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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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辰复摇了摇头,抬头道:“这儿清静,多在这儿待会儿吧。”

    他顿了顿:“当是陪陪我。”

    邬八月脸上一烧,鬼使神差地又坐了下来,与高辰复正好面对面。

    刚一坐下,邬八月就觉得不对。可要挪位置,又显得太过刻意、

    犹豫间,邬八月已错过了移动位置的最佳时机。

    高辰复背靠着树,闭了眼睛。

    忽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两声稚嫩的狼嚎,紧接着,密林里窜出来了一匹小雪狼。

    月亮迈着它经过一个冬天而长长了不少的四肢,朝着邬八月和高辰复飞奔而来。

    高辰复双眼未睁,在月亮扑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伸了手准确地拦住了它的路,并反手一抓,正好抓着月亮的后领,提溜着将它往外一甩。

    月亮稳稳地落地,伏地身子对着高辰复低闷地叫。

    邬八月头疼地叹了一声,招手将月亮引了过来。

    她知道月亮没有伤害高辰复的意思,这一路上,这样的戏码在一人一狼之间屡番上演,邬八月已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转换到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摸了摸月亮的耳朵,筱雨抬起它的前爪,道:“打起来的时候你躲得远远儿的,这下舍得出现了?”

    月亮丝毫不知主人正在羞它,还自得地趾高气昂扬着头,霸占着邬八月的怀抱在她身上一拱一拱的,拿个屁股对着高辰复。

    高辰复睁了眼,突然收起盘坐的腿,快速地抬腿踢了月亮的屁股。

    月亮顿时一个踉跄栽在了邬八月的怀里,它反应也快,立马回身怒视着高辰复,咬牙切齿地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邬八月无奈道:“将军,月亮还只是一只小狼呢……”

    “不小了。”高辰复道:“再过半年,它站起来都能到你胸口了。”

    邬八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顿时脸上顿时一红。

    高辰复也自知这比喻有些奇怪,登时咳了咳,道:“它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总也要对得起这些口粮吧?哪可能长不高。”

    邬八月揉了揉月亮的头,将它抱了回来,抓着它两只前爪玩闹。

    月亮扭过头作势要咬邬八月,邬八月忙躲开,一人一狼玩儿得很乐呵。

    高辰复看着这场景,不知是不是有感而发,道:“有时候,动物远比人要忠心。”

    邬八月一顿,道:“将军也不要这般想……”

    高辰复笑了一声:“我没事,只是看到月亮想起我以前有过的一头狼犬。”

    “狼犬?”

    高辰复点了点头:“训练一头狼犬,警备、守卫,必要时候狼犬也能很厉害地作战。三年前,有一次我出了漠北关,却不想遇到了大风沙,一行十几个秘密侦查北蛮人动向的人顿时失了方向,迷了路,直等到五天之后,风沙渐退,这才发现,我们原来已经离关隘口很远了。”

    “然后呢?”邬八月忙问道。

    “然后,我们算了日子,不走岔路,不出意外,日夜兼程赶路,回到关隘口也要花上六日功夫。但那个时候,因为在风沙之中,猎不到猎物,寻不到水源,我们已经将干粮吃得所剩无几。风沙退后本想打猎寻水,却也并没遇到猎物。光靠喝水虽然暂时死不了,却补充不了力气。风沙时已丢了几匹马,马是脚力,不能杀,所以便只能杀狼犬。它们比马有灵性,即便有风沙,却也一直守在我们身边,没有走失任何一头。”

    邬八月张了张口,轻声问道:“将军把你的狼犬给……”

    高辰复点点头:“我是领队,是他们的头。要杀狼犬,自然只能从我的开始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同

    高辰复语气很平静,但听在邬八月耳里,却有一种淡到极致的哀。

    那时候的他,背离京城,孤身一人在漠北寒苦之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那只不知何名的狼犬陪在他的身边,对他来说便该是最大的慰藉。

    可就是这样的慰藉,因为要果腹,他不得不将它交了出来。

    “可是我不后悔。”

    高辰复又轻声开口。

    邬八月怔怔地望着他。

    “也不容许我后悔。”

    高辰复看向邬八月,极淡地笑了笑:“所以,今日的事,我也不会有半分悔意。”

    邬八月点点头,半晌后迟疑地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有你的责任,你分得清轻重利弊,那就足够了。”

    邬八月轻轻地笑了笑:“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对得起所有的人,只要对得起绝大多数人,就足够了。”

    高辰复定定地看着邬八月,却忽然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心里好像有很沉重的包袱。”

    邬八月顿时一惊,浑身都僵直了一下。

    见她如此反应,高辰复眼中的情绪更深:“看来我想的没错,你有很深的心事,一直埋在心里。”

    邬八月低下头,眼中惊涛骇浪。

    他竟然看得出来?他竟然能看得懂她眼中的情绪?!

    忽然,邬八月觉得头上好像有什么压在上面。

    她战战兢兢地抬了抬首,原来是高辰复将手放在了上面。

    “没关系,不用怕。”高辰复语气轻柔,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抚:“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今后我会帮着你守护它。”

    在那一刻,邬八月有一种将所有心里压埋着的秘密吐露出来的冲动。

    但她到底是克制住了,只是定定地看着高辰复收回他的手,对她微微浅笑。

    阳光从树顶缝隙的地方射下来。高辰复后脑勺背着光,但是白天,仍旧可以将他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

    邬八月看人,喜欢看人的眼睛。高辰复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那般纯然注视的视线,有最大的吸引力,让人目眩神迷,如清晨乍然爆开的莲荷花,引人心旌摇曳,无法挣脱。

    邬八月忽然伸手环住了高辰复的手臂,低了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样的动作是很唐突的,尤其是作为一名大家闺秀,这算得上是极其出格的轻佻举动。一向觉得邬八月知礼懂礼的高辰复也不禁愣了一下。

    “谢谢你……”

    邬八月低沉哽咽的声音传来。高辰复想要推开邬八月的手立刻一顿。

    迟疑片刻,他方才又将手放在了她脑袋上方,笨拙地轻轻拍抚了两下。

    高辰复心想,她心里果真是有很沉重的秘密啊……

    ☆★☆★☆★

    这边两人安静地相处着,除了一只最初闹腾。后来也安静下来,蜷了身体缩在邬八月和高辰复身边呼呼大睡的月亮,再无旁物。

    而密林之外,赵前和周武仍在指挥着人挖坑,埋人,立碑。

    赵前已找到了这三十四人的档案,不过三十四张羊皮纸。已经堆放在了邬八月的马车上,让单氏先代为看着。

    赵前让休息的一众人往前挪了十丈的距离。

    陈管事望着密林处高辰复带着邬八月离开的方向抓耳挠腮,好不容易避开了高辰复的手下,他忙拽了朝霞和暮霭问道:“高将军和四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怎么这么**?”

    陈管事白白胖胖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绯红,朝霞轻声“嘘”了一下,道:“陈管事可别趁着姑娘不在。就这般胡说。”

    陈管事顿时瞪大眼:“我可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朝霞姑娘也是亲眼目睹了的,那高将军可是……可是亲手把四姑娘给牵进那林子里边儿,而且就他们两个人……你们这两个做贴身丫鬟的,难道一点儿都不急担心啊!”

    朝霞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忧虑。但暮霭却不以为然,道:“担心什么?高将军还能把我们姑娘给吃了?”

    “暮霭姑娘唷,你真是……跟我陈大叔打哈哈!”

    陈管事一跺脚,压低声音:“担心什么?你们说能担心什么!四姑娘可还没有婚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孤男寡女的入那隐秘之处,这、这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

    “高将军的人自然不会乱说。”朝霞道:“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多半只有我们这边儿的人。”

    朝霞望了眼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视线时不时朝着密林入口处的邬家人,以及威远镖局的师傅们,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威远镖局要做生意,不会轻言雇主是非,除非他们以后不想与我们邬家再合作。至于我带的这些人……”

    陈管事擦了擦汗。他还真是不敢打这个包票。

    朝霞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禁埋怨起高将军的鲁莽来。

    正苦恼着,周武却寻了空跑了过来寻朝霞,问她要不要喝点儿水。

    这会儿是一日之中气温最炎热的时候,周武在那边儿挖坑忙得热火朝天,口渴之际便想起了朝霞,忙过来献殷勤。

    朝霞也不客气,接了水袋猛灌了两口,又递给暮霭。

    周武笑嘻嘻地道:“热就躲阴凉的地方歇着,那边儿完事儿还得小一个时辰呢!”

    朝霞白了他一眼,正不待搭理他,眼珠子一转,却是伸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过来。

    周武顿时一个心花怒放,忙就狗腿地跑了来,一副听候吩咐的奴才模样。

    暮霭在一边看得直乐,跟陈管事嘀咕,说这周领卫特别幽默。

    陈管事比暮霭经历的事儿多,看事情的层次更深。在他眼中,这分明是一对情意绵绵的小鸳鸯。

    “什么?”周武眨了眨眼睛:“跟进密林去找将军?”

    朝霞点头,道:“准确来说,我是去找我家姑娘的。”

    “咱们进去捣什么乱啊?”周武连连摇头摆手:“我不去。”

    “敢情到时候名声有亏的是我家姑娘不是你们家将军,是不是?”朝霞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怒哼了一声:“你家将军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我家姑娘拉进密林里去了。那么多人看着呢,等回了京,这消息一传,我家姑娘还怎么做人啊?”

    周武搔了搔头:“将军那会儿这般做。是有些冲动了……可这也怪不着我们将军,你家姑娘也没挣扎,她是乖乖跟着我们将军去的。”

    “你倒还有理了?”朝霞忍不住一手叉了腰。

    “又不是我牵了你家姑娘走的……”

    周武小声嘀咕了一句,见朝霞有要发火跳脚的迹象,忙跳开三步,道:“你别冲动,别冲动……我陪你去,陪你去找他们总行了吧?”

    朝霞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又一指地上:“你在这儿等着。”

    周武果真一动不动,就在原地站着。

    朝霞则去对暮霭说,她要去寻邬八月。让她不要到处乱跑,跟陈管事带的人乱说话。

    暮霭老大不高兴:“朝霞姐说的我多没分寸似的……府里的人我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信不过呢。姑娘也说了,让我们别跟陈管事带的人说太多咱们在漠北的事情。”

    朝霞点了点暮霭的额头:“你有分寸就好,我就怕你一个嘴溜,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说了。”

    嘱咐完话,朝霞便拽了周武去密林。

    周武跟赵前说了一声,赵前拍胸脯认真道:“你去吧,这儿交给我。”

    周武谢过,和朝霞一起钻密林。却没想到他刚踏进密林丛一步,就听到一声无比清晰的口哨声。

    周武顿时回头,怒视着赵前。

    赵前挑了挑眉。以口型告诉他道:“兄弟,把握机会啊!”

    周武立刻涨红了脸,朝霞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催促道:“你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

    周武忙低声应了一句,老老实实跟在朝霞身后。

    在追踪方面,朝霞毫无经验。好在有周武。他仔细地盯着地上寻找踪迹,渐渐地朝着高辰复二人靠近。

    当他们最终到达能看到他们的地方时,却忍不住停下脚步,不想打扰两人短暂的安宁。

    邬八月抱着高辰复一只胳膊,头也靠在上面。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高辰复靠在树干上,也闭着眼睛,似睡非醒。旁边一条通体雪白的雪狼,映衬着着密林中的绿色,显得尤为耀眼。

    周武和朝霞离得远,看得不甚清楚,但都不忍打断他们这样温馨的相处。

    两人极有默契地退了一段距离,也在一处树下坐了下来。

    朝霞想了良久,道:“方才看姑娘靠在高将军身上的那样子……显得特别柔弱。”

    周武虽也觉得那画面美好,却不以为然:“女人不都是那样的?”

    朝霞顿时气馁,抬脚狠狠地在周武的脚上踩了一下。

    周武习惯性地憋住了叫声,脸微微红了红,低声喝问:“你干什么?”

    朝霞冷哼:“踩你啊,那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

    “你、我、你为什么踩我?”周武瞪着眼睛。

    朝霞轻嗤了一声:“连为什么被踩都不知道,那你活该被踩。”

    在离高辰复和邬八月不远的地方,周武和朝霞小声地开始争论对吵起来,与他们那方的宁静完全不同,却又显得十分和谐。

    ps:

    第二更,补昨天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失策

    京中兰陵侯府。

    淳于氏方才带了侯府二姑娘高彤蕾从宫里回来,脸上的喜气还没消散下去。

    郭嬷嬷面色却是有些不大好,上前恭敬唤了淳于氏和高彤蕾一声,低声道:“夫人,有信儿了。”

    淳于氏脸上一顿,扬着慈爱的笑对高彤蕾说道:“蕾儿一路累了吧?快回房去歇着。”

    淳于氏嫁给兰陵侯爷后生了一子两女,两女分别是今年十五岁的高彤蕾和十三岁的高彤薇。

    高彤蕾明眸皓齿,承袭了兰陵侯爷八分的相貌,在各家夫人口中多有美名。

    高彤蕾莞尔一笑,道:“母亲做什么撵蕾儿走,蕾儿还想同母亲说说话呢。”

    高彤蕾就势挨着淳于氏坐了下来,脸上绯红:“母亲,您说丽容华娘娘对蕾儿这般好,是不是真打算让蕾儿做她儿媳妇啊?”

    丽婉仪因大皇子窦昌泓被封王,也水涨船高,晋了份位。虽还是没有封号的容华,但这到底表明了皇上的嘉奖,丽容华还是十分高兴的。

    想起在宫里不过匆匆见了一眼的轩王爷,高彤蕾心里却如小鹿乱撞。

    那么漂亮的男子,她可还是头一次见呢……

    淳于氏顿了顿,笑道:“这……母亲可就不知道了。若是丽容华娘娘有心,兴许再过段时日,便会有消息。你不用着急。”

    高彤蕾顿时温温笑着点头,面上却又忽的一顿:“若是真能嫁给轩王爷,就是不知,轩王妃会是个什么反应……”

    淳于氏压根没将轩王妃放在眼里,她柔声道:“蕾儿放心,母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高彤蕾一脸孺慕地看着淳于氏,对淳于氏说的话毫不怀疑。

    “今儿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淳于氏摸了摸高彤蕾的头,道:“你妹妹今日没跟着我们去宫里。怕是会闹别扭。你去同她说说话。”

    高彤蕾应了一声,这才福礼告退。

    见人走远了,郭嬷嬷才上前小声禀道:“夫人,失败了。”

    淳于氏双手顿时一握。眉眼沉沉:“暴露了?”

    “那倒没有,那些军中之人,也并不知道是幕后的人是谁。”郭嬷嬷脸色略微泛白:“只是好不容易威胁到的,可为咱们所用的那些内奸,都被杀了。”

    “四年不见,那崽子竟学得这么心狠了?”

    淳于氏剐蹭着指套,眼中寒光一闪:“那等他回来,岂不是更棘手。”

    “夫人,这下可怎么办是好?”郭嬷嬷低声道:“咱们派出去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眼瞧着再过几日。人就要进京了……”

    淳于氏沉沉地吸了口气,咬了咬下唇道:“还能怎么办?为了这次刺杀,我能动用的资源都用上了,搭进去那么多人,这会儿可再没那么多可用之人。且有过一次被刺杀的经历。如今又临近燕京,我们再使什么暗杀手段,被提防、识破的几率更大。断不可轻举妄动。”

    “可是……”

    郭嬷嬷一脸焦急:“难保他回来,不会对夫人复仇……夫人方才也说,他这雷霆手段,跟四年前不一样了……”

    淳于氏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道:“别慌。”

    “夫人可是有什么计策?”郭嬷嬷弓腰请示道。

    “计策倒是没有。”淳于氏冷哼一声:“不过他想要回来取代书儿的位置。那也是不容易的。侯爷年富力强,少说还得活得十年八载。如此漫长的时间,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郭嬷嬷轻叹了一声,遗憾道:“夫人以前就不该留他这个后患……”

    淳于氏闷闷地捶了下圈椅扶手,道:“害他性命,倒不如将他教成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那时是我想岔了。我原本以为。他去了漠北,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谁知道他不但回来了,原本势单力薄,只几个妇人帮持着的情况也扭转了……”

    淳于氏恨恨地捏了拳:“真是失策!”

    郭嬷嬷连忙安抚了两句。道:“既然夫人现在并不打算轻举妄动,那在侯爷面前,一些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这两日少不得要跟侯爷提及他回来之事,热情安排才是。”

    淳于氏点头道:“这事儿我知道,嬷嬷不用担心。”

    郭嬷嬷欣慰一笑,顿了片刻,却是欲言又止地道:“还有一件事须得告诉夫人一声。”

    “还有何事?”

    “据回来的探子说,他回京时是与人一路回来的,隐隐有护送之势。据说送的一户人家的闺秀,那家姑娘姓邬。”

    “姓邬?”淳于氏顿时瞪圆眼睛。

    郭嬷嬷道:“是,姓邬。探子说那一行人除了他带回来的三百多侍卫,还有些人乃是镖师,另有一些做家仆打扮。老奴猜想,应当就是邬家四姑娘。”

    淳于氏顿时一个挑眉,想了半晌,诡异一笑:“有点儿意思……”

    ☆★☆★☆★

    同一时刻,钟粹宫中,邬陵桐迎了圣驾,欢喜地伴在了宣德帝身边。

    宣德帝一脸舒心的笑意,扶了邬陵桐赐座,身边的近侍魏公公念了一串赏赐的东西,邬陵桐笑得弯了眼。

    “爱妃近日可好?皇儿可还听话?”

    宣德帝伸手抚了邬陵桐的肚子一下,看向邬陵桐道:“还有两月皇儿便要临盆,真是辛苦爱妃了。”

    “能为陛下诞育龙子,是臣妾的福分。”邬陵桐温婉一笑,也不忘关切宣德帝:“陛下今日瞧着面色极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宣德帝笑道:“也谈不上什么喜事儿,这都没定呢。”

    宣德帝微微收了笑,对邬陵桐道:“朕记得,爱妃之前跟朕提过,你堂妹子的婚事儿。是陈王即将过门儿的王妃的亲妹子吧?”

    见宣德帝主动提起,邬陵桐顿时应道:“是,是我们邬家排行第四的姑娘,臣妾之前同陛下说起,臣妾这堂妹子怕是心仪轩王爷呢。”

    邬陵桐试探地问道:“听陛下这意思,可是觉得这门亲合适?”

    宣德帝摸了摸下巴,道:“看来朕的皇儿还真是抢手啊。”

    邬陵桐顿时心生危机:“陛下这话……何意?”

    宣德帝哈哈笑了两声,道:“朕方才从母后那儿过来,丽容华也在,同朕说觉得兰陵侯家的次女性格温婉,年岁也合适,想让朕给轩王和兰陵侯的女儿赐婚。朕就是突然想起,爱妃也跟朕提过这件事,这便过来了。”

    邬陵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是因为丽容华,二便是因为兰陵侯府。

    好端端的,他们跟着添什么乱!

    邬陵桐勉强笑了笑,道:“兰陵侯府家的姑娘,臣妾倒是没见过呢。”

    宣德帝点头道:“你那堂妹子朕好像还有些许印象,嗯,和邬老的夫人相貌极似。兰陵侯家的女儿嘛,朕倒是没见过。”

    宣德帝道:“不过,母后倒也说,觉得那高家的女儿不错。”

    邬八月出事是在姜太后宫中,因宣德帝是在姜太后处见到丽容华的,且丽容华提了此事,邬陵桐便笃定邬八月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胜算了。

    她一时有些垂头丧气:“太后娘娘既然这般说,那想必高姑娘也是极为不错的。”

    宣德帝知她心情低落,宽慰道:“这事儿还没定呢,泓儿年少新婚,只一个正妃,自然不够。便是多两个侧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爱妃觉得呢?”

    邬陵桐勉强笑了笑。

    有个轩王妃便罢了,再多个侧妃同邬八月争,且还是高家的姑娘,邬陵桐已在心里认定了邬八月真要嫁过去,那指定是一步废棋。

    兰陵侯爷的女儿,身份自然是比邬八月高。邬陵桐虽然没见过她,但想必也“性格温婉”四字的评价,不能尽信。

    邬八月在宫里连区区宫女都能污蔑她,她如何能同轩王府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斗?

    她能斗得过才怪了,别到时候被人当了靶子,让人坐收渔翁之利。

    邬陵桐便道:“算了陛下,既然太后娘娘和丽容华姐姐都看中了兰陵侯家的姑娘,陛下再多塞一个邬家女儿过去,多心的人还会以为是臣妾要和丽容华姐姐对着干呢……是我堂妹子没福气,这门亲事,还是作罢了吧。”

    宣德帝顿时一脸心疼地望着邬陵桐,想了半晌方才道:“爱妃放心,即便你堂妹子做不了侧王妃,朕也会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可还要她多多谢谢你这个为她着想的堂姐。”

    邬陵桐便温温一笑,眼中尽是柔情。

    同时她心里却在飞速地过滤着适婚的京中高门男子,猜想着宣德帝的属意。

    只是宣德帝似乎没想让他的爱妃多猜。

    “朕倒是想到一个人。”

    宣德帝摸了摸下巴,道:“兰陵侯的长子,静和长公主所出的高辰复,也是朕的外甥,如今可是从漠北回来了。他离京的时候就是适婚之龄,但却没有成家,去了漠北也没娶门夫人……比起你堂妹子来,年纪是大了些,但也是赶了巧了,爱妃正好说到这事儿上。爱妃觉得,他和你堂妹子,可还相配?”

    宣德帝笑道:“不过辈分还是有些乱。他是朕的外甥,那邬家女儿是你堂妹子。”

    邬陵桐顿时笑道:“臣妾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这么说来,爱妃是觉得合适了?”宣德帝顿时朗笑出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赐婚

    邬陵桐当然觉得这桩婚事极好。

    轩王爷如今也只是个王爷罢了,挂了王爷的名,实际上却没有掌控什么权力。他想要立起来,起码也得再花上个三五年的时间。

    可这高辰复不一样。

    邬陵桐虽然对国事所知并不深,但漠北将军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的。更何况这高辰复可是名符其实的皇亲贵胄。

    亲爹是兰陵侯爷,亲娘是已故的静和长公主,此人出身已是人中龙凤,如今听皇上的意思,似乎等他回来,还会对他予以重用……

    可比那轩王爷的选择更好。

    邬陵桐有何不乐意?

    更者……

    邬陵桐微微眯了眯眼睛。

    早不跟她争,晚不跟她争,偏偏是在她跟皇上提起要给她堂妹和轩王爷指婚的时候,高家人跳出来跟她争了。如今她高家女儿嫁给轩王爷做侧妃,她的堂妹子嫁给高将军却是正室!

    谁比谁厉害?

    邬陵桐缓缓一笑,靠进宣德帝怀中,舒心地笑着,道:“自然合适。臣妾先替臣妾堂妹,谢过陛下了。”

    ☆★☆★☆★

    赐婚之事也并非如此草率,宣德帝也不能直接一张婚旨下去,将一男一女的终身绑在一起。

    这两桩婚事,其中牵涉良多,尤其是高辰复和邬八月,两人俱是不在燕京城中,便是要赐婚,也得当事人在才行。

    宣德帝此事想了圆滑,当即便让近侍魏公公传他旨意,擢令礼部安排此事。

    邬陵桐顿觉安心,接下来两日,走路都似带风似的。

    由此,邬家四个女儿的终身便算定了。

    邬陵桐乃皇妃,目标则是那九五之尊身旁凤仪天下之位。

    邬陵柳乃商贾之妻,虽不入流,但好歹也是南方巨贾。金银无数。

    邬陵桃乃陈王继妃,陈王府后宅不定,但邬陵桃到底有两分心计,是否能得善终。还言之过早。

    而邬八月,邬家四姑娘邬陵栀,乃未来将军夫人,婚事离奇,为人津津乐道。

    宫中的消息按理来说传得并不快,但在有心人的渲染之下,几乎是一夜之间,宣德帝有意给轩王赐侧妃、给即将进京的高将军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似乎都已知道了这个消息。

    宫中的姜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慈宁宫内气氛凝重,姜太后面色铁青,已屏退了四周伺候宫人,只一个静嬷嬷陪着,也是面色严肃。毫无暖意。

    “太后,皇上来了。”

    在宫外候着的心腹嬷嬷匆匆上前禀道。

    姜太后顿时缓和了身上的阴冷气息,扯了嘴角拉出一个笑来。

    静嬷嬷蹲跪在她身边,轻轻给她捏着腿。

    “母后。”

    宣德帝龙行虎步而来,瞧着模样倒是十分高兴。

    姜太后慈爱地应了一声,道:“皇上来了?公务繁忙,便不要常往哀家这慈宁宫跑。有空多去后|宫转转。给哀家多添几个孙子孙女。”

    宣德帝大方应是,坐到了姜太后下首,道:“听说母后凤体违和,太医虽说没什么大碍,但朕到底有些担心。”

    宣德帝关切地问道:“母后可还有什么不适?朕让太医给母后仔细瞧瞧?”

    姜太后摆手笑道:“哀家年纪大了,身子这里小毛病。那里小毛病的,这都正常,皇上不用挂念。一路走来皇上定也口渴了,喝点儿茶水吧。”

    姜太后劝着宣德帝饮茶解渴,她也端了茶喝了。润了润喉,装作不经意般提起道:“最近宫里有一些流言蜚语的传言,说是皇上要给泓儿赐个侧侧妃?”

    宣德帝笑道:“正是。之前丽容华同朕提起,兰陵侯家的长女年岁和泓儿相当,泓儿娶正王妃也有数月了,左右侧妃之位空悬,是该把人给他添满才行。”

    姜太后笑了笑:“哀家也夸过那姑娘模样秀丽,举止娴雅,当是良配。”

    “母后说的是。”宣德帝躬身道。

    姜太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哀家还听说,皇上还有意给复儿那孩子指婚?”

    宣德帝微微扬眉:“看来这宫中传言,的确传得广。”

    姜太后眼神一凛,看向宣德帝,却见宣德帝兀自笑着,颔首说道:“朕的确有此打算,给复儿指婚。”

    宣德帝说着便叹了一声:“上次在御花园,赵贤太妃偶遇了朕,同朕提起复儿的终身大事。复儿那孩子也真是个倔脾气,一去漠北四年,倒没想到让她闯荡出这样一番名堂,也不愧是咱们皇家的子孙。不过他也有二十二三,换做寻常人家,孩子都能跑能跳了。可他身边却还是一个女人都没有,赵贤太妃为他着急,求到朕头上,朕也只能应下,为他指个婚,也好了了赵贤太妃的心愿才是。”

    姜太后也是唏嘘不已:“那孩子自小没了亲娘,皇上可要多多照拂一二。”

    宣德帝赶紧应是。

    “只是……”姜太后又迟疑地开口道:“皇上给复儿赐婚,哀家不反对,不过这人选……皇上可是瞧好了?哀家听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上定的是邬家四女儿。哀家记得,那邬四姑娘的父亲,那是间接害了宁嫔性命之人,已被皇上贬到漠北苦寒之地……这样的人选,是不是委屈了复儿了?”

    宣德帝叹了一声,挥了挥手,却是屏退了周围的人。连静嬷嬷也被迫无奈地退出了大殿。

    “母后。”宣德帝低声说道:“有件事,朕得同母后先通个气。”

    “哦?”姜太后顿时正色起来,道:“何事?”

    宣德帝说道:“朕让人私下去查,总算查到点儿蛛丝马迹。宁嫔,恐怕不是吃了相克食物,而后因耽误治疗而亡这么简单。”

    宣德帝斩钉截铁地道:“朕怀疑,她是被人给害死的。”

    姜太后脸上顿时一僵,转瞬之间即恢复正常,面上也露出惊诧表情:“还有这等事?!”

    宣德帝颔首说道:“只是朕现在还没有充足证据,只抓到一个似乎知道内情的小内侍,如今正交给宗人府核查。”

    姜太后面色一白,轻轻咳了咳,道:“若真是如此……倒不知是何人要害宁嫔。不过——”

    姜太后看向宣德帝:“那邬太医懈怠本职,玩忽职守,致使宁嫔获救不及时,从而身故,这也是事实。”

    宣德帝摇头:“太医院推诿责任,难保那邬太医不是被人算计了。朕当时迫于无奈,也未曾查个清楚,便将他贬往漠北,如今想来,朕倒是觉得对他有愧。”

    姜太后正待说话,宣德帝抬手道:“母后,刨除想要补偿邬太医的原因,朕将邬家四女儿许给复儿,还有别的想法。”

    姜太后做出洗耳恭听状,道:“哀家愿闻其详。”

    宣德帝道:“邬老为我大夏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如今他自请致仕,在朝中也不曾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更从不以儿女亲事和朝中诸位大臣纠缠。朕欣赏他这份气节,倒也起过想要再次重用他的想法。”

    姜太后闻言顿时笑道:“若要哀家说,邬老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才五十有六,算不得年事已高。”

    宣德帝微微点了点头,眼睛落在阴影里,瞧不出神情。

    “邬老高风亮节,朕本期待着他的子孙能接替他,报效我大夏。不过邬老三个儿子,长子醉心医道,次子和三子还年轻,在朝中还没有多少建树。朕想拉拔一把,又怕朝中大臣有所微词,是以也只能将这想法按捺住。”

    宣德帝叹息一声,道:“邬老曾为帝师,朕从清风园回来,便想着让他再入宫,让洵儿跟着他读书。朕当年也是跟着邬老读书的,朕的嫡子再跟着邬老读书,理所当然。只是这想法还没来得及同邬老提,却是出了陈王戏邬家女之事。”

    宣德帝摇头惋惜道:“邬老家适龄的孙女儿就只有那么两个,陈王对不起邬家,对不起兰陵侯家。可朕能怎么办?陈王总是皇家子弟,出了这档子事儿,也只能让邬家姑娘嫁过来了。咱们皇家,是对不起人邬、高两家的啊。”

    姜太后突然道:“听皇上的意思……给高家和邬家两个女儿赐婚,都是为了……弥补?”

    宣德帝顿时笑道:“还是母后明白儿臣。”

    姜太后脸上便露出古怪的神情:“便是补偿……也不一定会用这等方法吧?”

    “自然不止这个。”

    宣德帝顿时道:“朕已想好,等辰复回来,便让他领了京畿卫,将整个燕京城的安全交到他手里。他是真的外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姜太后顿时一惊:“这是对高家的补偿?!”

    宣德帝理所当然地点头、

    姜太后咬了咬唇,又道:“那……邬家呢?”

    宣德帝默然片刻,道:“朕打算过两日便下旨,调邬太医回京。”

    姜太后手抓着黄花梨木椅的扶手,宽大的袖摆遮掩下,尖锐的指甲几乎都要折断在上面。

    “皇上……”姜太后轻呼一口气,语气故作轻松:“那邬家姑娘,以前可是心仪泓儿的……”

    宣德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谁没个年轻的时候?朕还不信,母后年轻未遇见父皇时,就不曾对某个杰出男儿动过心?”

    姜太后脸上顿时又白了两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寸

    宣德帝对她这般神来之笔的一问,让姜太后如坐针毡。

    宣德帝倒像是并不将这问话放在心上一般,只哈哈笑了两声,道:“便是邬老的孙女真的心意泓儿,那也说明此女眼光甚好。朕的长子,虽然非是嫡出,但也颇有才干。邬家姑娘仰慕他,也是人之常情。母后觉得呢?”

    姜太后面色不好看,对宣德帝此问也并未作答,以沉默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宣德帝顿时叹了一声,道:“母亲这是觉得,朕的做法有欠妥当了?”

    “皇上。”姜太后正了正面色,苦口婆心地道:“你要补偿邬家,也犯不着拿复儿做那犒赏之物……”

    “母后此话何意?”宣德帝不解道:“朕方才不是才同母后说,让复儿领京畿卫,拱卫京城。何事拿复儿做犒赏之物了。”

    “哀家只是觉得,娶妻当娶贤,复儿人品贵重,又与咱们阔别四年,邬家之女名声并不太好。许他邬家之女,有些委屈了他。”

    姜太后尽量保持着面上的一本正经,但她脸上,傅粉之下的苍白和僵硬却始终无法保持得住。

    还好宣德帝并未望着她。

    宣德帝轻叹一声:“照母后的意思,朕得许复儿一个高官之女,方算是弥补他?”

    宣德帝摇了摇头:“母后,朕也有自己的考量。京畿卫统领的职位,朕可以给复儿,可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他太有身价。待复儿回京,这?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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