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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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管事哀呼道:“小的对不住二老爷啊!”

    说着就叩首下拜。

    邬居正忙伸手扶他,叹道:“出门在外,有意外发生也是在所难免的。快起来吧。”

    崔管事一脸惭愧悔恨地站起身,道:“小的丢了年货也去报了官,但听当地的百姓说,那片地方常有人劫掠过路的商贩,事情发生了也都报了官,但多半都是不了了之的结果。小的本想等着那边儿官衙寻回东西再赶着来漠北,白等了小半个月,身上仅剩不多的银钱也要见底了。没办法,只能走了……”

    邬居正点点头,道:“不怪你们。若那片地方真的常有劫掠之事,而当地官衙却毫无作为,你们也莫可奈何。”

    邬居正安抚了他几句,又让崔管事带人去给邬八月见礼。

    崔管事带了二十多人来,邬家小院是住不下的。

    邬居正也知道,崔管事等人走到漠北,想必也是处于弹尽粮绝的境地了。

    邬八月吩咐了张大娘。煮了一大笼屉的馒头,招呼了崔管事带的人凑合着吃了一顿。

    饭后,邬居正寻了崔管事,道:“漠北天寒。你们走到这儿也不容易。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撵你们走。”

    崔管事忙拱手道:“是小的有负二太太所托,二老爷便是赶小的一行人走,小的也绝无二话。”

    邬居正抬手止住他道:“倒也没有这般严重。”

    “二老爷尽管吩咐。”

    崔管事恭敬地俯首听训,邬居正道:“你们久留在这儿也并不妥当。歇息两日,我予你们一些银钱,置办一些干粮,你们还是回燕京去吧。”

    崔管事忙应了是。

    邬居正叹道:“记住,以后若要出远门,还是拖个镖局为好。”

    崔管事立刻又下拜。悔不当初:“二太太将事情交给小的办的时候,也提过委托镖局行。只是……小的觉得这一行二十来人,多少都有些功夫底子,也不惧路上的牛鬼蛇神,是以并没有寻镖局。心想着还能给二太太省一笔银子。是小的托大了……”

    听崔管事这般说,邬居正也想骂他了。

    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到底是邬家的下人,事情也已经出了,想必他也明白自己的错处了,再骂他也无济于事。

    何况,崔管事回京后,恐怕也会遭受惩罚吧。

    邬居正叹了一声。这事在他面前就此揭过。

    ☆★☆★☆★

    崔管事带着人在镇上附近的十几户农家借助了两日,养足了精神,便打算回去了。

    邬居正想了想,写了封信给贺氏。

    信中交代了这段时间他和邬八月父女二人发生的事情,关于邬八月被掳和高将军为救她而冒犯了她的事情并没有提,只在信末淡淡说了高辰复回京后许会向府里提亲之事。

    信写好后。封好口子。邬居正将信交给崔管事,嘱咐他顺带将信带给贺氏。

    崔管事自认为这是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是欣然应允。

    送走崔管事,邬八月不由问邬居正。

    “崔管事这次办砸了差事,府里损失的银两数额想必不会少。他回去,祖母和母亲会放过他吗?”

    邬居正摇头道:“这便要看你祖母和母亲会怎么处置了。”

    邬八月有些于心不忍:“损失的银两让崔管事赔也是赔不足额的,银两还不上,兴许就要挨板子。”

    “挨板子也好,长点记性。”

    邬居正摇了摇头,对邬八月道:“你以为真的如他所说,不请镖局,是为了给府里省钱?”

    邬八月细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父亲的意思是,这笔钱……崔管事私吞了,所以才没找镖局?”

    邬居正点头。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崔管事要是回府,指不定会被杖责身亡的……他何必回去?”

    “不回去难道当逃奴吗?”

    邬居正对邬八月笑笑,细细跟她解释道:“崔管事是府里的家生子,他爷爷的爷爷那会儿便是跟随你曾祖父的。崔管事全家都在府里,他一个人逃,那他爹娘妻儿呢?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想跑,和他一路同行的那另外二十来人,也是不允许他跑的。他们当中也有一些是府里的家生子,家里人也都在府里。况且,放走了崔管事,这揽最大责任的人,谁来顶替?”

    邬八月细细一品,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来。

    “那……会不会是崔管事自己昧了母亲给我们置办的年货?”

    “这倒是可能性不大。”

    邬居正道:“要做成这件事,别的倒不说,首先这二十多个人便要拧成一股绳,每个人都要分一点好处,也都要保证守口如瓶。你母亲让人送的也不过都是些年货,吃的穿的用的,能值多少银子?况且,要二十个人齐心,虽不是不可能,但这可能特太低了些。”

    邬八莞尔一笑,半晌叹道:“军营里的军人就可以做到这个。”

    邬居正顿了顿,抬头看向邬八月,笑道:“是啊,府里的家丁哪能和铁血军人相提并论?”

    邬八月从邬居正口中听出了戏谑之意,顿时微微红了脸,撇到一边去。

    邬居正却是沉吟了片刻,对邬八月道:“高将军下月便要返京,算算日子,满打满算还有四十日。”

    邬八月不明所以,看向邬居正。

    “咳……”邬居正轻咳一声,道:“为父的意思是,等高将军离开的时候,你……要不要去送送?”

    邬八月想了想,摇头。

    邬居正便颔首,笑道:“为父也是这般想的。身为女子,还是要矜持些为好。这桩婚事还未定,虽然高将军说话一诺千金,但因这件事的起因不同寻常,我们还是别过于殷勤,免得高将军倒认为我们是以退为进,诱他提亲。”

    邬八月明白邬居正的顾虑,心里感慨万千。

    她忽然伸手抱住邬居正,甜甜笑道:“父亲真好。”

    “那么大了还撒娇……”

    邬居正有些不自在,推开邬八月,咳了咳道:“为父回军营了,若有事,你让罗师傅来寻我。”

    邬八月点点头。

    ☆★☆★☆★

    邬居正走了两日,京中邬府竟又来了人。

    邬八月觉得惊奇,接待了来人后,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邬八月更觉得匪夷所思。

    竟是府里派人来接她回去的!

    邬八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说错吗?”邬八月瞪大眼:“府里是让你们来接我回去的?”

    “回四姑娘话,确实如此。”

    来的是另一名管事,姓陈,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天生便有一种喜感,让人看了就觉得欢乐。

    “怎么会呢……”邬八月喃喃:“府里怎么会来接我回去?”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祖父明明白白地让她留在漠北,再不许回京的。

    府里主子们之间的博弈,陈管事即便知道,却也不好直说。

    听邬八月发问,他也只能含糊地回答道:“四姑娘离京后,老太太心情郁卒,一直缠绵病榻不起,与东府也并无往来。是老太君知道了此事后做了主,让老太爷接四姑娘回去的。”

    “祖母病了?!”

    邬八月听得段氏缠绵病榻,顿时慌神,迭声问道:“祖母可还有哪儿不适?情况严不严重?请了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陈管事忙道:“四姑娘也知道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好,药也一直吃着,只是这次因四姑娘离家,老太太伤心狠了,所以才卧床不起。不过二太太、四太太和五太太天天在老太太跟前轮流伺候着,老太太有几位太太细心照顾,病情却也没恶化。大夫自然是请了,但也是那些陈词滥调,嘱咐老太太放松心情,别忧思过重……”

    邬八月缓缓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迟疑地问道:“老太爷也同意我回去?”

    陈管事有些纳闷儿。怎么四姑娘唤老太太唤祖母,亲近自然,唤老太爷却是没换祖父?

    陈管事只以为这四姑娘和老太太亲近,便也没多想,道:“老太爷自然也知道的。”

    陈管事笑了笑,还多送了个消息给邬八月:“老太爷说了,等四姑娘回京,便着手筹备四姑娘的婚事。”

    “婚事?”邬八月一愣。

    陈管事点头,笑道:“老太爷嘱咐了,说等四姑娘回京,便赶紧给四姑娘找个乘龙快婿呢!”

    第一百零三章 归期

    陈管事这话本是说笑,预料中这四姑娘多半是娇羞地红脸。但出乎陈管事的预料,四姑娘听了此话却是皱起了眉头,脸上毫无喜悦,更毫无娇羞,竟然是有些凝重。

    陈管事也是人精,当即便住了嘴,不再提这个话题,只对邬八月笑问道:“四姑娘,不知道小的什么时候能见到二老爷,好向二老爷转达府里的意思?”

    邬八月勉强笑了笑,对陈管事道:“父亲现在还在军营之中,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会派人给父亲送消息,陈管事就暂时先等一会儿吧。”

    陈管事自然毫无异议,恭敬地起身给邬八月做了个揖,道:“那就有劳四姑娘了。”

    邬八月笑着道:“无妨。”

    陈管事带人等在邬家小院,邬八月让洪天往军营跑一趟通知邬居正。

    接到消息的邬居正急忙处理完手中的事,很快地回到了邬家。

    比起邬八月的不情愿来,邬居正对邬家派人接邬八月回去之事却是相当高兴。

    他本就不希望女儿一直待在漠北这样的苦寒之地,本以为女儿要回京,至少也要等到高辰复回去向邬府提亲之后。现在还未待高辰复提亲,邬家便派人来接女儿,可见之前京中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已在逐渐淡化。

    邬居正心下喜悦,对陈管事也极为热情,不仅吩咐张大娘准备膳食,还关切地问起陈管事一路行来的情况。

    陈管事笑眯眯地道:“有劳二老爷惦记,小的一路有威远镖局的师傅们护送,一路行来虽也遇到过两次劫道的,但也都是有惊无险。”

    邬居正点头笑笑,看了邬八月一眼,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邬八月也勉强笑笑。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是在提醒她刚走不过几日的崔管事自言他没有请镖局镖师之事。

    换做往日,邬八月或许会有点兴趣。花费些许心思来分析崔管事当时对着她和父亲说谎时的神情举止。但现在她却毫无那个心情。

    陈管事告诉她的那个消息让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她并没有思索太久便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不能现在就离开漠北回去。

    按照陈管事的说法,恐怕她一到漠北,还等不及高将军回京提亲,她的婚事就会被祖父给定下来了。到时候就算高将军前来提亲。也是太迟了。

    邬八月也想过向祖母和母亲寻求庇护,但就算是祖母和母亲,也不一定能阻止祖父的决定。

    邬八月不想冒险,也不想让祖母和母亲为难,所以唯一的办法的,大概就是拖延回京的行程。

    但是……

    邬八月看向和陈管事相谈甚欢的父亲,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

    即便是将祖父的打算告诉给父亲,想来父亲也只会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吧。在父亲的观念里,高将军定然是一个十分让人满意的女婿、孙婿人选,他一定会认为。只要她将高将军会来邬家提亲之事告知祖父,那祖父一定会放弃别的孙婿人选,而只等着高将军提亲下聘。

    但事实邬八月很清楚。

    祖父一定会把她远远嫁掉。

    若是最初的她,生不起和姜太后、祖父抗衡的勇气,也许就真的听从了祖父的安排。走得远远的,再不回燕京。

    但她到底不是最初的她了。

    父亲待她和这般好,母亲即便是在千里之外也牵挂着她。

    而更让她无法远离燕京的,是那位慈爱和蔼,身体虚弱的老太太。

    她绝对不会远离燕京,至少在祖母有生之年,她一定要待在祖母一唤她。她就能及时出现在祖母面前的地方。

    祖母故去那一天,她也一定会守在她床前,尽一个孙女的本份,送她最后一程。

    而不是远嫁他乡,闻听噩耗已是数月之后,连奔丧都不能成行。

    遭人诬陷。这个仇她可以不报。但姜太后若想对祖母不利,她万万不能答应!

    ☆★☆★☆★

    邬居正和陈管事商定了邬八月的归期。

    陈管事一路行来辛苦,邬居正将邬八月启程的时间定在五日之后。

    这样既可以让陈管事一行人好好休息,又给了邬八月收拾行李的时间。

    主事的自然是邬居正,陈管事犯不上再来请示邬八月的意思。

    邬家小院容纳不了陈管事一行人住下。与之前崔管事来一样,邬居正安排他们去小镇附近的农家借宿。

    陈管事走后,邬居正招来邬八月,笑容满面地说道:“府里派人来接你了,也算是了了父亲一桩心事。”

    邬八月试探地问道:“父亲,女儿五日后就要离开漠北吗?”

    “与陈管事商定是五日后。”

    邬居正望着她,迟疑地问道:“八月是不想回京?”

    邬八月愣了愣,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想回……”邬八月道:“就是不想现在这时候回,留父亲一个人在这儿。”

    邬居正欣慰地笑道:“不用替为父担心,你祖父虽已致仕,但在朝堂之中还是有几分势力,要把为父召回京城,只需要再多等一些时间。”

    邬居正叹了一声:“为父本想着,待高将军回京,向府里提亲之后,府里才会来人将你接回去。但这样,到底有些让人说闲话,对你不好。如今你先行一步,回京后待字闺中,逢高将军上门提亲,倒也恰是时候,更十全十美。”

    邬八月动了动嘴,喉咙里堵着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邬居正迟疑了下,对邬八月道:“八月,为父虽觉得高将军可堪良配,但那兰陵侯府到底不是高将军一人当家做主。他回京后必定会在京中婚配成亲,而你嫁给他,不管将来你们会去往何处,兰陵侯府却是必须要先待上一阵子的。”

    邬八月点了点头,这她当然也想过。

    “之前因你姐姐和高家二爷之事,兰陵侯府对我们邬家定然是颇有微词。这倒也罢了,内宅之中,你与兰陵侯爷乃是公媳,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想来没多少交集。只那侯爷夫人……”

    邬居正有些为难。他向来不喜背人说闲话,提到侯爷夫人时,他梗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因宁嫔娘娘之事,想必侯爷夫人对为父已心生怨恨。兼之你姐姐执意要和兰陵侯府退婚时,曾说起那侯爷夫人,非是慈善之人,为父由不得不担心,你今后在兰陵侯府中,恐会生活不易。”

    邬八月低叹一声,却又笑道:“父亲不用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侯爷夫人若是欺凌女儿,女儿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邬居正顿时朗笑道:“是了是了,你如今性情温和了,为父倒是忘了,你从前可是相当泼辣的姑娘。”

    “父亲!”

    邬八月万万没想到邬居正竟这般打趣她,张大了嘴呆愣着。

    邬居正拍拍她的头,怜爱地道:“别一味退让,因为退让会让人觉得还未触碰你的底线,从而得寸进尺。该硬气的时候,还得硬气。”

    邬八月郑重道:“女儿记下了。”

    ☆★☆★☆★

    高辰复从赵前处得知了邬家又来了人的消息,待邬居正回军营后,特意寻了这位未来岳丈探问了番情况。

    “五日后?”

    高辰复有些讶异。

    邬居正笑道:“是。”

    高辰复点点头,却有些迟疑地道:“邬叔的意思是,让邬姑娘一人回京?”

    “她身边也有两个丫鬟伺候,还有陈管事一路护送,应当无碍。”

    高辰复皱了皱眉头:“家丁护送吗?小侄才听说,给邬叔送年货的二十来人正是因为没人护送而半道遭劫……”

    邬居正笑道:“将军不用担心,随陈管事来的有威远镖局的镖师师傅,回去自然也是一路同行。安全应当不成问题。”

    高辰复也是京城人士,自然也听过威远镖局的威名,倒也放了两分心。

    时隔一日,高辰复却从赵前处得知,邬姑娘要见他。

    先是一愣,再是一喜,又是一思。

    虽然邬姑娘应了这门亲事,但高辰复还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她对他有些什么别样的情愫。

    在他眼里,邬姑娘一直是个谨守礼数之人。

    贸贸然来见他,和她的性格不符。

    赵前道:“将军,邬姑娘是悄悄来寻将军的,并嘱咐了属下,不要让邬郎中知晓。”

    高辰复更觉意外。

    但既然邬姑娘寻来了,他自然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高辰复避了人,只带了赵前周武前去见邬八月。

    邬八月却是没有带丫鬟,但她总不能一人出门,是以请了单氏作陪,当个幌子。

    “高将军。”

    邬八月对高辰复施了一礼,想着两人今后会为夫妻,邬八月略有些不自在。

    高辰复表现得比她沉稳些,点头道:“邬姑娘。”

    “小女求见高将军,是有一事相求。”

    高辰复点头道:“邬姑娘请说。”

    邬八月缓了缓气,方才慢慢说道:“京中邬家派人接小女回京,小女心下估算了一二,纵使将军脚程快,但小女比将军提早近一个月时间先行,想必将军到京也在小女归家半月之后了。”

    邬八月微微咬了咬唇:“小女冒昧,想恳请将军说服家父,让小女等到将军回京时,同将军一路回京。”

    第一百零四章 请求

    邬八月此话一出,在场另四人都愣住了。

    单氏算是长辈,她先开口道:“八月姑娘,这般做恐怕有失规矩。”

    邬八月微微红脸,却坚定地道:“今日来见高将军便是想请高将军应下此事。小女不能这时候回京。”

    赵前和周武对视一眼,周武朝赵前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邬姑娘这般做,怕是想要和将军单独相处。有戏,有戏哟。

    高辰复却并不这么认为。

    从他认识这位邬姑娘起,在他的眼里,邬姑娘便是一个恪守规矩之人。世家女子多娴静温婉,邬姑娘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被北蛮人掳去一事,换做平常的世家贵女,恐怕即便被救回来,都惶惶不可终日。

    但邬姑娘在明知她被自己看了身子,却仍旧举止从容,毫无怨忿纠缠。

    高辰复认为,这般的女子,明事理,懂人情,将来作为妻子,也定然会是一个贤内助。

    从理性上分析,郑亲王有信提过他与邬家姑娘的婚嫁之事、他看过邬姑娘的身子,高辰复觉得自己理当娶邬姑娘为妻。

    而从感性上,或许高辰复自己并未发现,他对娶其为妻一事,有了心甘,更开始情愿。

    高辰复凝眉思索,邬八月静静等待他的应答。

    “邬姑娘。”高辰复轻呼口气,眉头微微蹙起。

    邬八月忙应道:“将军请讲。”

    高辰复沉声问道:“邬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延迟归期至在下卸职回京那天的原因吗?”

    高辰复问得认真,周武却是冷吸了口气,瞧瞧凑近赵前耳边道:“将军这是怎么了?让人家一个姑娘家跟将军说,‘我想和你一起回京’?”

    赵前瞪了周武一眼:“尽瞎说!”

    高辰复不露痕迹地扫了两人一眼,两人赶紧闭了嘴。

    高辰复笃定,邬八月今日前来请求,重点不在“和他一起”上,而在她“不想立时回京”上。

    高辰复率先想到的原因是。邬八月是因为挂念邬郎中,不想先行回京,留邬郎中一人在漠北。

    但这个理由,细细推敲之后却站不住脚。

    因为若是这个原因。邬姑娘自可以直接同邬郎中说。女儿向父亲撒个娇,这事儿便算成了。

    邬郎中性情温和,延迟回京归期也并非是什么大事,邬郎中完全可以答应。

    但邬姑娘却绕过了邬郎中,寻到了他这儿。

    这就不得不让高辰复仔细推敲了。

    当然,高辰复不会认为邬姑娘是因为想与他多待一段时日而延迟回京归期。

    细细一算,距他离开漠北,返回燕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他会相当忙碌。即便与前来交接的新守将交接完所有的事情,开始启程回京。他和邬姑娘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因为到时候,邬姑娘身边自有京中邬府来的下人们陪着。

    邬姑娘又何必多此一举?

    高辰复眼神犀利,邬八月望了他一眼,却觉自己在他眼中似是无所遁形。、

    她犹豫了片刻,深吸了口气。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辰复扬了扬眉,挥手让赵前和周武退远些。

    单氏看了邬八月一眼,不待邬八月开口,便主动地走远了。

    “邬姑娘请说。”高辰复道。

    邬八月舔了舔唇。

    姜太后和邬国梁之事,邬八月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秘密关乎整个邬家的身家性命,她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对高辰复说谎,她没那个把握。

    提了提气。邬八月缓缓地道:“我还记得,将军救我回来时,和我聊过单姨的事。兰陵侯府有些不可对外人道的秘辛,邬府自然也有。”

    高辰复有些意外,他看向邬八月,道:“据我所说。邬姑娘在邬家颇受宠爱。”

    邬八月点点头:“的确如此。”

    “听邬姑娘的意思,倒像是怕回京后被人所害。”高辰复沉吟道:“但以邬姑娘在邬家的地位,邬家总不会对邬姑娘不利。”

    顿了顿,高辰复道:“即使有之前宫中对邬姑娘捕风捉影的传闻,邬家如今也派人接邬姑娘回去了。足以可见那件事情也已经渐渐淡化。”

    邬八月笑了声,有些沉重:“将军说的倒也对,但我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邬八月正色道:“不瞒将军,我临出京前,祖父曾对我说过,让我永远不要回去。我也早做好了永远不回燕京的准备。突闻邬家来人要接我回京,我也十分震惊。而此次前来接人的陈管事更是告知了我一件事。”

    邬八月顿了顿,道:“祖父准备待我一回京,便给我订一门婚事,将我远远嫁出去。”

    高辰复皱眉:“你可以告知邬老,待我回京,不日便会前去邬府提亲。”

    话音刚落,邬八月和高辰复都微微红了脸。

    两人这般堂而皇之地讨论自己和对方的亲事,着实有些赧然。

    “……咳,父亲也是这般说的。”

    邬八月率先打破沉默,道:“可是,我很清楚地知道,祖父定会将我嫁得远远的,不会让我留在燕京城中。”

    高辰复正待问为什么,邬八月却抢先说道:“将军不用问原因,我编不出谎话来欺瞒将军,却也无法告知将军实话。我只能说……若我几日后随京中府里来人回京,那等将军到京时,兴许我已成备嫁之身。”

    高辰复紧锁眉头。

    他自然想不通透这其中的关节。

    将孙女远嫁,对邬老有什么益处?

    望着邬八月认真的神情,高辰复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轻叹一声,思索片刻后道:“邬姑娘既然这般说,那我也不好再多问。令尊那儿……我会尝试着提一提。至于令尊是否答应,我就无法笃定了。”

    “谢谢高将军。”

    邬八月对高辰复施了一礼,略微松了口气,道:“另外,今日我来寻将军的事。还请将军……当做不曾发生过。”

    她对高辰复笑了笑,高辰复点了个头。

    邬八月道:“今日劳烦将军了,小女不打扰将军处理军务,这便回去了。”

    “路上小心。”

    高辰复礼节性地叮嘱了一句。目送邬八月唤了单氏渐渐离开。

    赵前和周武聚了过来,周武挤眉弄眼地问高辰复道:“将军,邬姑娘这一颗芳心可是都付与将军了……”

    “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嘛。”高辰复淡淡地道:“不如再绕着操练场跑上十圈?”

    “将、将军……”周武顿时哀嚎一声,高辰复扬了扬眉:“嫌少?”

    周武忙叫道:“不少了,不少了!属下这便去!”

    周武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朝着军营操练场跑了过去。

    高辰复弯了弯唇角,和赵前返回军营。

    赵前偷瞄了几眼高辰复脸上的表情。

    虽然将军喜怒不形于色,但赵前还是在心里默默地认定,将军今日的心情,貌似十分不错。

    ☆★☆★☆★

    回去的路上。邬八月心情有些雀跃。

    单氏走在她身边,有些欲言又止。

    “单姨有什么话便说吧。”邬八月笑着望向她道:“等回了院里,单姨又是一副和我毫无瓜葛的冷淡表情,怕是有话要问,也问不出口了。”

    单氏撇过脸。干瘪瘪地道:“我只是想提醒八月姑娘,主动要求随男子一路同行,在别人眼中,有些不矜持。”

    邬八月认真地点点头,不顾单氏的冷淡,拉过她的手,笑道:“单姨面冷心热。八月受教了。只是……”

    邬八月轻吐了口气,无奈道:“只是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漠北。”

    “八月姑娘与邬老爷父女情深,姑娘是舍不得邬老爷吧?”

    单氏了然地点点头:“但就算如此,延迟一段时日回京,也不需将行程特意安排得与高将军一起。这总会引人非议。”

    邬八月笑了笑。

    若是刚好时间撞到一起,她和高将军一路同行。还让人理解。但她特意将时间调到与高将军行程同路,就免不得让人说道。

    她倒是想等高将军启程回京之后再走呢,就怕这时间拖得太长,父亲不会答应。

    邬居正想着女儿几日后便要离开,将有好一段日子见不着女儿的面。邬居正便每日都会回院中。

    这晚他回来得稍晚。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心事。

    邬八月忖度着,应该是高将军寻他提过了。

    邬八月端了茶奉上,坐到了邬居正下首,不待他先开口便轻叹一声,道:“父亲,女儿能不能多待一阵子再走?”

    邬居正抬头,有些讶异,问道:“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五日后启程吗?”

    邬八月点头:“父亲是这么说过,可我……我不想走。”

    邬八月仰起脸看向邬居正:“能多陪父亲一阵便多陪一阵,不然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父亲。”

    邬居正无奈地笑道:“你这丫头……”

    邬居正摇了摇头:“巧合的是,今日高将军也同为父商量,说能不能等他启程时,护送你回京。”

    邬八月立马做出一个讶异的表情,然后抚掌笑道:“高将军思索得真周到。”

    邬居正还待说话,邬八月抢先道:“父亲,高将军定是考虑到了女儿,才说要护送女儿回京。”

    邬居正顿时奇怪道:“此话怎讲?”

    第一百零五章 将别

    邬八月一本正经地胡诌:“父亲也知道高将军要娶女儿的原因,但回京后他总不能在提亲时将这个理由宣之于口。别人定然会问他,怎么会认识邬家女儿,又为什么要娶邬家女儿。如果高将军回京,顺带捎上女儿,他大可以说和女儿便是这般认识的。那他提亲也便顺理成章。”

    邬居正恍然大悟。

    但他仍旧有些疑虑:“若是这般说,对你的闺誉恐也有影响。虽然我们不以险恶用心来揣测他人,但也架不住别人乱想胡猜。若有那有心之人,许是会说这一路上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才引得了高将军的注意。”

    邬八月抿抿唇。

    高门大宅里的妇人们表面上自然不会说谁谁谁的怪话,但私底下总是会传的。

    父亲考虑的也有可能,邬八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她打定了主意,顿然不能现在回京。

    邬八月想了想,道:“父亲此话有理。但高将军既然提了,父亲也总不好拂逆了他的好意。”

    邬居正便面露为难之色。

    他的确也因为这事是高辰复亲口对他提出的,他不好拒绝,方才有些迟疑。

    “父亲。”邬八月将手轻轻搁在他的膝头摇了摇,道:“父亲应了高将军吧。女儿能多在父亲身边待上一阵,女儿也高兴。”

    邬居正喟然一叹,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邬八月心愿达成,狠狠地松了口气。

    邬居正一边要回高辰复,一边又要同陈管事沟通。

    “这……”

    陈管事有些为难,白胖的脸上露出两分迟疑:“二老爷有令,小的自然该听从。只是……”

    陈管事搔了搔头:“不知道二老爷是打算让小的一行人先行回京,还是……待一个月之后,再随四姑娘一道回京?”

    邬居正没有犹豫,道:“自然是等到那时候,与你们四姑娘一起回去。”

    陈管事便苦笑道:“二老爷。小的一行人留在漠北,也不过是多一个月的口粮,也不耽误事儿。可威远镖局的师傅们恐怕会有意见……”

    镖局做生意自是一趟一趟的,威远镖局的师傅们还等着尽快回京之后向邬府收了尾款。再跑下一单生意。

    这般耽误在漠北,回去人家还只能龟缩在高将军带领的亲卫之后,护卫之责旁落,威远镖局的师傅们恐怕心里会生出芥蒂。

    邬居正一想也想通了其中关节,他道:“你与威远镖局的师傅们商量,我们多付一些酬劳。就跟他们说,我舍不得四姑娘走,执意要留她一阵子。”

    邬居正顿了顿,提醒道:“别告诉他们高将军的事。”

    陈管事有些奇怪:“二老爷,何不让镖局师傅们先回去?将高将军搬出来。这理由也充分啊。”

    邬居正摇头:“不可。”

    若是将高将军搬出来,威远镖局的人回去一说,别人听了倒觉得是八月有意拖延时间就为了和高将军一起回京似的。

    对她的名声自然有碍。

    陈管事没想那么多,他虽心有疑惑,但见邬居正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只能闭了嘴,按照邬居正说的去寻威远镖局的师傅们谈。

    ☆★☆★☆★

    一切尘埃落定,威远镖局的师傅们虽有怨言,但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对雇主也还算客气。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高辰复的行装也整理妥当,明日便启程回京。

    他这次会带走三百亲卫。这都是跟随着他出生入死,和他有以命换命交情的兄弟。

    走的前一天,高辰复去了邬家,和邬居正定了汇合的时辰,又见了单氏,言说要接她回京。奉她终老。

    单初雪被北蛮人掳去,即便是不死,想来也不会回来了。单氏和单初雪母女二人今生今世恐怕也不再有相聚团圆的那一日。

    高辰复又怎会让她一个人留在漠北,孤零零地终老此生?

    单氏前几日染了场风寒,身子有些虚。邬八月在一边扶着她。

    闻言单氏摇头,咳了一声道:“高将军不必挂念,我一个人在漠北也会好好或者。兴许还能等到初雪回来的那一日。”

    “单姨……”

    高辰复不忍对她说,单初雪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邬八月也知道高辰复的心意,在一边帮忙劝道:“单姨,单姐姐想必也是希望高将军好好奉养您的。犹记得那时情况紧急,我们与单姐姐分开,她还高声对高将军说,让高将军照顾您……”

    单氏闻言眼中略有动容,而提到单初雪的邬八月,心中也忽然犯上感伤。

    她吸了吸鼻子,再接再厉道:“单姨想待单姐姐有朝一日回来,能见到她,不一定要在漠北等着。单姐姐肯定希望能见到健康安乐的单姨,您又怎么忍心让她的心愿落空?”

    高辰复在一边听着,点点头道:“邬姑娘说的正是。单姨,你同我回去,彤雅……初雪这边,我会拜托新来的守将帮忙留意消息。”

    单氏静默半晌,言道:“且容我好好想想。”

    高辰复为难地看了看她,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邬八月脸上,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上。

    邬八月缓缓地点了个头,似是在说,她会帮忙好好劝劝单氏。

    高辰复便微微吐了口气,点头道:“单姨明日尽可给我答案。”

    单氏点了点头。

    她又关切地问起高辰复回京的事来。

    “高将军,一切事情都安置妥当了?”单氏问道。

    高辰复颔首:“都妥当了。”

    “这儿你待了四年了。”

    单氏低低一叹,抬头望了望漠北广袤无垠的碧蓝的天,道:“我虽来这儿只两年,一年之中却有一半是冷飕飕的,但待在这个地方,却觉得比任何一个地方舒服。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是安心的。有漠北军守着,北蛮的铁骑攻不进来。”

    高辰复也心有戚戚。

    他无法否认,这里是见证他成长的一方土地。这里的百姓敬重他,这里的将士拥戴他。他活至现在,在漠北的思念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四年。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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