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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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便还要再劝,郝老太君却是不听她说话了。

    “明儿个你就把东西都收拾收拾,拿到我这边儿来。我倒想瞧瞧,如今咱们府里,跟几十年前那会儿我把家交给你管的时候,可有没有点儿长进。”

    郑氏到底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她便拿眼睛去横金氏。

    她知道自己长媳说话总有点水平。她劝不了,让长媳劝——来这田园居可都还没说到正事儿呢!她们还要劝老太君不要把手里握的产业全都给邬八月。

    哪知金氏却似乎没什么意见。

    “孙媳谨遵老太君之意。”

    金氏福礼下拜,郑氏脸上露出被拆台的屈辱感。

    见不得她们这番模样,老太君磕磕桌子让她们回去。

    “都没吃晚膳吧?我这儿的饭菜你们反正都是瞧不上的,还是各自回去你们院儿吃。”

    二丫便上前来送客。

    郑氏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引得旁边丫鬟来扶。她走了一路。便瞪了金氏一路。

    “你到底怎么想的!”眼瞧着婆媳两人要分路走了,郑氏终于是忍不住冲着金氏咆哮了起来。

    “这家我管了几十年了,让我就这么交出去?!”

    金氏奇怪地看向郑氏:“母亲一直也没怎么管家,老太君要收回这权,您不同意只管同老太君说。冲儿媳发脾气也不顶用啊。”

    “你!”

    郑氏大怒,手指着金氏:“你个吃里扒外的……”

    “母亲慎言。”金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老太君收权管家,可她到底年纪摆在那儿,总是力不从心的。母亲您呢,是堂堂辅国公府的国公夫人,老太君收回去的东西,总还会还给您的。如今顺了老太君的意,她也能对母亲好些不是?”

    金氏并不觉得老太君收了管家权去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一个几十年只知道伺候田土的老太太,便是将这权交给她,她能管些什么?

    再者说,这几十年,府里伺候的人可都换了一拨又一拨,听从的要么是郑氏这个主子,要么是她这个主子,老太君可没什么得力的人用。

    给了她,她自己还得还回来。

    金氏露出志在必得的笑,给郑氏福了个礼:“母亲,宫里来了旨意,让儿媳去陪昭仪娘娘说话。儿媳还得好好准备准备呢,就不叨扰母亲了。”

    金氏恭敬有礼地离开,郑氏只能在原地指着她的背影低骂:“鼠目寸光!”

    第七十八章 大婚

    两日后,大皇子窦昌泓大婚。

    这是宣德帝万乐年间第一桩皇子成亲的大喜事,有姜太后、宣德帝和萧皇后关注,礼部郑重相待,宫里上下都为此事而忙碌奔走,务必要将这桩婚事办得盛大、隆重,不出一丝纰漏。

    大皇子妃许氏比大皇子窦昌泓年长一岁,时年十五。端庄秀丽,谈吐娴雅。其父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论起来,还是邬老门生。

    大皇子在宫外的府邸虽已建成,但尚未挂匾。京中百姓多有议论,大皇子大婚后,这挂上去的匾额,指不定不是“敕造大皇子府”,而是“敕造某王府”。

    大皇子封王那可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再者说,大皇子学贯古今,聪慧俊彦,四位皇子之中他年岁最长,也最出彩。他若不封王,皇上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给自己儿子封王了。

    许家府邸附近已聚集了众多百姓,都等着看将来王妃出阁的盛况。

    ☆★☆★☆★

    此时的储秀宫,大皇子窦昌泓前来与丽婉仪辞别。

    丽婉仪是他的生母,拜别生母后,他还要前往坤宁宫去与他父皇母后辞行,然后才能出宫迎新妇。

    丽婉仪扶起他,微微湿了眼眶。

    知道母子二人要说悄悄话,一众嬷嬷、女官、宫女全都退了下去。

    “大皇子今日娶亲,可就是大人了。”丽婉仪轻轻拍着窦昌泓的手,颇为感慨。

    “待娶了皇子妃后,许也只在宫里住上一段日子,便要出宫去新府。你也去瞧过了新府邸了吧?可还满意?”

    窦昌泓点点头:“一应亭台楼阁,绣闼雕甍,屋宇器具,儿子都很满意。建府工匠很用心,待入住新府后,儿子也会下拨一些赏赐。”

    丽婉仪赞同地点头。又仔细用眼睛描画了下儿子的五官。

    这孩子继承了她的美貌,虽是男儿,却显得过于美艳,雌雄难辨。这般相貌……也不知道对他将来的前程是否有影响。

    但不管如何。能有个极似自己的儿子,丽婉仪是十分喜悦的。

    “母妃没见过大皇子妃的真切模样,只瞧过画像,还算清雅秀丽。不过翰林学士之女,相貌倒在其次了,重要的是她自小受的教导,定能成为你的贤良内助。”

    丽婉仪拍拍窦昌泓的手:“待她过门,你可要好好对他。”

    邬老之后,许翰林在文臣当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再过些年,谁说不会是文臣之首呢?

    窦昌泓只一应点头。

    丽婉仪嘱咐了又嘱咐。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可会延误迎亲的吉时,她这才送窦昌泓出储秀宫。

    然而窦昌泓临出宫门时,却转身轻声问丽婉仪。

    “母妃,您对邬家那位姑娘。可曾觉得有一丝愧疚?”

    丽婉仪当场愣住,窦昌泓盯着她的眼睛须臾,终究垂下眼帘,转身踏步离开。

    望着儿子的背影,丽婉仪渐渐攥紧了拳头。

    身边的心腹嬷嬷扶住她,低声道:“娘娘,大皇子年纪还幼。并不知娘娘的苦心……待他大些,想必会明白娘娘的用心。”

    良久,丽婉仪方才重重点了点头。

    她不会后悔自己对那位邬姑娘的陷害。

    能以这么一个几可不计的代价,换取大皇子稳妥的封王,她不后悔。

    更何况,如今她在姜太后面前也算是得力之人。对大皇子来说,也是一份不可缺少的助益。

    为了儿子,让她做什么都行。

    丽婉仪的眼神渐渐坚定,她转过身,准备去抄抄佛经。希望菩萨保佑儿子能前程顺遂,无病无灾。

    ☆★☆★☆★

    钟粹宫中,金氏正陪着身怀六甲的邬陵桐说话。

    “今儿大皇子大婚,娘娘送了什么礼?”

    金氏坐在绣墩上,趋前问道。

    邬陵桐腹中孩儿堪堪五个月,小腹隆起,早期的不适已经都消失了,如今她吃得好,睡得香,在得知孩子极有可能是个皇子后,整个人更加容光焕发。

    听到金氏问,邬陵桐笑了一声:“送了一尊南海琉璃屏风,也就是图个意思。大皇子可不会稀罕我送的礼。”

    金氏略不在意地笑笑:“丽婉仪的出身不够好,大皇子再是出色,也没什么太大前途,将来顶多也就是个王爷。”

    邬陵桐附和地点点头,面上有些心不在焉。

    “娘娘在想什么?”金氏轻声道:“虽说皇上极为看重大皇子大婚一事,但娘娘也不必为此忧虑。这毕竟是皇上儿女当中头一个成亲的,皇上重视些也是人之常情。要臣妇说,皇上更为看重的,还是娘娘腹中的龙裔。今儿各宫娘娘都去贺喜了,皇上却特意给臣妇下旨,说娘娘心思郁结,让臣妇来陪娘娘说话,也不让娘娘奔波去给大皇子贺喜。”

    邬陵桐脸上便露出得意之色:“皇上恩宠,是我的福气。”

    金氏掩唇笑道:“也是我们邬家的福气。”

    邬陵桐略略颔首,面上却又严肃起来。

    “母亲,有件事,女儿还想同您说说。”

    “娘娘有何事吩咐?”金氏忙问道。

    “八月的事……可还有些许转机?”

    邬陵桐看向金氏,微微蹙眉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此事。要说八月勾|引大皇子,我却是将信将疑的。二婶母的教导从来克己复礼,八月她胆子再大,也不该做出这等丑事。若要我说,或许是这宫里某人,借着八月之事打我的脸,下我的面子是真。”

    金氏也顺着邬陵桐的话细细思索了一轮。

    “娘娘的意思,臣妇明白。”金氏轻声道:“不瞒娘娘说,八月离开燕京时,她祖母也曾来过府里问责,臣妇听她话中之意,似乎也认为八月遭难恐怕与娘娘受宠脱不了干系。只是当时她言语逼迫,要娘娘在宫中彻查此事,还八月清白,臣妇想着这是给娘娘惹事,劳娘娘心忧,便给拒了。”

    金氏顿了顿:“为此,从那时起整个西府都未曾再与东府往来。”

    邬陵桐不甚在意:“这不算什么,到底是同姓一家,毗邻而居,邬家分府未分家,关系又断不了。”

    邬陵桐食指磕了磕桌:“我倒是觉得,母亲可帮着接八月回来。大皇子大婚这段时日,宫中对八月的流言又扬了起来,八月的名声或许确是受了些流言所损,但我们邬家可是有分量的。我再同皇上说说,在他面前哭上两句,不怕皇上不应。”

    金氏有些听不明白:“娘娘在皇上面前……是要哭求什么?”

    “哭求什么?”邬陵桐笑了一声:“母亲可是在跟我装傻?自然是求皇上给大皇子赐个侧妃了。”

    “这……”

    金氏有些不乐意:“何必帮着西府的人铺路……”

    “母亲。”邬陵桐不满地低叫了一声:“母亲可别做那鼠目寸光之人。我若是有十个八个亲兄弟姐妹,哪怕是同个祖父的堂兄弟姐妹,我也不会拉拔西府的人。可谁让我们东府人少呢?”

    金氏讪讪地笑了笑。

    “祖父在朝中没什么建树,左不过就是顶着爵位领岁俸,除此之外,对我有什么助益?叔祖父倒是在朝中很是说得上话,可他也没了实职,人也到底老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不用我说母亲也该知道吧?过个几年,怕是他也说不上什么话了。父亲和几个叔父也都没什么大出息,我不拉拢几个姐妹,又能怎么办?”

    邬陵桐暗哼一声:“陵桃今后是陈王妃,要是八月能做皇子侧妃,她们拉拢了陈王和大皇子,我也多点儿胜算。辈分上么,是有些乱,但皇家也不是没有过先例。这几年再让叔祖父好好提拔提拔我们邬家儿郎,宫里我再使点儿计谋……”

    邬陵桐低下声来:“母亲懂我说的意思。”

    金氏看着邬陵桐,真为自己这胸有沟壑的女儿自豪。

    这当然是一条险路,但富贵险中求,要是连这点儿冒险的胆量都没有,那也注定永远拔不了头筹。

    金氏重重点头:“一切依娘娘的意思。”

    顿了顿,金氏却忧心道:“可,许家难保不会拥立大皇子,八月这步棋,会不会是步废棋?”

    “母亲认为她还有别的用处?”邬陵桐叹笑一声:“大皇子母族势力太小,大皇子妃许氏出自翰林许家,许家是清流,皇位更迭时不会站位,大皇子最好的选择便是拥立新君。八月但凡有一点儿本事,也该拉着大皇子朝我这边儿靠了。”

    “既如此,那……臣妇这就安排接八月回来之事。”

    邬陵桐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隆起的腹部:“皇儿可要争气,母妃一定会将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来。”

    金氏也盯着邬陵桐的肚子:“娘娘腹中定然是个小皇子。”

    邬陵桐志在必得地一笑。

    然而转眼她却又瞪向金氏:“母亲,陵柳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事一向不会给人留话柄,怎么会给陵柳安排个商户的夫家?你可知自消息传出的这些日子,宫里明着暗着在我面前提这件事的人有多少?我脸都要被这门亲事给丢光了。”

    金氏无奈苦笑:“若有更好的办法,臣妇也不会这般……”

    第七十九章 应允

    听金氏话中之意,这当中似乎另有隐情。

    邬陵桐微微坐直了身体,问道:“到底是何原因?”

    金氏叹息:“娘娘也知道那死妮子是个什么性子,早前臣妇为她选的公卿之家,她要么嫌人年纪大,要么嫌人出身低,田姨娘也是个拎不清事儿的,见娘娘入宫荣华富贵,她憋着一口气也要和臣妇相较一个高下。这般挑挑拣拣,那妮子年纪大了,本就不好说人家。”

    “再是不好说人家,许个寒门士子总还是行的,怎么就偏偏选了个商户?”

    邬陵桃皱了眉,脑中灵光一闪:“莫不是她不小心被那商户瞧了身子?”

    联想起邬陵桃和陈王的婚事由来,邬陵桐少不得往这上边思索。

    金氏暗暗咬了咬牙:“若只是这般,那便也罢了。可她……”

    金氏压低了声:“她错把鱼目当珍珠,自己贴上去,还以为钓了个金龟婿,结果……”

    邬陵桐顿时惊怒道:“她倒贴的?!”

    金氏赶忙伸手示意她噤声。

    “那商户名叫钱良明,在南方也是首屈一指的巨贾,做的是茶叶生意,这当中利润当然可观,家底儿自然也厚,和娘娘您四姑母夫家亦是交好。您父亲想着多结交些朋友,便把他请到家中来做客,想着往后与他许还有合作之机,对他便也殷勤。哪知那妮子只凭这便以为那姓钱的是大人物,竟就这般上了心,自作主张……”

    金氏说不下去,叹了一声:“事后那妮子便咬死了称是那姓钱的轻薄于她,姓钱的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倒也乐得捡这么一便宜,当着臣妇几人的面便说会娶了那妮子,也允诺了会给一笔丰厚聘礼,万不会辱没了我们辅国公府。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应了这门亲事了。那妮子已不是完璧之身,还能嫁谁?”

    邬陵桐狠狠地一拍桌:“她怎么就不去死呢!”

    “娘娘当臣妇没想过这招?”金氏无奈地道:“可她死了,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她嫁去南方,好歹咱们还能得一笔不菲聘金。钱家财大气粗。要娶我们辅国公府的女儿,即便是个庶出,那也不能敷衍了事不是?更何况,田姨娘整日盯着,臣妇也不好下手。”

    “那她自个儿知道那姓钱的出身商贾,还能愿意嫁?”

    “不嫁有什么法子……”金氏冷笑一声:“她知晓姓钱的空有财富,没有权势,嚎哭了两天两夜。哭过之后又闹,田姨娘那个蠢妇,也跟着闹。这次臣妇可没由着她们撒泼。一人赏了几巴掌,告诉她们不嫁就去死。她们倒也是贪生怕死,再不敢闹腾了。如今她们母女都被臣妇关了起来,就等着把邬陵柳给嫁出去。”

    金氏阴冷地咬牙:“等邬陵柳出了阁,就剩个田姨娘了……”

    这些年有郑氏护着。金氏真拿田姨娘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面前蹦跶,还要忍受她在郑氏和大老爷面前时不时上眼药。

    金氏已经忍了十几年了。

    邬陵桐闷闷一叹:“她这做的叫什么事儿……可是母亲,她嫁商贾,到底对辅国公府名声有碍。”

    “娘娘放心。”金氏安抚邬陵桐道:“现下京中诸权贵私底下都言我们辅国公府是卖女儿,那臣妇这次就卖给他们瞧瞧。钱家下的聘,臣妇定要让这聘礼在京中转上一圈儿。让他们都瞧瞧钱家有多重视这门亲事。待邬陵柳出阁,我再送她十里红妆……”

    “母亲!”

    邬陵桐一听此言,顿时不悦。

    金氏笑了笑:“娘娘放心,臣妇当然不会给邬陵柳丰厚陪嫁。左右这一路上她也不能将嫁妆箱子给打开来验。等娶亲队伍到了南方,她自然知道我没给她多少陪嫁。到那时候她哪还能闹腾?还不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这如何能作假?”邬陵桐心下一松,却还是忍不住皱眉:“嫁妆随着迎亲队不也要在京中转上一圈儿么?”

    “人们瞧嫁妆多寡。端看那抬嫁妆箱子的扁担压没压弯,看那运嫁妆箱子的马车车辙深不深。这要作假也好办,箱子里搁几个沉甸甸的石头就行。至于那摆在面上的东西,能被人瞧见的,那就是她所有的嫁妆了。”

    金氏暗哼:“田姨娘这些年暗地里给臣妇下了多少绊子?这次轮到她女儿的终身大事。臣妇不好好地‘尽心’可怎么行?”

    邬陵桐略想一轮,倒也作罢。

    “既如此,陪嫁过去的丫鬟婆子母亲还是要选几个得力的。她在南方若是有什么举动,母亲也能知道提前预知一二。”

    “这是当然。”

    金氏汇报了一番东西两府的情况,又关心起邬陵桐的身子来。

    她对这个外孙子的渴望,已经超出了对亲孙子的期盼。

    ☆★☆★☆★

    贺氏同裴氏、顾氏两人去许翰林家吃了一顿酒席便回来了。

    许家嫁女,许的是龙子皇孙,许翰林脸上有光,大摆筵席。往日交好的朝臣自不必说,便是那没什么交情的,也送了礼来讨一杯喜酒喝,攀攀大皇子岳父的关系。

    大皇子妃闺名许静珊,贺氏去瞧了这待嫁的新娘子,夸了句灵秀。

    她心里忍不住将邬八月和许静珊相比,不得不承认八月比不得许家姑娘娴静。

    许氏母亲郭氏和贺氏也不过点头之交,关于邬八月勾|引大皇子的传言,郭氏也听过一耳朵。

    但郭氏是不信的,她也告诫过许静珊,让她莫要轻信这等流言,因此事同大皇子生隙。

    再打听到邬家姑娘随父同往漠北的消息,郭氏还鞠了一把同情泪。

    所以待见到贺氏,郭氏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好,一席之后,贺氏竟还交上了郭氏这个朋友。

    贺氏自然也会掂量,郭氏是不是借此在她面前显摆炫耀,以此侮辱于她。但想想自己和郭氏没甚交集,又素来听说这位翰林夫人为人正派,性子直爽,想必也不可能同她虚以委蛇,便将这担忧也给放了下去。

    回了邬府,贺氏三妯娌前去给段氏请安。

    没想到老太爷这时候竟然也在老太太房里。

    “……罢了,便是接回来,也把她嫁远些。”

    贺氏挨近门帘只听到老太爷说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便见老太爷从里屋出来。

    贺氏等人赶忙行礼,老太爷目不斜视,径直从她们身边儿走了过去。

    贺氏等人进屋,见老太太半坐在床上默默淌泪,陈嬷嬷在一边低声哄劝。

    “母亲。”

    三人齐声唤了一句,段氏拿绢帕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来却是露了个笑:“回来了?”

    “是。”贺氏上前两步,丫鬟端了绣墩给她坐了。

    “母亲这是……”贺氏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高兴呢。”

    段氏轻轻叹笑一声:“你们父亲松了口,八月能回京了。”

    “真的?!”

    贺氏顿时惊喜地站起身:“母亲可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段氏点点头:“老太君那边儿发了话,听说八月伯祖父也帮了几句腔。”

    段氏顿了顿:“只是……他虽然松了口肯让八月回来,我瞧他的意思,却是想让八月赶紧定下一门婚事,远远嫁出去。”

    贺氏定了定神,方才的欣喜若狂平复了下来:“没事的母亲,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如今八月能回来,儿媳已是十分知足了……”

    裴氏和顾氏都对贺氏道喜,贺氏一一谢了,笑道:“老太君那儿,多亏有陵梅帮着说话。等她回来,可要好好犒劳她。”

    段氏也点头。

    “这下可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了。”段氏轻轻拍拍贺氏的手,看向裴氏:“接下来就要抓紧准备梧哥儿的婚事了。”

    裴氏点头道:“借着二嫂家八月能回来的喜气,梧哥儿的婚事定然也能一帆风顺。”

    段氏笑了一声,又开始忧心邬八月。

    “居正媳妇儿,趁着这段日子,你也赶紧物色物色京中儿郎,等八月回来,尽快给她定下亲事。”段氏叹道:“可别真让八月她祖父做了主,把她远远地嫁出去。”

    贺氏当即点头。

    “这寒冬腊月的,路也不好走。我寻思着,等过了年,就赶紧让人去接八月回来。到时候回京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八月瞧着心里也畅快明亮些。”

    段氏嘱咐了一番,有些疲惫。

    但她还是强忍着问了一句:“今日你们去许府,那边可热闹?”

    贺氏几人均点头。

    “许太太很好客,礼节周到。”贺氏评价了一句,裴氏接着话说道:“许家今日筵席大开,来此贺喜的女眷也挤得满满当当的,许府上下都喜气洋洋,想必许家姑娘成为大皇子妃,许府诸人都与有荣焉。”

    “这是自然。”段氏点点头,半晌后轻轻叹了一声。

    贺氏没问她叹什么,她隐约能猜到,老太太这是又想起了八月。

    若没有之前那些事,八月出阁那日,想必也该这般让人艳羡。

    但如今,八月连归于何处都是件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

    贺氏微微垂头。

    她固然不想让女儿攀附权贵,却也不愿意让女儿太过低嫁。

    她的女儿,怎可让人折辱?

    第八十章 眼盲

    燕京城中一应波云诡谲离邬八月很远,此时的她和邬居正还什么都不知道。

    难得今日关内没刮什么风,邬八月裹得像个圆球,出了屋。

    太阳悬在空中,皑皑白雪反射得四周十分亮堂。

    邬八月眯了眯眼睛,叉腰深吸一口凉气。

    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刻特别彪悍。

    “嗷呜——”

    月亮也裹了件小衣裳,在邬八月腿边绕来绕去,狼爪扒拉着地上的积雪,不时嚎上两声,玩儿得不亦乐乎。

    邬八月坏心一起,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口朝月亮身上洒了两滴瓶中香露。

    月亮顿时嗷叫一声,迅速地撒腿狂奔,在院子里绕了好几个大圈儿方才停了下来,对着邬八月龇牙咧嘴。

    邬八月顿时哈哈大笑。

    “姑娘又逗月亮了。”

    朝霞无奈地对月亮报以一个同情的眼神,视线移到邬八月手上的小瓶。

    “姑娘这香制出来了,可要怎么用?”

    邬八月扬了扬小瓶:“这是送给张大娘的。”

    邬八月将小瓶递给了朝霞:“这香露,香气比寻常的要浓郁。张大娘会喜欢这个味道,之前我炼制的时候就见她一脸向往了。”

    朝霞接了过来。

    “你告诉张大娘,若要出门儿,将香露在两只手手腕脉搏处、耳后和颈部滴上一两滴揉匀,这样这香味能持续一日。”

    邬八月说着便偷偷笑了起来。

    朝霞打趣道:“姑娘明明发现了张大娘的事,却还瞒着不让张大娘知道。”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啊。”邬八月乐道:“这般可就少了很多乐趣。”

    她拉了拉朝霞:“那朱二,昨日又给张大娘送了扇猪肉来吧?”

    朝霞笑着颔首。

    “咱们也算是借了张大娘的光,得了福利了。”邬八月笑道。

    朱二是这小镇上卖猪肉的屠户,生得五大三粗。妻子早逝,还有个儿子,性子稍嫌怯弱了些,不敢看朱二杀猪。只帮着朱二卖猪肉、数银子。

    听说朱二以前在富饶的地方讨生活,得罪了当地的小霸王,没办法才远走他乡。走了不少地方,见的不平事也多。最后越走越北,他倒是觉得这边关小镇虽然危险,但好歹没那么多官欺民的事,便在这儿定居了下来。如今也有十几年了。

    朱二一直觉得儿子不像个男人,想把他塞进漠北军去历练历练。正好张大娘时常去他那儿买猪肉,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得知张大娘儿子在军营,她还在军营里给战士们治伤治病的郎中家里帮工,朱二便起了心,想求着张大娘的主家帮忙从中周旋周旋。

    所以每逢张大娘去买猪肉,朱二给的都是最新鲜最肥嫩的。账也算最便宜的给她。

    本是怀着目的,没想到久而久之,朱二却是对张大娘上了心。张大娘也觉得朱二人踏实,是个好汉子,两人都有那么点儿意思。

    张大娘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每次朱二上门送猪肉时,她都面如桃花。几次之后,邬八月自然就发觉了这一好事。

    邬八月想帮着促成这桩亲事,一个鳏夫,一个寡妇,边关之地也没那么多讲究。

    但她到底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这事还不能直白地说。

    所以邬八月也只能私下里帮帮忙。多给他们制造些机会。

    “得了,奴婢这就把这香露给张大娘送去。”

    朝霞掩唇轻笑一声,自去寻张大娘。

    邬八月在院子里和月亮疯玩了一会儿,到底是觉得光线太强烈,刺眼睛,又躲回了屋里。

    不久后朝霞回来。告知邬八月,香露已经给了张大娘,张大娘忙着出门,说回来再给她道谢。

    “张大娘纳了两双鞋,瞧着应该是给朱二跟他儿子的。”

    暮霭听到朝霞提到张大娘。忙凑过来,贼笑着道。

    “你怎么知道是给朱二跟他儿子的?”朝霞反问道。

    “那么大的鞋,当然是朱二穿的了。”暮霭肯定地道:“张硕我们见过的,他穿的鞋瞧着没那么大。”

    邬八月好笑地摇了摇头。

    “看来啊,咱们家要办喜事儿了。”

    朝霞脸上一派喜气:“临近年关,再有张大娘的喜事,今年可是个甜年。”

    邬八月笑了两声,又默默缩了回去。

    再是甜,一家人团圆不了,到底遗憾。

    ☆★☆★☆★

    今日天气好,邬八月想着父亲也有一阵没回来了,今日应该会回来。

    张大娘既去了朱二那儿,定然能捎回一扇半扇鲜猪肉。

    她让朝霞去把邬居正那屋的门窗打开透透气,再把炕给烧上,将棉被都拿出来拍打过几遍。

    未时末,邬居正便早早地回来了。

    天上这会儿开始飘起了小雪,邬居正戴的毡帽上覆了一层。

    “父亲!”

    邬八月惊喜地迎上去,眼里的高兴毫不掩饰:“我就猜到父亲今天会回来,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

    邬居正笑着点点头:“军营里没什么事,我瞧着今日天色好,便回来瞧瞧。”

    邬居正打量邬八月片刻,笑道:“胖了。”

    “父亲!”

    邬八月拽了拽自己厚实的棉服:“我这是穿得多。”

    她确实是胖了。这整个冬天基本上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门都极少出,哪能不胖?

    胖些倒也好,邬八月想着,她原本就太瘦,多长点儿肉,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到祖母和母亲,也能向她们表明自己没吃苦,省得她们伤心,觉得她受了苦。

    父女俩窝在房里下了两盘棋,邬八月都输了。

    她懊恼地敲敲头:“要是那一手没下那儿就好了。”

    “输了便输了,还找借口。”邬居正笑话她:“落子不悔,你别耍赖啊。”

    “我哪有……”

    邬八月嘟囔了一句,抱起月亮正打算捡子再来,朝霞却掀帘进来说道:“老爷。军营里来人了,让您赶紧回去。”

    邬居正一愣,邬八月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道:“又打仗了?”

    朝霞摇头:“兵大哥什么都没说。只是瞧着很着急。”

    若真有什么战事,这也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传话的兵丁自然也不会将军情告诉民居百姓。

    邬居正站了起来,深吸一口道:“八月,父亲先回去了。你别担心。”

    邬八月脸上镇定,点点头:“父亲一路小心。”

    送了邬居正出门,邬八月遥遥望着他坐的驴车走远,叹了口气。

    朝霞和暮霭都挨了过来。

    邬八月低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又打仗了?”

    “奴婢觉得应当不会。”朝霞摇头:“自上次北蛮偷袭,董校尉因此而死,漠北关的守卫又森严了不少。便是打仗,也只能是我们打北蛮吧。”

    邬八月微微放了心。吩咐道:“静候消息。”

    邬居正在晚间却又乘着夜色回来了。

    一日之间往返军营两次这还是头一回。

    邬八月接过他外面披着的大氅,忙不迭地问道:“父亲回去是何事?可是北蛮又进犯了?”

    邬居正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家中可还有饭食?”

    邬八月忙道:“有。”一边让朝霞去热了饭菜端上来。

    父女俩坐了下来,邬八月眼巴巴望着邬居正等着他说话。

    “明公子眼盲了。”

    邬居正低叹一声,轻声说道。

    邬八月顿时惊呼一声。捂嘴道:“怎么会……被箭射到了?”

    邬居正摇头:“若被箭射到,那可就凶多吉少了。他是因盯着雪地看太久了,伤了眼睛。”

    邬八月关心地问道:“这能治吗?”

    “不是什么疑难之症,敷上草药,几日应该就会有缓解。只是近段时间眼睛要被纱布遮着,即便以后纱布拆了,也不能过度用眼。”

    邬八月闻言便松了口气:“这样还好……明公子年纪轻轻的。还未建功立业,要就这般眼瞎了,可真是天妒英才。”

    邬居正也附和着点点头,面上却露出些许奇怪的表情来。

    “父亲,怎么了?”

    邬居正摇摇头,迟疑道:“为父见明公子和高将军……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

    邬居正摸了摸下巴:“高将军向来沉稳自持。明公子眼盲,为父替明公子医治,高将军也是关切地守候在一旁,不时问为父一些注意之事。而明公子明明知道高将军也在,却没有同高将军说哪怕一句话。和高将军之间竟无交流。这着实让人疑惑……”

    邬八月想了想,道:“是不是闹别扭了?”

    “军中行事,哪有那么多别扭?”

    邬居正低斥了邬八月一句,见朝霞端上饭食,便住了口,专心填起肚子来。

    ☆★☆★☆★

    漠北大营。

    高辰复挥退了帐中侍卫、兵卫,看着双眼蒙着纱布的明焉。

    “这就是你同我作对的方式?”

    高辰复的语气中难掩失望和痛心。

    明焉不语。

    准确地来说,自从那日高辰复同他挑明,他和邬家姑娘无任何可能起,他就未曾与高辰复说过话。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明焉面前。

    “娶邬家姑娘,是郑亲王爷的意思。”

    高辰复到底是没将“皇上的意思”直接表达出来,但一个郑亲王,已让明焉侧目。

    见他的头转向他,高辰复这才接道:“你现在可明白了?不是我喜不喜欢,会不会娶。我同你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八十一章 避让

    明焉对高辰复的解释将信将疑。

    高辰复不是话多之人,便是解释之言,也只点到即止。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如此,我也言尽于此。”

    高辰复站起身,又盯着明焉看了两眼,收回了视线。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着吧,军中一应事务,我会让人接替你。眼睛为重。”

    高辰复搁下话,掀了帐帘。

    这时明焉却是唤住了他。

    “小叔。”

    大概是因为眼睛有疾的关系,明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唐:“我有一个请求。”

    高辰复回过头道:“你说。”

    “我……我要去邬家养伤。”

    明焉双手握拳,语调都有些颤抖:“眼睛好后,我不会……再提此事。”

    高辰复久久没有出声。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明焉心中七上八下,不在揣测高辰复会有的反应。

    良久,高辰复方才道:“此事,你须取得邬郎中的同意。”

    然后明焉便听见帐帘落下的声音,一股寒凛的风也钻到了他脖颈中。

    明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邬八月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家中竟然来了一个养伤病号。

    明焉穿着常服,眼睛上被纱布缠了一圈,呆呆地站在院门口。

    邬居正对惊愕的邬八月耸肩一笑,大概是觉得这动作不大雅观,握手成拳放在唇边轻声咳了咳。

    “八月。”邬居正唤了女儿一声,道:“明公子从今日起就在我们家中养伤了。”

    邬八月愣神回转,忙应道:“好的父亲,明公子……明公子请进前厅坐。”

    邬八月知道明焉现在看不见,话说完后就朝着邬居正摊手、皱眉,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邬居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厅。

    邬八月只能先不管原因。想着明焉会在家中住上一段时日,少不得要给他安排住处。

    邬八月唤了张大娘去整理一间屋子出来,还让暮霭去帮忙。

    朝霞则被她使唤去明公子身边伺候着。

    见明公子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前厅椅子上,邬八月忙不迭地拉着邬居正避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地问道:“父亲,怎么回事?明公子怎么会来我们家中养伤?”

    邬居正无奈回道:“是明公子找到为父,说他现在无法视物,多有不便,留在军中也是让军中兄弟们担心。又正好知道我们家中有方成和洪天在,他便拜托为父,收留他一段时日。”

    邬八月皱了皱眉。

    家中陡然多出个大男人,即便是个眼睛不方便的,她还是觉得不妥。

    实在是宫中那次流言对她的影响太深了——跟大皇子不过说过三两句话也能被人延伸到“勾|引”二字上来,世人的联想的能力让她?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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