消息。
那个名叫方成的杀手将从前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想来是受不了刑警队里的“小灶”,这下子连累了冯文彬,就在昨天晚上,冯文彬已经被拘留。
张楚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这恐怕要连累很多人。”
“你说都会连累谁?”
“那会很多。”看了看外面冷冷清清的秋色,张楚开始数了起来:“于志宽是第一个,如果他进去了,曾经接受过他的好处的官员们也跑不了,看来,省内一场大地震就要发生了。”
他看着米小伟的眼睛,唯独没说:还有你。
在他内心深处,他不想这么直接的表白,米小伟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病入膏肓,他生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然而米小伟却点破了他:“你怎么没说我呢?我也是重要参与者。”
“……”张楚欲说无言,很明显,这让米小伟会认为:反正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什么都无所谓……
5_15第【叁】卷——棋局 108…摊牌
果然,米小伟紧盯他的双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半天才说出来:“是啊,我本来就要死了,这件小事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楚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知道,那个秘密你一旦知道后,一定会说出去的。”
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原来,外面又阴了。
米小伟示意他拿过吊灯的遥控器,张楚依言递过。
灯亮了,粉红色的灯光。柔和,暗淡。
人在粉色环境下最容易入睡,不知不觉,米小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累了,以前,我从来没这么累过,如果能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谁不想回到从前再来一次?
每个人都幻想过回到从前,包括你,包括我。
从前或许有过太多的失误,也有过太多的无奈,对很多人来说,还有更多的回忆。如果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这个世界就乱了,历史也就不再称之为历史。
米小伟离开东海没有人知道,包括张楚。
再次来到米小伟的别墅时,此处竟然人去楼空。
“哗啦啦……”满地金黄的落叶正随风而动,灰蒙蒙的天空下,这幢贵族级的别墅显得形孤影单,他现在只能站在门外,昔日层层把守的保镖们早已不知去向,那淡淡的香水味仿佛还留在鼻间,米小伟走了,彻底的离开了这片土地。
张楚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失落,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打击,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何紫云,他从没有与任何女性短时间内有过如此密切的交往,虽然没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但就在那一杯杯咖啡里,一支支烟中,米小伟已经远去。
他知道这个艳丽的女人没有多少日子了,远行,也许是一种解脱。
我是不是也应该走了?张楚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心中一阵黯然神伤。
他发动车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赤金别墅,离开了东海,直奔定阳市。
直到天色彻底变黑,他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了一下。
是个短信,上面显示:米小伟。
看来米小伟还没离境,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随即按下了阅读键,上面除了一个新的电子邮箱地址以外,还有一串密码。
回到公寓,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迅速登录网络。
电子邮件很短,他先拉到了最下面,落款果然是米小伟。
隐隐他感觉到一阵心安,这才拉到上面看了起来:“张楚,我走了,没有人知道我去什么地方,很快,我会把那个邮箱的密码告诉你,希望你随时查看这个邮箱。
跟随电子邮件还有一个附件,是个压缩包,他立即下载回来。
是张照片,
暗淡的秋色下,米小伟飘动着波浪般的长发,旁边的张楚正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银光闪闪的奔驰ML500一侧,这两个人居然显得那么的般配……
他不由得笑了出来,对着照片说道:“蛇蝎美人。”
随即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居然多了一封邮件,他连忙打开,还是米小伟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你在骂我吧?”
…………………………
随着冯文彬的落网,于志宽正式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就在这两天内,他派了无数人去想办法,这些人中有的是他要好的朋友,有的是他曾经贿赂过的领导,他坚信,冯文彬一定能出来。
他通过手下将一句话带到了冯文彬耳边:“你放心,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弄出来,好日子还没真正开始,在这两座城市,我就是法律。”
冯文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于志宽害怕被牵扯进来,那对于志宽来说,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恶梦,只要在外面呆一天,恶梦就会持续一天。
于志宽现在只忙乎冯文彬一个人,其它的事情一律扔在了脑后。
这天一大早,张楚接到于志宽的电话,匆忙来到了春雷总部顶层总裁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发现于志宽眉头紧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烟灰缸里已满是烟头,几夜之间,他似乎老了许多,鬓角的丝丝白发不安份地露在外面。
张楚突然有些心软,竟然对他有所同情。又一想:这个老家伙,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害人害己不说,还要把我拉进来!
他期待着米小伟的密码,可是这几天下来,邮箱中一直空空如也。
本以为于志宽要给他下达什么新的任务,他小心地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发话。
于志宽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过了一会儿,于志宽扔过来一盒软中华:“坐下来说。”
张楚依言坐下:“宽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说小伟她走了?”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张楚如实回答。
“我相信你,她走之前说了什么没有?”
张楚摇摇头,惋惜地说:“她这么年轻就得了这种病,真是可惜。”
“岂止是可惜,我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于志宽的脸色显得很差,似乎心里正压着什么大事。
“宽哥,你怎么了?”张楚感觉有些不对。
“小伟她真的没说什么吗?”这句话,于志宽几乎每天都会问一遍。
“真的没有,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不是有什么事,是最近的事实在太麻烦了,你是我最亲信的人,所以,我想说给你听听。”
我是他最亲信的人?张楚暗暗地咀嚼着这句话,他知道这是假的,在这里他永远是个小小的棋子。他的目光淡然,表情郑重:“宽哥您请说。”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张楚心里一惊:“宽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于志宽现在要摊牌?果然,那个深邃的声音犹如发自地下的一口深井:“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孩子我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想让他们安全的话,你必需听我的安排。”
沉默,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鲁迅先生的这句话到现在依是这么经典。
张楚选择了沉默,他轻轻撕开烟盒,抽出一支烟慢慢点燃,动作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他需要认真考虑,考虑怎么对付眼前这个商业巨人。
于志宽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的背景我一改再改,现在你是个农村暴发户。”
张楚慢慢地吸着烟,并不回应。
“你赚了很多钱,于是,你开始筹备地下印刷钞厂。”
张楚点点头,烟雾已经挡住了他那低垂的双眼。
于志宽的手轻轻伸进了半开的抽屉里,那里有一支精巧的W331德式手枪,带有消音器,体积仅仅比烟盒大那么一点点:“没有人知道你在春雷干过,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我收买。”
“然后呢?”焦虑的心情促使张楚无意识地问了出来。
“然后,然后就需要进监狱,我再想办法。”
张楚把沉重的头抬了起来,目光如炬:“我早料到会有今天这一步……”
“哦?”于志宽显得很意外。
“你赢了。”张楚的声音非常微弱,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如果有一天他得到米小伟的密码,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但是父母和孩子在他心中永远排在了第一位,这个机会几乎降到了零。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孩子被人残忍的杀害。
于志宽略有抱歉地说:“其实,我不应该这么对你,很多事,现在我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楚手上的烟吸到了尽头,他缓缓地又抽出一支点燃。
或许现在只有香烟才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一些。
“从开始说起。”于志宽的右手紧握手枪,一边若无其事地吸着烟,一边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于志宽,本是个穷小子,凭着这么多年的打拼,我从一个普通的职员做到了今天的位置,我将一个固定资产不到六百万的国有医药零售企业变成了今天的春雷集团。可是这个企业不属于我,这里的钱也不属于我,我有的仅仅是那么一丁点的股份。”于志宽边说边用左手做了个手势,他的拇指在小指第一关节上点了点,似乎是在说:就这么一点儿。
张楚闭目聆听,对他做出的动作一无所知。
“你看看,就这么一点!”于志宽提高了声音。
张楚的双眼依旧紧闭,他不愿意看,就算是看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你不愿意看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听着就足够了。
印钞厂的计划早在三年之前就有所准备,这三年,我付出了无数心血,进口材料、模版、技术、选址,乃至春雷总厂的建设,呵呵,总厂的印刷厂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你应该看到了,警察们都去了,什么都没有……
时机逐渐成熟,我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一个替死鬼。什么叫替死鬼?就是甘心情愿的为我去死的人,我试探过你,你行。”
试探过我?我怎么不知道?张楚快速地在大脑里搜索起来。
于志宽继续说道:“有一次你被警察抓起来,然后严刑审你,这件事你记得吧?”
张楚点点头,这时他已经明白了那次的事情。
他已经没有了愤怒,取代的是极度的平静,于志宽接着说道:“现在你应该已经明白了,那些警察都是假的,毒打你,而你挺住了,从这一点我认为你是真心愿意为我做事,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我才开始真正利用你,把你一步一步推上替死鬼的位置,而我就有了这条后路。”
于志宽的烟吸到了尽头,突然咳嗽了几声,最近他的烟吸得太多了,以至于身体都有些随不住,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健康。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嘶哑:“你缺钱,重感情,重家人,你的三大弱点被我收集起来,加以综合利用,你就有了今天的结局。
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你老婆出轨是她自己的事,没有人让她那么干,你曾经整夜恶梦,也是她的事,这个你应该都知道。
你老婆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她不但利用我给她的迷魂药,还把你身上的钱全部要走……
她这一点,和我那个前妻有一拼,不过,我那个前妻她从没做过出轨的事,如果她能生孩子,我也不至于和她离婚。”
说到这里,于志宽停了下来,问:“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你认为我现在能怎么样?”张楚将烟头弹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办公室里安静极了,隐隐能听到地毯与烟头接触后发出的嗞嗞声。
一缕青烟缓缓地出现在玻璃窗前,于志宽呵呵一笑:“没关系,你终究还是个普通人,你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付出会换来你的家人永远的安全。”
张楚无力地站起身来,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摇摇欲坠,而又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走到门口,他轻轻地拉开门,只是这个门似乎有千钧之重,竟一下脱手没拉动。
于志宽在背后淡淡的道:“如果你选择畏罪潜逃,我并不介意,你的家人同样会得到安全,只不过,你一跑,警察更会深信不疑……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会暗中跟踪你,你完全可以大胆地逃跑。”
于志宽的语速十分缓慢,如同自言自语,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同时又夹杂着冰冷与无情。
张楚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发现于志宽已经侧身面向窗外,漆黑的夜晚,这个老板稳如泰山,却如同僵尸一般恐怖。
“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扔下了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如同宇宙巨人般的春雷大厦,或许,他永远不会再来。
5_16第【叁】卷——棋局 109…消失
他本想住到宾馆,可是公寓中还有自己的一些东西,还有于志宽送给他的那台尼康D300相机以及IBM笔记本电脑。
当夜,张楚辗转难眠,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太沉重了,于志宽的把戏居然影响到了他的后半生,这是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直到外面的天空微微亮起,他实在忍无可忍,到卫生间洗了脸,穿上衣服直奔铁子的房间。
“现在逃跑不是办法,于志宽用你的家人做筹码,这个赌注没有人玩得起。”铁子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对这个老大哥的突然拜访,他的内心满是同情。
铁子知道,张楚早已把自己当成了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新生兄弟。
“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张楚昨晚已经吸了一夜的烟,肺部隐隐感觉到有些疼痛,吸气竟然有些困难,他仍然不自觉地又点上了一支。
深秋的黎明,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悲凉的感觉,即使是在这个高层建筑内,那种冷清似乎正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张楚的心似乎已经被别人掏空,如同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被骗走了身上本来就不多的积蓄,又流浪在异国他乡一般……
时间过得好慢,又似乎那么快。
天色渐亮,却没有阳光。
铁子苦思苦想了好久,一个并不是很成熟的想法突然迸了出来,他拍着张楚的肩膀:“我有个办法,或许要冒点险。”
张楚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你说。”
“其实也不是很难,你知道你父母在什么地方,我可以通过沈局联络当地的警察来保护他们,至于何紫云和孩子,我也知道她们的下落。”
“这个……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还是有点太冒险了。”张楚连连摇头。
这件事没有着落之前,张楚永远也放不下,他知道于志宽的能力,绝不是几个警察就可以保护得了家人的,况且这很可能是个持久战,于志宽一天不死,战斗就不会结束……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来荡去,他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大声道:“有了!”
“怎么?”铁子迫不及待地问。
“让他们都进监狱!”
“进监狱?”铁子立即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挠了挠刚刚清醒的后脑勺,又抓了抓耳朵,问:“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只有让他们到监狱里躲一躲,我才会放心!”张楚表情郑重地说,看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铁子沉思良久,一口气吹散眼前的烟雾:“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的打击。”
“管不了那么多了,事情结束后再和他们解释也不迟!”
“老爷子和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能受得了么?”铁子有些担心地问。
“受不了也得受着,实在不行,就提前告诉他们。”
“如果你决定了,我立即去安排……”
…………………………
三日后,张楚远在天涯海角的父母、前妻和孩子统统被送进了监狱,同时警方向他们做了详细解释,张楚又和他们通了电话,解释了好久之后,这才说服了他们,他也算把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一天天毫无目的地漫游在这座似乎并不喜欢他的城市。
是城市不喜欢他?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件事办利索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春雷。
他必需立即离开这座城市,趁于志宽还没有得到消息之前,立即离开。
一旦于志宽知道了这件事,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天的下午,这个曾经名震定阳的杀手楚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市。
这里有太多的回忆,混社会,初恋,结婚,生子,以及这半年以来的风风雨雨。他不得不感叹时间的力量,时间不但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让一个人忘记一切。
他深信这一点。
往事如云般浮现在脑海,回忆那些是是非非,似乎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从何紫云出轨,到自己整天做恶梦;从偶遇于志宽,到一步步走进他的圈套;从定阳到东海,从祖国大陆到越南芽庄,从蛇嘴岛到香港;从身上分文没有到五十五万的安家费,再从一个又一个的经理头衔到现在的游游荡荡……
这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快,太快。
他恨于志宽,他根本也理解不了于志宽的行为,这么一个成功的人士,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干非法的生意?
钱,需要多少?多少钱够花?
或许从他自己的身上他会找到答案。
他曾经想过:赚二十万就收手。然而,一旦人真的有二十万的时候,就会想三十万,一百万……欲望是无止境的,如果人们都把自己的欲望降到最低点,那么人们也就不会犯罪了,警察也就下岗了。
夜色如水,阴暗了好久的天空终于露出了渐渐饱满的弯月,银色的月光下,定阳市区的夜晚依旧霓虹璀璨,基于映亮了一片天空,在某个角落,月光竟然显得那么的黯淡。
抬头望去,偶有几点闪耀着的星光挂在夜空之中。
张楚告别了铁子,侨装打扮成一个普通的旅行者,背着他那只大大的旅行包,犹如一个常年旅居在外的游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上匆匆向前行走。
冷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个天气同时也伴随着他的心情,他漫无目的地拦了一辆破旧的捷达车。
坐进车里,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他突然感到有些惊异。
那是一种淡淡的腥味,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他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仔细看了看车内环境,没错,这辆车就是春天的时候他开的那辆。
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夜班出租车司机。
“哥们,我去东海,跑长途不?”
“东海?呃……太晚了……”司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在看起来他是比较面善的那种,眉清目秀,只不过是显得比较沧桑一些。
“呵呵,现在才晚上九点,你的车三个半小时就能到,天亮之前你怎么也回来了,没关系,你就开个口,我觉得行,我就坐,不行,我再找别的车。”张楚身上只有六万块钱,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存下的。
当然,他的那只大旅行包里还有两样重要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和那台高级的单反相机。
“这个……白天去东海,少五百块没有人去,你说你能加多少?”
有钱能使狗推磨,有钱能使猪上树。
张楚深知这个道理,呵呵一笑:“这样,给你加三百,八百块钱已经是天价了。”
司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今晚居然碰到了个大生意,忙堆着笑脸:“兄弟,成交!”
张楚递了过一支烟过去,司机接过一看,叫了声:“哟,软中华,好烟,好烟!”
“呵呵,麻烦你了师傅,快点走吧,明天早上我还要去听报告。”
“嘿嘿……”司机小心地点上了烟,当做宝贝一般地深吸一口,一边赞美这烟的好处,一边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奸笑:“兄弟,能不能先付钱啊,呵呵,你别见怪,我看到了钱,心里才有底。”
“好吧。”张楚非常理解他的心情,想当年自己开出租车的时候,一旦跑长途也是希望能先收到钱的。
他从口袋中摸出八张百元大钞塞了过去,历史的一幕立即在脑海中浮现:春天,夜晚,于志宽打车去青山……
就是从那时开始,他的命运被彻底的改变了,最后,连家都消失在了这座城市。
捷达车穿过市区进入环城高速公路,视野范围内的车辆越来越少,空旷笔直的路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前行,困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觉醒来的时候,距离东海已经不远了,甚至他看到了东海上空的灯光,直觉告诉他:这里也没有家。
见到舒湘的时候是在凌晨一点钟,地点是小天堂酒吧。
两个人没有太多的话,有什么好说的呢?没错,眼前是个美到极致的美女,可是跟他却没有什么关系,他有些后悔大半夜的把人家折腾出来,但是他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
“你真的要走了?”
“永不回来。”
“你说过要参加我的婚礼。”
“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当真,虽然……虽然我去不了,但是那一天,我一样会在心里为你祝福,记住我的电子邮件,提前通知我。”
“……”舒湘轻轻低着头,她曾经暗恋过这个离婚的男人,她说不清他到底好在哪里,喜欢他,完全就是一种感觉。
“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张楚的语言显得很干涩,如果有一百个人听到他说这句话,那么至少有九十九个会认为:这个祝福非常牵强。
见面的时间仅仅有四十分钟,时间飞一样地流逝着,凌晨两点整的火车绝不会多停留一分钟,现在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张楚想起张学友一首经典的老歌:《祝福》
他喊来了服务员,简单传达了他的意思后,包房里回荡起了张学友那动听的歌声: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
曲终人散,然而这另一段人生的开始,或许他会忘记那些痛苦的事,脱离阴暗的生活,走上一条光明大道。或许,他还会被这网无边大网纠缠来去,他咬着牙忍着眼泪独自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这是米小伟为他安排的路,因为就在一天前,米小伟通过电子邮件告诉他:你去苍北市,等我的下一封电子邮件。
…………………………
不知道米小伟是不是就快要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于志宽也快了。
列车自南向北开来,站台上站着寥寥无几的候车旅客,几分钟后,一束耀眼的灯光自天边照射过来,很快,灯光越来越近,随着那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列车已经缓缓进入站台。
十四车七号上铺,是铁子为他预订的位置。
夜里的卧铺车上下旅客极少,这个时间的顶灯早已熄灭,小桌边的那淡淡的灯光为过往旅客指引着方向,他把旅行包塞到了最里面,不声不响地爬了上去,换了卡,他便躺了下来。
透过窗帘的缝隙,成片的黑色的景物疾速向后飞驰而过,遮住了远处沉睡的世界。耳边除了火车行驶时单调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上铺的空间很紧张,但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孤独的夜晚似乎没有尽头,不过,东方很快就有些发白了。现在,他终于彻底地消失在了那个伤心的地方。
旅行包有点太大,枕在脑下很不舒服,想起里面有铁子专门为他买的一件羽绒服,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又一想这可是在火车上,可别把旅客们吓到,忙憋住了那略显诡异的笑声。
那里真的会那么冷么?铁子说的那件事我能办到么?
他不断地怀疑着自己,但他同时又相信,人的一生总会有许多起起落落,谁能一辈子总倒霉呢?
天亮了,旅客们纷纷活跃起来,广播也开始有了声音车厢里似乎多了些春的气息。
然而这趟车的终点却是我国最北部的一座城市,人口仅有十万的小城。
听着耳边高高低低,忽大忽小的东北话,那种异乡游子之情更盛,爬在上铺向下控视,眼前的情形更让失望:下面不但没有一个美女,反而有几个光着臭脚丫子的大老爷们打起了牌,一股不雅的味道直冲而上。
他立即将脑袋缩了回去,掏出手机看起电子书来。
整整一天,他居然粒米未进,仅仅喝了两瓶水,夜晚来临,他已经肌肠辘辘,一盒五块钱的盒饭成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丰盛的晚宴。
5_17第【叁】卷——棋局 110…馄饨店
苍北市,位于中国最北部,地级小城,高寒地带,山区。
十二月的江南依然满眼碧绿,而这个小城已是北风呼啸,白雪皑皑。
初到这个城市,给人以一种冷峻的感觉,冷是天气的寒冷,峻是山峰的险峻。
这座城市主要街道横竖加起来不过十几条,其余的全部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许多路面仍是沙石结构,当然,不管是大街还是小巷,厚厚的白雪早已被行人踩得如同坚冰一般。
天还没亮,一列自南向北的列车终于缓缓进站,出站口处,无数男男女女人们纷纷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被寒风吹到一样,外面,不知道有多冷。
张楚把那只鳄鱼皮包夹在腋下,一手提着一只普通的旅行包,随着人流如同潮水一般地挤下火车,人虽然多,但却挡不住那股强劲的冷风。
刚刚踩到地面的那一刹那,阵阵刺骨的冰冷立即透鞋而过,一路上行。
转瞬,站内扬起了漫天白雪,碎粒雪打得人脸生疼——这哪里是雪?分明是被风吹起的白色沙粒!
一步三滑,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挤了出去,宽广的站前广场上行人匆匆,他们都穿着厚重的衣服,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抬头望去,整个世界到处是积雪。
他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时间显示刚刚早上六点十分。
冬季的北方,夜长昼短,现在,所有景物都在半黑半白之中。
冷风随时呼啸而过,毫不客气地吹向每一个人,刚刚做过手术的人如果在这种地方呆上十分钟,那他肯定活不长。
好冷!这是人呆的地方么?
他忙将手机收了回去,就这么愣神的一瞬间,手指边缘部分已冻得通红,他连忙搓了搓手,然后缩回羽绒服的袖子里,现在,两只手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这绝对不是在夸张,在这座城市的冬季如果不戴手套,很少有人可以在外面接电话超过一分钟,不光冻手,耳朵也会冻得生疼。
他漫无目的地匆匆向前走去,身边是明显的东北方言,好像男男女女都是赵本山,不需要他们说什么搞笑的事情就让人想笑,不过,他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更加笑不出来。
现在必需先解决温饱问题,放眼望去,广场边不少出租车正在揽客拉脚,一个个笨得像大熊猫的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匆消失在眼前。
他们都有家,而我没有——这是张楚内心里唯一的想法。
这种想法很孤独,又是现实。
当然,还有一部分旅客是准备换乘其它车次去往不同地方的,大部分人直接进了售票厅,然后躲在了巨大的候车室里。
必需找个干净的好地方,他心里想着,站前的小店里绝对不能进,第一那里的东西很差,卫生也不好,第二,容易挨宰。
这种现象在国内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图个方便,小城市还好一些,大城市的站前的小店无论如何也是进不得的。
呼吸着北方特有的冷空气,就连五脏六腑都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寒冷,加之心底无奈的心情,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透心凉。
一步一滑地走出站台,顺着眼前这条名叫中央大街的路走下去,广场前面是高高矮矮的建筑物,有十几层的楼房,不远处也有零星的几处平房,看来棚户区改造工程在这里还没有完美的实施,那些平房着实影响着这个城市的形象。
天还没真正亮起来,马路上一辆辆出租车飞驰而过,扬起阵阵飞雪,不少小摊小贩正在路边吆喝叫卖,经过那些地摊面前,他赫然发现,这里还有那么一丝生活的气息。
望着一辆远去的捷达,他心里想:这么滑的路还开这么快,想死!
转身前行,卖冻鱼的,卖雪糕冰棍的,卖冻梨冻柿子的、卖各种生活零碎用品的应有尽有。一路走下来,他赫然发现,快过年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厚重大衣的家伙已经开始卖鞭炮了。
年,年年过。
走了一阵,身上似乎暖和了一些,腹中饥饿难忍,不远处的一处小区外的门市房早已开张营业,这么冷的天,吃点什么呢?
他看到了一家馄饨馆,心中一亮:对,吃碗馄饨热乎热乎!
拉开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又黑又厚的门帘,门帘中间位置开了个不大的塑料窗,透过一层薄薄的哈气,依稀可见里面生意兴隆。
那个门帘本应该是军绿色的,现在人手可触及的位置几乎都是油乎乎的黑,他皱了下眉头,脚下停顿了一下,正准备换一家地方,却见里面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撩开门帘,问了句:“老弟,吃饭啊,进来吧,咱家啥都有,包子饺子,馄饨面条。”
既然人家这样说,就尝尝吧。张楚低头从门帘一侧挤了进去——他实在懒得伸手去掀那个门帘。
小店不大,刚一进来,便感觉到了热乎乎的潮气,东北的室内外原来是两个天地。店里面是十几张紧紧巴巴的桌子,零零星星座着七八位客人,男男女妇,老老少少。
他挑了个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大一小两只包放在了桌子一边,看着这家不大的店,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店一般。
原因非常简单,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些行李,一看便知都是外地人。
那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稍胖,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指甲里隐隐能看到一些污垢,让人看后心底自然会泛起一种恶心的感觉,只听那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问道:“老弟,吃点啥?”
“我看看。”张楚低头看着桌面上玻璃砖下的菜单,目光落在了馄饨上,才两块钱,真便宜,于是指了指旁边那桌客人正吃着的馄饨:“给我来一碗。”
中年男人应了声,然后对后厨喊了声:“加碗砂锅馄饨!”
张楚听着他那尖利的的声音感觉有些不自然,他认为,这不应该是一个东北男人的声音,另外,馄饨还有砂锅的么?这还是头一回听到。
接下来是无聊的等待,于是他掏出了裤袋里的手机。
手机早已被冻透,遇到屋里的热气立即上了一层霜,他连忙用手擦去,试着打开了电子书,这才发现,手机现在的反应非常慢,而且哈气擦了又有,再擦还有,索性把手机装装进了羽绒服内。
中年男人走到了后厨门前的吧台里,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压着声音说:“老五,今天早上客人多,你来一趟。”
张楚隐隐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由得扫视了一遍。
一、二……加上自己,一共八个人,这就叫多?他的心里一阵纳闷。
十分钟过去了,那碗馄饨还是没上来。他有些心急,喊了声:“老板,馄饨好了么?”
中年男人张口便说:“好了好了,马上好!”
张楚再次皱起了眉头,心想,你也不问问厨房做没做,就告诉我好了,他**,当我是傻逼么?
又过了一会儿,那碗馄饨还是没上来,张楚急了:“老板,好没好呢?”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走进后厨:“怎么整的?砂锅馄饨做没做呢?”
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说做砂锅馄饨了?”
“快点!”
张楚听到这里,抬腿站了起来:“馄饨不要了,不吃了。”
旁边几桌客人的眼光刷地飘了过来,那意思是说:出门都不容易,对付吃一口吧。中年男人忙走过来,笑呵呵地说:“不好意思老弟,今天早上有点忙,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了,一股白气呼地窜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双手搓了搓脸:“真它**冷!”
“老五,你可来了,今天早上忙,帮着照看点!”中年男人接过了老五脱下的棉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吧台。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馄饨端了上来,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她是这里的老板娘。
馄饨做得还算可以,清汤,上面飘着几根嫩绿的香菜叶,十几只可爱的馄饨正鼓着肚子飘浮在碗中,张楚伸手拿过一只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滚烫的的液体缓缓流入胃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他咬了一口馄饨在嘴里仔细尝了尝,味道还算可以,就是皮厚了点,捏合处还没煮透,隐隐可见白色的面茬。
对付吃吧,这是他一天一夜以来吃的第一顿称得上是饭的东西。
刚刚吃完两个馄饨,旁边那个年轻客人走到吧台前结账:“老板,多少钱?”
“二十二。”中年男人站在吧台里,笑呵呵地说。
“什么?不是两块么?怎么变二十二了?”
“馄饨两块,砂锅二十,餐巾纸五块,一共二十二,你吃的是砂锅馄饨。”中年男人保持着淫荡的笑容。
年轻客的眉毛立了起来:“什么?你那里明明写着馄饨两块,我也没要砂锅馄饨,再说,那包面巾纸怎么五块钱?外边都卖五毛钱!”
“不好意思,咱们家现在只有砂锅馄饨,普通的,卖没了,面巾纸是名牌正品,就这个价。”男人不紧不慢地说。
这时,店里所有吃早餐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统一飘向了吧台,他们的心里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年轻客人不同意,掏出三块钱扔在吧台上,表情也很暴燥:“明码标价,你写多少我给多少,面巾纸算一块,这我还赔了五毛钱。”
一直坐在里面的老五站了起来,目露凶光:“怎么的?兄弟,没事,可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五的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慑力。
淫威之下,那名年轻客人愣了愣,然后不高兴地从钱包里掏出二十五块钱,嘟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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