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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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国栋虽觉得郑氏的理由有些牵强,但当时也无比自责和悔恨的他,同郑氏一样,将怨责的情绪转移到了他人的身上。

    三老爷邬居廉的丧事期间,郑氏咄咄逼人,屡次辱骂邬国梁,说他不是个东西。

    邬国梁看在大哥大嫂痛失爱子的份上,未曾出言顶撞。

    郑氏以为他心虚,骂得更加理所当然。

    直到邬居廉的遗孀、三太太李氏牵着独子邬良柯站到了郑氏面前,带着一脸恨意地厉声痛骂郑氏害了她夫君的性命,郑氏方才偃旗息鼓了下来。

    第三十章 退婚

    回到邬府三日后,兰陵侯府便遣了人来商谈退亲事宜。

    负责帮两家妥善处理这门亲事的官媒人称朱嫂子,说话从不天花乱坠,但保管让你听了心里舒坦。

    贺氏请了朱嫂子落座,一脸歉意。

    “这事还要烦劳朱嫂子了。”

    朱嫂子欠身笑道:“邬二太太客气了,亲事虽然不成,但这中间钱,我还是拿了的。”

    贺氏便也陪了个笑。

    朱嫂子望了一眼她身边儿的邬八月,喜道:“这位应当是四姑娘吧?有一阵儿没见,倒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邬八月对朱嫂子轻轻点头,朱嫂子笑问贺氏道:“四姑娘可说亲了?”

    贺氏摇摇头:“还不曾。”

    贺氏不多言,朱嫂子便也不再问,让她的随从递上一本装订精美的簿册,笑道:“二太太贵人事忙,我也不说别的客套话。今日前来便是为高家和邬家两家整理高家二爷和邬家三姑娘亲事的。二太太可以先看看,这本册子上记载下的,是当初两家定下亲事时互相赠与的一些信物。既然不能合两姓之好,之前有关亲事的所有往来,还是一一整理妥当为好。”

    贺氏自然没有异议。

    虽然兰陵侯府是世家勋贵,但邬家却也不差,自然不会贪图兰陵侯府的东西。

    贺氏唤了巧蔓巧珍引了朱嫂子带来的人去库房里将簿册清单上的东西都一一起了出来,有损坏或者是已经用上,无法还给兰陵侯府的,贺氏让巧蔓拟了单子,一一折价算了出来。

    一番折腾下来,也花了近两个时辰。

    邬八月起先瞧得新奇,到后来渐渐觉得无趣,歪在一边打盹儿。

    贺氏还和朱嫂子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话题转到了这门亲事的当事人,邬陵桃和高辰书身上。

    “……贵府三姑娘和兰陵侯府二爷的亲事虽然作罢,但想必三姑娘有更好的前程,二太太也不用心焦。只是高二爷……”

    朱嫂子叹了口气。

    清风园中陈王爷调|戏邬陵桃的事情虽然没有在民间传扬开,但基本上所有伴驾清风园的人都知道。

    没有去清风园的世家、官家,也都从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一“丑事”。

    贺氏微微沉了沉眼。

    她对高辰书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那孩子温文尔雅,性子也很和顺,若能和陵桃结为夫妻,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只可惜……

    贺氏低叹一声:“高二爷如今怎么样了?”

    朱嫂子摇摇头:“听说如今足不出户,每日吃喝也很少,身子消瘦了许多……兰陵侯爷和侯爷夫人束手无策,让我前来和贵府了结这桩婚事时也说,不好继续拖着,耽误了贵府三姑娘。”

    贺氏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整理完毕,朱嫂子便让人将东西都搬上了马车。

    “二太太看什么时机恰当,好往兰陵侯府收回贵府当初送过去的信物?”

    朱嫂子询问贺氏的意思。

    贺氏道:“朱嫂子那儿应当也有记载,还是朱嫂子带人前去就行了。”

    朱嫂子心领神会,两家如今退亲,都不好相见,少不得要她这个中间人多跑跑腿。

    朱嫂子应下这差事,收了贺氏给的谢媒钱,便带人离开了。

    贺氏让巧蔓送朱嫂子出门。

    她嘴角紧抿,瞧着似乎是憋着怒气。

    邬八月心里疑惑,上前去亲自给贺氏端了茶,道:“母亲同朱嫂子说了那么久的话,嗓子定然干得紧,喝点儿茶水润润喉。”

    贺氏端过饮了一口,搁下茶盅的时候力道大了些,茶水洒出来了些许。

    邬八月眨眨眼望着她。

    “母亲,三姐姐的亲事退了不就好了吗……母亲为何生气?”

    邬八月仔细回想了下,没觉得朱嫂子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贺氏瞧了她一眼。

    “方才朱嫂子说,兰陵侯爷和夫人遣她来办退亲之事,是因为不想耽误了你三姐姐。”

    贺氏冷哼一声:“当我两耳不闻窗外事?陈王爷自回京城后,虽然被皇上下了禁足令不许外出,但却日日遣了人去兰陵侯府闹腾,逼着兰陵侯爷退亲……兰陵侯府话说得倒真是又冠冕堂皇,又至情至性,没人会说他们做得不对不好。反倒是我们,被退亲有碍名声不说,待以后你三姐姐出阁,想必还要受一番流言蜚语的影响。”

    贺氏捏了拳头重重地捶了桌。

    退亲之事两家都很快办完了,官媒处的婚书也已经作废。

    邬陵桃无婚约在身。

    陈王迫不及待,在得知婚约解除后的第二天便巴巴地遣人来求亲。

    贺氏推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方才应了下来。

    邬居正全程都未过问。

    交换了信物定下亲事后,西府阖府聚在一起用了一顿饭。

    定珠堂里,二房、四房和五房的人齐聚。

    邬国梁简单招呼了一声,让各自就座。

    四太太裴氏和五太太顾氏都前来恭喜贺氏和邬陵桃。

    邬陵桃矜持地笑,贺氏却瞧上去没有太多高兴劲儿。

    未来女婿和自己的年岁相差不大,贺氏如何笑得出来?

    裴氏和顾氏见她兴致不高,倒也不好继续说这茬。

    邬国梁也不提这茬,只问四老爷邬居明和四太太裴氏有关三爷邬良梧的婚事。

    四房有两子,嫡子邬良梧和庶子邬良植。

    三爷邬良梧已有十六岁,之前定下御史中丞的嫡次女为妻,年后便要成亲了。

    见提到自己的名,邬良梧忙站了起来。

    “梧哥儿是咱们西府的长孙,娶亲一事必要慎重。”邬国梁提点四老爷和四太太:“你们身为父母,可要尽心去操办此事。”

    四老爷和四太太齐声应是。

    “都说成家立业,待梧哥儿成了亲,也该去谋份差事儿做。他书读得不精,做事倒还算可靠,谋个闲职先历练历练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邬国梁此话,是要替邬良梧打点铺路了。

    四老爷忙替儿子谢道:“父亲说的是,梧哥儿定然会好好做事的。”

    四太太也扯了儿子谢邬国梁。

    一顿家宴,说的都是邬良梧成亲、立业之事。

    邬陵桃将为王妃的事情似乎被众人抛诸了脑后。

    邬八月担忧地朝邬陵桃看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她似乎一点都没有为此生气。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家宴散后,两姐妹照样是携手回所居院落。

    邬陵桃牵着邬八月的手,说话的声音淡淡的。

    “既然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那么就不必再计较那些得失,更不需要为此而失落生气。喜怒形于色,是内宅大忌。这是母亲教我的第一课。”

    第三十一章 不喜

    贺氏虽不满邬陵桃自作主张,但事已至此,形势所逼,却也只能依了她的意思。

    陈王姬妾无数,贺氏担心邬陵桃根本无法应对,所以嘴上虽然怨责她,却也不得不教她一些自保之道。

    邬陵桃也收起了所有的心思,专心为嫁入陈王府做准备。

    婚事定下第二日,陈王将与邬陵桃的婚事上表了宫里。

    翌日,宫里便派下了教养嬷嬷,要训导邬陵桃天家礼仪。

    她毕竟将为王妃,是要入皇家玉牒的,自然不能马虎。

    听到“宫里”二字,邬八月就立感排斥。

    再听到邬陵桃说,那许嬷嬷乃是太后亲自派了出宫来的,邬八月就更觉胆寒。

    她躲避不及,可偏生段氏却十分高兴。

    段氏亲自问了许嬷嬷,能否让她在教导邬陵桃的同时,让府里其他的姑娘也在一边儿旁听。

    自然,段氏许诺了更多的谢银。

    许嬷嬷没有异议。

    段氏招了西府四姑娘邬八月、五姑娘邬陵梅和六姑娘邬陵柚,让她们以后同三姑娘邬陵桃一起跟着许嬷嬷学学规矩。

    邬陵梅性子温顺,既是祖母的意思,她当然毫无二话。

    邬陵柚就有些胆怯了,她本就性子懦,见许嬷嬷板着脸便觉吓人,对要跟着许嬷嬷学规矩十分抗拒。

    段氏笑着对她们三人道:“多学点儿规矩没有坏处,到了许嬷嬷跟前,你们可要认真仔细地听她说话。”

    邬陵梅点头。

    邬陵柚嘟嘟嘴,不情愿地点头。

    邬八月僵在原地。

    “八月怎么了?”

    段氏见她面色不好,忙忧心地询问。

    邬八月强笑着摇头。

    “没事的祖母,许是昨晚下雨,雨声有些大,扰了我晚睡……”

    段氏笑了一声:“以后晚间睡觉记得多点一些安神香,这样晚上就睡得好了。”

    邬八月勉强地点点头。

    朝霞和暮霭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四姑娘是不会点香的。

    她如今一丁点香都不用了。

    ☆★☆★☆★

    郝老太君知道曾孙女将要成为陈王妃,心里很是不痛快。

    只是她憋着没说。

    待听到宫里下来了教养嬷嬷,郝老太君便忍不住了。

    她当即让丫鬟去请邬陵桃过东府去。

    邬陵桃得到消息,犹豫了一瞬后拉了正巧来寻她的邬八月一起过去。

    邬八月觉得莫名其妙。

    “……三姐姐就是要拉人作陪,那也该拉陵梅啊!”

    邬八月一边跟在邬陵桃身边一边道:“曾祖母最喜欢陵梅,就算有什么,只要有陵梅在一边儿,曾祖母的脾气就都会消了……”

    “哪有那个时间再去找她?”邬陵桃压低声音道:“还不知道曾祖母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呢……传话的丫鬟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儿。”

    邬陵桃说着就朝小轿外睨了一眼。

    这丫鬟叫二丫,是最得郝氏欢心的丫鬟。

    郝氏不喜欢被郑氏和金氏调|教得人精儿似的家生子儿,一次去邬家田庄散心时认识了吃百家饭的孤女二丫,便将她带回了府里。

    二丫只听郝氏的话,不怎么通人情世故。

    说话自然也十分大胆。

    郝氏跟她聊得来,喜欢她的快人快语,说她是真性情。

    因着郝氏的袒护,东西两府中人对二丫倒还算客气。

    似是察觉到邬陵桃偷眼瞧她,二丫撇了撇嘴。

    “三姑娘四姑娘瞧我干啥使,是郝奶奶让三姑娘过去,又不是我让三姑娘过去。”

    邬陵桃憋闷,邬八月暗笑一声。

    “二丫,三姐姐刚才是瞧见你头上簪了一朵新的绢花,夸你戴着好看。”

    邬八月笑着道。

    二丫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手也抚上了发顶。

    她有些洋洋得意:“这绢花是二姑娘送我的,说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式呢!”

    邬陵桃憋住笑,邬八月脸上微僵。

    二丫头上那绢花,样式是好几年前时兴的。

    邬陵柳拿这给二丫,还骗她说样式是最时兴的,要是二丫知道了,回头少不得要找邬陵柳理论。

    邬八月不喜欢搬弄是非,拆别人的台。

    但邬陵桃却不一样。

    她忍过笑之后很直接地告诉二丫说:“绢花确实是新的,不过嘛,已经新了好几年了。”

    说罢她还笑眯眯地对二丫道:“二丫要是喜欢最时兴的绢花,改明儿我送你两朵。”

    二丫顿时瞪大眼睛,向邬陵桃确认道:“你说真的?”

    邬陵桃点头:“不信你问问别人啊。”

    二丫便转向邬八月。

    邬八月尴尬了片刻回道:“这……我不大清楚。”

    二丫疑惑:“四姑娘怎么不清楚?那些花啊粉啊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捣鼓?意辽兜穆穑俊?p>  邬八月抿唇笑笑不说话。

    二丫越想越觉得邬陵桃没骗她,顿时跺脚,喘了两口粗气。

    “我待会儿要去问问二姑娘,干啥蒙我!”

    邬陵桃掩唇,眉眼弯弯。

    一直到了郝氏所居的田园居,二丫仍旧叨叨个不停。

    将人送到,她立刻就掉头走了,说是要去找二姑娘说个明白。

    邬陵桃轻笑一声,侧头对邬八月道:“走吧。”

    “……三姐姐何必拆穿二姐姐?二丫定然会说出是你点醒她的,以后二姐姐不得更加怨你?”

    邬八月不赞同邬陵桃的多此一举。

    邬陵桃挑眉。

    “谁让她招我来着?给她寻点儿麻烦倒也不错。至于她怨我……呵,她还能对我怎么样?”

    如今邬陵桃跟着许嬷嬷学天家规矩,根本没有闲工夫见邬陵柳。

    邬八月叹了一声,姐妹俩进了田园居的正房。

    那是一间茅草屋子,屋子前方种了几畦菜地。

    这是郝氏让人改造的,在东府里也算是一道奇特的景观了。

    郝氏坐在屋子前边儿,见曾孙女来了,忙出声让跟在她们后边的丫鬟婆子全都出去。

    邬陵桃和邬八月对视了一眼,两人上前给郝氏请了安。

    郝氏气鼓鼓地问道:“八月怎么也来了?”

    邬八月笑道:“曾祖母叫三姐姐来,我也有一阵没见曾祖母了,便跟着前来瞧瞧曾祖母。”

    邬八月看了一眼菜地,夸道:“曾祖母菜地里的菜长得真讨喜。”

    郝氏顿时笑了,也不再追究邬八月的不请自来。

    然后她板了脸看向邬陵桃。

    “你咋也要嫁给皇家的人?”

    郝氏一脸不喜,道:“你大姐嫁了皇帝,你嫁王爷,他们两兄弟,你们两姊妹,又不是找不着人嫁,咋偏偏都要许给他们家?”

    邬陵桃愣了愣。

    然后她果断地道:“曾祖母,大姐姐可不算是嫁。她顶多算是个妾。”

    邬八月一惊,伸手拽住了邬陵桃的衣袖。

    第三十二章 私房

    邬陵桃一脸波澜不惊。

    郝氏神情凝重地僵了片刻,方才低叹道:“你这孩子,那到底是你大姐,妾不妾的这种话你也能提……”

    邬陵桃笑了一声。

    “曾祖母今日唤我来,是为的何事?”

    郝氏气不顺,顿了片刻道:“听说宫里头派下来了教养嬷嬷?”

    邬陵桃点头。

    郝氏身子前倾:“太后派下来的?”

    邬陵桃再次点头。

    郝氏便拍了下大腿。

    “怎么个意思?当初你大姐入宫,也没派教养嬷嬷来,这会儿轮到你嫁给皇家的人倒是派了人下来……这是不是在说你不懂规矩?”

    邬陵桃万万没想到郝氏对宫中此举有这样的理解。

    邬八月见她愣住,忙出声解释道:“曾祖母,大姐姐当初入宫,本就是直接被带进宫去的,宫里自有教养嬷嬷教她。三姐姐这是要嫁入王府,总不能嫁了人后再教规矩,所以在婚前就派了教养嬷嬷来教她……”

    邬陵桃点头附和。

    郝氏道:“可你还是不讲规矩。没成亲就跟那陈王有些猫腻。”

    郝氏怒目看向邬陵桃:“你也甭提你大姐,咱们就说说你自个儿。你说你,啊,好好一姑娘,嫁谁不好,嫁陈王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他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你嫁过去争风吃醋还是干啥?”

    邬陵桃冷静地道:“至少他有个王爷头衔,是皇室宗亲,身份比一般人高贵。”

    “哟,还高贵。”

    郝氏嘲讽道:“你甭忘了,本朝开朝天子的出身也好不到哪儿去,更别说你,咱们祖上那还是卑贱的香农!这会儿咱们是跟对了主子,博了个好前程,瞧着风光无限,那说到底,骨血里就是泥腿子。都是泥腿子,谈什么高贵不高贵。”

    郝氏从来不出辅国公府的门,一些言论也只同二丫说说。

    她知道自己有时说话犯忌讳,也千叮咛万嘱咐二丫不准透露出去。

    二丫守得住嘴,郝氏吩咐过的不让她说的,她一定不会说。

    邬陵桃和邬八月还是头一次听到郝氏这般说话。

    她似乎很是瞧不上大夏皇族,也不觉得自己一门公府有多么高高在上。

    一时之间,邬陵桃和邬八月都愣住了。

    郝氏忿忿地哼了两声,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怀里掏出指甲盖厚的一叠泛黄的纸,递给邬陵桃。

    姐妹俩定睛一看,竟是一些田庄和铺子的地契,屋契。

    “曾祖母……”

    邬陵桃眨眨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门亲事,我不喜欢,所以给你的比给你大姐的少。”

    郝氏点了点邬陵桃的额:“咱们邬家的姑娘,不能让人给欺负了去。”

    邬陵桃愣了半晌方才起身跪在了郝氏面前。

    “曾祖母……陵桃谢过曾祖母。”

    郝氏撇开头,弯腰从身边儿地上捡起一根树杈,不停抽打地面。

    “得了得了,揣着东西自个儿回去吧。以后这就是你的私房了。”

    郝氏挥手赶邬陵桃和邬八月走。

    姐妹俩躬身给郝氏行了礼,这才离开田园居。

    ☆★☆★☆★

    郝氏给了邬陵桃田庄的铺子的事,贺氏在当天便知道了。

    邬陵桃没瞒着贺氏,还询问贺氏,这些东西要不要归在嫁妆里。

    贺氏摇头。

    “听你说起来,昭仪娘娘从老太君那儿得到过比你还多的东西,她既然没外露,那我们也别吭声,免得东府的人找麻烦。”

    贺氏提点了一句,让邬陵桃将契纸好好收着。

    老太君手里的东西,东府阖府上下可都盯着。

    不必多生事端。

    邬八月叹道:“三姐姐,曾祖母其实对你也挺好的。”

    邬陵桃正在练字,这是许嬷嬷给她留的功课。

    她应了一声,眼睛专注在桌案上,清晰地回道:“那是自然,手心手背都是肉。”

    说着,她将笔放到了笔搁上,看向邬八月,笑得温婉:“只是么,手心手背,肉多肉少,也还是有区别的。”

    郝氏给邬陵桐的,比给她的多。邬陵桃明白这一点。

    将来邬陵梅出嫁,恐怕得到的更多。

    邬八月沉吟。

    “可至少,曾祖母给三姐姐了。”

    “是啊,所以我并没有怨言。”

    邬陵桃站起身轻轻揉了揉肩。

    “真要论哪房能从曾祖母那儿得到最多的东西,无疑是我们二房。东西两府,数我们二房的主子最多。更何况,我们的陵梅是最得曾祖母喜欢的。”

    邬陵桃看向邬八月:“跟我们争,谁也争不过。”

    时节已转入金秋,天气渐凉。

    邬八月看着这时的邬陵桃,却觉得她周身都似乎燃着熊熊焰火。

    她斗志昂扬。

    邬八月顿时没了话,她沉默了片刻方才没话找话地问道:“三姐姐额上的伤留了疤就不好看了,父亲给的玉舒膏三姐姐用了也没效果吗?”

    邬陵桃淡淡地“喔”了一声,说:“玉舒膏啊,我没用。”

    邬八月之前便知道她没用玉舒膏,只是没想到到现在仍旧没用。

    “留了疤可怎么办?”

    妇容有损,自然不妥当。

    邬陵桃淡笑一声:“无碍,玉舒膏十日便可见效,待出嫁前十余日再用即可。”

    “……为什么要拖到那个时候?”

    邬八月低叹一声:“三姐姐,你心里到底都想些什么……”

    邬陵桃身体微顿。

    她直视着邬八月。

    “将来你嫁为人妇,可能不需要用到这些手段,因为母亲必然不会让你重蹈我的覆辙。你的夫君应当会是个正人君子,不沉迷女色,没有众多姬妾让你烦心,或许还甚有本事……但我不一样。陈王或许是因为贪图祖父的势力和我的新鲜颜色,对我好上一段时间,但容颜总有看腻的时候,以陈王的品性,被他厌弃是迟早的事。我不得不为此早作打算。”

    邬陵桃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这,也不过是为了在成亲当日,让他惊艳一瞬罢了。”

    邬八月沉重地看着她。

    邬陵桃轻笑,浑身陡然迸发一股慵懒的妩媚之气。

    “每个人的命不同,我的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不后悔。即便将来色衰爱弛,总还有陈王府里一堆莺莺燕燕供我消遣。我至少有王妃之位。这便足矣。”

    邬陵桃双手拉住邬八月:“我想要什么,我一向很清楚,我懂得权衡利弊,舍轻就重。我希望八月你也能尽快明白,权势,或许比任何一种情感,都要好掌控。”

    第三十三章 入宫

    邬陵桃的婚期定在年后,因是皇家王爷娶亲,所以各项事宜都由礼部打点。

    许嬷嬷开始管束起邬陵桃的饮食起居、坐卧行走,邬八月只有在她身边旁听许嬷嬷讲解规矩时能和她见见面说说话。

    与人交流的时候越发少了。

    一日一日,天气转凉,邬八月也渐渐变得沉静。

    然而日子却没有因为她的沉静而停下前行的脚步。

    该来的总会来。

    宫里又来了消息,太后甚为想念邬四姑娘,颁下懿旨,要邬四姑娘邬陵栀前往慈宁宫相伴太后。

    贺氏携女接了传旨太监带来的慈谕。

    “邬四姑娘,请吧。”

    传旨太监对着邬八月笑得十分谄媚:“太后娘娘等着您呢。”

    他声音尖细,邬八月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也不知是因这太监的声音,还是因这道让人措手不及的谕旨。

    贺氏吩咐朝霞给邬八月换衣梳妆,并要巧蔓巧珍去给邬八月备几套换洗衣裳。

    “太后娘娘也不等你明日再去……”

    贺氏皱着眉头亲自给邬八月理了衣领,待要给邬八月上妆时,邬八月却摆手推掉了。

    贺氏迟疑道:“平日你在家不涂脂抹粉的倒也罢了,可这入宫觐见太后,总不能失仪。”

    邬八月坚决不肯往脸上涂抹那些香脂香粉。

    贺氏无奈,只能由了她。

    送邬八月出府时,贺氏趁着传旨太监没注意,悄声对邬八月道:“宫里比清风园规矩更严,你且要好好守规矩。还有,别在太后面前太出挑了,懿旨也没说让你在宫里待多久……你愚笨些,好请旨早点回来。”

    “女儿知道,母亲安心。”

    邬八月对贺氏颔首。

    尽管她知道,姜太后召她入宫,这其中必有深意。

    只是不知道姜太后葫芦里卖什么药。

    跟在传旨太监身后出了二门,邬八月踩着脚凳上了府外停着的宝马香车。

    然而她入了车内便惊讶地顿住。

    邬陵柳竟然也在里面。

    “二姐姐?”

    邬八月轻唤了她一声。

    邬陵柳斜倚在车壁上,闻言对邬八月微微一笑。

    “四妹妹,这可真是巧。”

    邬八月入车内坐稳,顿了片刻方才出声。

    “二姐姐也去觐见太后吗?”

    “我可没四妹妹这么大福气,能让太后亲自接见。”

    邬陵柳轻哼一声,手拿着绢帕甩出一朵花:“昭仪娘娘说想念家中姐妹,召我前去宫中相陪。恰好听说四妹妹也要入宫,这不,我厚着脸皮坐上接你入宫的车了。四妹妹该不会怪我的,对吧?”

    邬陵柳话都这般说了,邬八月自然不好将她撵下去。

    她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半撩起的车内纱帘。

    一辆半旧不新,挂着御用香牌的马车从旁边慢吞吞地行了过去。

    比起她现在乘坐的这辆马车,的确显得低档了些。

    邬八月顿时理解了邬陵柳要与她同坐一车的行为。

    御马夫轻声提醒了一句,马车缓缓朝前驶去。

    邬八月闭目养神,她在思考待见到姜太后之后,她该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还是陪她一起做戏。

    总觉得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件辛苦至极的事情……

    “四妹妹。”

    邬陵柳轻轻在邬八月耳边拍了下掌。

    邬八月惊醒地瞪大眼睛,皱了眉头。

    “二姐姐做什么?”

    “聊聊。”邬陵柳一副与邬八月姐妹情深的模样,拉着邬八月的手。

    “咱们姐妹也就从那日你们从清风园回来,东府为你们接风洗尘的时候见过,以后就没有再碰面。”

    邬陵柳往前微微倾身:“不如八月你同我说说清风园里的事,如何?”

    邬八月蹙起眉头。

    “比如……”邬陵柳小声道:“比如你三姐姐是怎么认识陈王爷的……”

    邬八月喉咙微哽,暗暗想着,难不成二姐姐是想效仿三姐姐?

    “我不清楚。”邬八月淡淡地回道:“二姐姐要是感兴趣,不如亲自去问三姐姐?”

    邬陵柳吃了闭门羹倒也不生气,一口一个“好妹妹”地叫着邬八月。

    她又问:“八月见过皇上吗?他长什么样儿?”

    邬八月心里更觉得不舒坦,敢情她还想撬自己亲姐的墙角?

    “我没见过皇上,所以不知道他什么样。”

    邬八月说的也是实情。

    天子圣颜,谁敢直视?

    邬陵柳接连两个问题都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她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你说你啊,去清风园做什么去了?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

    邬陵柳又斜倚在了车壁上,睨着邬八月:“从前你可不是这样,有什么新鲜事儿,你都肯同我说。如今也不知道你到底中了什么……”

    邬陵柳说到这儿立马捂住了嘴,当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发生。

    她可不敢说“中邪”两个字。

    邬八月也权当没听到,邬陵柳能做个哑巴,她求之不得。

    到了玄武门,姐妹俩下了马车,各自换乘了小轿从侧宫门进去。

    邬八月坐在轿中一言不发,偶尔从因轿子晃荡而被荡起的轿帘处望出去,只能看到一片红色的宫墙和灰白的地砖。

    邬陵柳是什么情形,已经不在邬八月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她打点起所有精神,准备应付权倾后|宫的姜太后。

    又换乘了两次小轿,走了一段路,总算到了慈宁宫。

    邬八月一路行到慈宁宫偏殿,宫中女官朗声禀道:“启禀太后,邬四姑娘到了。”

    候了不多时,殿中撩起了猩红毡帘,一个小太监扶了邬八月的手让她进去。

    姜太后盘腿坐在美人榻上,身边儿站着的是冷得?人的静嬷嬷。

    而让邬八月意外的是,空地上竟还跪着一个人。

    瞧身形是女子,穿着女官的服饰,发髻凌乱,浑身微微颤抖。

    而看那背影……

    “八月呀,你可来了。”

    姜太后笑呵呵地朝她伸了手,招她近前去。

    “哀家可等你有些时辰了。许久不见你,哀家想念得紧。”

    邬八月挪了步子几步走过去,先给姜太后行了个礼,口称千岁,然后急忙朝自己右后方望去,希望是她看错了。

    然而这一眼,却还是让她如坠冰窖。

    “李姐姐……”

    那跪在地上垂首之人双颊肿胀,显然是被人掌掴过。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住她原本的清秀相貌。

    赫然是在清风园中和邬八月关系很好,撞见过邬八月从烟波阁内惊慌而出的女官李氏!

    第三十四章 留宫

    姜太后一脸笑意,仿佛没有看到邬八月因见到李女官的惨样而瞬间苍白的脸。

    她吩咐静嬷嬷给邬八月看座。

    邬八月双腿僵硬着,咬牙挨着绣墩边缘坐了下来。

    静嬷嬷目不斜视地走回到姜太后身边。

    李女官始终跪着,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方才邬八月唤她的那一声“李姐姐”她也权当没有听到。

    邬八月不敢看她。

    她盯着地面,双目发直。

    姜太后愉悦的笑声传了过来。

    “八月啊,从清风园回来后哀家就没见过你,这段日子你被拘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姜太后笑问邬八月。

    邬八月定了定神方才回道:“臣女每日去同长辈请安,闲时就陪姐妹们说说话,自己一个人时会描描红……”

    姜太后赞许地笑道:“女子娴静,自当如此。”

    她顿了片刻。

    “你姐姐跟着许嬷嬷学规矩,如今得了许嬷嬷几分真髓啊?”

    许嬷嬷乃是太后亲自派去邬府,给未来陈王妃训导规矩的。

    姜太后的问话中带着两分深意。

    邬八月揣摩了片刻,方才斟酌地回道:“回太后,许嬷嬷如何教导家姐,臣女不知。”

    姜太后便是一笑。

    “邬昭仪美貌无双,你那即将嫁入陈王府的姐姐哀家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印象中也是一副好相貌。”

    姜太后赞了一句,又掩唇笑道:“不过哀家瞧来瞧去,还是觉得你这模样最是好看,也最讨人喜欢。”

    邬八月迎合地笑了笑。

    姜太后夸她的外貌,倒真让邬八月如坐针毡。

    了解邬家的人谁不知道西府老太太和四姑娘相貌相似了八九成?

    姜太后在清风园烟波阁上说的种种,无一不昭示着她嫉妒怨恨段氏的事实。

    而与段氏无比相像的邬八月,姜太后又如何能真的喜欢?

    单就是看到她这张脸,姜太后怕是就已经恨得牙痒痒了吧!

    姜太后似闲话家常,邬八月答得却无比谨慎。

    言语来回了几遍,静嬷嬷声音平板地开口。

    “太后,执笔女官怕是要撑不住了。”

    姜太后眉头一皱,视线盯在了李女官身上。

    邬八月微微低垂了头。

    “拖她下去。”

    姜太后简单吩咐道。

    李女官缓缓跪直了身子,朝下拜去,浑身都在哆嗦着。

    她声音很轻,因被人扇了耳光而使得说话也含糊不清。

    “谢太后。”

    李女官被两名小宫女给搀了下去。

    邬八月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姜太后又换回了一脸的慈爱,笑问邬八月道:“八月可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哀家要那样罚她?”

    邬八月暗暗咬了咬下唇,提醒自己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镇定。

    她缓缓开口。

    “太后一向仁慈,会罚李姐姐,定然是李姐姐有哪儿做得不妥当。”

    姜太后微微挑眉,眼角因笑露出了浅纹。

    然而她并没有解释因何责罚李氏。

    她很自然地提起了别的话题。

    慈宁宫很安静,偏殿内熏着淡淡的香。

    邬八月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这是什么香,她盯着姜太后下巴处,看着视线偏上方姜太后的嘴一开一合。

    贝齿莹白,红唇潋滟。

    邬八月忽然就觉得那落在男人眼中本该是绝美风景的唇齿,陡然就变成了从中伸出獠牙的血盆大口。

    像一只怪兽一般,能将人一口吞没。

    “……在哀家宫里住一阵如何?”

    姜太后以一句问话,结束了之前长篇的家常。

    邬八月恭敬地道:“一切听从太后吩咐。”

    姜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

    邬八月在慈宁宫中留了下来。

    她初来乍到,没有带一个丫鬟,现在甚至连唯一关系较好的女官李氏也不敢贸然接近。

    她的境况,可谓是孤立无援。

    然而她本该是极度慌张害怕的,可她心里的恐惧却忽然全都消失了。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赔上一条命。

    她告诉自己。

    姜太后总不能让她在慈宁宫里一命呜呼吧?

    抱着这样的笃定,邬八月开始了她在慈宁宫中的生活。

    姜太后说因为喜爱她,所以要留她在身边儿伺候。

    邬八月不得不每日寅时三刻起身,候在姜太后寝宫外的丹墀上。

    姜太后卯时起身,邬八月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服侍她穿衣、洗漱、用早膳。

    甚至姜太后出恭,邬八月都要随侍左右。

    卯时三刻,萧皇后携后|宫妃嫔、皇子皇女来给姜太后请安。

    邬八月要低眉顺目地站在汉白玉阶上,待皇后和妃嫔给姜太后福礼时,她要及时回避和回礼。

    姜太后兴致来时会和后|宫众女聊聊天儿,有时萧皇后也会禀报一些内宫事务。

    邬八月往往一站就要站一两个时辰。

    起初一两天,邬八月实在吃不消。

    好几日她方才适应这种明明每日都没什么事做,却还是劳累得不行的生活。

    而渐渐的,她明白了,姜太后这是变着法儿的要折磨她。

    看着酷似祖母的她成为服侍自己的奴隶,姜太后心里定然十分痛快。

    邬八月掰着手指算日子。

    她来到宫中已经有十日了。

    听说李女官脸上被掌掴出来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邬八月好几次和她擦肩而过,两人视线虽有交流,但却未曾有过任何一句交谈。

    邬八月后来听慈宁宫里的洒扫宫女说起过。

    李女官到底惹的什么祸,大家不得而知。

    私下里传,那日李女官去太后跟前当值,为太后研墨铺纸,进了偏殿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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