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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辰复也心有戚戚。
他无法否认,这里是见证他成长的一方土地。这里的百姓敬重他,这里的将士拥戴他。他活至现在,在漠北的思念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四年。
虽然苦,但也甜。
“今后高将军怕是没机会回来了。”单氏微微笑了笑,道:“趁着还没走,好好看看在这方土地吧。”
邬八月也有些意动。
她一直想看看漠北关雄关漫道真如铁的壮景,上一次在寒山因被北蛮人所劫持,虽得见了漠北寒关的巍峨,但到底没有心思欣赏。
如今她也要走了,若再不看看这让人心神激荡的漠北关,她怕是会终身遗憾。
单氏仿佛知道她的心思,看向邬八月道:“八月姑娘想必也没见过漠北关全景。高将军今日若是无他事,不如带八月姑娘一饱眼福吧。”
高辰复意外地看着单氏,单氏对他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一道红晕便从高辰复的耳根里开始蔓延开来,应着今早的霞光,格外赏心悦目。
单氏低头闷笑,邬八月反应过来,脸上也起了一些羞意。
知道单氏这是在给他们安排相处的机会,高辰复也坦然大方地应了下来,对邬八月道:“邬姑娘若是不嫌弃,我便陪邬姑娘走这一程。”
邬八月抿抿唇,道:“高将军不用客气,将军也想再看看漠北关,小女就感激将军‘顺带’将小女捎上了。”
高辰复一愣,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
漠北关仍旧如常,不会因一个守将的离开而改变一二。
高辰复禀明了邬居正,点了几个亲卫跟随。
邬八月带上了朝霞,随高辰复骑马踏上了漠北关的高大关隘。
邬八月骑马行得慢,高辰复也并不催促,和赵前一人护在她一边徐徐走着。
朝霞落后一些位置,看着前方两人并排骑马而行,脸上露出笑容来。
周武纵马挨上朝霞。
难得有这般闲适的时候,周武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关不住。
“喂,你是邬姑娘的侍女吧?”
周武对朝霞挤眉弄眼,嘴朝前努了努,贼兮兮地笑道:“是不是觉得,要是没左边儿那人那马,这场面可就好看多了。”
朝霞暗暗撇了撇嘴,心说虽然是这样,但左边的侍卫大哥好歹也是为了护着姑娘的,场面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姑娘没事儿就行。
见朝霞不搭理他,周武非但没气馁,反而更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跟你家姑娘朝夕相处,肯定最了解她。你说,她性子好不好?人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什么癖好啊毛病啊之类的……”
朝霞侧首给了他一记白眼,夹了夹马肚往前超了半个马身,明白地告诉周武她不欲和他说话。
周武嗤了一声,暗说她小气,坐在马背上忽得一扬声,道:“将军!要不然咱们出关去跑一圈儿吧!”
声音很大,离他最近的朝霞只觉耳膜一震,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
周武笑眯眯地对朝霞挑了挑眉,一副挑衅的模样。
朝霞气闷,更不搭理他。
高辰复听了周武的建议,略微思索了一番,询问邬八月的意见。
邬八月点点头:“若是没危险,当然可以。”
高辰复便笑了一声,道:“临近关隘口,关外有没有情况,城墙上一目了然。在关外附近跑一跑马,自是无碍。”
第一百零六章 离关
高辰复虽然已卸职,但他对整个在留漠北军中的威望仍在。
待他启程回京,漠北军也要换血了。
边关不会让一支军队固定地留守在一处、
高辰复与关隘口的守将说了一声,和邬八月出了漠北关。
铜门缓缓阖上,那沉重的嘎吱声让邬八月不由回头。
漠北关的这片土地是贫瘠而荒凉的,而漠北关的历史又是厚重而孤单的。这样一方土地,隔绝了两个民族的生活方式,使两个民族数百年来都水火不容。
若有朝一日,这扇大门可以敞开,两族百姓可以互通有无,可以停止争夺抢掠,可以和平共处,该有多好。
邬八月轻声叹了一声,嘴里喃喃道:“要是北蛮……北蛮人口中的北秦,可以和大夏签订停战协定该有多好。这样,单姐姐或许还能有回来的一日。”
她声音很低,本只是自己嘀咕,却不料这话却传进了高辰复的耳中。
高辰复眉眼一暗,轻轻夹了马肚往前。
邬八月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赵前等人远远随在后方。
高辰复和邬八月漫无目的地走着。
虽已到了跨了新年,漠北关却仍旧是处于寒冬。关外一片雪原,几无绿色。
雪色耀眼,邬八月怕得了雪盲之症,每过一段时间便会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望望天空,以缓解眼睛的不适。
风拂过,吹起邬八月肩上的发,乌黑的秀发映着她瓷白的小脸,落在高辰复眼中便是那般的纯洁和美好。
“高将军?”
邬八月意识到高辰复在走神,忙低声唤了他一句。
高辰复回过神来,随便找了个话题,道:“今日出来,你该将你那条小狼也给带出来。”
邬八月摇头。道:“要是把它放出来,一个没看住,恐怕它就跑丢了再也回不来了。”
邬八月叹了一声,迟疑地看了看高辰复:“高将军。这事……我正想问问你的意见。”
“关于雪狼的?”
高辰复心领神会,点头道:“邬姑娘想问什么?”
邬八月为难地道:“明日我们回京,父亲便要一个人待在军营了。我想……家中无人,父亲恐怕会常住军营。家里虽然有张大娘和洪师傅、方师傅看着,但月亮总是野兽,总不能把它养成一条看门的狗。而父亲要在军中做事,大概也没精力照顾他。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将月亮带回去。”
高辰复颔首,有些纳闷儿道:“邬姑娘带他回京。莫非有什么顾虑?”
邬八月点点头:“贸贸然带一头狼回府,且不说它会不会伤人,便是府里的人,恐怕也不允许我将一只野兽带在身边。”
邬八月有些难过:“月亮从小就离了兽群和人待在一起,虽有几分狼性。但也轻易不会伤人。只怕府里之人有偏见,不管我说什么,都不允许我带月亮进府。”
高辰复有些听明白了,指了指自己:“你想将那小狼交托给我?”
邬八月点点头,有些赧然地问道:“不知道将军回京后,是回兰陵侯府,还是……另择他处而居?”
高辰复沉默了片刻。道:“大概要另外寻个住处吧。这般一想,你将那小狼托给我照顾,倒也无不可。”
邬八月心下一时对月亮有了归属而感到高兴,一时又因提到京中兰陵侯府时高辰复态度神伤而有些抱歉。
她眼神愧疚,自然瞒不了高辰复的眼睛。
高辰复顿时笑道:“邬姑娘不必如此,京中兰陵侯府对我而言并不称之为家。我本就打算回京后另辟一府独住。只是这与孝道上多有不符,世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也是一介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回京之后少不得也要在兰陵侯府中住上几日。”
邬八月表示理解。浅浅地叹息一声。
高辰复兀自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邬八月也不便打扰,两人便这般静静地并头前行。
关外空气阴冷,邬八月吹了会儿冷风便有些受不住。
她正要开口,高辰复却是先说话了:“冬日这里也没多少可看的,一望过去全是冰雪。怕是要让邬姑娘失望了。”
邬八月忙摇头:“不会。之前在关隘城墙之上时,我已经领略到了漠北关的巍巍气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北蛮想要进犯,恐怕不易。”
邬八月对高辰复笑了笑:“将军,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站在北蛮的地界上?这般一想,他们也只能任由外族人侵犯领地,而却没有前来轰人的胆量。”
高辰复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邬八月轻掩檀口,见高辰复心情放松,她便松了口气。
“回去吧。”高辰复笑过之后,低咳了咳,对邬八月道:“要是临走之前反倒伤了风,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邬八月点点头,伸手哈了哈气,这才去拉马缰。
高辰复晃眼一瞧,只觉得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不待思索,他已一手伸出,将邬八月的两只手腕齐齐抓到了手里。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离得极近,座下马儿似也是紧紧贴着。
邬八月顿时红了脸,高辰复也后知后觉此举唐突,但两人都僵着,一时半会儿的竟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几个眨眼的时间。
半晌,邬八月先回神过来,轻咳一声道:“将军。”
高辰复忙松了手,邬八月双手成拳收了回来。
不待多话,高辰复伸手牵了邬八月的马缰,柔声对她说道:“仔细手冻着了,牵马的事,我来。”
邬八月双颊飞起红晕,不好与高辰复抢夺马缰,只能呐呐地应了,轻声道了句谢。
两人这般神情不自然地回来,自然又引得周武怪模怪样地和赵前挤眉弄眼。
赵前不理他,他便去招惹朝霞。
朝霞也沉得住气。
她自认自己是邬八月身边一等大丫鬟,岂能失仪?
周武一路讨了个没趣儿。却仍毫不气馁。待送邬八月和朝霞回了邬家小院,连高辰复都已和邬八月话别离开,他还滞留在最后,同朝霞放狠话:“你不搭理我。回京这一路上有的是办法让你搭理我!”
朝霞啐了他一口,轻哼一声,将院门重重地关上。
“你……”
周武的趾高气昂的嚣张气焰顿时被灭,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般,朝霞也不理他。
周武尴尬地杵在原地,幸好赵前回来催他,他这才得了台阶下,顺势爬上马和赵前打马追上高辰复。
☆★☆★☆★
邬八月回来后抱了月亮去寻单氏,却见张大娘和单氏在厨房正聊着。
她也不多话。端了条小凳,打算坐在厨房听两个中年妇人聊天。
单氏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张大娘见着邬八月忙笑道:“正说姑娘呢!”
邬八月愣了下:“说我?”
“对啊。”张大娘笑得贼兮兮的:“明个儿姑娘可就要和高将军一同回京了,有高将军护送左右,姑娘可是半点儿危险都不可能有。”
单氏烧着柴。闻言抿抿唇。
邬八月尴尬地道:“大娘,不过是顺路……”
“顺路顺了一个多月呢。”张大娘揉着菜板上的面,麻利地擀面皮、包包子,乐呵道:“我可数着日子,姑娘本家的人来了可有一个月了。等了这么长时间,却刚好等到高将军回京的日子。这也太巧了。”
张大娘阴笑两声:“看来的确是好缘分呐。”
邬八月无奈地道:“大娘又打趣我,是不是又要我搬出朱二来。大娘才要收口啊?”
“姑娘你便搬他来,我也不收口了。”
张大娘爽朗一笑,随后却有淡淡的不舍流露出来:“姑娘明日便要走了,我这心里啊……可真是舍不得。”
邬八月一听,鼻头一酸,也有些伤感。
“大娘。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聚总有散,勉强不得。”邬八月低声劝了一句,张大娘笑笑:“姑娘甭劝我,我这人啊。看得开。”
张大娘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看着邬八月道:“我虽然没见过姑娘的母亲,但和姑娘相处这几个月的时间以来,我也瞧得明白,姑娘是个心地好的闺秀千金,人才是一等一的好,姑娘的母亲能把姑娘教导成这样,也定然是位心地善良的好夫人。明日姑娘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漠北关,我跟姑娘也大概再也不可能见着面了。今儿就当我喝醉了,托大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姑娘说几句。”
邬八月忙坐直了,道:“大娘有话请说。”
张大娘道:“宅门大户里规矩多,对姑娘家的限制也多,亲事儿肯定也不由姑娘家自己选。但大娘得劝姑娘一句,既然有这个机会能和高将军这般的人物同行,姑娘可要把握住机会。高将军门第好,人也好,这样的夫婿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姑娘回京之后肯定也要说亲的,嫁谁不是嫁,嫁给知根底的、认识的高将军,可不比嫁给其他陌生人要好得多?”
邬八月心里闷叹。
高将军可是张大娘的“偶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张大娘一直将高将军和她一同挂在嘴边。
“大娘说的我都听明白了……”邬八月无奈道:“还是说说大娘和朱二的事儿吧。”
单氏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邬八月和张大娘都讶异地望向她。
这恐怕是单氏来邬家小院,第一次笑出声。
第一百零七章 潜险
张大娘顿时开口乐道:“单妹子,可算见着你开颜了。来咱们这儿一两个月的功夫,还真没见你神情这般放松过。”
单氏面上划过一丝不自在,低咳了咳转过脸。
“不是正说你和朱二的事吗,又扯我做什么。”
张大娘一笑:“我和朱二啊,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丧妻,一个丧父,合在一起也就是凑合过日子罢了。”
张大娘轻叹一声:“不瞒你们说,上次张硕休一日假,我跟他提了朱二的事,合计了下,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蓬门小户没有那么多规矩,等送了姑娘,我们大概就要办事儿了。”
邬八月张了张口,放下前爪搭在她膝上的月亮,皱了眉头道:“大娘怎么不早说?我若是早知道,也能观观礼。”
张大娘顿时好笑道:“姑娘这话可说错了。我跟朱二,一个再娶,一个再嫁,办喜事儿都从简,要是办隆重了,那是对前头那个的不尊重。可没什么礼好观的。”
张大娘说着又叹了一声:“倒是我想着等姑娘出嫁时候也当个娘家人送送嫁,如今看来也是没什么可能了。”
张大娘下巴朝单氏一点,手上动作又忙活了起来。
“单妹子,你跟姑娘一道回京去,等姑娘出嫁,可要连我那份儿祝福也给姑娘送去。”
单氏张了张口,轻声道:“张姐姐,我还没定要回京。”
“怎么不回了?”张大娘瞪眼道:“高将军来亲自说的,你可不好驳了人家的好意。”
单氏的身份张大娘自然不知道,邬八月也只同她说,单氏是高将军的旧识,拜托了她帮忙照顾。
张大娘只以为单氏钻牛角尖,细声劝她:“高将军念旧,想要照顾你,这可是件好事。你没儿女在身边。姑娘一走,你怎么办?又一个人孤零零回那小村子里去不成?到时候可没人照顾你。”
单氏不做声,张大娘紧赶慢赶地继续说道:“咱们女人啊,在这世上活一遭。图个什么?不就图丈夫宠爱,儿女孝顺,到老了没糟心事儿,临了了能乐乐呵呵地闭眼。单妹子你可别糊涂,有人肯照顾你,换做是我,一溜儿迭声就答应了。你还犹豫个啥。”
单氏笑了笑,道:“张姐姐你不懂。”
单氏顿了顿:“我还想等着我女儿回来。”
单氏有女儿,张大娘还是知道的。邬八月对她说,单氏的女儿失踪了。
“你也别多想。孩子要是回来,定然会去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寻你。她要是不回来,你白等在那儿也不是办法。”
张大娘认真地道:“左右我这辈子是离不开漠北了,单妹子要是放心,就把这事儿交托给我。你让村子里的乡亲们帮帮忙。要是有一天你闺女回来了,让他们来跟我说一声,我接了你闺女去照顾,将她安安稳稳地给你送到京城去。”
邬八月顿时接过话道:“单姨,张大娘说的有道理。将军那边也有让人帮忙留意的……”
单氏低了头,半晌后方才道:“我还是要再想想。”
说着她起身回了屋,又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张大娘对她的行为只理解为是她自尊心强。
“姑娘也别觉得她不识好歹。我瞧着单妹子她心气儿高,恐怕她是觉得她跟你们回京,以后赖着你们照顾,有点儿寄人篱下了。”
邬八月笑了笑,道:“单姨自己会想个明白的。”
邬八月当然知道单氏考虑的不是这一点。
她抗拒回京,是抗拒兰陵侯府。至于说她若是回京。会觉得仰人鼻息生活,邬八月倒觉得这是次要的。
☆★☆★☆★
明日便要离开漠北,张大娘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邬居正破天荒地让罗锅子去打了点儿酒回来,也不拘主子奴才,让院儿里所有人都聚了一个圆桌。一起吃一顿离别宴。
邬居正平日里滴酒不沾,自然也不善饮酒,喝了不过三杯便醉意上涌,面颊酡红。但好在说话还算清醒,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盯着邬八月,喃喃了好半晌才终于道:“母亲,儿子把八月给您送回来了……”
邬八月一听便知道他喝醉了,竟还把她认成了祖母,一时之间颇有些哭笑不得。
罗锅子扶了邬居正一边让他坐直,道:“老爷,这是四姑娘,不是老太太。”
灵儿捂嘴偷笑,对邬八月道:“陵栀姐,你有那么老了吗?”
邬八月瞪了他一眼,温声对邬居正道:“父亲醉了,我送父亲回房休息吧。”
邬居正却连连摆手:“不回不回!”随后嘟囔道:“我怎么了,头那么晕……”
邬八月无奈,她也扶不动邬居正,只能拜托罗锅子和方成帮忙扶邬居正回房。
路上邬居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开始轻声呜咽起来:“独在异乡,凄凉啊,凄凉……”
邬八月听着心里不好受,站在庭中发愣。
是啊,她这一走,在这漠北,的确就只剩下父亲孤身一人了。
☆★☆★☆★
同一时刻,燕京城兰陵侯府,岭翠苑中。
兰陵侯夫人淳于氏双手平放在自己膝上,仔细看了看丹蔻氤氲,笑着点头道:“这颜色倒是艳,且染上它两日。”
身边的郭嬷嬷奉承道:“是夫人手好看,换了别人,怕是染上了也瞧着不伦不类。”
淳于氏笑了声:“嬷嬷又说好话恭维我。”
“老奴岂敢。”郭嬷嬷笑道:“虽是讨巧话,但老奴说的也是真的。”
淳于氏道:“倒也是,这话我听在耳里也开心。”
淳于氏抚了抚手背,双手搭在了两边暗红色的椅搭上,鲜红一般的丹蔻衬在上面显得有些恕?br />
她面上的笑容淡去,眼中含了点点寒星,轻声问道:“郭嬷嬷,事情交待得怎么样了?明日他可就要启程回京了。”
郭嬷嬷脸上的笑也敛了去,阴测测地笑道:“夫人放心。管叫他踏不进燕京城。”
淳于氏却并不那么乐观:“这崽子放出去四年,早就不是当年任我捏扁搓圆的善良孩子了。”
淳于氏十指轻轻在椅搭上刮擦,眼中又显了阴沉:“尤其现在书儿断了腿,一蹶不振。侯爷可是盼着他那长子回来,荣耀加身,想上书请皇上立世子呢。”
郭嬷嬷轻声劝道:“夫人何必忧心,侯爷只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若是死了,另一个不管怎么样,也是继承侯爷爵位的不二人选。”
淳于氏笑了笑,笑意却不答眼底。
“但愿如此吧。”
但愿那人,再回不来。
郭嬷嬷瞧了瞧刻漏,提醒道:“夫人。夜深了,该休息了。”
她稍稍顿了片刻,小心地道:“今儿个侯爷去乔氏那儿歇了。”
淳于氏冷哼一声:“侯爷年纪越大,倒是越发舍不得娇小美人儿了。”
“夫人莫要伤感,再如何。您也是正妻。”
“是啊,正妻。”
淳于氏狠狠地抓了一把椅搭,上面绣的花纹都扭曲了起来。
“但到底是个继室,年年还要给嫡妻行礼称小。”
淳于氏蓦地一拍椅搭:“我的儿子出了事,你的儿子也别想好过!”
郭嬷嬷心里暗暗叹了一声,扶了淳于氏去休息。
淳于氏解了头发,忽然想起问道:“对了。之前不是听了风声,说邬家派人去接他们四姑娘了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怎么没收到点信儿?”
郭嬷嬷摇头道:“倒是不曾听说将那四姑娘接了回来。”
郭嬷嬷心里一动:“夫人问起邬家之事,莫非,还想和邬家续姻缘?”
淳于氏顿时好笑道:“我可有那么蠢?宁嫔娘娘的事,和邬家可算是彻底结了梁子。再与邬家结亲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
“我只是想着。论起来他们邬家可的确是欠我们兰陵侯府的。”
淳于氏冷冷一笑:“书儿的婚事也好,宁嫔娘娘的死也罢,他们都对不起我淳于泠琴。”
郭嬷嬷迟疑了下,道:“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话。宁嫔娘娘的死,和那邬大人到底有没有关系。这可的确不好说……”
淳于氏道:“这我自然知道。”
淳于氏眉梢一挑:“但皇上都因此将他贬到漠北去了,能说不是他的过错?”
郭嬷嬷忙道:“夫人说的是。”
“我们在后|宫里没人,之前是想着和邬家结亲,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也好帮忙扶持邬家女儿,为将来打算。承恩公和侯爷虽然私交甚好,两府关系也好,但在利益面前,这些交情恐怕也要先放在脑后。”
“夫人是打算……”
淳于氏想了想,道:“皇上四个儿子里,只有轩王爷一个人被封了王。轩王爷母妃丽婉仪母家不强。你说,要是我对她示好,她会有何反应?”
郭嬷嬷顿时惊呼:“夫人是想转而扶持轩王爷?”
“扶持一个已长大成|人,母家也不显的皇子,总比将希望寄托在还没出生、连男女都不知道的奶娃子强。还有那些个小的,谁知道能不能安安稳稳长大?”
淳于氏笑了一声,又低低一叹:“可惜啊,轩王爷已经大婚了。若是他还未大婚,蕾儿和他年岁相仿,倒是……”
淳于氏说着便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想这些也无用。如今最紧要的,是不能让那已经离开四年了的崽子回来。”
郭嬷嬷恭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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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春来
再是不舍,离别的时刻终究会到来。
邬八月掀起车帘,晃动的马车开始颠簸起来,邬八月朝着跟随着马车的邬居正等人招手,终于待只能看见些许黑点了,方才慢慢地放下车帘。
单氏坐在她对面,轻声道:“离别只是暂时的,邬太医总有一日也会回燕京。”
单氏终于还是决定和高辰复一起回京,但她却在上马车前提出了她额外的请求。
她不肯再回兰陵侯府,回京之后也想隐姓埋名地等着单初雪的消息。
邬八月趁此机会提出,让单氏随她回邬府的建议。
高辰复觉得此提议甚好。他回京之后恐怕也不得闲,接了单氏回去却不在她身边照顾,有悖他的初衷。
而邬八月不同。
邬八月是内宅千金,单氏若是在她身边,邬八月可以随时照顾着她。
邬八月道:“单姨尽可放心,我只需对家中长辈说,您是救过我的恩人,为此还失去了您女儿的消息,祖母和母亲定然会将单姨奉为上宾。”
单氏略想了想,既做出回京的决定,她便也不再矫情,坦然接受了邬八月的好意,并对她道了一声谢。
是以现在回京的路上,高辰复的队伍里多了两辆马车。一辆马车中坐了邬八月和单氏,另一辆马车中坐了朝霞和暮霭。
邬八月担心月亮和高辰复不熟,回京之后不肯跟着高辰复,便在启程时将月亮交给了高辰复,让一人一狼培养感情。
邬八月敛下伤感,对单氏笑道:“单姨说的是,父亲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邬八月靠在车壁上,伸手去掀前方的帘子。
高辰复骑着他那头枣红色大马,一手提着马缰,一手却是抱着月亮。颇有些不伦不类。
突然,月亮扭了狼首去叼高辰复的手臂,没咬着人反倒磕了自己才长稳的牙,顿时嘤咛委屈地闷叫了两声。
邬八月无奈地摇摇头。单氏却是道:“八月姑娘倒是奇怪,天底下的姑娘哪有把一头狼当做宠物养的?”
邬八月笑笑,说:“月亮从还没断奶的时候就到我身边了,我养了它到现在,也舍不得把它给放走,就怕它身上已经沾染了人气,回狼群会被当做异类给咬死。便也只能把它继续带在身边。”
邬八月呼了口气,道:“我不盼别的,只盼它能安安乐乐地活到寿终。”
单氏弯了弯唇:“八月姑娘就不怕这狼咬人?狼发起狠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制得住的。”
“也怕。”邬八月老实地点头:“可我也是舍不得它……”
邬八月叹了一声。俏皮地笑了笑:“所以啊,还是交给高将军处理吧。”
“将自己的爱宠交给旁人养,你也不怕它再也跟你不亲。”
单氏提了一句,闭眼靠在了车壁上养神。
邬八月不好同单氏解释她和高将军将来极有可能是一家人,也只能装傻充愣地笑了笑。见单氏闭了眼。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一程赶路是乏味而无聊的,虽渐渐远离漠北,但这地方却仍旧荒凉,除非是路过村庄或小镇,否则根本就见不着多少人。
单氏坐得住,邬八月熬一熬也坐得住,朝霞更沉得住气。就只剩一个活泼性子的暮霭,一会儿抱怨马车的车板太硬,硌得人屁股疼,一会儿又抱怨没朝霞闷性子,不同她说话,再过一会儿。她却又是因一直不消停而反起胃来,按头捶胸直喊不舒服。
朝霞没办法,掀了车帘唤人帮忙。
却是周武打马过来,笑嘻嘻地问朝霞需要什么帮助。
暮霭不过是个丫鬟,总不能为了她让整个赶路的队伍停下来。
朝霞也并不报这个希望。撇了撇嘴,对周武道:“我这姐妹坐马车有些不舒服,不知道能不能换一匹马儿让她骑骑?”
暮霭也望着周武不住地点头。
周武一边轻松地遛着马,一边道:“这有什么问题?”
他立刻让马车夫往右边儿挪挪,他则翻到了马车上。
朝霞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周武笑脸嘻嘻地指着他方才骑的马,对暮霭道:“小丫头,自个儿爬上去吧。”
暮霭一见马儿便兴奋,也忘了自己还身体不适,绕过周武便伸手去攀那马儿。
朝霞惊呼道:“危险!”
周武却不慌不忙地伸腿够了暮霭一下,让她有个支撑的力气,竟然也让她在马儿还在往前行的时候骑上了马。
朝霞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愠怒地看着周武,喝道:“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周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直盯着马车夫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还不滚蛋?
马车夫被他看的后背寒意涔涔,眼见右方正好有位兄弟骑马过来,忙道:“小弟在这儿挤着周大哥了,还劳烦周大哥控着马缰,小弟去跟别人挤挤。”
马车夫也是军中之人,轻而易举地攀上一位兄弟的马,两人共乘一骑远远地往前跑了。
周武理所当然地拽过马缰,朝霞脸色很不好看。
周武回头对她得意一笑:“我说过,你不搭理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搭理我!”
朝霞微微眯起眼睛,半晌却是一记讽笑:“少吹牛了,若不是暮霭身体不舒服,我叫人而你刚好过来,你能有这机会?这办法,分明是我创造给你的。”
朝霞嘴上不饶人,说完话后便落下帘子,再不搭理他。
一道车帘隔了两人,周武想开口骂两句,又觉得当着众多弟兄的面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忒失面子。但又一想到自个儿驾着车呢,那女人身家性命都在他身上,一时之间又得意非凡。
到了该用午饭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
一行三百来个人,三两成一组地聚在一起吃喝。
陈管事和威远镖局的师傅们觉得这趟回去的差事轻松,心情便也不差。威远镖局的师傅们还趁此机会和高辰复的亲卫兵们套近乎,想从他们手上学一招半式,丰富一下对敌招式。
即便是用饭,邬八月和高辰复也没有什么交集。他们自然也不会当着旁人凑在一起说话——毕竟他们的感情还远没有那么亲密。
但周武却不一样。
他啃着干粮,抬着下巴满地找朝霞。
高辰复见他举止怪异,本忍住了不想问他。但见他这般奇怪已引得了附近兄弟们的主意。
好歹这是他的近卫,不提醒两句自然不行。
“周武。”高辰复出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武忙回过头来,脸上却是赧然地红了红。
高辰复瞧着稀奇,看向赵前,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赵前一本正经地道:“回将军,春天了,他自然是思|春了。”
高辰复一愣,周武这边已经揪着赵前嚷着要打他了。
高辰复按了按额角,斥道:“住手!出门在外,成何体统?”
周武悻悻地放下手,不忘狠狠拧了下赵前的腰间肉。
赵前面色不变,淡定地继续啃干粮,饮水。
高辰复抱了双臂在前胸,好整以暇地问周武道:“你这是思哪个春了?”
周武红了红脸,呐呐地道:“将军怎么也打趣我……”
越说声音越小。
高辰复好笑地道:“堂堂男子汉,扭扭捏捏做那女儿态干什么?看上便是看上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待回京安顿下来,找个媒婆去提亲便是。”
高辰复一边说着,一边揪了手上的馒头给月亮。
月亮嗅了嗅,嫌弃地响了两下鼻,别开头去找肉吃。
高辰复也不管它,只问周武道:“是那朝霞,还是暮霭?”
整支队伍里只有四名女子,周武知道邬姑娘将来会成为他的妻,自然不会对邬姑娘有非分之想。而单姨是他长辈,自然也不会是周武心仪的对象。
那便只剩下那两个丫鬟了。
赵前斜睨了周武一眼,平平板板地说道:“将军知道了也会为你牵线搭桥,你小子福气好,还不赶紧跟将军说说。”
周武便嘿嘿一笑,竟还绕弯子,问高辰复:“将军觉得,她们俩,哪个好?”
高辰复一个挑眉,慢慢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寻到了邬八月休息的地方,便走了过去。
周武愣了,赵前跟了过去,路过周武身边啧啧两声:“人笨脑子不好使,怪谁?”
高辰复直走到邬八月不远处方才停了下来,陈管事忙起身拱手,一脸崇拜地问道:“将军可是有何事吩咐?”
高辰复咳了咳道:“邬姑娘可有空闲,本将想问邬姑娘几个问题。”
“有空,有空!四姑娘刚用过膳。”
陈管事忙去请了邬八月过来。邬八月走到高辰复面前,对他行了个礼,问道:“将军有何问题要问小女?”
高辰复莞尔一笑,道:“不知道邬姑娘身边两个侍女,是否已有婚配?”
邬八月一愣,斟酌地回道:“大概没有,就是不知道我母亲是否已为她们定了终身。”
丫鬟的婚配都是主母决定,邬八月当然也不清楚。
“不过……”邬八月想了想,道:“一般而言,贴身丫鬟都是陪嫁丫鬟,是给新姑爷,咳,暖被窝的。”
高辰复一愣,周武拽着赵前过来,刚好听了这么一句,顿时大叫道:“不行!”
第一百零九章 真性
邬八月眉眼弯弯,嘴角含笑,高辰复这才察觉,原来她方才那话是逗趣的。
周武涨红着脸,怒瞪着邬八月。
朝霞和暮霭身为邬八月的贴身丫鬟,见此情景自然赶来护主。
“你这是干什么?!”朝霞老大不客气地站在邬八月一边怒视着周武:“我家姑娘哪儿得罪你了,你对她这般大呼小叫的?”
周武紫涨了脸皮,哼哼唧唧半晌也说不出他生气的理由来。
高辰复闷笑一声,佯斥道:“还不退下?”
周武便悻悻地退了两步,又觉得自己在朝霞面前失了面子,心里十分不爽快。
邬八月看在眼里,自然也已知这周侍卫是看上了她的侍女。
只是她有些纳闷,高将军竟然亲自替周侍卫来询问她的侍女有没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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