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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身价。待复儿回京,这消息传了出去,复儿定然会成为众多人眼中的乘龙快婿。朕还是早一日将他的婚事定下来为好。”
姜太后莫名地朝宣德帝望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皇上的心思,真是越发难猜了。”
宣德帝顿时好笑道:“母后何出此言?朕是母后的儿子,母后若有什么话,直接问朕便是。朕能回答母后的,自然无一句谎话。”
姜太后便立刻坐正,道:“皇上既然这样说,那哀家便问上几句。”
宣德帝也正襟危坐。道:“母后请问。”
“哀家问皇上,复儿回京后,让他领卫京畿卫五万人之重,确是提拔于他。但许他邬家之女,又隐隐有……打压之嫌。”
姜太后一边问,一边觑着宣德帝的表情。
宣德帝面色未曾有变,只微微一笑,叹道:“母后,身在帝王家,朕有时候也不得不多转两道心思。此话。母后知道便好。”
姜太后顿时颔首。
“复儿是朕的侄儿,可母后别忘了,他也是平乐翁主的胞兄。”
宣德帝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却让姜太后瞬间变了脸色。
姜太后试探地道:“皇上莫不是……信了平乐翁主所说的话了吧?”
宣德帝顿时失笑道:“母后说到哪儿去了?朕若信她胡言乱语,早在几年前便令人彻查那些事。更何况她言说母后有情|郎……这何等荒谬?!”
姜太后极其轻微地舒了口气:“既如此,又或许忌惮复儿?”
“朕也并非是忌惮他。”宣德帝道:“只是为君驭臣之道。一升一贬,臣子既感朕之重用,又能对朕时刻怀有敬畏之心,方才会更忠心、更好地替朕办事。复儿在漠北四年,谁能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他回京后定会和平乐翁主取得联系,朕让他娶一门妻,分分他的心思。也免得他受平乐翁主的影响。”
姜太后缓缓道:“平乐不足为惧。”
宣德帝道:“她小小一介女子,有何可惧?”
宣德帝长叹一声:“但她到底也是朕的外甥女,前次赵贤太妃同朕提起时,也提到平乐翁主,说对她甚是想念。”
宣德帝摇头惋惜,抬手道:“母后。今日便说到这儿吧,朕还有国事要忙。这两桩婚事,便都定了。朕是天子,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已经出了口的,怎么能收得回来。还请母后不要怪朕自作主张了。”
“皇上,可这……”
“母后,朕倒是觉得,邬老的孙女还是能匹配得起复儿的。”
宣德帝无奈地道:“母后要是仍不同意,那朕面对邬老,可也无地自容了。”
姜太后顿时讶道:“皇上此话怎讲?”
“宫中已有流言蜚语,邬老的孙女此次可是第二次被置于风口浪尖。前次她与泓儿之事已让她流言缠身,此番流言又是朕之心思所致,若到最后朕没有给她和复儿赐婚,岂非是让此女再一次受流言所伤?这几乎是废了邬老这个女儿啊!”
宣德帝连连摇头:“母后,如此恶毒之事,朕不能做。”
宣德帝起身道:“母后恕罪,儿臣先行一步。”
宣德帝恭敬地给姜太后跪了安,离开了慈宁宫。
姜太后微微牵着嘴角目送他走远,待看不见人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手抓了桌上的小铜鼎熏炉就往地上砸。
地上有猩红的地毯铺着,小铜鼎熏炉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后,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静嬷嬷轻声道:“太后娘娘,如今万不可乱了分寸。”
“乱了分寸?”姜太后冷笑一声:“那邬八月交了什么好运道,就这般,还让她死不透!”
静嬷嬷言道:“太后,邬四姑娘好歹也是邬老的孙女,邬老舍不得骨肉至亲,也是人之常情。”
姜太后缓缓地吸了口气,道:“如今可怎么办?皇上看起来,是执意要下旨赐婚了。”
静嬷嬷沉吟片刻,道:“回太后,皇上若是已定了主意,怕是……不能让他回心转意了。”
姜太后自己也想了半晌,叹道:“皇上极有主意,他最后那般说,必定是不打算回心转意了。哀家也不能让他因为此事,而同邬老有任何隔阂。”
姜太后手握成拳,狠狠地捶了下桌。
“她有命嫁得了高辰复,也要有命享得了这个福才行!”
静嬷嬷轻声询问道:“太后的意思是……”
姜太后冷冷一笑:“想要弄死她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兰陵侯府那儿,还有个巴不得静和生的儿女都死干净的淳于泠琴呢。高辰复的妻。能躲得过淳于泠琴的暗算么?邬八月那样软绵绵的人……哼。”
静嬷嬷低声道:“太后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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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京郊,高辰复忽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歇停在了距离玉观山一日路程的村庄附近,高辰复远眺玉观山,目光幽远。
赵前、周武远远跟着。赵前耳朵尖,听到身后有人走近,回头一看,却是邬八月。
“邬姑娘。”赵前施了一礼,让到一边,指向高辰复:“将军在那儿。”
邬八月愣了下,有些无奈地道:“我不是来寻将军的……”
从不远处的树丛中跑出一物,通体雪白,不是月亮是谁?
赵前面不改色,咳了咳道:“邬姑娘。将军在那边。”
周武“哟呵”一声:“邬姑娘,月亮也跑到将军身边儿去了。”
马上便要入京了,邬八月知道自己和月亮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近几日一有空便会和月亮待在一起。可无奈的是月亮已经和高辰复混熟了,对她这个原主子的热情大打折扣。每次非得她亲自寻到了它,月亮方才会和她玩上一段时间。
邬八月耳朵微微红了红,到底还是朝着高辰复和月亮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邬八月也能感受到高辰复那种带有些微迷茫的情绪。
“将军。”
邬八月轻声唤了他一句,高辰复望了过来,对她笑了笑,指着脚下扒着他的腿似乎要和他来一番争斗的月亮。道:“它在这儿。”
邬八月顿时轻笑一声,蹲下身抓过月亮的前爪。想去抱它,可如今的月亮已经很大了,抱起来颇为吃力。
高辰复见她双手微僵,猿臂一伸,将月亮直接拎了起来。
邬八月惊呼一声。月亮不甘示弱,扭头要去咬高辰复,被高辰复无情地捏住了嘴。
“它很重了,怕是二三十斤了。”
高辰复掂量了下月亮的体重,将它放到了地上。无视月亮前腿趴地对他警告的闷嚎。
高辰复对邬八月道:“以后别抱它,免得闪到腰。它也不爱干净,很少洗澡,浑身不定有多脏。”
邬八月笑了一声,叹道:“我是想着,等回京之后,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月亮了。”
高辰复道:“无妨,我会让冰人和邬家商量,将婚期提前些。”
邬八月微微红了脸,侧过身去,不敢看高辰复。
“要入京了。”
高辰复缓缓说了一句,问邬八月:“你是什么感觉?”
邬八月微微一愣,道:“高兴,会见到祖母、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也有些担心,东府的人,我不怎么喜欢,听说她们因为我的事情,对祖母和母亲冷嘲热讽,还害得祖母卧床不起。还有一点……害怕,和对未来的迷茫忐忑。”
邬八月坦诚地说完,反问高辰复:“将军你呢?”
“我?”高辰复扬了扬嘴角,笑了笑,说:“很平静。”
“平静?”
邬八月不信:“将军心里若是平静,就不会在这儿远眺玉观山了。”
“正因为我看的是玉观山,所以很平静。”
高辰复指着远方,轻声道:“那方土地,我少有温馨快乐的回忆。此去经年,相信已没有什么能再让我心起涟漪。侯爷如是,淳于氏如是,彤丝如是。我已不是四年前在玉观山脚下徘徊整整一夜的高辰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人
高辰复忽然一笑:“都到这儿了,明日怕是不得不上玉观山一趟。”
邬八月迟疑问道:“将军要去见平乐翁主?”
高辰复轻轻点了点头。
邬八月复又问道:“去接翁主回兰陵侯府吗?”
高辰复摇了摇头:“她的性子太过刚强,若是回兰陵侯府,恐怕……”
邬八月了然地点头。
平乐翁主一直将兰陵侯夫人试做仇敌,若是回兰陵侯府,怕是会与那淳于氏起一番争斗。
“虽已过四年,四年前我与她几近决裂,但她到底是我同母亲妹。”
高辰复缓缓叹了一声,道:“这世间,她便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又如何能舍了她。”
邬八月默然。
平乐翁主之于她,到底有两分可怕。若是可以,邬八月不想再与平乐翁主打交道。
但仔细想想,平乐翁主也委实可怜。从小失母,父亲另娶,对她必定也无多少关爱。她的性子又如此争强好胜,与人有嫌隙,则剑拔弩张,四年前的平乐翁主,恐怕更是不讨人喜欢。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说,这难保不是淳于氏“捧杀”之果。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将军如此想念翁主,翁主定然也思念着将军。明日到了玉观山脚,将军就从济慈庵将翁主接回吧。”
邬八月莞尔一笑,道:“对将军来说,她是将军最亲的亲人。对翁主来说,将军何尝不是她最亲的亲人。”
高辰复侧首望着邬八月,并无言语,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邬八月的手腕,对她露出了一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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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时间转瞬即逝,一路行来,终是到了玉观山山脚。
高辰复令赵前领大部队继续前行。
与邬八月分别适,高辰复轻声道:“回府后耐心等我的消息。”
邬八月站在车辕旁。有些担心地道:“将军只带几人山上,若是被有心人算计,埋伏于半路上……”
邬八月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高辰复却是摇头道:“四年前外祖母担心有人会加害彤丝。便已派了一队精兵在玉观山附近保护。即便有埋伏,也不会像上次一般,有那么多人。只几个人,我们完全应付得了。”
邬八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将军一路小心。”
高辰复颔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串他带在身上好几年的白玉菩提子佛珠串,递给了邬八月。
“这……”邬八月惊讶地看着手里被摩挲得圆润、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佛珠串。
高辰复道:“以此为信物,一月之内,我必上门提亲。”
邬八月轻咬下唇。细心将佛珠串收在怀里,缓缓地颔首。
马车遥遥而去,高辰复直望着大队人马瞧不清模样了,方才带了赵前和周武以及几名亲卫上了玉观山。
男子来尼姑庵,虽有但不常见。且高辰复外形刚硬。气质冷肃,更引人侧目。
主持师太亲自出来接见了高辰复,待问明来者姓名,主持师太略一迟疑,便让人去请静心师父前来。
平乐翁主法号静心,高辰复自然记得。
高辰复在禅房内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平乐翁主方才姗然而至。
赵前、周武守在禅房外。平乐翁主一身灰色僧袍,明艳的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精神奕奕。
两人均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中间只隔着一张小桌,彼此直面着对方。
“大哥,四年了。”
平乐翁主率先开口。举手投足间已没了四年青涩姑娘的模样。
是了,如今的平乐翁主也是双十年华,已不是小姑娘。
高辰复微微点头,兀自端茶饮了一口,道:“你特意打扮过。又何必穿一身僧袍来见我。”
平乐翁主顿时一笑:“大哥还是这般聪明。”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素衣素服,道:“穿这么一身,旨在提醒大哥,这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青灯古佛,静心潜修,平戾气,化干戈。”高辰复道:“不过,看来对你并没有太多作用。”
平乐翁主低声一笑,拉过一绺头发轻轻划梳着,道:“头发削了,四年能长回来。恨意被压了,只会越积越深。”
平乐翁主盯着高辰复:“大哥错矣,这四年,我学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完全的把握,轻举妄动,只会反受其害。忍耐,克制,伺机而动,将自己藏起来,做暗地里的那个人,只要永远不站在阳光下,时间的长短不成问题,因为,那样的人,总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高辰复垂眼,良久方才问道:“你还是执着于报仇?”
“我以为,邬四姑娘应该已经转告过你了。”平乐翁主道:“母亲早逝,小弟夭折,凭什么淳于老妇就能过得安乐富贵?我不报仇,怕死后没脸去见母亲。”
高辰复张了张口,平乐翁主道:“缺证据,是吗?”
她笑了一声:“大哥放心,我会将证据,一条一条地摆在你面前。”
高辰复闭了闭眼:“罢了,今日我来,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同我一起下山。”
“大哥不来接我,我也会出庵下山,回兰陵侯府的。”
高辰复“唰”地睁开眼睛:“我没打算让你兰陵侯府。”
“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平乐翁主轻笑一声:“当年被撵来此地,皇舅只说让我永世不得再入宫闱,并没说不许我回京回府。京中有流言,淳于老妇的亲女要被赐婚给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轩王爷为侧妃,淳于老妇要嫁女了,于情于理,我好歹作为长姐,总要前去恭贺一番才行。”
高辰复眉间微笼,平乐翁主缓缓起身道:“大哥没有理由阻止我回兰陵侯府。普天之下,那地方是我高彤丝名正言顺的家。淳于老妇想方设法将我赶出家门,是她失算了。如今大哥和我都已回京。她再无翻身之可能。”
一边说着,平乐翁主一边拉开禅房的门,站在门口微微侧首道:“邬四姑娘要成为我的新嫂子了吧?大哥一路护送她回来,这亲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大哥要相信我的眼光。她很适合你。我们,同样都是身上有秘密的人。”
高辰复霍然朝她望了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的眼光’?”
平乐翁主莞尔一笑,回身道:“她没同大哥你说?她走前,我让她去漠北,嫁你为妻。不过那时她瞧着惊惶未定,胆子有些小了,不敢应承。”
平乐翁主倏尔轻笑道:“如今看来真是缘分天注定,大哥和她渐生情愫,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平乐翁主说罢便转身跨出门槛,一边走一边道:“我已收拾好了行李包袱。就在庵外等着大哥。”
高辰复跟着出了禅房,望着平乐翁主渐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将军?”赵前上前问道:“是否准备下山?”
高辰复点点头,道:“待我谢过主持师太,便下山回京。”
“回兰陵侯府吗?”周武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高辰复微微眯眼。点头道:“回兰陵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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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辰复的亲兵队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着常服,但军人铁血的气质却是掩饰不住的。
一行三百人进燕京城时,引得百姓纷纷侧目。
应高辰复的吩咐,亲兵领卫率领众卫,要把邬八月先送至邬府,再去约定地点集合。等候高辰复。
只是在前往邬府的街道上行时,出了点儿岔子。
迎面也行来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两边百姓纷纷避让,应当是有来头之人。
两队人马相遇,必有一方相让。
朝霞掀开车窗帘望了望,近旁的陈管事凑前来嘀咕了两句。
朝霞点点头。转告邬八月道:“姑娘,迎面来的是轩王爷的车马仪仗。轩王爷送轩王妃回许家归宁省亲。”
邬八月点点头,道:“那该避开才对。”
王爷的车马仪仗怎么敢拦路?
正说着,邬八月便觉得马车朝着一旁缓慢地移了过去。这自然是在让路了。
想着这辈子还没见过王爷门是什么阵仗,邬八月便掀了车帘。想看看王爷的车马仪仗会是怎样的奢华高调。
刚撩开车帘,邬八月随意一扫,目光却顿住了。
一辆华贵车马正好从她眼前缓缓行过,而他掀开车帘往外望时,那车马中的人,也正掀了车帘望出来。
他们的目光顿在了一起。
虽已时隔数月,但邬八月还是当即便认出了对方是谁。
那风光霁月一般的人物,她只见过两次,便忘不掉他的模样。
大皇子,窦昌泓。
原来他都已经封王了……
邬八月愣了下,挪开视线,缓缓地将车帘放了下来,权当自己没认出这是谁。
虽对此人谈不上恨,但他在她最需要被证明清白时却昧了良心,没有替她澄清。
即便他事后道了歉,即便他也的确有苦衷,但邬八月也不是圣人,不可能还对他心存好感。
唯独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么些许的欣赏罢了。
美好的人事物,终究不会真有那么美好。人生哪有什么十全十美。
邬八月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马车的动静却戛然而止。
陈管事在外惊讶地“咦”了一声,朝霞沉声问道:“陈管事,怎么了?”
陈管事忙回道:“轩王爷的车马仪仗停下来了……呀!轩王爷下马车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府
邬八月有片刻的怔愣。
她虽没有那么自恋地认为轩王爷下马车是要来寻她说话,但她还是隐约觉得,轩王爷定然是要来见她。
果不其然,片刻后陈管事便在马车外敲了敲车壁,待朝霞掀开车帘,立刻道:“轩王爷听说四姑娘在此,有意前来与四姑娘寒暄两句。”
陈管事脸上有些尴尬,朝霞闻言则是目露凝重。
她回头看向邬八月,见邬八月缓缓摇头,朝霞顿时松了口气。
“陈管事。”朝霞清脆地道:“四姑娘车马劳顿,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且四姑娘和轩王爷从无任何往来,又何需同轩王爷寒暄。”
邬八月之所以去漠北,本就是因被诬陷在宫中勾|引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轩王爷。而当初轩王爷明知邬八月对他没有过任何勾|引之举,却为了丽婉仪,不得不含糊其辞,没有将此事澄清。
邬八月不记恨,朝霞却没有那么好的善心去原谅逼得她家姑娘远离燕京之人。
朝霞冷哼一声,撤下车帘。
陈管事面上更显尴尬,但他到底认得清楚自己的位置,立马就回去禀道:“轩王爷,四姑娘车马劳顿,身体欠安,小的代四姑娘谢过轩王爷垂询……”
窦昌泓望了望静静立在一众便装侍卫之中的马车,沉默地站在原地半晌,方才慢慢地返回了他的车中。
车内,轩王妃许静珊静候着他回了来,待马车缓缓开动,许静珊忍不住掀开车帘望了望仍旧静立在一众人中的马车。
许静珊看的不是马车,她知道,她看的是马车中一直没有露面的人。
王爷下车时差点失态,他为的不过是见一面车中之人,可那人却不愿见王爷。
想到即将下达的赐婚圣旨,许静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王爷若是对邬四姑娘有意。不妨去父皇面前求娶。”许静珊轻声开口道:“如今父皇婚旨未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静珊没有见过邬八月,更没有见过高彤蕾。她知道轩王爷除了她这个正王妃,两个侧妃之位是必须得有人坐的。在出嫁前她也已做好了准备。
只是如今第一个侧妃就要被下旨赐婚过门了,许静珊宁愿那人是邬八月,也不愿那人是高彤蕾。
原因很简单。高彤蕾的出身,完全可以和她比肩。
而邬八月不仅出身及不上她,之前还有关于她的一段丑闻。
即便王爷偏爱她,许静珊也笃定邬八月骑不到她头上。
但是高彤蕾不一样。
想起母亲得知赐婚消息后匆忙令人给她捎来的信函,许静珊便觉得心惊。
有那样一个厉害的母亲,高彤蕾又怎么会是个好相与之人?
许静珊怎么可能不怕?
她紧紧地盯着窦昌泓,等着他的回答。
窦昌泓却温温地一笑,道:“父皇决定的事。我如何能再去争取?没得白白让父皇生厌。”
许静珊心里一紧,勉强地笑道:“王爷说的什么话,父皇怎会因此等小事对王爷生厌……”
窦昌泓轻“呵”了一声,道:“父皇眼里,只有四弟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不会对我生厌……”
许静珊还待劝。窦昌泓却伸手摆了摆,道:“多说无益。”
许静珊再不敢开口。
她的夫君是个温和之人,但却也说一不二。
望着窦昌泓精致的侧颜,还有那纤细白皙,正晃动着的手指,许静珊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既逃避不了高氏女将入王府的命运,那就只有迎难而上。与之相对了。
她到底是明媒正娶,从正门跨入王府的正王妃。
她不能委曲求全,她本就该挺直了脊梁,迎面对上任何的困难。
至少,她不能给许家抹黑。
☆★☆★☆★
九曲胡同这一条街,多半都是些官邸。
侍卫领卫将邬八月一行人送到九曲胡同口。便礼貌地与邬八月告辞作别。
邬八月点了点头,目送一众人渐渐行远,方才长舒了口气。
陈管事也松了口气。
他的任务本就是将邬八月接回京中,虽是晚了一个来月,但四姑娘到底是平安了。
陈管事笑着道:“四姑娘。赶紧请吧。小的已经让人先行一步告知了老太太和二太太四姑娘的脚程,这会儿主子们肯定正盼着四姑娘回来呢!”
邬八月笑了一声,点点头,赏了陈管事一锭银锭子,道:“这一路有劳陈管事的照顾了,这点儿小东西,拿去招呼伙计们喝点儿酒。”
“哎哟,小的谢过四姑娘。”
陈管事笑得更加谄媚,曲腿打了个千儿,弓腰抬手道:“四姑娘请。”
邬府的门匾还是那般模样,门口两尊石狮子也毫无变化。只是此时正房门外有好几个门房和婆子翘首以盼着,见着陈管事等人行来,全都跑了下来,争相在邬八月跟前行礼道万福。
邬八月脸上挂着笑,也不说话,被一众人拥簇着进了邬府。
门房不敢再走,朝霞抓了一把铜钱给他们做赏。
邬八月一路跨了火盆,被浇了艾蒿水,还有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嘀嘀咕咕念经似的,做的都是在驱邪驱脏东西的仪式。邬八月忍了一路,总算挨过了这通仪式。
等见到依旧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时,邬八月强忍着的情绪顿时爆发。
她咬着下唇快走两步,跪到了段氏跟前,脸埋在她怀里,整个人都在微微抽搐。
段氏也没有太多差别,拥着邬八月,原本想了不少的宽慰话,原本想说的许多思念之情,忽然都无法开口。
只这般抱着这个孙女儿,段氏便已经别无所求了。
二太太站在一边,望着婆母和女儿相拥饮泣,她也忍不住伸手揩了揩眼角。
但贺氏到底没有段氏年纪大,情绪容易外露。她虽也十分想念邬八月,但还拎得清事。
贺氏上前低声提醒道:“母亲,八月回来,都是托的老太君的福。她该立刻去给老太君磕个头谢个恩典才行。”
段氏忙轻轻推开邬八月,迭声说道:“对,你母亲说的对。八月啊,你能回来都是老太君开的口,你曾祖母那儿,你可得立刻去给她老人家磕个头。要没有你曾祖母,你还回不来呢……”
段氏抚着邬八月的头发,贺氏弯腰去拉了邬八月的手。
当滑到邬八月的手掌心时,贺氏原本忍着的激动的泪忽然不可遏制地流了出来。
“八月,你才去漠北多久,怎么……怎么手就变得这般糙了……”
贺氏心里满满都是悔痛和心疼,段氏立刻也拉过邬八月的手,仔细一看,顿时也忍不住哭道:“我就说那等地方,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过去生活?八月啊,我的八月啊……”
段氏复又拥着邬八月啜泣起来,祖孙三代哭成一团,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哭。
朝霞和暮霭作为贴身伺候邬八月的丫鬟,难免要被怀疑没照顾好主子。是以二人皆沉默不语地跪了下来,听候贺氏处置。
这般哭着,邬八月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缩回手抹了抹泪,对段氏和贺氏道:“祖母,母亲,八月没受什么苦,有朝霞和暮霭照顾,到了漠北后,父亲还给女儿请了个家里帮工做饭的。只是家里人少,女儿便也经常下厨房,不然一个人待着挺没劲的。”
邬八月笑了笑,道:“朝霞和暮霭的手比八月的手还糙了不止一倍两倍呢。”
贺氏倒不认为自己亲自为女儿选的丫鬟会不尽心照顾她,她也只是心疼女儿这番遭遇。
贺氏抹了泪,让朝霞和暮霭起身,对邬八月道:“好了,你赶紧去东府谢谢你曾祖母。家里添了新人,晚间的时候你也要见见才行。”
邬八月想了想,问道:“可是三哥的新妻?”
贺氏笑了一声,道:“你三嫂性子温婉,才过门不足一月,有些认生。府里只有你三姐姐和她同龄,只你三姐过两日便也要出嫁了,许嬷嬷这一两个月里看的紧,是以你三姐姐与你三嫂也并无什么来往。你回来了,可要和你三嫂多多相处才是。”
邬八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她去漠北前便知道,年后邬府有两件喜事:邬良梧娶妻和邬陵桃出嫁。
如今三哥已娶妻,三姐也要出嫁了……
只是那许嬷嬷……
邬八月对她的忌惮从未放下过。她毕竟是姜太后派来的人。
邬八月站起身,打算去东府给老太君磕头。临走前却是想起还未同段氏和贺氏介绍单氏,忙又撤了回来,挽过单氏到了段氏、贺氏跟前,道:“祖母,母亲,这是单姨。她在漠北曾救过我的性命,却又因此和她的女儿单姐姐失散了。我这次回来执意将单姨给一同带了回来,单姐姐不在,我想替单姐姐好好孝顺单姨,陪单姨等单姐姐的消息。”
单氏蹲身给段氏福了个礼,段氏忙抬手请她起来,道:“既然是八月的恩人,那便是我邬家的恩人。单大嫂尽管在邬家住下。”
段氏立刻吩咐丫鬟去准备屋子,并让人吩咐下去,将单氏奉为上宾对待。
邬八月放了心,这才带着朝霞和暮霭,去东府谢郝老太君。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姐
东西两府只一墙之隔,邬八月走在那道上,步履却并不显得急切。
想起她刚跨出门口时祖母嘱咐的话,邬八月不由凝眉细思起来。
她微微侧首问朝霞道:“祖母让我只去给老太君请安磕头就好,旁的人一律不要理会……这是不是说明,东西两府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朝霞轻声回道:“姑娘离开燕京,也有东府一众人推波助澜。老太太怨恨东府也是自然。”
邬八月便轻轻吐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明面上两府不相往来,倒也并不妥当。”
邬八月眼中微光一闪:“这么多年祖母都忍过来了,如今不忍了,大概是东府做得太绝了……”
主子们之间的恩怨,朝霞身为丫鬟,不好开口置喙。
一行人默默地朝着郝老太君的田园居行去。
既然祖母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忤逆祖母的意思,去给老太君请了安后,再自讨苦吃得全给郑氏、金氏请安。
只是没没想到,越不想什么,却越是来什么。
前方缓缓行来一人,非是旁人,却是邬二姑娘邬陵柳。
她穿红戴绿,头上插满了金饰,阳光下整颗脑袋都金光闪闪的。比起邬八月朴素的一身裙装,邬陵柳显得富贵逼人。
她行动婀娜,走一步都要让人扶一下,整个一弱柳扶风的卑弱“美态”。
她和邬八月之间只隔了堪堪十丈距离,邬八月停下脚步,愣是等了邬陵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慢慢挪到了邬八月跟前。
“二姐姐。”
邬八月温温一笑,唤了邬陵柳一声。
想起在漠北时收到的母亲的信,信上说邬陵柳的婚事也定了下来,许的是一方巨贾,还言道大伯母收了对方不菲的聘金。
如今瞧着邬陵柳丝毫未变的审美观,邬八月倒是觉得。她颇有当一名商人妇的潜质。
“哟,这不是四妹妹吗?”邬陵柳声音十分尖利,倒也不是她话中有对邬八月的嘲讽之意,实在是她的声音音调便是这般“特别”。
邬八月倒是感觉。她的声音更拔尖了。
邬陵柳去拉邬八月的手,一边道:“之前我瞧着觉得隐约是你,又有些不信,没想到真个是你呢……四妹妹可算是回府了,漠北那边儿……”
邬陵柳突然手一顿,翻开邬八月的掌心去瞧,顿时满脸惊愕:“哎呀,四妹妹呀,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邬陵柳一系列语言和动作都给人一种十分违和的怪异感,邬八月觉得她十分矫情做作。
她缓缓抽回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漠北生活艰难,有些事得自己做,便成这样了。”
“可得好好调理才行呀!”
邬陵柳一边惋惜地摇头,伸出自己的手给邬八月瞧。一边道:“再如何,也得及得上我这双手的一半柔嫩才行啊!”
邬八月默然地看了邬陵柳特意伸到她眼前展示的双手一眼,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满足了邬陵柳的炫耀心。
废话说了这许多,邬陵柳总算想起正事来:“四妹妹来我们国公府做什么?”
暮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东府就东府。还“我们国公府”。在自家人脸上给自己贴金,真是无趣。
邬八月倒是面色不变,道:“我去给老太君请安。”
“噢,老太君啊……”邬陵柳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看向邬八月的眼中陡然多了防备和探究。
邬八月觉得莫名其妙:“二姐姐看我干嘛?”
邬陵柳上下打量邬八月一眼,啧啧两声道:“倒是没看出来。手段最厉害的还是四妹妹你啊。”
邬八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姐姐此话何意?有什么话,二姐姐不妨直说。”
“你明白就好。”
邬陵柳拍了拍邬八月的肩,凑到她耳边道:“去老太君那儿多示示好。老太君都能因为你不能回漠北,亲口说你不回来就把她的私财全部给你,东西两府的人都没份儿。这会儿你回来了,老太君给的丰厚陪嫁是肯定少不了的。”
邬陵柳呵呵一笑,吹得邬八月耳朵痒痒的:“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别给邬陵桐她亲娘留。我出嫁之后,东府可没第三个姑娘了,你和陵梅,把老太君的所有的私财都给分刮了去才好。”
邬八月面色沉了下来,邬陵柳贴着她的耳朵,看不清她的表情,还在继续说道:“四妹妹要是感激我提醒你这几句,不妨在老太君那儿也为我美言几句。等你三姐进了陈王府的门儿,我也要嫁了。多点儿压箱底的嫁妆,我心里踏实。”
邬八月脸上的笑消弭得干干净净,她轻声道:“二姐姐的嫁妆自有大伯母筹办,老太君那儿给的不过都是些添妆。邬家的姑娘都是如此,相信老太君也不会厚此薄彼。”
“你讲什么笑话呢。”
邬陵柳掩唇轻蔑一笑:“老太君不厚此薄彼?那我可要等着瞧瞧,我出嫁,她能拿多少分量的添妆给我。”
邬八月微微垂首,不看邬陵柳,道:“二姐姐要是没别的事,我这便要去田园居了。”
“你等会儿。”
邬八月才走了两步,邬陵柳又叫住了邬八月。
“你才从漠北回来,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邬八月望向邬陵柳:“二姐姐要告诉我什么只管说,不过,我没有要拿任何承诺与你交换消息的意思。”
“咳,我知道。”邬陵柳摆了摆手,笑道:“你这丫头性子倒是古怪的很,以前跟我从来就是争锋相对的,如今倒是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了。”
邬陵柳上下打量邬八月半晌:“不过这样也好。”
“二姐姐想说什么?”邬八月沉声问道。
邬陵柳笑叹了一声:“我那日偶然间听到母亲说,她进宫去见了邬陵桐一面。邬陵桐说,你的婚事,定下了。”
邬八月悚然一惊,她竭力保持着自己的镇定,尽量面不改色地回望着邬陵柳,等着她的下文。
邬陵柳继续说道:“邬陵桐特意为你在皇上面前提了,说想让你做轩王爷的侧妃。没想到太后那边儿属意高彤蕾,邬陵桐便不乐意了。结果皇上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邬陵柳神秘一笑:“你猜,皇上要把你许给谁?”
邬八月心如擂鼓,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机械地问道:“谁?”
邬陵柳轻声一笑:“说来也巧,这人也是高家的人。”
邬陵柳指了指兰陵侯府方向:“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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